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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斯密的教条”与社会资本再生产障碍

作者:鲁友章/李宗正 当前章节:6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44

一、 《经济表》对社会资本再生产的科学尝试的中断

重农学派的社会总资本再生产和流通学说是古典政治经济学的一个重大贡献。《经济表》对社会资本再生产的科学尝试没得到其后继者的继承和发展,被古典经济学所中断。

导致《经济表》对社会资本再生产的科学理论发展的中断的原因在于:其一,以斯密为代表的古典经济学者和魁奈是以不同的视角观察社会经济的。魁奈的《经济表》是以社会经济综合运动为对象的宏观视角观察社会经济的,而斯密等古典经济学者是以个体经济单位活动为对象的微观视角观察社会经济的。不同的视角切断了以斯密为代表的古典经济学者的资本再生产的科学理论和《经济表》的联系。其二,在具体分析上,“斯密的教条”也为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理论的发展,设置了障碍。

二、 斯密对资本的分析

(一) “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划分

斯密把重农主义的“原预付”和“年预付”改变为“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对于这种改变,马克思称赞斯密说:“在他那里,这些范畴已经不仅涉及一种特殊形式的资本,即租地农场主的资本,而且涉及每一种形式的生产资本。因此,不言而喻:从农业中得出的年周转和多年周转的区别,被周转时间的不同这个一般的区别所代替,因而,固定资本的一次周转,总是包含流动资本一次以上的周转,而不管流动资本的周转期间是一年,是一年以上,还是不到一年。这样,“在斯密那里,‘年预付’就成为流动资本,‘原预付’就成为固定资本了。” 马克思肯定了斯密把“原预付”和“年预付”换成为“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使资本概念普遍化,把资本概念从重农学派的褊狭性中解放出来,把生产理解为整个社会一切的生产是一种进步,而“退步之处在于把‘固定’和‘流动’理解为决定性的区别,并且坚持不变。”

(二) 斯密对资本分析的缺陷

一是斯密和重农学派一样,把生产资料看作资本,由此,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划分又是受资本的物质构成所制约,他们不理解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只是从属于生产资本的两个形式。他们也和重农学派一样,实际上所阐述的只是生产资本的运动,而不是全面的资本运动。

同时,斯密把流动资本和流通资本当作一回事,他时而把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视为同一生产资本的不同部分,时而又把它们视为资本的不同形态,在显然是比重农学派退步了。

二是在确定社会资本经济范畴和明确地分析社会资本再生产和流通等问题上,斯密不及重农学派。重农学派以社会资本为分析对象,魁奈的《经济表》把无数单个的流通行为综合成为具有社会特征的大量运动,明确地把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和再生产作为一个总体来考察。《经济表》以社会总产品(全部产品的价值c+v+m)在社会各阶级间的流通和分配来论证社会各部分的资本如何得到补偿,从而使再生产不断地得以进行。《经济表》所描述的商品生产和流通过程直接地表达了社会总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过程。

斯密总是从个体企业单位的角度来考察资本主义社会生产。他从单个资本的分析转入社会资本的分析,只是为了解决他在单个资本的分析中所遇到的困难而已。

三是斯密的资本概念不包括货币资本或商品资本,他把货币比作财富流通的轮毂,轮毂不是流通着的财富本身,资本自然不包括货币资本。他说,社会的总产品在其最初出现时,“就自然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往往是最大的一部分)是用来补偿资本,补充从资本取出来的食料、材料和制成品;另一部分,则或以利润形式作为资本所有者的收入,或以地租形式作为地主的收入”。 这说明他所说的资本只是生产资本,也不包括商品资本。这样,他为自己造成了困难,在分析单个资本时,资本和收入间的界线问题似乎还可以解决,因为对单个资本来说,在其资本的一般公式中G—W—G ’(G+⊿G) ,G是垫付在生产资料和劳动力上面的资本,⊿G是剩余价值。然而对社会资本来说,垫付在劳动力上的那一部分G,对资本家说来是资本,而对工人来说则是收入,垫付在生产资料上的那一部分G,对购买者来说是资本,而对卖者来说,如果这些生产资料只包括他的剩余价值,则是收入,资本和收入的界线不在了,没有社会资本,只有各种收入。

三、 “斯密的教条”为社会资本再生产设置了障碍

(一) “斯密的教条”障碍

斯密认为,无论个别商品或社会总产品的价值都分解为工资、利润和地租。“斯密的教条”就是他把商品或社会总产品价值分解为三种收入的论点,即W= v+m。他说:“分开来说,每一件商品的价格或交换价值,都由那三个部分全数或其中之一构成;合起来说,构成一国全部劳动年产物的一切商品价格,必然由那三个部分构成,而且作为劳动工资、土地地租或资本利润,在国内不同居民间分配”。

其实,支付工资的那一部分资本是可变资本(v);利润和地租是工人在生产过程中所生产的剩余价值(m)。因此,认为商品价值分解为工资、利润和地租,就是把它只分解为可变资本和剩余价值(v+m)。斯密在这里把不变资本(c)丢掉了。这样,不但不能有扩大再生产,连简单再生产也成为不可能。列宁说:“亚当?斯密所以犯这个错误,是因为他把产品的价值和新创造的价值混同起来了;因为实际上,新创造的价值只分解成可变资本和额外价值,至于产品的价值,则除此而外还包括不变资本”。

在这个问题上斯密比重农学派退步了,重农学派严格地区别开了“预付”和“纯产品”。重农学派虽然没有提出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的范畴,但在实际上把商品的价值分为原有的价值和新创造的价值,他们没有堵塞研究社会资本再生产的道路。“斯密的教条”却为社会资本再生产的研究设置了障碍。

(二) “总收入”和“纯收入”的划分

斯密为了解决在资本主义再产过程中,生产资料的价值即不变资本(c)得以补偿的问题,他采取了把收入划分为“总收入”和“纯收入”的办法。他说,一个大国全体居民的总收入,包括他们土地和劳动的全部年产物。在“总收入”中减去维持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费用,其余留供居民自由使用的便是“纯收入”。他认为,只有在孤立地考察个别企业个别资本时,才要把耗费的生产资料的价值作为商品价值的“第四个组成部分”。如果从整个社会来看,考虑到社会上各个企业间的联系,一个企业所耗费的生产资料就是另一企业的劳动产品,依此类推下去,这“第四组成部分”也会分解为三种收入。他说:“也许有人认为,农业家资本的补充,即耕畜或他种农具消耗的补充,应作为第四组成部分。但农业上一切用具的价格,本身就由上述那三个部分构成。就耕马说,就是饲马土地的地租,牧马劳动的工资,再加上农业家垫付地租和工资的资本的利润。因此,在谷物价格中,虽然必须以一部分支付耕马的代价及其维持费,但其全部价格仍直接或最后由地租、劳动及利润这三个部分组成。”

马克思说:“他还是不得不迂回曲折地把第四个要素,即资本的要素偷偷地塞了进来”。斯密认为,“总收入”是年总产品;纯收入是从年总产品中扣除了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之后的余额。“纯收入”等于年产品(不管是社会的或单个资本家的年产品)中归入“消费资金”的部分,但这个基金的数量不能侵占执行职能的资本。因此,个人的产品和社会的产品,都有一部分价值既不分解为工资,也不分解为利润和地租,而分解为资本。这样,不变资本就有了着落,再生产就可以进行了。

必须指出,从斯密提出的“纯收入”全部归入“消费基金”的观点上说,他所说的再生产是简单再生产,而不是扩大再生产。他解释说,单个资本家或整个资本家阶级从全部产品中得到的以补偿用掉的资本价值的收入是资本收入,其余额作为工资、利润、地租在社会各阶级中进行分配,形成收入。这样,全部产品的价值都形成了收入,它或者是资本收入,或者是“消费基金”的收入。“因此,在把商品价值分解为它的组成部分时除掉的东西,就又从后门——通过‘收入’这个名词的双重含义——引了进来”。

四、 对斯密辩解的评述

斯密在为其教条辩护遇到的第一个困难是斯密的辩护的结论又回到“斯密的教条”这个起点。从以上的叙述中我们看到,斯密虽然把偷运进来的不变资本作为商品价值的第四个因素,从而实际上也把商品价值分解为c+v+m,但他认为这只适用于单个资本,而对社会资本来说,总产品中的不变资本(c)不见了,商品价值仍然只分为工资、利润、地租。斯密认为,从整个社会来说,一个企业的生产资料只是另一个或几个企业的产品。在后者场合,这些产品又只分解为社会三收入。如此层层地类推下去,每一个企业的不变资本,从而全部企业的不变资本都间接地分解为社会三收入。在分析单个资本时所引进的第四个要素,在全部商品的交换价值中也就不存在了。可见,斯密理论分析的终点又回到“斯密的教条”这理论分析的起点,终归不能解除“斯密的教条”为社会资本再生产所设置的障碍,即不能解决社会生产中所消耗的生产资料的补偿问题。

斯密在为其教条辩护遇到的第二个困难是在年产品中,总有一部分如机器、原料等等,是个人无法消费的,不能分解为收入。斯密企图用区分以实物形式表现的收入和以价值形式表现的收入的办法来摆脱困难。生产生产资料部门的产品,从实物形式上说,不能归入“纯收入”,但从价值形式上说,却能归入“纯收入”。至于生产消费资料部门的产品,则无论从实物形式或从价值形式来说,都能作为“纯收入”。马克思对斯密这一见解做出推论。马克思说:“亚当?斯密在这里碰上了一种非常重要的区别,即生产生产资料的工人和直接生产消费资料的工人之间的区别”。

马克思指出,斯密应该从“生产生产资料的工人和直接生产消费资料的工人之间的区别这个区别”出发,对社会资本的再生产和流通做出应有的分析。马克思说,如果斯密把他在考察固定资本和流通资本的再生产时所涌现出的一些思想片断综合起来,他就应该得出结论:(1)社会年产品是由两个部类的产品构成:第一部类生产的生产资料,第二部类生产的消费资料。并对二者分别加以论述。(2)第一部类产品的总价值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以更新形式再生产这种生产资料时所消费的资本的价值。这一部分无论对单个资本家或对社会来说,都不是收入而是资本。第二部分是投在购买用于这个部类生产领域内的劳动力的资本的价值。第三部分是本部类产业资本家的利润和地租。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形成工资、利润、地租。对社会来说,它们不形成收入而形成资本。这些产品,按其性质,只能作为生产资料执行职能。(3)这两部分的产品以交换第二部类所产生的消费品的方式转入第二部类的资本家手中,为他们补偿在生产消费资料时用掉的资本。从社会的观点看,第二部类的一部分的产品又成为第一部类的资本家和工人借以实现其收入的消费基金。马克思说,如果亚?斯密的分析达到了这一步,那末,离社会资本再生产中消耗掉的生产资料的补偿问题的解决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斯密没有从生产生产资料的工人和直接生产消费资料的工人之间的区别做出应得到的结论。他混淆了个人消费和生产消费,他没有按生产资料和消费资料生产的性质来提出两部类的标准,反而透过收入来观察他所说的社会生产的两个部类:一个部类的产品归入纯收入,另一部类的产品不归入纯收入。这就不能说明生产不变资本的实物要素和生产收入的实物要素的两个部类间相互制约和相互依赖的关系,而正是由于这种关系,它们才互为市场,社会总资本的运动的可能性才成为现实。因此,还是不能解除“斯密的教条”为社会资本再生产所设置的障碍,即不能解决社会生产中所消耗的生产资料的补偿问题。

五、 李嘉图继承了“斯密的教条”

(一) 李嘉图和斯密的争论

在斯密之后,李嘉图虽然接受了斯密关于商品价值分解为工资和剩余价值的理论,即信奉“斯密的教条”。但是,他和斯密存在着一些争论:一是李嘉图把地租排斥在剩余价值的必要因素之外;二是李嘉图认为价值量是前提,价值分解为若干组成部分,但组成部分不能反过来决定价值量。

(二) 李嘉图没有克服“斯密的教条”障碍

李嘉图认为,为了扩大资本主义生产就要增加资本积累,积累的源泉只能是收入,积累就意味着一部分收入的资本化。李嘉图说:“一国的产品全部都是要被消费的;但究竟由再生产另一种价值的人消费,还是由不再生产另一种价值的人消费,这里面的区别却是难以想象的。当我们说节约收入以增加资本时,意思就是说:所谓增加到资本中去的那一部分收入,是由生产性劳动者,而不是由非生产性劳动者消费的” 。把剩余价值资本化归结为收入“由生产性劳动者,而不是由非生产性劳动者消费”就是把资本化只归结为可变资本的追加。这实际上否认了再生产必须有一部分剩余价值转化为不变资本。马克思指出∶“认为资本积累是收入转化为工资,就是可变资本的积累,这种见解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也就是片面的。这样,对整个积累问题就得出了错误的解释” 。李嘉图既然否认了再生产必须有一部分剩余价值转化为不变资本,他就无法克服“斯密的教条”为社会资本再生产所设置的障碍。

六、 西斯蒙第克服“斯密的教条”的失败

(一) 资本和收入关系的解释

西斯蒙第企图通过说明资本和收入的关系来克服“斯密的教条”对社会资本再生产所设置的障碍。西斯蒙第把社会财富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固定资本,包括开垦、水渠、工厂、工具和各种机器;第二部分是流动资本,包括种子、加工的原料和工资;第三部分是资本的收入,即超过生产时各项预付资本的剩余价值。他指出,在再生产时对于资本的补偿当然应该包括表现为工资的可变资和表现为生产资料的不变资本。这样,似乎可以使社会资本再生产中消耗掉的生产资料得到补偿了。

(二) 西斯蒙第克服“斯密的教条”障碍的失败

西斯蒙第通过说明资本和收入的关系克服“斯密的教条”障碍的见解失败了,这是因为,西斯蒙第仍然不能摆脱“斯密的教条”的影响。西斯蒙第在说明资本和收入的关系的同时,又认为财富都是劳动产品,由这个共同根源产生的三收入,即地租、利润和工资。他说:“任何财富都是劳动的产品。收入是财富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从这个共同根源而产生的;不过,通常认为收入有三种:地租、利润和工资。这三种收入来自三种不同的源泉:土地、积累的资本和劳动” ,他从三种收入是分享人类劳动果实的三种不同方式出发,认为“国民收入和年生产是相等的,是等量” 。为了把不变资本都转化为收入,他把对一切资本的补偿都变为对劳动的补偿。他写道:关于固定资本(也包括流通资本中种子和生产原料等)的生产的“事前的准备工作,永远必须由劳动来完成,而这种劳动又永远是通过工资来实现的”。 西斯蒙第这个说明和斯密所说的从一个社会来说,一个企业的生产资料只是另一个或几个企业的产品,而在后者场合,产品的价值又只分解为收入是一致的。于是,在再生产中,不变资本又被排除掉了。

虽然有个别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如拉姆赛、舍尔比利埃等,对斯密、李嘉图等人的忽视固定资本(实应指不变资本)的存在的观点提出了质疑。但由于他们不能把不变资本价值和可变资本价值之间的区别,与固定资本和流通资本之间的区别截然分开,他们一开始提出的问题就是片面的,更不能做出任何进一步的分析。“斯密的教条”在斯密之后的大半个世纪,一直成为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正统思想。如上面已经看到的,“斯密的教条”杜绝了斯密自己对社会资本再生产做出科学分析的道路,它也杜绝了斯密的后继者在这一问题上有任何发展。而魁奈《经济表》中有创见性的尝试,却被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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