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阉党中,亦不是个个能保富贵。魏忠贤很难伺候,稍有忤犯,顿时失宠,但有的是良心未死,说了几句正论,不为魏忠贤所喜,而有的只是无意中触犯了魏忠贤的忌讳,应当分开来谈。
56、石三畏无意中犯忌讳
前者可以王绍徽为例,后者可以石三畏为例。王绍徽原以排击东林出名,曾经编过一部《东林点将录》,以李三才拟作“托塔天王晁盖”,叶向高拟作“及时雨宋江”,杨涟拟作“大刀关胜”,汪文言拟作“鼓上蚤时迁”。而崔呈秀所进的《天鉴录》,则以王绍徽与于“真心为国,不附东林”之列,因此左光斗被逐后,王绍徽得代以为左佥都御史,很快地迁升为吏部尚书。魏忠贤叔侄要加官晋爵,王绍徽无不唯命是从,但他亦有不可抹杀的一面,《明史·阉党传》:
至忠贤遣内臣出镇,绍徽乃偕同官陈“四不可”。王恭厂、朝天宫并灾,绍徽言诛罚过多,忤忠贤意,得谯让。
按:史书称某某建筑物“灾”,都指火灾,而“王恭厂灾”是火药爆炸,《旧京遗事》言:
京师诸火药局以王恭厂为大,旧在城西南包家街,天启乙丑以药发毁……击坏西城两三条街,伤百许人。
又《畿辅通志》及《两朝从信录》亦皆记其事,时间在天启六年丙寅五月,非乙丑。火药局爆炸,当然是管理有问题,这与天然的灾难不同,确是当政者值得警惕的事。王绍徽以此上言,虽“得谯让”,仍有所陈:
已复上言:“四方多事,九边缺饷,难免催科,乞定分数、宽年限,以缓急之宜付抚按。正殿既成,两殿宜缓。请敕工部裁省织造、瓷器诸冗费,用佐大工。奸党削除已尽,恐藏祸蓄怨,反受中伤,逮系重刑,加于封疆,显过三案巨奸,则人心悦服,余宜少宽贷。”复忤忠贤意。
因此,王绍徽为阉党中后起者所排击,魏忠贤未有表示,削职而去。
石三畏为魏忠贤“十孩儿”之一,又跟崔呈秀有密切关系,“锻成杨、左之狱,咆哮特甚”。有一天他到亲戚家赴宴,魏良卿亦在,伶人来请点戏,石三畏喝醉了酒,忘却忌讳点了一出“刘瑾酗酒”。魏良卿回去告诉他叔叔,魏忠贤以为石三畏有意讥讽,大怒,革了他的职。及至魏忠贤事败,石三畏反以此为功,得复官为御史,后来为人所劾,指出真相,依旧削职。
57、霍维华开新运河无功
小人之为小人,最大的特征就是反复无常,只问利害,不讲道义。当魏忠贤将败时,阉党中“内相携贰”,以设法攻魏忠贤或其同类求自保其身家爵禄的,还有许多人,甚至包括“老牌”的阉党霍维华和贾继春在内。
霍维华以攻王安为魏忠贤立下第一功起家,与崔呈秀同为魏的谋主。熹宗得病,魏忠贤认为是“灵露饮”吃坏了,而进此“仙方”,有霍维华参与其事,因之失宠。霍维华心里害怕,便起了叛魏之心。当时关外用兵,袁崇焕有宁远大捷,清太祖努尔哈赤竟因此愤恚而死,论功行赏,霍维华以兵部侍郎署理尚书,至是真除,并恩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霍维华“虑有后患”,想摆脱阉党的臭名,所以力辞恩命,请求把荫封让给袁崇焕。魏忠贤知道他的用意,“降旨颇厉”。如果熹宗不死,他迟早会被魏忠贤驱逐回乡。
思宗即位,霍维华与杨维恒百计弥缝,避免牵涉及于魏忠贤,因而仍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但在京还不安全,想借“行边”的名义避到关外。按:兵部尚书行边,即等于国防部长视察前线,名正言顺,自无不可。哪知有个言官顾继祖识破他的奸计,上疏说道:
维华狡人也。珰炽则借珰,珰败则攻珰。击杨、左者维华也,杨、左逮而阳为救者亦维华也。以一给事中,三年躐至尚书,无叙不及,有赉必加,即维华亦难以自解。
因此,思宗不准他出关。逆案一起,霍维华充军充到徐州。按:充军是俗称,这个刑罚称为“流刑”,明朝的流刑与唐朝相同,分三等,自一千里至三千里,称为“三流”,各杖一百。路程以京师起算,不问地方好坏,这里面就有人情好托,霍维华大概在刑部有人照应,所以充军能充到徐州这样很不错的地方。
到了崇祯七年,徐州以南、宿迁以北的骆马河淤塞,霍维华想利用这个机会复起,建议自宿迁到徐州开一条新运河,引黄河水通漕。结果,征用民工,费银五十余万两,而运河没有开成功。明思宗这个人对赏罚向来轻率,看霍维华治河无功,立即下狱论死。
58、阉党结局非死即充
“五狗”、“十孩儿”大致是替魏忠贤出坏主意,出头做猫脚爪,至于荼毒正人的实际执行工作,则另有其人,文的是“五虎”,武的是“五彪”。
“五虎”以崔呈秀为首,依次是工部尚书吴淳夫、兵部尚书田吉、太常寺正卿倪文焕、副都御史李夔龙。“五彪”以掌锦衣卫的左都督田尔耕为首,他跟魏忠贤为莫逆之交,又是魏忠贤所有干儿子当中最有权势的一个,所以有“大儿田尔耕”之谣,他有个心腹是苏州人,名叫杨寰,官居锦衣卫理刑官,亦为“五彪”之一。
此外还有锦衣卫指挥崔应元——原是个市井无赖,充校尉以冒缉捕之功起家——以及东厂理刑官孙云鹤、掌镇抚司的许显纯。
“五彪”中除去田尔耕,就以许显纯的恶名最著。他是客氏的同乡,河北定兴人,家世很好,祖父许从诚是驸马。他本人是武进士出身,先当锦衣卫指挥佥事,及至刘侨去职,魏忠贤派他代替。此人略晓文墨,在厂卫中算是一个人才,但才适足以济其恶,而此才又只是小有才,出以贪残阴狠之性,便只能为魏忠贤做毒爪,自己不能有所作为。
据《明史本传》:
显纯性残酷,大狱频兴,毒刑锻炼。杨涟、左光斗、周顺昌、黄尊素、王之寀、夏之令等十余人皆死其手,诸人供状,皆显纯自为之。
这就是他“略晓文墨”才能做得出来的坏事。但小人常有极端矛盾的两种性格,许显纯在羊面前是狼,而在狼面前是羊:
每谳狱,忠贤必遣人坐其后,谓之“听记”;其人偶不至,即袖手不敢问。
怕魏忠贤怕到如此,就因为他知道,如果得罪了魏忠贤,一旦为阶下囚,则他今日所施于杨、左的毒刑,就会照样降落到自己身上。
“五彪”的结局自然非死即充军。田尔耕与许显纯罪最重,于崇祯元年六月伏诛,人人称快,可想而知,忠奸之判,往往在临刑毕那一刻显示得最强烈。
59、开馆修《三朝要典》
当阉党对东林及其他异己者展开攻击时,魏忠贤手中握有好几张黑名单,最初是魏广微、顾秉谦所进的一部《缙绅便览》,上有记号,点明“邪党”、“正人”;后有齐党王绍徽的《东林点将录》,又有御史卢承钦仿《点将录》所编的《东林党人榜》,分为“元帅”、“副帅”、“先锋”、“敢死军人”、“土木魔神”等等名目。此外还有《天鉴录》、《蝗蝻录》等所谓“七录”,最后则有《三朝要典》。
“三朝”是指万历、泰昌、天启,“要典”则是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由霍维华创议,以大学士顾秉谦、黄立极、冯铨为总裁,开馆编纂。如是就不问可知,编《三朝要典》的用意在混淆是非,为东林党人制造罪名。
《三朝要典》论三案的结论是如此:
其论梃击,以王之寀开衅骨肉,为诬皇祖,负先帝;论红丸,以孙慎行创不尝药之说,妄疑先帝不得正其终,更附不讨贼之论,轻诋皇上不得正其始,为罔上不道;论移宫,以杨涟等内结王安,故重选侍之罪,以张翊戴之功。于是遂以之寀、慎行、涟为三案罪首。(《明通鉴》卷八十)
这就是说,阉党认为神宗对光宗与福王之间,并无偏心;光宗的崩逝,并非为红丸所误;李选侍盘踞乾清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其时正在修《光宗实录》,凡事关三案的,都根据《三朝要典》加以“更正”。这是篡改历史!而从此魏忠贤要杀东林,只要根据《三朝要典》来编造罪名就行了。
幸好,《三朝要典》成书不久熹宗即已崩逝,历史真相始不致泯灭。崇祯初,首请毁《三朝要典》者是倪元璐,他的奏疏立论相当公平,他认为对三案持正反两种看法的,“各有其是”,譬如认定梃击一案为郑贵妃及其亲族的阴谋,用意是在保护东宫;而不以为有什么阴谋的,用意是在安定朝局。此正反两面,虽然主张不同,势如水火,但只是就事论事,并不像魏忠贤得势后,“逆珰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借三案”。
60、《三朝要典》奉旨销毁
倪元璐认为三案“经此二借”,面目全非,“故凡推慈归孝于先皇,正其颂德称功于义父”;换句话说,在阉党谈三案,东林是欺诬先皇、离间骨肉的罪人,而魏忠贤则是苦心调护宫廷、安定政局的功臣,于是打击东林乃为势所必然。但“网已密而犹疑有遗鳞,势已重而或忧成翻局”,阉党为了使东林永世不得超生,于是“创立私编,标题要典”,因为是奉旨所编的官文书,自具有法律上的作用,在当时,可据要典所认定的是非入东林于罪;在将来,万一有翻案的局面出现,则魏忠贤可恃钦定的要典为有力的证据,免去死罪。因此,倪元璐提出非常通达明快的结论和建议:
三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也。今为金石不刊之论者,诚未深思。臣谓翻即纷嚣,改亦多事,唯有毁之而已。
思宗接纳了倪元璐的建议,降旨收集《三朝要典》成书以及原版,加以销毁。时为崇祯元年五月,魏忠贤死后半年。
魏忠贤死于思宗接位以后的第三个月,当时弹章纷飞,思宗都一概未发。以后有嘉兴贡生钱嘉征劾魏忠贤十大罪: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克削藩封;六、无圣;七、滥爵;八、掩过功;九、朘民;十、通关节。思宗看局面已经稳定,可以动手了,于是把魏忠贤找了来,叫一个识字的太监把钱嘉征的奏疏念给他听。
由太监念奏疏,是明朝皇帝处理政务的一种特殊方式。清朝皇帝,凡有奏章,都是亲自阅看,降旨亦必出于亲裁,此即鉴于明朝政柄下移之失的有力矫正。明朝皇帝由值书房的太监念奏疏,出于两个原因:一是懒,自己不高兴看,叫太监念,像明神宗那样,可能一面躺着抽鸦片,一面听奏章;再有一个原因是看不懂,像熹宗那样。不看而听,必生流弊。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由王体乾念奏疏,把其中要紧的话略而不念,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61、客氏步赴浣衣局笞死
至于思宗命太监念钱嘉征的奏疏给魏忠贤听,自是治罪的第一步,所以魏忠贤大起恐慌。其时思宗有个从王府带进宫的太监,名叶徐应元,算是心腹。魏忠贤跟他是赌钱的朋友,便走他的路子,送了一份极重的礼,希望他能在思宗面前说情。结果徐应元受了一顿申斥,发遣显陵安置;而魏忠贤得到了发凤阳安置的处分,行到安徽阜城地方,得到消息,已降旨逮捕法办,魏忠贤知道这一下绝无生理,被捕后徒然受刑吃苦,于是在旅途自缢,但亦并未落到一个全尸,奉旨“磔尸,悬首河间”——明朝的太监出在两个地方,南则福建,北则直隶河间府,此举的用意在警告那里的“净身男子”不可学魏忠贤。
魏忠贤一死,客氏的一条命当然也保不住了。她是先被抄家,发现宫女八人,《明史》上说她“盖将效吕不韦所为”,这也就是计划使这些宫女受孕后进于熹宗,生子继承大明天下,为李代桃僵之计。只不知预定中的吕不韦是魏良卿,还是客氏的儿子侯国兴。
客氏的毕命,使用宫内的单行法。按:明制,宫人年老退休或有罪者,发浣衣局居住。浣衣局俗称浆家房,所以有浆家房胡同,即北平西北的蒋养房胡同。客氏奉旨步赴浣衣局受杖,被活活打死,明人笔记上说,还有“焚尸扬灰”的身后之刑,可以想见思宗对她的深恶痛绝。
当魏忠贤发遣时,魏良卿亦下镇抚司狱。及至太监王文政奉旨抄客氏的家,发现宫女,思宗大怒,笞死客氏的同时,她的儿子侯国兴亦被捕,与魏良卿一起正法。《明史纪事本末》记:
良卿谨慎,稍善言词,国兴昏愚,与人坐,辄欠伸入梦乡。至是,俱骈首受戮,婴孩赴市有盹睡未醒者,天下以为惨毒之报,无不快之。
就当时客、魏流毒天下而言,固自有此一“快”;但三百年后的今天来看,侯国兴似乎是个白痴,在智力上还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些婴孩更属无辜,糊里糊涂降世,糊里糊涂送命,其间还糊里糊涂封侯封伯,有过一场他人辛苦一生所巴结不到的富贵,这样的怪事,实不知其为悲惨,是滑稽。
62、客、魏的亲属都被充军
其余客、魏两家亲属,如客氏的两个内侄客光先、客璠,魏忠贤的女婿(按:魏忠贤入宫已在成年以后,当是早年生过一个女儿)杨六奇都得了不准赎还的“永戍”的罪名,在当年冬天锒铛就道,充军遐荒。
客、魏伏诛,天下称快。当时社会宣泄郁积之情、表达是非之感,有个最流行的方法,就是编剧搬演。张岱的《陶庵梦忆》有一篇《冰山记》:“魏党败,好事作传奇十数本,多失实,余为删改之,仍名‘冰山’。城隍庙扬台,观数万人,台址鳞比,挤至大门外。”他又描写伶人扮杨涟一上场,观众无不动容,都说:“杨涟、杨涟!”仿佛真的杨涟出现了似的,这就是所谓“公道自在人心”。
在京里,元凶既除,次及阉党,一个个削官或者充军。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霍维华、杨维恒、阮大铖三人早就留下了后路。首先是阮大铖,从魏忠贤杀了杨、左,被召入京,当太常寺卿,此时他已看出魏忠贤不可恃,所以住了几个月,告假仍回原籍,同时做了消灭罪证工作,厚赂魏忠贤的门官,把他平日谒见魏忠贤所投的名刺全数收了回来。
这三个人是死党,等魏忠贤一败,祸将及己,阮大铖便写信给杨维恒,附了两个疏稿,一个参劾魏忠贤、崔呈秀,一个是所谓“七年合算”,把熹宗在位的七年都看作邪党当政,起先是王安,佐以杨涟及东林,王安一死便是魏忠贤,佐以崔呈秀。如果形势严重,便上前一疏;倘或事态缓和、犹有可为,便上后一疏。
阮大铖这个“七年合算”一说,确是政治上的高级手法,杨维恒得疏大喜,立刻缮上,大致是说:
汪文言以徽州库吏逃罪投王安幕下,引左光年入幕,移宫之疏,纷纷迎合,此中外倾谋宫闱之始。御史贾继春疏揭力争,汪文言等嗾台省谀王安,佐杨涟、左光斗。贾继春削职,此中外谋杀言官之始。汪文言处霍维华以谢王安,逆阉效之,逐感畹,撼中宫,此中外谋危母后之始。
63、思宗即位枚卜求贤
以王安为“乱政”的罪魁祸首、东林为王安的帮手这个说法来抵消魏忠贤乱政及阉党这个名目,为阮大铖“七年合算”的主旨所在,目的是要搞成“一锅煮”,无所甄择,只好不了了之。其中最巧妙的一句话是“逆阉效之”,意指魏忠贤所做的坏事是学王安的样。阮大铖的奸狡,由此一端即已充分表现。
到了崇祯二年正月,终于开始“定逆案”。之所以迁延到这时候,主要的原因是,魏忠贤虽败,阉党犹满布朝列,没有适当的人可以来主持此案。《明史·钱龙锡传》:
庄烈帝即位,以阁臣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榗皆忠贤所用,不足倚,诏廷臣推举,列上十人。帝仿古枚卜典,贮名金瓯,焚香肃拜,以次探之,首得龙锡、次李标、来宗道、杨景辰。辅臣以天下多故,请益一二人,复得周道登、刘鸿训,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这六个人都是新进,资望较浅,还斗不过阉党,同时也不能获得思宗的充分信任,于是崇祯元年五月,召韩还朝,十二月抵京。下一个月就有定逆案的诏旨,由韩主持其事。
当时边患正急,而关中贼势已炽,韩和钱龙锡等人的意思,以阉党中的首要、次要分子斥逐已多,为了安定政局,不主张大张旗鼓来办,而思宗不允,《明史纪事本末》载:
逆珰既伏法,上欲因台谏言,定逆案。大学士韩、钱龙锡不欲广搜禁锢,仅列四五十人以请。上大不悦,再令广搜,且云:“皆当重处!轻则削籍。”阁臣又以数十人进。上怒其不称。
思宗不但要办外廷的阉党,而且还要办同恶的太监。阁臣以“外廷不知内事”推辞,思宗认为阁臣不是不知道,是不肯任怨。于是:
阅日,召阁臣,指黄袱所封章疏累累示阁臣曰:“此皆珰实迹也。宜一一按入之。”阁臣知势难遗漏,乃云:“臣等职司辅导,三尺法非所习也。”
64、大学士韩等定逆案
于是降旨以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参定逆案。据《明史纪事本末》载:
二月壬子,召廷臣于平台,问张瑞图、来宗道何以不在逆案,对曰:“二臣无实事。”上曰:“瑞图善书,为珰所爱;宗道祭崔呈秀母,称‘在天之灵’,其罪著矣。”问贾继春何以不处,阁臣言:“继春欲善待(李)选侍,不失厚道。后虽反复,其持论间有可取。”上曰:“唯反复故为小人。”……三月辛未,廷臣上《钦定逆案》,诏刊布中外,以七等定罪。
据《明史·阉党传》七等定罪的名单是如此:
一、首逆凌迟者二人:魏忠贤、客氏。
二、首逆同谋决不待时者六人:崔呈秀、魏良卿、侯国兴、李永贞、李朝钦、刘若愚。
三、交结近侍秋后处决者十九人: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田吉、刘诏、薛贞、吴淳夫、李夔龙、曹钦程、许志吉、孙如洌、陆万龄、李承祚、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王体乾。
四、结交近侍次等充军者十一人:魏广微、崔应秋、阎鸣泰、霍维华、徐大化、潘汝桢、李鲁生、杨维恒、张讷、郭钦、李之才。
五、交结近侍又次等,论徒三年、输赎为民者一百二十九人:顾秉谦、冯铨、张瑞图、来宗道、王绍徽、阮大铖等。
六、交结近侍减等革职闲住者四十四人:黄立极等。
七、忠贤亲属及内官党附者五十余人,另行处置。
逆案定罪有侥幸、有冤枉,尤以太监中为然。总结这重公案,客、魏七年,百毒尽发,而大伤元气者,在邪正攻伐,两败俱伤,人才一空,以致思宗拜相,不得不用枚卜。而崇祯十七年间,用宰相至五十人之多,此虽由于思宗轻于进退赏罚的个性所然,但基本上还是因为才难,以致如杨嗣昌这样稍有作为的便得大用,而周延儒、温体仁、薛国观之流居然大拜。可惜的是东林孤儿,类皆大器,但国亡家破,不得其用,山林野寺,与腐草同朽,可悲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