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吱！！！！——————”
一阵刺耳至极的鸟鸣声混在风声中传了过来，刺激着耳膜神经……
“铮！”得一响，波风鸣人的眼前仿佛看见了银光一闪……
嘀嗒！
温和的“雨滴”声，却像是刀尖的血在滴落……
恍惚中，也不知是真是幻……闪过了一片红光……
又一阵地震传来——山崩土翻，碎石狂吹！就连黑暗都卷起了无尽的漩涡！
波风鸣人心中一揪，再按捺不住，红了双眼就不管不顾地朝那“漩涡中心”处跳了过去，一道蓝影连忙出现，如影随形，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线红芒冲天而出，灼亮的红光洒落，罩住了少年。
二百四十五章 遥远的记忆
坐井而观天，因为视线所限而直觉得小小的井底就是那整个世界；夜宁而旷远，因为无法准确量度而觉得遥远空旷。
重重的风沙之后，波风鸣人已经化为了一团金光，双眼“冒火”中！
他虽时不时地就凭借着各种直觉跳跃着、在视野里除了黑雾一团的风和沙外，什么都看不见、望不到……似乎会永远无穷无尽的地方——不断跳跃着“前进”！
可是——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前方，“黑色的隧道”排开重重风沙，仿佛要指引他前往某处目的地，又像是会无穷无尽地延伸……延伸…………再延伸………………
永永远远都再寻不见尽头一样！
火焰状的查克拉衣已然外漏，“九尾同化”的状态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启……火红的狐瞳虽说是让他的视线更为开阔了，可是——
不够！不够！！————远远还不够啊！！！！！
这是……
波风鸣人前进中心忽然颤了一下——
憎恨！
——那是无边无垠的憎恨之力！
——已经是浓缩、凝集……浓烈到了“实体化”的强烈憎恨之力！！
“九尾化”之后，波风鸣人的身心对怨憎之类的负面情绪变得极为明显，几乎是在瞬间，他就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正在散发着前所未知的“憎恨”气息。
咝——
脸颊处，忽然间，一道冰痛的麻辣感浮现，他火红的瞳仁倏地一沉——难道是憎恨之力已然穿过了护卫结界，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吗？
“鸣人！你慢点！飞虹跟不上你了！”身后蓝梦忽然唤道，声音被周围呼啸的风声所盖，只飘过来一瞬，估计还是那精灵使用了特殊的传讯方式才在这剧烈的逆风状态中做到的。
波风鸣人却如一束光、一团火，哪里肯住，只在那“黑雾”里疏忽穿梭着，全然不管那周边、前方不断漏网袭来的沙石；亦不管是否下一刻上，就会将自己自动送上、撞上某“巨魔”的脚底！
嗡！——
就在这不管不顾中，突然！他的心停跳了！除了鼻头眼中的酸涩外、除了心快要掉出胸腔外的过度紧张——紧张到脑海空白了一片、身躯空白了一片的——感觉外——波风鸣人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抬首处，模糊的视野里，重重黑雾之后，哗得一下爆发出了最炽烈、炽烈得如白昼般的银芒一片！
不、不要……不…………要………………
那是，剧烈的碰撞吧……亦是，杀了天的惨烈、剧痛…………
天空白了、视野白了…………
发生了什么……啊……
他的视线不够聚焦……他的心神不够回拢吧…………
滴……答……
一点突兀的红就这么从那白茫茫中缓缓地落了下来，而，果然就有一根针扎进了心底——痛彻心扉！似乎永世都不会再拔出来了！！
哇————————————————————！
原来都是真的——无论是痛彻骨髓的疼痛还是摧心裂肺的悲哀——全部全部都是真的！！！
他却没有一如梦中般地叫出声来……
……
……
“浅野君！”
触手处，淡淡的温度昭示着那人的生命至少在那一刻还没有流逝殆尽……
“波风君……咳！小小姐，小小姐今后……今后就拜托你了……”
那是一张狼狈中还能窥得三分清秀的年轻面孔，可惜失去了原有的活力。
当望见来人之际，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张面孔之上，本来已经有了扩散之势的昏黄瞳仁，忽然就迸发出的，炽热无比的光！
“大人他在最后一次出任务之前，就已经有了交代……”也许只是回光返照，明明濒死的人，那一刹那却突然迸放出了无穷的生命活力，连话都说得不再断断续续、结结巴巴了，“……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回不来的话，让我把小小姐托付给你，而且大人他还瞩我转达，他说他答应了、把小小姐嫁……嫁、给、你！咳——”
唇角处溢出的鲜血。
曾经感触极深的那一刹那的虚假，那一霎时的直觉得是荒唐——
……
……
白色的天……
那一抹嫣红唇角处的微微弯起、你的笑容渐渐得清晰……
可是我的心…………
“咳……咳咳……”鲜血一滴滴滴落。
天顶处，巨大的魔像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去。
天已放明，地上的风沙却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啊！”粉发的少女抬着头，蹙着的眉稍稍舒展了些道，“魔像消失了！”
……
身后奇怪的静谧促使她转身。
“好像……有种天要哭了的感觉。”却见黑发的男子收敛了全部的笑意，抬头望着天边处几簇未散的乌云，神情郁郁。
春野樱脸上才刚驱散的阴郁之气便又重新浮现了出来，她像是突然间就想明白了某种担心，猛得一扭头，焦虑地望向那只变浅了一点的重重黑色烟雾……
滴答。
一点、两点、三点……
滴滴答答、淅淅沥沥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落越密集，最初的那点红色早已经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可是，波风鸣人却知道，那“一点红”，就如针尖、如锥芒，早已经嵌入进自己的心，那一缕痛……再也无法用任何方法抹去……就像那一角轻柔而模糊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
耳中懵懂的声音。
十米开外处，宇智波佐助茫然地望着这一切，手中吱吱喳喳，白得耀眼、响得刺耳的查克拉流连成一线，一直延伸到十米之外的地上，“刃尖”刺穿了少女的背。
“……”
那不是一直以来最想做到的事，不是一直以来全部努力的目的吗？！！
宇智波佐助有些发懵，更莫名地有些失落：为何……当当真如此轻易地就实现了之后，他却忽然间、忽然间就懵住了？难道是成功来得太过于轻易……忽然间就有些无所适从、失去了全部的判断力！
说时迟道时快，就在那时，五彩的光屏哗得自少女体内迸开，在那密集难辨的雨帘里瞬间扩散开去，振开飞流一束束。
与此同时，巨大的对撞力自手心弹出，震得他朝后仰跌了一大步，宇智波佐助差点就握不住手中之剑！
“小碧。”
醒目的红瞳透过雨帘直直望向前方，满头满脸满身都是湿漉漉的少年还未来得及稍稍整理自身的狼狈，就见一道蓝影鬼魅般地袭去，逼得他应接再无暇起来。
呲呲！
落雷的余势未消，哗啦啦的雨中，四处都响着、亮着电花的影光。
也不知是否是电的缘故，波风鸣人躺在冰凉的水里，空茫的双目中只映出了密密麻麻的雨水……只觉得，好麻、好麻……身体好麻、麻得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仿佛好似自己的灵魂已经游离出了身体之外，所以才对这外界的事物都像是隔了一层般，没法子有那种身临其境的踏实感了……
水？
雨滴落在地上，一颗颗溅起，淅淅沥沥的声音冲刷着记忆、感官，仿佛在为五感六觉牵引……至那遥远遥远遥远的从前……
小河叮咚，细雨漂浮，薄雾飞蒙……
温润的绿光在眼前晕开，是那“绿玉”饰的“水石”偷偷溜出了衣角，垂了下来，发着光。
……
……
“……当特定的环境和地点触动了你内心深处最最深刻的记忆……”
……
“……便是你找回记忆的唯一机会……”
……
……
谁？
“……！”
犹记当年，清流曼“舞”，初相逢时——满目惊艳！
作者有话说：各位亲们注意了，本周末，《水天》将在晋/江/文/学/网首发站处结文，要看结局的可以去抢先一睹。
二百四十六章 谁对谁错
清蓝的身影如鬼似魅，一道道虹彩伴随着呲呲呲的白光层出不穷——结界之上附着重雷！
宇智波佐助大惊之下，不敢硬拼，尚未看清来敌便被逼得连连躲闪。
哗啦啦！
一时间，水帘之后，一蓝一黑两道影你来我往着隐隐绰绰。
“佐助！”
“……！”
霍得，一阵惊袭上心头！一声的迎头棒喝下，宇智波佐助闻听得人声后，就仿若着了魔样不会动了，手底迟钝起来，怪就怪在那蓝影倒未乘机下重手，竟也慢下攻击来。宇智波佐助全副的心神都被那魔音牵绊住，他那突兀定住的身子，一点一点，缓缓转过去，大睁的眼在雨中还保持着错愕的神情，人就被重力踢飞了去，甩起一串串雨水来。
腰际剧痛，领口、袖口……水混着泥乘隙而钻。他在泥地上翻滚，倒在雨中，内心却全然顾不上自己全身上下的狼狈，只记着一件事——稍稍站定就重又跳了起来，两点红瞳焦急地在重重雨帘后急急搜索——
……
那是偶一回眸时眼底凌厉的风采，是如有生命灵力的水波清韵。
碧绿的光在眼前一晃一晃，“水石”链上仿佛正流动着道道灵光，波风鸣人无心细究，他在雨雾中愈加水蓝的瞳仁缓缓上抬，逐渐望过那滴血的下颔、鼻尖……湿漉漉的双目——心同目光在那一刹那同步，不约而同地凝在了那两弯“碧水寒潭”深处！
没有被对方发觉，蓝瞳内溢出的泪水才刚漫过眼眶就被雨水冲走，混进了无边的“水”中。
“笨蛋，你怎么就冲了出来？还好没受伤。”责备的声音有些无力，却依旧清脆叮咚，比这天地间的雨声、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要来得好听——梦里梦外，萦萦缭绕。
泪水又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波风鸣人一声不吭，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躺着，望着在他上方的少女，望着那人宛若无事般的轻柔笑容，口里、心底、鼻头处，除了苦涩就是酸涩。
“你怎么了？应该没有被刺到啊。”似是他的表情太过古怪，吓到了少女，伊藤碧强撑起身体，在他的腹部处摸索着，不解地喃喃自语，皱拢的眉头终是放松开去。
！
忽然间，眼前一暗，一阵翻覆，惊讶中，她只觉自己突然就陷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蓝……梦（蓝蝶的名字）！”少年暗哑地急唤，顿时，蓝色的身影凭空而回，在两人上空张开了清蓝的光罩，顺便连雨水都拦了开去。
没有用的……
伊藤碧眼底的光在那一瞬间沉了沉，或许是心灵相通，又或许只不过是“错觉”，她只觉身侧揽着自己的霎时间收拢，还有那臂弯，正传来隐约的颤抖。她有些抱歉地望向身侧，却只见到波风鸣人低垂着脑袋，和那额前披散着的发丝。金色的发丝此刻已全被暴雨打湿，一缕一缕地滴着水，无精打采，贴在额前，像是要阻住窥视。
清凉的蓝光，潺潺的雨帘，只剩了两个人的天地。
伊藤碧忽然心中一动，勉力抬起手想要拨开那发丝再看他一眼，然而，她无力颤抖的手还未挑开发丝就被另一只男子的手突然紧紧捉住。
“鸣人？”她的心一颤，唇角苍白着再度倒在了男子的胸前，心底的不安在那一刻急遽震荡。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一声紧一声地朝这方逼近，踢着水。
忍术相斗引发的雷雨降得疾且猛，停得却也十分之快，不过片刻，就已经由不久前的密密布布渐渐疏落了起来，地上的浅水溪也立刻就渗入了沙、渗入了地底，只有伊藤碧长长的黑发，还如瀑般垂着，滴着水。
一双粘着泥的脚抢到了身前。
“碧！”他又迟到了！
一声悲痛的男子呼唤，少女身上还在洇开、滴落的红色几乎是立刻就闯入了他的眼帘，刺痛了他，令到那对如黑曜石般深沉的瞳仁一瞬间差点就爆发出嗜血的光。他当即抢上几步，却又顿住，只觉得忽然间酸甜苦涩、百感交集，昏昏欲倒！情绪激荡得下一刻就要爆发、要崩溃！！
“你怎么来了？”伊藤碧已经十分虚弱，却还是在转向男子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微弱的笑脸。
可叹男子却已是气愤悲伤得语不成声。
噗噗噗！
又是一个紧随着而来的人。
伊藤碧当然立刻就知道了来人是谁，不觉忐忑，只觉得事情的展开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宇智波佐助在十步开外止了步，满瞪着红瞳，殷殷朝这边、朝着男子的背影注视。他双唇颤动，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地握成了拳，忍耐再三，这才抖着唇、犹豫地唤道：“哥……？”
是的，他没有看错，正因为是那人、那个应该是已经死掉的，他最最在意、最最挂心的那个“他”啊……所以才当听见了“他”的呼唤后就懵然怔住！
黑发的男子，低垂着脑袋，两侧垂下来遮住了面容的长长黑发之后，苍白的唇狠狠一抿。他的指甲掐进了手心、掐得出了血，终于，在宇智波佐助期待的目光中，黑发的男子一狠心，就要转过身去露出真面目——
“鼬！”
“……！！”真的是他！
却是伊藤碧高声阻止了男子，“不怪他！你应该能明白的，不是佐助的错……”她的声音由高昂到虚弱，如一把尖刀扎进了男子的心底。
“……只要我不愿意，这个世上……咳……有谁，能够伤我？”
她如此自信，如此自负，不知道自己的话越是轻松越是笃定，就越是伤了在场的三人有多深？
……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气中，低气流在盘旋着，蒙尘的沙土、遮目的乌云散开后，炽阳穿透了云层，开始照耀而下。
最终，还是宇智波佐助从见到“死去兄长”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被心中愈发强烈的不明预感驱使着，率先爆发开来：“……她根本就没有心、没有情！她分明连‘波风水门’这个名字都能面不改色地利用，她……哥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二百四十七章 此生不换
宇智波佐助没办法理解：分明他已经达成了复仇的目标，为何眼前所见，却给他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波风鸣人——他在干什么？先不论之前凭空冲出来就吓了自己一跳，此刻注意到才发现，鸣人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抱着伊藤碧，一言不发、一下不动，安静得令宇智波佐助竟不觉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黑发男子，更准确得说是宇智波鼬——他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哥哥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阿飞曾经说过，宇智波鼬身患绝症，所以那“死亡”应该不会是“幻觉”……
宇智波佐助只觉着头脑混乱一片，矛盾重重得什么都厘不清……
沙尘在扩散，风暴的中心，渐渐恢复平静，景致也逐渐得清晰起来。
男子刺痛的吼叫声在耳畔回响着。
春野樱心中一动，连忙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佐助……在那边！”
怎么了？
宇智波炽的心一沉，黄昏下的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个一身狼狈倒在别人怀里的人是谁？是谁？！
殷红洇开的湿衣裳暴露在目中的那一刻，宇智波炽的眼不自觉地就红了。
“你杀了她？你真的杀了她？！”几乎是立刻，他转向宇智波佐助那还兀自狂乱、还呆愣中的孩子，咬牙跳脚地吼，目光简直就可以杀人了。
说时迟道时快，粉色的身影连忙闪在二人中间：“不许伤害佐助！”
“你让开！”
谁能饶恕悔恨？！
……
……
“我虽然不会帮你报仇，不过，却能教你宇智波一族的最强忍术。”
“……”
……
……
想当初，他还暗加推波助澜过，可是，那却是建立在“绝对不可能伤到她”，甚至他“也想知道完全状态下的须佐能乎在伊藤碧面前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的自信和怂恿之上。
如果早知道——如果！
春野樱忍不住脖子一缩，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仿佛之前被雨淋到的寒意，在被注视住的那一刹那才尽数都散发了开来。
“……糟糕！”目光一滞过后，她暗道一声糟，回过神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如所想那般被写轮眼所惑，宇智波炽也压根就不如她所料那般乘机对宇智波佐助攻击。
半长发的少年止了步，就在她身前，忽然又将视线转回到那那濒危的少女身上。
鸣人……碧姐姐？
春野樱顺着众人不同寻常的视线，在发现了众目中心的真身后，也忍不住地大吃一惊。
“炽……”
“我在。”宇智波炽一步跨前。
“咳……扶我、起来。”
他顺从地伸出手——伸到了一半，只差一寸就够到女孩的时候，猛地又缩了回去，人也似是被什么骇到了一样，面色苍白地朝后一大跳。
——怎么回事，接近时的那股巨大的寒意？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他竟觉着，如果那一寸伸出去了，自己的手腕处就会被齐齐切下？！
宇智波炽震惊地望向伊藤碧，视线渐渐上移，不可思议得，直到这会子，他依旧后怕未消，冷汗涔涔地留在后背！
他那一瞬间的惊骇，很明显得，也传递给了伊藤碧。
她微微一怔，努力地聚焦起逐渐涣散的感觉，幽碧的瞳仁在眼眶内开始缓缓右移。
“鸣……人……？”
不安、忐忑……她终于无法再继续忽视自己内心那隐约的警示，终于，带点惶恐地开始正视起了这个不管不顾冲进战阵、自己因为保护他而受伤、从出现到现在……不知是否还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个金发少年？
垂着的发丝霍得一晃动，猛然抬头间，浩瀚如星海般的蓝瞳就在那最近的距离直直撞进了她的眼眸！
“你叫我什么？！”
“……！！”
……？！
炽阳之下，她的意识在白亮得耀眼的光中变得迷茫。
呼吸间还有少量的湿气余留……
她只觉喉间一股清泉、一股激烈的气在旋转、撩拨，撩拨得人头晕，似有千年万年过……泪花闪烁不止……
他的蓝瞳注视着自己，浩渺深情得竟让她一刹那就找回了过去：那能包容下天地、让她无数次都溺毙在其中的温柔呵……他的手在面颊上轻轻抚过，微微的温度颤动了那已经渐失了敏锐的心灵，他的动作是那么得轻柔，伊藤碧的心深深地一缩：未料想，沧海桑田后，那双手底的温柔一如从前，不敢，或者说是不愿带上半分责备之意，只在轻抚柔触间包含着无限的怜爱……他的声音——
“我说过的……这种连接到心底的感觉，只有你能给……”
“……！！”
不顾旁人吃惊的神情，不顾此时此刻生死两别那多么不协调的场合、情境，伊藤碧忽然发自心底地灿然笑开：仿佛天籁——那一生追寻的天籁之音啊，没曾想还能够再次听见……
“为什么？”
“……”
“为什么……？”
他再问，她的泪水已经和着话音淌下，犹带笑颜。
看得透未来，却左右不了结局；心有不忍，能挽回无数人的生命，却独独救不了自己……
晶莹的绿瞳在渐渐浮出的云外的光照下闪动不停，伊藤碧艰难地蠕动了下滴血的唇瓣，那唇瓣上还残留着他才留下的味道，却终于还是没能张开口。
他眼中情感太浓、哀伤缱绻，悉数缠绵在她的脸上，不舍放开一瞬，心，痛得滴血：“是不是如果不是我自己记起来了，你就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
瞬间，幽碧的瞳仁蓦地睁大，震惊之色再不加掩饰，一览无余——他知道了！他，竟记起来了！
伊藤碧眼眶湿润着，哽咽不能有片字言语，不知道这天地都在旋转的一刻——究竟是对自己此生给予的最大恩惠，还是对他最深最暗的残忍？
好奇怪——此时此刻，她碧水寒潭一对的眼瞳里，只映出他一个的身影，和对这视线中的身影的全副不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万重磨难、千般离别苦，可是，只消换得此刻一瞬，便，此生不换！
二百四十八章 如梦幻泡影
茫茫的沙漠中，一场大雨洗涤过的异常清亮的天空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说话，静静地望着那相拥的两人，心底波澜翻滚，预感着即将有一桩巨大的秘密要现世！
“鸣人？”春野樱忽然清醒过来，三两步奔到两人面前，手底冰绿色的治疗查克拉覆上流血的创口。
早已退到一旁的蓝梦见状，默默扭开头去。
那相拥着的两人也像是对这致命的伤势毫不在意一般，不移目光。
！
春野樱的神情一黯——这已经是不可能仅凭医疗忍术医好的伤了！
“对、不、起。”开开合合的红唇，艰难才吐的话语，致令听者无不神伤。
她碧水寒潭色稍褪的眸中，深情尽量地收敛，只为离别就在眼前；
他却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退缩、不责怪她的隐瞒、不伤心她的重伤将逝、不愤恨于即将离别的悲哀命运，而是，无比恬适、温柔地牵起她的素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摩挲着，眷恋地依偎着，无限深情地淡笑而言：“这一次，你真的太过分了。”磁性的嗓音于哀伤中浸满宠溺，哪里像是生死别离时的控诉？简直就像是在假意训斥出外淘气了的孩子。
——却更，令人酸涩了起来……
伊藤碧的视野已经模糊，勉强着稍稍转移了下视线，望向宇智波佐助：“不关佐助的事，是我……咳咳……寿命将——终！”
她挣扎着，露出一个虚离绝美的笑来，闻言道：“佐助，你要牢记，纵然、没有、错……不意味着……咳……结果……就好！你……要记得……今天……永远……引、引以为戒！不过，最、后的试炼……你……过关了……恭喜！”
“……！！”宇智波佐助闻言瞬间抬头，“试炼？你说什么，最后的试炼？！别开玩笑了！”
说完这一串，伊藤碧忽而转向波风鸣人，素手不放心地反握住他的手心，眼神露出希求望向他，而后又瞄了瞄地上那呆站着的黑发少年。
会意在心，不顾宇智波佐助此刻的疯狂，波风鸣人只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完全不在意宇智波佐助的态度般低下头，依旧是那般温柔无限地道，“我知道，你、放心……”
“你……”伊藤碧立时心底一颤，千言万语在喉头，欲诉难诉，百种滋味齐上心头——放心？她最不放心的就只有他了，为什么只有他，永远避不开啊？
瞳仁已经开始扩散，视野飞快地模糊，她忽然前所未有地心慌起来，只觉得身子透骨得凉，身边的温度远远不够！她不辨方向地伸出手去，那一瞬也许只是下意识地想抓住某种依靠！
“我在！”波风鸣人连忙将自己右手更紧地握住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更搂紧了点怀中女子。
“……你的寿命……咳……不会、不会只停留在……在……二十二岁！”她的视野已黑，时间也已经不多，可她忽然却奇迹般地觉得内心宁静无比，粉唇微微上挑，微微笑着许诺，“我……保证……过的！”
“是！……可我宁愿不要！”波风鸣人压抑着道，即便拼命忍耐，也已经是快要控制不住情绪、控制不住哽咽。
“傻、瓜……别、别伤心……我，我很……开心……幸福……”（啊……）已是语不成调。
“碧！”伪装终于撕裂，那印像中无时无刻都只有熟悉无比的谈笑风生于万千人群中自信的湛蓝的瞳仁里，忽然就现出了深深的畏惧。
殷红的血自唇角滴落，那一挂醒目的红色刺痛着人心。
“别再说话了！”春野樱也已经是泪眼婆娑，心酸心痛的少女不断加劲催动着手底查克拉的运转，无奈却留不住生命的飞逝。
四下里的人齐齐围了上来……一片混乱……
啊，意识飘了起来……
最后的最后，感谢神凤一族的特殊查克拉感应能力，漆黑一片的视野里，伊藤碧耗尽最后的力气，终于再度抚上了波风鸣人的面庞，不顾众人的惊惶，满足地、释然而笑——
无论那一世，无论是否拥有你我之间的记忆，我这一生无怨无悔，因为——我一直都伴在最爱的人身边！
水门……
那些过往的画面、温馨的笑容、甚至是“波风鸣人”鲁莽的容颜、笑声……同时齐涌上心头去……
这世上有几个女孩子，能够有我这样的幸运？
……
“谢、谢、你……”
幽深的色泽开始失去光彩、星辰在陨落、落幕……拉开……
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再背负我的束缚，尽管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生活……如果还有抱歉，还有遗憾……那么，水门你听说过吗？听说，生的人就是要连同死去人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这辈子，想做的事还有很多都没去做……代我多经历一些精彩吧……
如梦幻泡影，一瞬杳无踪。
众人震惊惶然的目光里，手心的怀念化作五彩泡沫散去的时候，他的心亦在一瞬间被抽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的记起，都会紧跟着更加深沉的悲哀？
为什么你要留下我一个！
为什么啊……
……
……
满目的白光……两点红瞳！
梦里梦外有过多少次的预兆？分明是白雪剑在不断地向他示警！可惜这之前，他从未读懂过！
他心为恐惧所惑，不假思索地就合身扑上前去……
茫然中，再度醒转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已经是被她护在了身下！
不，也许从很久以前，他还无知无觉的从前，一切就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举目望前方，当最后的一点晶莹消散，湛蓝的瞳仁永远地失去了曾经的光彩——他发誓！永远不会忘记，冷灼的电之剑自她的身上被弹开的一刻——他心拔凉……然而最最令他痛彻心扉的却是：她的无怨无悔，才是真正暖透了，却也寒透了他的心！
……
……
“碧姐姐……？”春野樱惶惑，面对着伊藤碧突然化雾消失而去的粉尘，直怀疑自己是否只不过做了一个恶梦？也许旁人也如这般想……可是！
一点希冀在看到身前那人的癫狂之时，便瞬间跌入了谷底。
“呵呵呵呵……”金发少年仰天长笑，大笑却凄凉！他被心头各种滋味折磨着，五内俱焚，忽然疯狂地想笑又想哭，嘶声力吼，长啸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你好狠心——居然，连尸体都不肯留给我？！
悠长深怨的吼声被风卷走，那一腔抑郁不住冲口而出的愤懑呼喝，那对此生的控诉——在那四面无遮挡的沙漠中，迅速无比地消逝，连回声都不留下一个。
“噗！”
波风鸣人心魂震荡，骤然大悲之下，一股热血随着这之前强忍住的全部愤懑一道喷口而出，而后，他眼神一黯，身体如断线了的风筝般立时就倒，慌得春野樱同蓝梦连忙上前接住救护。
天上，炽烈的阳直射而下，能灼烧人的肌肤热度肆意蔓延着，却无人在意。
二百四十九章 苍茫
扑！
宇智波鼬忽然性起，一把将自家弟弟揪倒在灼热的沙上，失了心神地大吼大责：“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怎么能怎么能……”他的唇颤了又颤，双目通红，那双已经失去了写轮眼的瞳仁仿佛在那瞬间恢复了嗜血猩红一般，令人望之而生寒。
宇智波佐助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哥哥，被那目光深深地刺痛，面对着近到眼前的拳头，完全没有反抗的打算。
“鼬！住手！”还是宇智波炽插在中间，连忙拦下黑长发的男子握成了拳的手，劝道，“你也听碧说了吧，不关佐助的事！”
宇智波炽劝慰着鼬收敛起疯狂，道：“没有人能伤害得了她，没有碧她的默许，没有人能够伤得了她！”他也痛，他的话也在吼在抖，但他还没失了理智。
是呀，不关佐助的事……宇智波鼬颓然倒地，眼底一片死寂：从她将自己关起，不让他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内、不让宇智波一族出现在众人视野内……的确，不关佐助的事——这一切分明都是谋划好的。
他的心智本就超出常人，又对伊藤碧颇为了解，自然很快就想通了这其间的关窍，可是，想通不代表了能够接受，能够那么快就原谅，哪怕那是自己最最疼爱的亲弟弟！
“……哥……鸣人……”抖动的唇、苍白的容颜，却是另一个少年的悲伤、茫然不知所措
一日间经历过了各色震惊后依旧不甚明了，宇智波佐助感觉不到身底能灼伤人的热浪，缓缓爬起身来，已是恢复到了黑色的双眸注视着这不太真实的现状，透出懵懂、惊惶来。
“我知道你想知道真相。”宇智波炽望着心神俱裂、昏迷了的金发少年，眼眶亦红了一圈，闪出无垠的悲哀来，他低低地开口，道，“小碧她就像你说的，这些年给人的感觉就是无心又无情，甚至，如有必要——杀人不眨眼！”
“那宇智波一族……”握拳，低眉咬唇道，“鼬又是怎么回事？”
宇智波炽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自说自话地继续淡淡道：“可就是你口中的无情，却救了你的哥哥、你的父母……还有，宇智波一族大半族人……”
什么？！
宇智波佐助震惊地一抬头。
“你不知道这也理所当然，因为这一切本来就特意地瞒着两个人，一个是你哥哥，另外一个，就是——你！”
“为什么……”宇智波佐助颤抖着，如果说这之前他更多的是茫然懵懂，此刻他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了！这是真相吗？他只觉得“太假”——难道是太过“真实”、太过“幸福”了反而令人无法置信？又或者，只是他本人发自内心的潜意识下的排斥。
“鼬的病也是碧治好的。他应该也是上次，嗯，就是被你‘杀’了的那次后，才知道一族之人其实没死的。保一族性命，条件就是离开木叶，加入天水集团，外加留下你和鼬两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当时机到来之前，伊藤碧允许之前，不得私下同你们联系。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碧她的用意何在，只是当做协议无奈地遵循了下来，宇智波一族又处境危险，的确不适合抛头露面。”
宇智波炽边说着边不断整理思绪，头有些痛了起来，不觉抬起右手托额，甩了甩头继续道：“至于伊藤碧和你哥哥……她教过小时候的鼬，后来鼬就对她很特别……呃，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内情。”
“这么说，她非但不是灭族的仇人……还是，救了我宇智波一族的恩人了……鼬哥哥他……”
“嗯。”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伊藤碧的手段，威逼利诱皆上，不知是否还有另外的人有那份能力和那份心。
想起往事，宇智波炽的目光更现沉痛，一时不察身侧少年的异样。待他少时回神时，对方已经摇摇晃晃起身，面无人色。
“佐助！”宇智波炽忽觉大事不妙，连忙跟着起身喝道，“别钻牛角尖，碧她没那么容易被你打败，她的死亡大半不是你的错！”
可惜已经是迟，回答他的，是某人的痛不欲生：“别骗我了……”
和绝望的飞快转身离开：为什么？说什么伊藤碧的死不是他的错？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制造出这样悲哀的结局？如果她真的是无所不能，控制一切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呀！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只瞒着他！
“佐助！！”
宇智波炽挽留不住，头疼地一跺脚，回头唤道：“鼬，你还不跟上他？”无奈那人此刻正神魂恍惚，还没反应过亲弟弟的举动来。
宇智波炽无奈之下瞥眼昏睡的波风鸣人，正要亲自追出去以防宇智波佐助那个冲动的家伙说不得会做出什么傻事来。这一忽儿间，粉色的身影一晃而过，春野樱见波风鸣人有蓝梦这个医疗大家在照应，追了出去：“佐助就交给我了，你照顾他们！快点带他们回木叶！”
回木叶？的确，白日的沙漠不能停留，宇智波炽叹息地再望了天边一眼：碧，你真的不在了吗？
半长黑发的男子像是突然老了几岁，神容憔悴，但总算还清醒，他走过去，搀扶起如今已经失去大半忍者能力的堂弟，望着那沉睡中的金发少年，苦涩一笑。
“我去追佐助。”宇智波鼬干巴巴地道。
“不必。”立刻就被拒绝，“你现在的身手追不上，就交给那个叫春野樱的女孩子好了。”
黑瞳一敛，宇智波鼬终是深深一叹作罢，他现在连眼睛都是移植的普通人眼球，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是连写轮一族的头衔都戴不起了。
鸣人……风沙又起，迷了人眼，一片模糊得刮得将天又遮暗……
宇智波炽终于弄清楚了一件事，这个金发小子是伊藤碧此生最重要的人，或者说，最起码也是她极为重要之人——碧，他，如我所想吗？可是，你为什么会“丧生”在佐助的手下呢？
那人就这么离开了？留下的未解之谜，却多了一个又一个……
二百五十章 沉默的信
一日后的早晨，波风鸣人从昏睡中醒来，却只是睁着眼睛，久久不语。
虽然记忆悲伤“虚幻”得太不够真实，他却已经了解到了现实：他又一次被抛下了——才刚挣脱出十五年的“缺失了一角记忆的人生”，就好像又进入了另一个如梦般虚假的世界，只不过，这一次是他自甘陷入其里，只推说那是“梦”，自欺欺人罢了……
“碧……”只是轻轻的呢喃，就已经止不住眼角处流下的泪水。
“你醒了？”床头的人闻声而问。
“炽。”波风鸣人双目无神，一度光彩闪烁的蓝瞳异常迟钝地转动着，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呆呆地问，“她不在了吗？”
“……嗯。”宇智波炽在听见自己的名字的一刹那，心止不住一颤，随后的那一声呢喃也很犹豫，很轻、很轻……但果然还是逃不脱金发少年的耳力。
波风鸣人不留血色的唇抿了抿，眼中泪花闪烁，许久方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道：“不惜一切，再延一世，只为能够再续前缘，同她多相守几年……呜……可是……呵……为什么她要换了契约？而且……她居然不认我！……明明知道的，我、是、谁！”这么多年了……最后的最后，居然！
他已是泣不成声——那种心爱之人自自己手心硬生生消失的痛，那种才刚找回，瞬间就又失去了一生挚爱的痛……不足以为外人诉！更加不是用倾诉就能减轻的。
几行话，哽哽咽咽，声声诉泪，字字泣血，宇智波炽只听得心头一跳，唰得一下望向少年。他在床前沉默，一对黑目炯炯地注视着鸣人，半响才言语：“肚子饿了吧？”
他起身，机械地端来一早就准备好的食物，摆在床头的小几上，又坐回床头，望着金发的少年沉默半响，才伸手道：“你睡了一夜也该饿了，我扶你起来吃点吧。”
相对无言，总有千言万语，无数疑问，两人也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一刻更是没有坐对下来，对所有疑惑求根刨底的心情。
波风鸣人轻轻地披衣下床，默默地用过餐。
“佐助还好吧？”他的声音沙哑里带着一分温润，再不是那个毛毛糙糙、一心向前的莽撞少年。
“他在原先风云峡谷那处附近昏倒了，小樱把他带了回来，现在鼬也在那边照顾他。”宇智波炽问道，“你还好吧？那只蓝色的通灵兽说你只是太伤心了而已。”
“我还好。多谢你一夜的照应。”
波风鸣人道声谢，就起身径自向门外走去。这里是木叶的波风宅，曾经的伊藤宅，他无比熟悉的地方，现在却也是能勾起他心痛记忆的地方，他要离开。
“等等！”宇智波炽忽然出声道，“你是否确定……碧君她，真的……？”他右手虚握，手心全是汗。有些事，没有亲眼见到，仍然还是会抱有侥幸，毕竟那天旷野里，伊藤碧忽然间化烟化雾了去……他到现在都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颗心依旧处于猜疑不定中。
可是，波风鸣人，这个自那日开始在他宇智波炽眼中益发神秘起来的金发少年，他那同伊藤碧之间奇妙的连动、他那真切而绝不可能是虚假的悲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