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问中医几度秋凉》作者:艾宁【完结】 > 问中医几度秋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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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宁 当前章节:154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0

让中国人当“好人”不容易,因为做不到无保留地信服什么;可让中国人坏到底也不容易,坏到一定程度时又总是良心发现。日伪统治时期,奶奶曾藏匿过五个伪军逃兵。可日本人投降逃跑时,我奶又拎着一篮子烙饼追着送给他们。

我一个朋友说,中国心哪个朝上也不在,在野。所以,批判统治阶级的儒学动摇不了儒学的根基。

人们习惯性地认为是歌德创造了浮士德。以为歌德创造什么人物是他的自由。可荣格却说是浮士德创造了歌德。因为是浮士德这个“本我”,促使歌德不断地提升自己直到让浮士德得见天日,创造浮士德是歌德的“宿命”。

泰戈尔说:“那敲打我心扉的是世界的灵魂要进来,还是我的灵魂要出去呢?”

天、地、人的整体思想是中国人创造出来的,也是“客观规律在人头脑中的正确反映”。 虽然不能被描绘新的图画,但心灵却能以不同的显现响应外在的呼唤。

在这种里应外合的思维运动中,中国人想无视“本我”得见天日的要求也不太可能。这个“宿命”不是卖身给魔鬼或自欺其人地充当阿Q就能躲过去的。我们在主张扬弃传统文化时,有没有想到我们不仅是这一文化的“受害者”,还是这一文化的创造者?所以,要想铲除这一文化光“焚书”不行,还得“坑儒”。

我不是非要宣扬中医和中国文化,西医和西方文化的伟大之处我岂有不知?我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如果能够照搬西方文化的话,何苦要顶着自卑做艰难的自我寻求?

百年来向西方学习的历史使我们学丢了学习的本意,如果外在唤不起内在,那中国人就一直“睡”着。阿Q是失去自我、人格分裂,魂无所依,梦游着的中国人。说阿Q没有觉醒是对的。不把魂招回来,阿Q如何能醒?

许多人认为中国文化心衰,怀疑其价值,甚至提出了换心主张.。

中国心的功率的确没有西方文化的强大。中国文化缺少西方创造伟大“时势”的那种强大的分裂性、宗教力量、悲剧意识和英雄主义精神。中国文化的自洽性造成中国人精神上的“惰性”。

女儿的艺术老师多为她没有走艺术道路而遗憾。我也奇怪,女儿是如何抵御明星梦的呢?女儿告诉我,她热爱艺术,如果没遇上中医,她肯定去搞艺术了。她说“艺术需要用痛苦酝酿,用生命祭祀。艺术家命运多舛、摇滚乐手寿命很短就是一个证明。艺术于人也是有毒副作用的,但中医能让我站在艺术的毒性之外欣赏它……”想到有人寻找中国艺术落后于西方的原因,我在女儿这里找到了答案。

我和女儿衡量心脏的标准都不以功率为唯一。运动员心脏有其隐患,男人活不过女人,养心对心脏最重要。我认为中国文化不伟大不是它的错,不能因为盲人的听觉发达就认为有眼睛是缺陷。

常有朋友恨铁不成钢,骂我是阿Q了。我也自认:“我就是丑陋的中国人。”

骂人的“激将法”用于思维“自洽”的人效果往往不好。因为激出的“火”在五行流通的思维中被“土”泄,“水”克,“金”耗,难以形成中烧的怒火,促人行动。所以,相对说来中国人总是火气不足,冲劲不大,竞争性不强。而这一“国民性”品质现在正不断遭到批判。

中医之所以跟文化扯上边是因为中医把天地等概念都扯进人的医学中。一个年轻人学弹古琴时说,古琴的说道怎么这么复杂啊?我说,你要是接触过中国文化就不会认为古琴难学了。中国文化是一套体系,开哪个门进的都是同一个房间。爱因斯坦累死也没把西方各学科的房间打通。

汉字不用增加就足以阐述众多的新事物。构建一门理论的框架要是缺项的话,那么,随着这门学科的发展,任何一个新要素的引入都有可能打破原来的概念关系,从而引发新的排序。这种颠覆性重组可以叫发展或进步,也可以叫观念更新或证伪。但对中医来说是不允许的。母亲当年为什么给我拿出那么厚一叠经典?因为不从整体把握,而从个别入手学医的话,我是可以不断观念更新,可病人岂不是天天被我用明天的旧观念处置?如果这个更新是颠覆性的,那病人岂不是被颠来倒去的治?如果这个更新是证伪式的,那么今天使用的方法岂不全是明天的伪科学?如果中医要是这么做,就还得再创造一套“科学”理论来支撑这一做法。

中医跟不上时代,是跟不上英雄西医造出的“时势”。“时势”改变了自然,其中包括人这个自然。现代医学面对的人已不是“自然人”,其病的来路是绕了许多弯的山路,这为西医所不识,于是现代医学书上写满了:“病因不清,发病机理不明”。我想,医学研究需要没受“污染”的样本的。对当前的“时务”要站在这个“时”之外去识。

(八十九)

假如中医的健康理念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会不会有一天被西医提出?当西医作为一种新理念提出“中医”理论时,人们会感到不可理解吗?

有人会反对说,西医怎么可能会提出“中医”理念?中西医是两个不兼容的系统,没有接轨的可能。对此,我不以为然,谁说新学说与旧理论就得兼容?经典力学,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它们是兼容的么?科学无禁区,不兼容在科学中不仅是允许的,甚至是科学张力的表现。

把科学说的好象是从一个理论中始终如一地按一个逻辑发展着的似的,就可以指责中医不合逻辑了。把科学说的好象早就有了“统一场论”,所有理论都在一个基于因果性原理的统一场中,就可以把中医排斥在外了。不然,一味要求中医兼容的科学依据是什么呢?

量子力学出现后并没有否定和取代经典力学和相对论,而是在不同的领域内各自发挥着作用,人们不因经典力学理论不能用于制造原子弹而否认它能造汽车。毕竟“统一场论”还没有产生出来,真理三分天下,究竟谁有权利取谛中医?

中医现在获得了新的生命动力,如果说中医先前的存在是历史的需要,那么现在的生命力却来自西医的发展给中医留下的余地。这块空间即使中医不来填充,一个与中医差不多的新理论也会应运而生,科学就是以这种方式发展的。

即便看上去明显不兼容的事物也不是绝对的不兼容,思维方式的兼容自有其生物基础。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以道法自然。

我父母的性格差异很大,比如在财富观念上两人就一直不可调和,父亲吝啬,母亲慷慨。做为他们的后代,我会获得怎样的遗传呢?只有三种可能,一,象父亲,极度吝啬。二,象母亲,十分慷慨。三,中和父母,既不吝啬,也不慷慨。唯一不可能的是,既吝啬又慷慨,因为这不合逻辑。可事实上,不合逻辑的事情真就发生了,我极度吝啬,又十分慷慨。

同事常对我的下意识行为惊呼:“你怎么往钢笔水里兑水?”领导多次对我发怒:“咱们有的是好纸,你为什么总是用废旧纸的背面给我写报告?”朋友们说:“为什么一说哪道菜剩了扔掉,你就把它全吃光?”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而我的慷慨比之母亲又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倾其所有,还会代人签字借债,以至有的部门会把救济款发给我,由我慷慨出去。

心理医生可能会认为我这是矛盾性格。其实对我来说却很正常,因为要是我不吝啬的话,我体内的父亲就会难受,非物尽其用,毫不浪费不舒心也。同样,要是我不仗义疏财,帮助别人解困,母亲在我心里就不舒服。所以,为了每天吃得下,睡得着,我必需既吝啬又慷慨,缺一不可。由此看来,基因的链条不是按我们理解的逻辑顺序排列的,看似矛盾的性格在我这里统一得天衣无缝。

集汇在我身上的基因,来自我之上数以千万代直系祖先。从基因上讲,他们是我,我是他们。而我并不独自拥有这些祖先,沿着血缘的路从我这往上没走多远,我与他人的祖先就交叉了,我的祖奶奶可能就是你的祖姥姥。从纵向看,在那些你所从来的祖祖先先身上能找全你的全部基因,这就是说,他们是你生命的生生世世。从横向看,现存的人,他们的基因也来自向上并不太远的你的祖先。所以,你也可以在现存的人身上找全你的基因。可以说,我们现实的人也互为生命的生生世世。我们就是这样历史而又现实地存在着的。如果我们就是这样一路融合过来的,那么,又有什么思维方式是绝对不可兼容的?

当然,人类并没有因一再交融而变成一群缺少个性的绵羊。相反,个性的思维方式一旦形成,就表现出很强的独立性和自我保护意识,非强劲的情感动力不能使其开放。违心地融合,往往要付出身心健康的代价。可以说,正是人的情感性保护了思维的独立性。由此我们可以理解人类为什么有了理性还会有情感,因为这两者已被捆绑在一起了。

当思维方式的矛盾有时不能逻辑地解决,如果不肯象佛家主张的那样“不了了之”,就要用突破和超越的方式来解决。而突破和超越的手段是什么呢?

结婚后,对婆家彼不适应,在许多思想观念上感到不可调和,尽力而为的调和也付出了身心疲惫的代价。女儿出生了。我惊异地发现,女儿的思维方式,价值取向,说话办事,与婆家人一个模具拓出来的似的。我惊诧道:借我的肚子生了一个人家的孩子!

但老天设定我无条件地爱我女儿。女儿是一部天书,我奇怪地看着她的所作所为而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重新关注女儿的父亲,细细了解他的思想、感受、脾气、秉性。面对他的诧异,我回答说,你是一本新华字典。我陪女儿的爷爷、奶奶聊天,设身处地的从他们的角度,以他们的眼光看这个世界。我对女儿说,我这是在查阅康熙字典。当然,我也了解婆家尽可能远的家史,这就是翻阅辞源了。正是通过这些查阅,我才能读懂女儿。有时,我与女儿开玩笑说,如果女儿是个一夜情的产物,那么可就糟了,我将永远不能解读她,因为我没有破译这部天书的字典。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反对一夜情。正是因为女儿,我不能否定她所从来的家族。所以,对于我本来并不认同的思维方式,我需要的不是反对、否定、回避、封闭,而是与其真正融合。这里没有违心的问题。当女儿为我打通两个家族的思维隔阂时,我感慨道:“人类还得实行有性繁殖啊!”

爱,这个词当然很不理论,很不真理,很不逻辑,拿不到学术台面,但却是我得以实现思维突破和超越的手段。人之所以是情感动物,之所以有思想,正是这两者相互作用的结果。现代人往往难以突破思维桎梏是不是因为缺乏情感动力呢?当爱的情感变得有些虚幻时,人的思想力量也随之减弱。有人嘲笑我之所以维护中医是出于对母亲和女儿的感情,是对中国文化的恋恋不舍,是出于民族主义情感。对此,我并不反对,因为我活的不仅仅是一个一生一世的我,也在活着我生命的生生世世,我不能从我的生生世世中剥去历史、文化和我们整个民族。我的理性之开放,兼容,具有活力都离不开情感做开路先锋和前进动力,我不可能离开我的血肉去爱真理,这难道是难以理解的么?

(九十)

小时候总是吃陈粮。国家把新粮存起来留第二年吃,怕的是第二年如果粮食无收的话会闹饥荒。那时是反华包围圈,没处去弄粮食。陈粮总是多少有些发霉的。有两年天天吃发霉的玉米面。玉米面霉的很严重,发红,入口是辣的,很难吃。但家家吃的都是这个。前些年看有资料说,发霉的玉米有一种黄曲霉菌,是毒性很强的致癌物,加热处理也不能杀死霉菌,一旦发现应立即销毁。后怕之后慢慢回想当年的邻居们有谁死于癌症,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于是怀疑这霉菌可能没那么厉害。如今看人们把稍稍有点发霉的粮食扔了还是觉得可惜。

中国人是挨过饿的民族,饥不择食的生活经历使中国人现在的餐桌上也摆有腐乳、大酱、酸菜、腊肉、霉干菜、风干肠、松花蛋等食品,确切地说,都是变质食品。小时候跟着奶奶做酱,把豆块做好了放在搁架上阴干,几个月后再拿下来掰开,洗刷……酱块里面不仅霉变,还有蛆壳,我就很反感,一度拒绝吃酱。可邻居们却端着碗纷纷来讨新酱吃,吃起来还赞不绝口。我想,吃变质食品,开始时应该是出于无奈,后来才成为习惯。变质的食品不管怎么说,也没有新鲜食品有利健康,我很怀疑霉变了的食物是否还有营养。

随着改革开放,人们的饮食观念也在变化,不仅吃得好,也要吃得新鲜,变质食品吃得少了。30多年过去了,不吃变质食品的中国人恶性肿瘤患病率却成倍增长。今天看电视报导说,肺癌患病率上升了465%,对此大家一致认为是环境污染的结果。这么说,环境污染致癌比黄曲霉菌要厉害得多?报导还说,心脑血管疾病已占中国人死亡原因的第一位。高血压人群有1.8亿人。我想,这肯定不是吃霉变食物的原因了。食品的质量高弄得人血压也高,与之相比,变质食品怎么也缺少把人血压弄上去的力量。

营养高的食品热量也高,由于运动的不够,高营养带给人的就不是健康,而是“虚火”。‘“虚火”积蓄久了,就会闹事。我一个朋友对此就很紧张,她说:“我儿子咽炎又犯了!”我说:“犯了又怎样?”她说:“犯了就会引发肾炎”。她说得很准,她儿子真就照她说的来病。孩子青霉素过敏,到省医院,一边吊着抗过敏药,一边打着青霉素。打了两周,医生说不能打了,回去卧床静养。朋友说:“化验尿里还有血哪?”医生说,治好了半年内化验也还是有血。然后开药让带回去吃。开了一堆药,全是中药,西医开的,清热解毒。朋友认准罪过全在咽炎,就不断用清热解毒药,可尿里的血只增不减。她每天紧张得象强迫症似的,两天一化验,每天早晨对着阳光看她儿子的尿瓶,到后来她都能看着她儿子的尿说出蛋白和红细胞的指数来,去化验保准能对上。我知道他儿子的体质,根本没有实热,不能清热不止,建议她找中医看看,可女儿的师傅出门了,联系不上。她便先后找了两位中医,可这两位中医也主张清热。联系另一城市的一位中医,在电话里他很赞成我的观点,于是带孩子去开药。药拿回来我一看,又全是凉药。我说这医生也没同意我的意见啊?朋友说医生认为还是火大,有实热,得清。这么多医生,又是中医又是西医的全用凉药,朋友也就认准了她儿子有实热。又把凉药用上了。可化验结果让朋友如热锅上的蚂蚁。女儿师傅回来了,朋友急忙去找,回来告诉我:“郝大夫也是清热解毒!”解开药袋一看,我不禁笑了,说:“这是清热解毒么?一味凉药没有,还有红参,这是温补。”朋友说:“我跟他说我儿子有火,总犯咽炎引发肾炎。郝大夫就说,好,好,清热,清热。”我说,他一天看五六十个病人,累得要死,哪有空说服教育你?嘴上顺着你说,但药是该怎么开就怎么开。朋友给儿子用了二十多天药后化验结果就完全正常了。朋友奇怪说:“省医院的大夫说这血半年内都得有,可现在怎么一点也没有了呢?”我说,病好了为什么还有血呢?朋友现在就比较注意全家的饮食了,考虑的不光是营养,还有寒热的问题。

我到监狱去很注意看犯人的食谱,那才叫讲究科学,粗细搭配,荤素平衡,如推广开来心脑血管疾病定会大幅下降。犯人每天出操,搞活动,运动量也适当。还修身养性,绣花编织,学习孔子。有时我开玩笑说,如今科学的生活方式在监狱。我担心,如果犯人真的被改造好了,出来看我们外面人会不会觉得我们是野蛮人呢?

心脑血管疾病本可以不是第一杀手,如果我们注意生活方式的话。同事的母亲死了,脑出血。她很伤心,哭泣着说:“我母亲没福啊,她最喜欢看电视,我刚给她装上有线电视,才看上三天就走了。”象祥林嫂似的,她每天都叨唠这番话。一个月后我说:“你要是不给你母亲装这个有线电视,她不连坐着三天不挪窝地熬夜看,也不会脑出血。”同事楞了,半晌说:“是我害死了母亲,我不该让母亲享这样的福!”如果按照先前的生活方式,她母亲再活上十几年不成问题,可连坐三天结果却使她脑出血死亡。平时总是不停地做体力劳动的人,身体气血的运行方式已按体力劳动所需能量运行,三天不动,能量施放不出去,血压升高,毕竟是老人,血管硬化,出事是很必然的。

前天去爬山。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只爬了几分钟就坐下不爬了。他说:“爬不了,发热,身上热散不出去,要炸了似的。”大家笑他,有人鼓励他坚持。我没有要求他硬挺。我知道他平时吃的好,身体热量足,稍一运动,热量就超,不能及时排出的话,也怕出问题。

(九十一)

有科学卫士很严厉地说,中医没有资格要求科学宽容,大学讲堂能给巫婆一席之地么?巫术有资格与科学讲平等吗?科学的一项重要使命就是与中医这样的伪科学做坚决斗争。

在我看来,让不让中医进科学殿堂就象让不让袁隆平当科学院院士一样,涉及的不是中医是不是医,袁隆平是不是科学家的问题,而是科学在表明自身是什么的问题。

想中医产生之初本没有依托科学,袁隆平搞杂交水稻更是冲破科学,如果科学不积细流了,说明它无意大海,那中医归不归也就无所谓了。

在蚊子也不能轻易消灭,怕破坏了生态平衡的今天,中医怎么就成了绝对有害,要科学放下身架冲出殿来消灭的呢?

有人用东方没有产生科学来反复论证中国人和西方人不在一个档次上,得出我们是劣等民族的结论,这已不是科学问题了。依我看,想要找一个理应被淘汰的理由,那得证明中国人是大猩猩才行。

可中国人的智能作起数学来可以是世界上最好的,这说明人类智能不是非通过科学不能保持。在以人为本和以科学为本之间,不管科学多么伟大,还是要以人为本才是。人类智能本身就是科学的。我们不是致力于研究人类思维的合理性而是全力地去改造人的思维,正好把事情弄得本末倒置。

女儿在幼儿园时,有一天老师很正式地找我谈,说我女儿的智能有问题。我颇感意外,我怎么没看出有问题呢?老师说,你女儿不会加法。回到家里,我拿出一盒火柴给女儿摆测,女儿真的不会加法!这让我吃了一惊。为了让自己镇静,我领女儿出去看了一会月亮。回来又换种方式测。这回我放心了,女儿的确是不会加法,但她会减法。古人采集了多少果子可能不知道,可有人偷去了却能发觉。老师要是先教减法就不会认为我女儿有问题了。女儿上小学时,老师又告诉我,她不会乘法。我告诉老师可以试着先教除法。

我们觉得现在的教学顺序很科学合理,很按部就班,顺理成章。其实不然,人的思维总是要时时回复本来面目,因而时常会与科学顺序发生冲突。邻居的孩子入学后,又被迫退学。老师客气地说,这孩子智能发育晚,建议下一年再上学。实质上是把这孩子给推出来了。邻居把孩子给我送来说:“就你说这孩子不笨,瞧,学校不要,还不笨吗?”我让孩子天天来帮我做家务,指示他给我拿具体数目的碗筷等,都没问题。可一挪到作业本上,一切就全乱了。后来我终于弄明白了,这孩子记忆力好,当老师的教学方法与他的思维方式不能对接时,他对课堂内容就进行机械记忆,数字到他这里全转变成号码,这按他的逻辑是一点没乱,可旁人看这孩子可就不是一般的糊涂了。找到问题的原因后,我给他理顺了一下,让他妈妈再把孩子送回学校,老师就不说这孩子笨了。

如果孩子们都能按着自己的本性学习是最为理想的。可教育之所以是教育就是要形成一个统一模式。科学思维如此地深入老师之心,使老师的工作内容就是给孩子铸造固定的思维模式。女儿上小学第一天回来就告诉我,老师说:“你们都是小树苗,得需要经常修理,打叉,不然你们就会长歪了。”没有几个孩子是天然符合科学思维要求的,于是老师们所要做的首先是否定孩子自己的思维,然后换上科学思维。孩子们是给修理直了,不仅自己的思维是直的,而且不允许别人“歪”。我当中学老师的时候学生就一致给我指出:“老师,你课讲得不对,课不是这样上的。”我感到惊奇:“你们是学生,竟然知道课该怎么讲?”所以,中医现在受攻击和打压是很正常的,我们的教育先否定自己又否定别人。认为只要秉持着科学就是正确的,就有修理别人的权力,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攻击和谩骂别人。这样一来,除了科学思维,哪里还有个性的、自由的思想存在?

讲课不应该是洗脑,而是引发思考。我读《论语》就是借鉴孔子的教学方式,循循善诱,引发学生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学习乐趣。

如果人的天性是可以任人修理而不产生身心问题,那怎么教育倒也无妨。

朋友的孩子上小学,患了尿频的毛病,一节课上几次厕所,弄得老师不胜其烦,勒令家长给孩子看病。可几家医院走过了,却检查不出问题来。我说,是孩子精神太紧张所致,得让孩子放松。可如何让孩子放松呢?朋友想不出办法来。我告诉她,孩子的紧张源在老师这里。老师象凿子似的眼光看上孩子一眼就足可以令孩子紧张得上几次厕所了。但老师管理几十个孩子,想让她目光柔和,充满笑意也不太现实,毕竟工作太累了。我女儿上小学时,教室窗台上摆满了一盆盆盛开的花,讲台上摆的总是一盆开得最漂亮的,都是女儿上学时捧去的。老师上课前看看这些花,有时还要溱上去闻一闻。我对朋友说,要关心、体贴老师,让老师经常能从紧张的工作环境中超拔一下。比如,送她一些特殊的礼物,给一些及时的问候等。家长做老师的朋友可以柔化老师的目光。朋友说,这么给老师拍马屁,那不是太惯着孩子了吗?我说,这是对老师和你孩子的人文关怀。整个社会都在不断地给你孩子加压,而能保护他的人只有你一个,你不仅不能站到老师一边去,还应该把老师往你这边拉一拉。朋友按我说的去做了,孩子的毛病很快就好了,因为每当老师走过他身边时,总是情不自禁地摸摸他的头。

把科学学了几十年的人往往学不了中医,要么说中医是伪科学,要么就说中医难学。一些大学生、研究生,甚至是博士常常会问女儿的师傅:“中医怎么学?”女儿奇怪道:“他们这么一问,把中医弄得好象是很难学似的。其实中医是小孩子也可以学的东西,就象围棋,很小的孩子也可以下。一张《内经图》画得多么生动有趣,肾的部位画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在车水,多形象啊!”女儿说她之所以不觉得中医难学,并不是她有什么学习方法或天份,只是没有思维障碍罢了,这完全得益于从小我没有“教育”她。

九十二)

摸脉,如今成了件稀罕事,女儿摸脉,所到之处,总被人视为新奇。每到一个单位办事,就会有人请女儿号脉。然后,一支等待诊脉的队伍就排起来了。我小时候,人们既无体检意识,又视中医号脉为平常,没病的人是不会去体检,也不会要求诊脉的,所以没见过女儿这般给大队人马诊脉的阵势。现在,人们视诊脉为中式体检,对体检方式,人们是不厌其多的。现代人在体检方面训练有素,中医诊脉又不用抽血和做病理什么的,自然易为国人所接受,这就使女儿诊脉经常是整个科室,整个局,全公司的人集体进行,一个接一个地全被诊一遍。当女儿一个一个地说出症状来时,围观的人们便啧啧称奇。

如此这般整体性地诊脉使女儿竟有了一些我母亲没有的体会。女儿说,她发现有些单位的员工在脉象上有整体一致性趋向,具有单位性特点。她认为这一整体性的脉象与单位的管理方式有关。我奇怪道,怎么会呢?女儿分析说,如果一个单位的员工普遍出现肝淤气滞的现象,就说明这个单位等级分明,管理严格,工作压力很大。在治疗上,对这样的单位可以采取整体医治,头两付药员工们可以集体服用一个药方。我听了不由得笑了说,着你这么说,是不是看一个单位的管理制度就能判断出这个单位的人员健康情况,或者说,根据一个单位员工的健康情况也能判断出这个单位的管理方式呢?女儿说,管理方式与员工健康这两者之间是有密切关系的。

往往一个单位最后一个踱出来诊脉的是这个单位的“一把手”。女儿说,单位“一把手”的脉与员工的往往不同,脉象上不是肝淤气滞,而是会表现出气旺的特点。气旺表现在工作上是有气势,有魄力,但气过旺则顶得心脏运行不稳,血压升高,健康也是一样的没保证。我说,如此说来,便是集体吃中药也不是治本之策了,得调整管理方式?女儿说,是呗,用药支持管理方式的存续终不是长久之计,人性化管理才是理顺身心的良药。

我劝女儿摸脉时别说单位的制度问题,别介入人家企业的管理,医生是看病,就病说病,别跑到医外去,不然,会让人说中医看病象算命,给攻击中医的人以口实。女儿慢悠悠地说,中医区别于西医的特点就在于中医看病注重人的七情六欲,强调人的性格和生活环境对健康的影响,算命的魅力不就在于具有预测性和解析性吗?中医的预测和解析是依据人们的现实生活做逻辑严密的推导,中医虽然拿不出化验单来,但其预测和解析却能为事实所验证,适当指出环境与健康的关系未尝不可。我说,传统中医没有评说单位管理方式的,我就没听母亲说过人家单位的管理问题,当年母亲说出患者的生活方式都让人称奇,如今中医要是指出人家单位的管理方式,不更让人觉得虚玄了么?女儿笑说,过去的中医之所以不评说人家单位的管理情况,一是因为过去的人不象现在这样整体性地诊脉,使中医不能做这一归纳;二是中国传统上基本只有一个管理模式,让中医无从对比。可现在就不同了,有国家机关、国企、私人企业和外企之分,如果没有这些单位实际存在着的管理差异,又怎能摸出各个单位人员脉象的不同呢?中医能够随时发现新情况,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发展自身,这不是与时俱进么?

的确,时代的发展真的给中医不断提供新观察和新体验。朋友做果盘,把香瓜和芒果装入一盘,用竹签扎着吃。我说,你单吃一种吧,别混着吃。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只是觉得做为人类,我们是第一代这么吃的,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做试验。朋友笑了,一边吃一边说,好吃的东西就要放到一起吃,而且这些东西都是无毒、无害食品,不会在人体内起不好作用的。既然劝不了,我就只能在一旁观察了。不一会朋友就开始喊肚子疼,要找药吃。我不急于帮她找药,而是详细了解她的感觉和症状,然后把这宝贵的第一手资料提供给女儿,因为我知道古书上肯定没有这一资料,过去可能只有皇上有资格做这种食品搭配新组合的试验品,不知皇上为此肚子疼了多少回。可是,既便是皇上也没有机会把香瓜和芒果一起吃,我怎能不注重观察呢?

最近,国家推出了关于要求在食品商品销售中提供食品营养学标签的规定。规定要求在标签中要标明营养成分和营养学特性。有人为此嘲笑中医说,国家怎么不用温寒凉热标签替代食品营养学标签呢?还是中医理论不科学,上不了大雅之堂吧?对此,我不以为然,我不知道营养标签对百姓选购食品究竟能起多大的指导作用,恐怕对一个医科大学毕业的医生来说,这种标签也不见得有多大的价值吧?更何况营养不是一成不变的,中医讲究炮制,便是寒性的药物经过加工也可以变成温热性药物,中国人吃的不是西餐,食品经过烹调后,营养标签是不是得重写?中国有许多“变质食品”,它们有没有营养标签?如果营养观念通行,是不是要把这些“变质食品”淘汰掉?中国食品本身不太适应营养标签这种体系,那么,为了使中国的饮食合乎科学,中国人是不是应该改吃西餐?

如今,反对中医的人以为科学的发展正在形成对中医的最后围剿,并为此兴奋不已。而我看到的却是中医在现代获得了新生机。营养标签的实行说明科学已将食品与人体健康联系起来了,虽然仅仅从营养方面联系尚嫌粗浅,但无疑是有意义的。在这条思路上,中医的思考比之西医要丰富和开扩得多,也更有见地。在当今时代,中医可做的事情真是不少,如果有志,在这条“旁门左道”上也可能“柳暗花明”地揭开科学发展新篇章。

(九十三)

连日关注地震灾情,看了许多报道和评论。这次国家地震局饱受民众指责,很有医生受患者家属围攻的委屈,预报地震本是世界性难题,人们在强科学家所难。

可科学家们也很愤怒,这愤怒不是缘于民众的指责,而是有地震专家说地震可以预测。众所周知,对于地震,说不能测的是科学家,说能测的是骗子。在5月19日的香山会议上,有专家提出:“中国的整体思维的方法,对于预测大的地震有作用。”还有学者主张地震预报不能光靠专业队伍和仪器,应该启用“群测群防”以及一些“土办法”将千百万个信息汇总起来进行地震预测。对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用“似是而非的手段忙着报地震”的专家,被人说成是“一批中医式思维的地震专家”,“跟中医一样是骗子”。中医队伍意外地获得了一批地震学家。

我虽然也同意地震不能预报的说法,但不等于说我不想预报地震。科学一天不能预报地震,“骗子”一天就不会停止跃跃欲试。在“骗子”和科学家之间,“骗子”往往更具进取精神,更正视现实,也更热心。科学虽然让我们理性,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瞬间离去,理性却阻止不了人们的眼泪。说预报地震的专家是中医式思维我不同意,地球样本只有一个,便是汇总千百万个信息,也是西医式的个体研究,并没有偏离科学轨道,科学没有必要非排斥不可。

亲身经历过一个“群测群防”预报地震失败的例子。

我家地处环太平洋地震带上,大地时不常地要晃上一下。原市委书记不甘心在科学这一棵树上吊死,想要土洋结合报地震。他走访了地震专家、置办了监测仪器,设置了观测站;在野生动物养殖场、养鸡场、养鱼池和几处水井、矿井、泉眼都安置了监测人员;普通群众也都被告之发现什么异常情况要及时反映。他办公桌上的几部电话直通几处观测点。城东和城西分别安装了警报器,有专人把守。为了让人们熟悉警报声,还演练了两回。每当接连发现一些异常情况时,书记就住在办公室,日夜坚守。有一次,情况日益不妙,书记在办公室连着住了好多天,到了这一天夜里,他桌上的电话玲声此起彼伏:貉子不睡觉,鱼儿往出跳,井水发浑还冒泡,还有市民报告家中鸡犬不宁,老鼠在搬家……就这样,书记脸色变了,汗也滴下来了,最后,大手一挥:“拉警报!”就这一声令,全城就炸了营。矿工从地下往上跑;大学生从楼上往下跳;正在产床上生孩子的妇女,一蹁腿下了床,跑得比医生还快;我一把拎起女儿冲出家门……但是,地没震。第二天一早,省长来电话把我们市委书记一顿臭骂,市民们也编首讽刺歌曲满城唱。书记灰溜溜地夹着皮包,到省里做检讨去了。此后,再没有人想要预报地震了。

地震真无法预报。不能预报地震的地震局照样还是地震局,但土洋结合的办法不能预报地震就要被取谛还被说成是骗子。从这件事来看,中医遭到攻击不是一个偶然现象,而是颇具代表性的。多年以来,科学为了维护自身的纯洁性,实行的是“宁长科学的草,不长伪科学的苗”的高压政策。

然而我却一直不认为书记的警报拉错了。因为警报响后,我到郊外走了一圈,看到田野中有一团团的黑雾在滚动,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月亮惨白得象一张剪纸,一道道明亮的银线在月亮前渐升渐消……地震台测定当夜有地震,但震级不高。我想,地下的岩浆不停地翻腾,或将地面慢慢拱起,或骤然扯断,就象脑出血,谁也说不准在哪出。那夜地没震,但脑血管没有破裂并不说明血压没升高。那些奇异的天象让我想到,老人们传说的很多灵异现象很可能不是迷信的产物,而是地光、地声、地气在活动,而这些东西只有伴随大地震时出现才为我们所承认,却不认为平时它们也有出现的可能。书记“骗”我们是没有科学依据,但不能说没有科学价值。

在电视中,看到解放军好不容易从废墟中挖出的人又很快逝去,我急问女儿:“虽然说是挤压综合症,但可不可以先给伤者喝点回阳救逆汤?你以后是不是应该做些这样的准备?”女儿也盯着电视看,说:“生命就象火焰,到了生命危机的时刻,要先救这点火,不能一下子加一大把柴把火压死了,要一点点地续柴,这需要调整救人观念”。西医在这次救灾中战斗在第一线,作出巨大贡献,中医也派出了骨伤科医生,但在救人上,我很希望中西医形成合力,提高伤员的成活率。

看灾区老师说给饥饿的学生撮一小口饼干吃,叫“吊阳气”;让学生互相呼唤名字,提醒着意识。这些做法很合中医理念,也很有效果,令我赞叹不已。

虽然我们书记半夜拉警报是有点冒失,但我想,要是发个橙色警报可不可以?地震预警真会引起恐慌么?人类真能够高枕无忧么?真实的生活能排除忧患意识?如果我们平时就有预警,对人类来说将是一种很有益处的教育,比空头的政治学习和道德说教效果要好得多,人们就会多些演练,房屋也会建得更牢固一些,总之,有百利而无一害。

是时候了,我们真的应该重新摆正科学在我们生活中的位置。有些人以基督教的精神将科学抬举成中国人的上帝,让人顶礼膜拜,检视自己的不洁,用灾难赎罪,忍受苦难而不能怀疑……但中国人是不会接受任何一种上帝的。

基督教没能在中国传播开来,科学在中国得不到绝对尊重,不是中国人科学素质不行,而是中国人不会给自己立个上帝。上帝太超凡脱俗,与人类有诸多冲突和对立。不是中国人要背离科学,而是中国文化总想把上帝拉下来也食点人间烟火,世俗一点。所以中国人会将科学与土办法结合,而且要群策群力监测地震;有病要用中西医结合的办法而且乱投医。为此,中国“骗子”层出不穷,而且不屈不挠,前赴后继,这就是中国的国情。

一场地震震出一批“中医式思维”的“骗子”,使单一的中医“坏份子”的队伍又扩大了。我想,中国要是再有点什么磨难,可能中医队伍就要壮大成“黑五类”了。

(九十四)

和朋友在湖边沙滩上漫步,我用树枝从沙中拨出一块陶片,一块骨头,告诉她这是六千年前的东西。她不信,我说这可以用地磁、放射性碳素等方法测定。我的朋友是相信这些测定方法的。可人们是否了解这些科学的检测手段与中医看病的方法有着惊人的相似?

无论是用地磁、放射性碳素还是地层沉积磁性,以及热释光、树木年轮等方法断代,都象中医看病一样要先确定样本,而这首批样本的年代是已知的。取多个已知样本测试的平均值为一个数据,再以多个样本数据汇制成实验曲线或年代序列,这便形成断代所用的尺度。

如果批判中医的观点成立的话,那么这些断代的学科也应该取谛,因为这些学科不仅与中医诊病方法相近,而且存在与中医同样的问题——样本数据不够精确。

当样本数据不够精确时能否实现精确测量呢?反对中医的人认为不能,因为不合逻辑。

可世上几乎不存在纯正样本,诸多偶然因素使每个样本都可能经不住全面推敲和检验,会出现越求真越失真这一现代科学各领域中普遍出现的现象。因此,所谓实证的要求在科学领域内也极少实现。样本精确的要求貌似合理,却不现实。现实是“模糊”的,但是多种方法和多个尺度的相互参照、校正又可以让精确从模糊中显现出来,这一在模糊中把握精确的方法正在使科学走出困境。为此,多种断代方式的存在正是为参照、校正之用,我们需要多种方法来实现从模糊到精确。只留一种所谓最好最科学方法而取谛其它方法的作法无疑是自杀。

中医根据大量人体样本在四季中的症状变化,形成“四时八节、二十四气、七十二候决病法”这样的诊断尺度。在这些样本中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误差,甚至可以逐个批判并推翻。但不断地用新样本和新数据检验校正,用包括西医方法在内的各种方法参照对比,可以抵消单个样本的不确定性,使中医从模糊中理出精确来,保证诊断的准确性。

一位身在美国的反中医人士批评我不是医生却谈医学“是低级社会的征象之一:分工不精细。”说中医和病人之间之所以能够沟通是因为“中医属于低级社会的认知水平”,“医生和病人之间的知识比较接近”的缘故。而“在高级社会,医生和病人各自拥有的医学专业知识的差距之大,难以想象。”“医学知识七年一更新”,“七年以前学习过的知识,不能再来参加今天的考试”,“病人永远也不可能和医生讨论学术问题”。他举例说“在这种情况下,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像法官和小偷。小偷在法官面前,永远是战战兢兢的,等着法官宣判自己的未来”。他还说,“我用这样的比喻是想告诉艾宁,你在低级社会总结出来的中医药在很多案例有效是完全错误的”。

我承认我所举的事例,都是可以批判,能够推翻的,我没准备在个别事理上负隅顽抗,随时,我准备在批判面前放弃一个个据点。可是,即使将所有据点全部放弃一遍之后,我很可能还屹立在阵地上。中国人这种不败现象,很令一些人恼怒,失败了还不认输岂不是无赖?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修正数据的永无停歇的过程,并无失败可言。在外来作用下自我调节难道不正是为了生存,与灭亡怎么挨得上呢?

西医有如原上草,七岁一枯荣。我主张在西医内部按七年一个等级做高低之分,不然是有点不公平。学西医不容易,便是努力弄明白了关于我身体的西医知识,七年后我对我的身体又一无所知了。如果我能活到七十岁,虽然身体始终是一个,但医学知识在我身上得作废十次。如果外星人看到医生对我的十次检验报告,会不会以为我是十个物种?

但是,能否因为西医学起来很累,就将西医的高低之分扩大到西医之外来?中医如果是树木,难道也强行要求它七年一换树干?据我所知,在美国,法律也很难学,当法官不比当医生容易。但罪犯在法官面前并不“是战战兢兢的”,因为裁决被告人“有罪”与“无罪”的不是法官而是由不懂法的普通民众所组成的陪审团。美国之所以不用完善的法律和高级的法官来定罪,却要由一群不懂法律的普通民众来裁决被告是否有罪,其用意正是阻止对社会做高低之分。这种用“低级认知”定罪的方式所要告诉人们的是:再高级的法律也要按照普通百姓的理解来适用。

说到底,西医的理论也不是能够实证的。多种方法不仅为断代所必须,为各学科参照、校正所必须,为从模糊走向精确所必须,也为防止科学走向官僚和形成等级制度所必须。只留一门学科的做法会使科学走向高级,高级得令中医这样的存在成为“有罪”。如果科学所要的只是通过实验和观察来证实它,凡是不能证实它的,统统要被否定,科学岂不成了名副其实的上帝?

写文章于我不是制炸弹,一经造出,就象鱼雷似的直奔目标而去。我的写作的目的一不是战斗;二不是宣传真理;三不是让读者来读我,而是想让读者读自己。只有激活了读者自己长久以来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读者才会感受到阅读的快乐。当读者的思想被激活时,读者很可能并不同意我的思想和观点,甚至会给予全面批判。但我知道,真理是活性的东西,不存在于摆事实讲道理之中,而是存在于作者和读者的灵犀相通之中。只有我所摆的事实和所讲的道理与读者心中的事理有机相联,我的文字才会获得一定的真理性。我用抛砖引玉的方法实现与读者的对接,众多的衔接所连成的谱序,可以抵消个别性的误差。当中医能够不断自我修正时,就不会因单个据点的失守而全线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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