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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过滤 .2

作者:美-凯文·凯利 当前章节:68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7

结果就是出现一个平台,它将广告视同内容。编辑会花大量时间搜寻不为人知的、很少有人看过的、吸引眼球的广告,正如同他们会花大量时间寻找新文章一样。然而,广泛流行的广告可能无法像小众广告那样有较高的回报。那些讨厌的广告可能要比搞笑的广告带来更多收益。所以存在一种权衡,是选择看起来很酷但不怎么赚钱的广告,还是平淡无奇但有利润的广告。另外,那些既有趣又有收益的广告很有可能已经有过大量的曝光了,这样既降低了他们的奇酷感,也可能降低了它们的价格。可能会出现一些杂志、出版物、在线网站,它们没有什么内容,有的只是精心编排的广告——那些会带来收益的广告。现在就已经有这样一些网站,它们专门呈现电影预告片或精彩的商业广告,但它们还未因呈现这些材料而从制作人那里获取报酬。但用不了多久,它们终将实现盈利。

这样的安排完全颠覆了业已建立的广告产业利益链条。就像优步和其他去中心化系统一样,这样的改变使得曾经由少量专业人士执行的高度精细化的工作可以对外开放,并且可以在由业余爱好者构成的点对点网络中开展执行。在2016年,广告行业的专业人士中没有人相信这一转变可以发挥作用,甚至但凡有点理性的人都会认为这很疯狂,但对于未来30年的变化,我们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可以由巧妙连接起来的爱好者同盟来完成。

2016年,一些特立独行的新兴公司将尝试打破现行的注意力系统,但在推出一些变革的新模式之前,可能还需要大量尝试。在这一幻想与现实之间阻碍发展的因素就是技术的欠缺,我们需要一种技术来追踪一个复制后的广告得到的浏览次数,并对其得到的关注进行量化,然后将这些数据安全地进行交换,以便确保正确地支付费用。对于谷歌或者脸谱网这样的大型多边平台而言,这是一个复杂的计算过程。这一过程需要大量的监管,因为由此产生的金钱会吸引骗子和富有创新的垃圾邮件制造者进来作弊。但是一旦这样的系统得以建立并顺利运行,广告商就可以将广告以病毒迅速传播的形式扩散到网络上。你可以找到一个广告,将它嵌入到你的站点里,这样,如果有读者点击它,就会触发一次付款。

这种新体制将广告商置于一个奇特的位置。广告创造者不再有能力控制一个广告投放的地点。这种不确定性需要以某种方式进行代偿,即广告的组成类型。有些广告的设计应旨在快速复制传播,并引发观看者的直接行动(购买)。其他广告则可以设计成纪念碑似的停留在原地,不会移动,并且慢慢塑造品牌影响。理论上看,一个广告可以当作一个社会评价,那么它就可以像社会评论素材一样处理。并不是所有的广告都会放任自流。有些广告——可能不是很多,可能还是要继续用于传统渠道的直接投放(使得他们不那么流行)。这种系统的成功仅是在传统广告模式上锦上添花,但也要凌驾传统模式之上。

去中心化的潮流席卷了每个角落。如果业余爱好者可以制作广告,那么为什么消费者和粉丝们不也来创造他们自己的广告?科技可能已经足以支持一个点对点的广告创造网络了。

有些公司已经开始尝试使用一些用户创造的广告版本。多力多滋(注:多力多滋(Doritos),美国著名的玉米片零食。——译者注)曾经在消费者中公开征集广告短片,用于在2006年的“超级碗”比赛中播放。他们收到了2000个广告短片,并且有至少200万人参与投票选出用于投放的最佳短片。从那时起,他们每年平均会收到5000个用户制作的广告提案。他们会给最佳广告的创作人奖励100万美元,而这要比找人设计专业的广告所支出的费用少得多。在2006年,通用汽车为它的雪佛兰Tahoe这款SUV车征集用户制作的广告,并收集到了21000个提案(另外4000个是抱怨SUV的负面广告)。但这些例子是有局限的,因为最终投放市场的那条广告必须经过公司领导的审批和再加工,并不是真正的对等网络工作模式。

一个完全去中心化的、对等网络的、用户制作的众筹广告网络将会允许用户创作广告,然后让作为发行方的用户来决定他们想让哪一个广告放置在他们的网站上。那些确实带来点击量的用户制作的广告将会被保留、分享。那些无效的则会被舍弃。用户成为了广告代理人,同时他们也是承包一切事务的人。就像有爱好者将他们的生活写真照片库或是工作片段涂鸦放到eBay上拍卖,那么也必然会有些人依靠大量炮制各种变式广告来谋生,偿还房屋贷款。

我的意思是,你到底想让谁来制作你的广告?你是想雇用昂贵的工作室,让其利用其最佳猜测来构想一个活动方案,还是找1000个富有创造力的孩子,让他们不断调整、测试他们为你产品制作的广告?但如往常一样,大众总是要面临一个两难困境:他们是应该为一个可靠的畅销商品制作广告,并怀着同样的想法去改善另外1000个商品,还是到长尾理论的那一端,去接受一个你自己可能都不完全了解、也不确定是否有效的产品?产品的粉丝会乐于为它创作广告。自然而然地,他们也认为没有人像他们一样了解产品,并且现在的广告(如果有的话)是很差劲的,所以他们很有信心、也很愿意更好地完成这份工作。

期望大公司将他们的广告“撒手不管”,有多大的可能性?没多少可能。大公司是不会率先尝试这种模式的。这需要一些性急的新公司花几年的时间才能搞清楚明确发展方向,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多少广告预算,也不怕失去什么,才会敢于尝试。就像相关广告一样,大公司并不是此类业务的主要参与者。所以不如说这种广告领域的新模式是将小人物放大,让他们跻身中间层接触到价值数十亿的商业领域,这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更是从未有机会接触的,进而推动起一场炫酷的广告运动。借助对等网络系统,这些广告将会由热情的(也是贪婪的)用户来创造,然后病毒式地传播到博客荒野里,在那里通过不断测试、再设计直到有效发挥作用,一个广告逐渐进化成最佳广告。

通过追踪注意力的替代模式,我们可以看到注意力还有一些未曾开发的组织形式。艾瑟·戴森(Esther Dyson)是一位早期的网络先驱和投资人,她长期抱怨电子邮件沟通引发的注意力不对称。因为她在互联网管理形式上积极参与,并且积极投资一些创新的新兴公司,她的收件箱里充斥着各种她不知道的人发来的邮件。她说:“电子邮件这样的系统,使得他人可以向我的待办事项中随意添加事件。”现在也是这样,基本无需花什么费用就可以向其他人的事件列表中添加一封邮件。20年前,她提出构建一个系统,使她可以在阅读他人邮件时向发件人索取报酬。邮件发件人需要支付一小笔费用,而价格是由信息的接收者来制定,比如艾瑟。收件人可以向某些人收取较少的费用(25美分),比如学生,或者针对公关公司发来的新闻稿收取较多的费用(2美元)。朋友和家人可能就免收费用,但来自一个企业家的复杂难懂的投件可能需要5美元的费用。如果一个邮件被阅读了,费用也可以以追溯形式免除。当然,艾瑟作为一个颇受欢迎的投资人,她的默认过滤值可能会设置的高一些,比如每封需她阅读的邮件要征收3美元。一个普通人可能无法索取同样的费用,但任何价格的费用征收都可以充当一个过滤器。更为重要的是,适当地征收阅读费用也可以作为对接收者的一个提醒,即发件人认为这个邮件是“重要的”。

收件人即使不像艾瑟那样有名,也值得为其阅读邮件索取报酬。他们可以是一个小群体的影响者。云端的一个极其强大的应用就在于捋清追随者和被追随者之间繁乱的网络关系。大量的计算识别可以追查清楚每一个影响者与被影响者之间的排列关系。如果一个人可以影响一小部分人,而这一小部分人还可以影响其他人,而另一个人能够影响很多人,但这些人却并不能影响其他人,这样的两个人的等级排列是不一样的。这里的地位是十分局部化的、具体的。如果一个少女有着众多忠实的朋友追随她的潮流引导,那么她的影响力等级要比一个科技公司的CEO高得多。这种关系网络的分析可以深入到第三层和第四层(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但同时也伴随着计算复杂性的急剧增长。这种不同复杂程度导出的分数可以根据影响力程度和注意力等级进行分配。一个高分者可以在阅读一封邮件时索取更高的费用,但他也可能选择根据发件人的分数来调整征收的费用——这就使得计算总费用时计算的复杂性和成本支出增加了。

这种直接向他人的注意力支付报酬的原则也可以拓展到广告领域。通常我们免费地将我们的注意力花在广告上。为什么我们不向公司征收观看他们广告的费用呢?就像艾瑟设定的框架一样,不同的人可以根据广告的来源索取不同的费用。而且对于销售商而言,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吸引力价值”。有那么一部分观众有着更大的价值。零售商会考虑一个消费者的开销总寿命期,根据他们的预测,如果一个消费者在其一生中可能在他们的商店里花费10000美元,那么这个人就更值得尽早获得一张200美元的打折券。一个消费者也同样有着影响力总寿命期。他们的影响力会如涟漪般借由其自身的追随者向外传播,传递给追随者的追随者的追随者,诸如此类。那么这个总的影响程度就会累加计算,并根据他们的寿命期做出一个估计值。对于那些有着较高寿命期等级的吸引眼球的人,公司认为对他们直接进行报酬支付要比把钱给广告商更为划算。公司可以用现金或者贵重物品,又或者高价服务来支付报酬。实际上,这就是奥斯卡颁奖典礼上赠送幸运大礼包的根本目的。

在2015年,被提名者的大礼包里塞满了价值16.8万美元的商品,里面混杂着润唇膏、棒棒糖、旅行枕头这些消费品,以及豪华酒店和旅行的套票。销售商对奥斯卡提名者进行了合理的估算,认为他们是高影响力人群。这些接收礼包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但他们很可能会向他们的粉丝唠叨。奥斯卡的事例很显然是个个例。但就小一点的尺度而言,当地小有名气的人也可以显著地获得大量追随者,并获得一个大小可观的影响力总寿命期分值。但直到前不久,想要在亿万人群中查找出各种小众名人仍然是不大可能的。而今天,过滤技术和共享媒体的发展进步,使得这些内行人士得以被发现,并成批量地发掘出来。与奥斯卡不同,零售商可以把目标集中到一个由小众影响者构成的巨大网络。以前做广告推行产品的公司可以把广告也省去了。他们可以将他们几百万美元的广告预算款项直接打到数万个小众影响者的账户上,用以换取他们的关注。

我们还没有探索过所有交换、管理注意力和影响力的可能方式。一个充满未知的大陆正在开启。一些最有意思的可能模式仍然还未出现。注意力的未来形式将脱胎于对有影响力的数据流的舞蹈式编排,而这种编排是可以追踪、过滤、共享和混合的。为了编排这一注意力的“舞蹈”,所需处理的信息规模也达到了更高级的复杂性。

相比5年前,我们的生活已经变得更为复杂。为了开展我们的工作、有效学习、当好父母,甚至是娱乐,我们都需要花精力处理更多渠道的信息。我们不得不考虑的因素数量、影响因子数、参数个数和可能性数量几乎每年都以指数级增长。因此,我们似乎要永久地处在分离状态,并且在一个个事物间不停辗转,但这并不是一个灾难的信号,而是对当前环境一种必然的适应。谷歌并不会将我们变傻,相反我们需要网上冲浪,需要敏捷反应,需要对下一个新事物保持警惕。我们的大脑还没进化到可以处理这无穷的信息量。这一领域超出了我们的自身能力,所以我们不得不依靠我们的机器来与这么大量的数据进行互动。我们需要一个实时的过滤系统嵌套,以便我们可以处理我们已经创造出的各种新增选项。

现在产品大量过剩,以至于对大量冗余产品进行过滤的需求在持续增加,而导致产品过剩的一个主要因素就是各种廉价物料交互影响。总体来看,随着时间的过去,科技技术基本上向免费方向发展,这就会促使产品大量过剩。乍听之下,很难理解技术为什么会是向免费方向发展。但对于我们制作的大多数东西而言,这就是不争的事实。随着时间的发展,如果一个技术持续研发应用得足够久,它的费用就会开始向零靠近(但绝不会达到)。在适宜的时间,任何一种技术性应用都好似是免费产品发挥作用。这一趋向免费的趋势对于食品、材料这种基本物品(通常被称为消费品)似乎是适用的,而且对于家用电器这种复杂的产品也是适用的,另外,同样也适用于服务和无形的东西。所有这些物品的费用(就每个固定单位而言)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直下降,自工业革命以来尤其如此。在2002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表的一份报告指出:“在过去的140年里,实体商品的价格呈现出下降趋势,大约是每年下降百分之一。”也就是说在一个半世纪以来,物价都在向零靠近。

这一趋势并不是只存在于电脑芯片和高科技产品领域。几乎是我们在每个行业制造的每件东西,都在沿着同一个经济发展方向前进,那就是每天都变得更加便宜。让我们举个例子,比如铜材料的费用下降。按照时间,将其向零靠近的价格趋势绘制成图。在它的价格继续向零靠近时,这个曲线会遵循一个数学模型。假设这个数学函数保持不变,那么它的价格永远不会达到完全免费的界限。可是,它的价格会稳定地向这个界限靠近后再靠近,进入到无穷无尽的狭窄缝隙里。这种向一个界限不断靠拢但又不会交叉的模式被称为接近渐近线。这里的价格不会是零,但实质上与零无异。通俗来讲,通常理解为“便宜到没法比较”——跟零靠得太近,甚至没法记录变化。

这也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题:在一个充斥廉价品的时代,又有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有些矛盾的是,我们对于商品的注意力并不怎么值钱。我们的猿猴大脑很容易被廉价产品劫持。在资源丰富的社会里仍然稀缺的是那种并非由商品派生或专注于商品的注意力。当所有商品的费用都在向零靠近时,唯一一件还在增加费用支出的事情就是人类的体验——这是无法被复制的。除体验以外的每样东西都在逐渐变得商品化,逐渐变得可以过滤掉。

高档的娱乐方式正在以每年6.5%的速度增长。音乐会门票的平均价格在1981年到2012年增长了近400%,远远超出了同期物价增长的150%。医疗保健的价格也出现了类似的增长,从1982年到2014年增长了400%。在美国,临时保姆的平均价格为15美元每小时,这是最低工资的两倍。在美国的一些大城市,父母们为了找人照顾孩子一晚上花100美元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针对身体体验进行独家细心照料的私人教练是近来快速发展的职业之一。在救济院,药物和治疗的费用在下降,然而家庭拜访(体验方面)的费用却在增加。婚礼的花费更是没有限制。这些都不是商品,它们都是体验。我们对它们投入了全身心的纯粹的注意力。这些体验是不能复制或者储存的。对于这些体验的创造者而言,我们的注意力是十分有价值的。人们在创造体验和消费体验上都十分擅长,这并不是巧合。就这一点而言,机器人毫无用武之地。如果你想了解当机器人接手了我们现在的工作之后,我们人类会做什么,那就看看这里。我们会将珍贵的、稀缺的注意力投入到体验上。这是我们将会把钱花出去的地方(因为体验不是免费的),也是我们将要挣钱的地方。我们将会利用技术来生产商品,为的是避免我们自己成为一件商品。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与这一系列用于提升体验并促进个性化的科学技术有关,那就是它们给我们施加了巨大的压力,以促使我们去弄清楚我们是谁。我们很快就要直接地居住在包含万物的图书馆中,周遭围绕着不断变化的事物,那是人类世界所有现存的各种各样的作品,它们都恰恰处在我们伸手可及之处,而且还是免费的。最大的过滤器将准备待命,默默地引导着我们,随时准备为我们的需求服务。过滤器会问,我们想要什么?你可以选择任何东西,你会选择什么?这些过滤器已经监视我们几年之久,它们能预期到我们将会问什么。它们几乎可以迅速地自动完成我们的要求。然而问题在于,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我们对自己并不是很了解。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依赖过滤器来告诉我们自己想要什么。它们并不像是奴隶主,反而更像一面镜子。我们会听取由我们自身行为产生的建议和推荐,这是为了听一听、看一看我们自己是谁。在互联云里的几百万台服务器上运行着数亿行代码,它们在不停地过滤、过滤、过滤,帮助我们提取自身的独特点,优化我们的个性。人们担心技术会使我们变得越来越一致化、越来越商品化,但这种担心是不正确的。实际上,我们进行的个性化定制越多,对于过滤器而言处理起来越简单,因为我们会变得更为独特,有着一个它们可以处理加工的实质区别。经济依靠区别对待来运行。我们可以利用大量的过滤器,在明确我们是谁的同时,为我们自己进行个性化的定制。

进行更多的过滤是必然的,因为我们在不停地制造新东西。而在我们将要制造的新东西中,首要的一点就是创造新的方式来过滤信息和个性化定制,以突显我们之间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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