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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唤他云卿.5

作者:坏妃晚晚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那个本该享受荣华富贵的女子,却代替他,被随意葬在了皇宫西侧的乱葬岗。因为,一个死去的太监,享受不到更高的待遇。

璇玑惊魂未定:“那岚儿……”

他略嗤笑着:“死去,或者活着替别人卖命,她根本没的选。况,沈太医还说,只要她听他的,将来荣华富贵有的是。”

很好的利诱,岚儿确实不得不站在这一边。而璇玑,也渐渐有些明白沈太医会留下岚儿的原因。她是惠妃的贴身丫鬟,没有比她更了解惠妃的人了。容貌像,不过是其一。

心下一惊,她看着他,愕然道:“所以你当年陷害华妃?就是怕她知道你不是真正的苏羽桐?”她们毕竟是表姐妹,哪怕岚儿在,也难免华妃不会瞧出端倪。

对了,她想起来了,华妃自冷宫出来和他第一次见面时,华妃曾提及当年她们姐妹之间的约定。可是面前的惠妃眼底却是惊讶,因为“她”不是惠妃,根本不知道那个约定!

卓年似是欣慰一笑:“你还是那么聪明,这么快就想到了。”

璇玑却摇头:“是你仁慈了,不该……留着她。”

他的眸光有些躲闪,因为苏羽桐的死,他不想再乱杀人。他是替璇玑报仇的,仇人只有一个。不想再叫那么多人赔上性命。

璇玑到底明白了,因为那次临幸出了事,皇帝不会再临幸惠妃,更不会想到之后的惠妃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目光落在他的胸口……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没有临幸,他不会来揭开这层内衣的。”

“那这……”想起在祥屏宫看到的那一幕,璇玑终究不忍心再继续说。他却并不回避,只开口:“我到底不是女人,沈太医说塞东西太不安全,唯有如此。这是苗疆的再生蛊,取以人体的任何部位,都可以接在想要接的位置。因为太过残忍,是以被列为禁术。可是沈太医会。这种蛊术,被切的部位不会腐烂,蛊虫会啃噬着,将它牢牢固在身体上。方才因为,我中了毒,把那些蛊虫逼了回来,是以才会……”

他的话,一次又一次叫璇玑震惊,轻呼了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他的手无力地握住她的,缓缓摇头:“不要看……很快,会好的。”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嫩滑得如玉脂一般。这是常年在太医院待着,浸泡在人参水中所致。璇玑怎么也想不到,他曾经在太医院当差的几年,恰恰为他今后装成女人打下了基础。

她更想不到,曾经的相处,她在他的心里竟那么那么的重要。喉咙很堵,在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却没有再流下来。那时候她心里眼里除了薄奚珩哪里还装得下别人?倒是她瞎了,殊不知原来背后,还有那么多真正关心着自己的人。

卓年定定地看着她,以为她死了的那两年,他每天都过得不好。从来没有哪一天比今天还高兴的,是她出手救的他啊。如今得知她还活着,那就好,那就好。

关于她的容貌,关于这两年的事,他不会问她。若是她想说,自然就会告诉她。可,不管她的容貌如何变,她也始终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她甚至,还叫他——卓年。

以往,她只会俏皮地唤他“卓公公”。

呵,他很想笑,只是胸口的那种痛瞬息蔓延上来,痛得他忍不住呻吟出来。璇玑心下一沉,顺势扣上他的脉门,凝神一探,眼底的光蓦地一紧,她震惊地看着他:“你体内……还有毒?”她以为,既是一场戏,那么“噬心”一定不是真的,就算是,沈太医也一定可以有解救的办法。可是,怎么会……

他的手想要逃,到底抵不上璇玑的力气。原本,不想让她知道的……猛地,他似是想起什么,虚弱的眼底是一阵错愕,忍着痛,只问:“你怎会知道?”

没有时间和他解释那么多,她只一句:“我略懂医术,解药呢?”直直地问着,毒是他下的,他一定有解药。她不信“噬心”无解!

双手,探入他头下的枕头里面,摸索了半天依旧什么都没有。她有些急躁地又问了句:“解药呢?”

看见她着急的样子,他有点想笑。她的脸色略带着一抹苍白,双颊处却是因为激动而染起的绯色,明眸里,掩饰不住的担忧。这些,此刻都是为了他。

他突然觉得,值了,这一切,都值了。

略摇着头:“没有解药。”

“噬心”不是骗人的,没有解药也不是骗人的。薄奚珩不是傻子,有些东西骗不得。因为在这一次,他根本没想过全身而退。只有这样,生性多疑的薄奚珩才不会怀疑是他自己下的药。在世人眼里,他是皇帝的宠妃,他就算要争宠,也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

可如今这条命,竟也成了捡来的。

“卓年……”她真的急得要哭了,慌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他微微用了力,推了推她:“回祥屏宫去,记得,什么事也没有。以后,没事也不要来这里。我还做我的苏妃,璇玑要记得。”

“我不……”

“你不怕他回来,我们两个……都活不了?走……”他的眼底含着一丝的坚定,不过是为了她,“你要我做的都白费么?”

哽住了喉,他堵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唯有定定地看着,可是,看着,又能如何呢?能改变得了什么?

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手瞬息从她的掌心滑落下去,重重地落在华丽的被衾之上。眼前被糊上一抹愠色,瞧出来的东西有些模糊,她深吸了口气,浑然转身。拂开面前的层层薄纱绡帐,底下丝履微移,忽听得身后之人又言:“王爷他……心里一直有你。”这句话,憋在他心里好久,几次欲出口,都有些不甘心。可是他还是说了出来,因为自己配不上她啊。

他口中的“王爷”除了晋玄王,还能有他人么?

猛地一闭眼睛,极快的速度又再次睁开,强行将悲哀都吞下去,她没有再回头,朝门口飞奔出去。这一世,她与他们,都不过是孽缘,强求,又有何意?

眼前的女子,从两层绡帐,再隔上一道泼墨屏风,最后隔了珠帘,而后,终是看不见了。他的目光却并没有收回,依旧痴痴地望着。

他原本,帮晋玄王,不过是因为当年他对她一心一意。而如今,他更会尽他最大的努力去帮他,因为只有他坐上高位,才能给璇玑幸福。

侧过身,一声闷咳,粘稠的液体自唇角流下来。眼前人影一晃,随即露出的是岚儿的脸:“小姐。”她伸手过来替他擦拭。

这里没有外人,可她依旧不会改了那称呼。有时候戏演得久了,竟要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成了苏羽桐。可是如今,他再不会糊涂了,因为那个自己要保护的人,就是眼前,就是眼前啊。

目光越过岚儿浅蓝的宫装,瞧了立于外头之人一眼,他阖了双目:“沈大人,三个月,我还可以活吧?”未待沈太医开口,他又言,“只要我活着,你别碰她。否则皇上若是知道了我们的事,怕对主子不好。”

多长的时间,他一口一个主子,可笑的是,他竟都不知道那个称谓之后的人,究竟是谁。

沈太医的眼底分明是有怒的,此刻却被很好的隐忍着。面前的人,对他们而言还有用,他也杀不得他。只是璇玑……

她真的会守口如瓶么?

从慧玉宫出来,一路的奔跑。漆黑的夜,没有提灯,只余下脚下的小道还留有淡淡的颜色。分明已是夏季,扑面的风里竟像是渗着料峭的寒意。她依旧没有掉下眼泪,也许只是,在很多年以前,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哭。

脚底,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收不住脚步,直直地摔倒在地上。扭到了脚腕,生生的疼。她仿佛再次瞧见卓年的样子,猛地紧闭了双眼,她几乎快要忘记他本来的面目了。

华妃要她下手害死皇长子,卓年要她将此事交给他的时候,她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想用他的命来换得她的平安,璇玑啊,你又如何忍心?好多好多的事,此刻才一件件地在她的脑海里拼凑起来。

掌心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她甚至都不曾低头去看。爬起来,脚踝处疼得几乎站立不住,倒抽了口冷气,一拐一拐往前而去。

想了好多,如何能叫卓年全身而退?

她想不出来,实在是想不出来!如今的她,不过一介小小的宫女,她倾其所有只为自保,她现在又有什么能力能送他出宫?华妃倒台,她所能仰仗的人都没了,除掉一个麻烦,剩下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接踵而至。

恍惚中,眼前似乎瞧见男子的那抹明黄之色,在黑夜里若隐若现。璇玑心中一窒,竟无端端地想到华妃曾要她为妃的事。如果,她做了妃子,有些事做起来就不会那么难了吧?

可是,要她做他的妃子,她,做不到!

咬着牙,一步步地往前。前面凭栏处,灯火摇曳,脚步微转,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她。思绪猛地收回,璇玑才意识到,方才的并不是幻觉,她竟真的瞧见薄奚珩站在她的面前!

极端的时间,她到底回不过身来,就那么呆呆地立住了。

他的身侧,不见一个宫人。整个长廊,寂静一片,巡夜的宫人也瞧不见,此处,只他与她二人。风吹得头顶玲珑灯左右摇晃,坠下的朱色流苏仿若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欺霜赛雪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是,没有过多的一丝神情。那扶着凭栏的手却是握得紧紧的,一眼望去,晃在灯下,似是锃锃白骨。璇玑心中一悸,忙低了头:“皇上,奴婢先过祥屏宫去。”她不知他在此处待了多久,而她留在慧玉宫那么长时间却是不好解释。

朝他福了身子,故意用力地将伤了的脚踩下去,剧烈的痛令她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一侧的廊柱。她不打算停下,移步缓缓朝前走去。

“苏妃醒了么?”他终是开了口,清寒地问了这样一句。

主子问话,自然只能停下了,璇玑悄然答:“回皇上,奴婢不知。奴婢是随着您一道出来的,只是,不慎跌了一跤,是以,才耽搁了。”幸得扭伤了脚,否则在此处撞见他还真的不好说。

犀利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身上,璇玑不敢擅自移步,只得低下头去。面前的男子没有再开口说话,良久,才隐约听得有脚步声自一侧传来。待近了,才见是一个侍卫,他只单膝跪下,道:“启禀皇上,傅家上下均以押解至天牢。傅承徽一路喊冤,韩将军要属下来请示皇上,该如何处置?”

将目光自璇玑身上移开,他冷睨了那侍卫一眼,沉了声开口:“还查什么?让丞相入宫来,替朕拟旨定罪!”这句话,他几乎说得毫无迟疑,随之,也不作逗留,抬步朝前而去。

侍卫应了声,忙回身跟上。

璇玑依旧扶着身侧的廊柱,只觉得阵阵寒意慢慢自脚底板升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何他没有一脚要了傅承徽的命,终于明白为何此刻他却能斩钉截铁地说不必再查。握紧了拳头,她悲哀吐气,原来那个时候,他也还在试探。他怀疑毒是苏妃自己下的,尽管,他有那么一丝舍不得苏妃死,可他到底是在怀疑。

恐怕是沈太医的那句“噬心”无解,才让他彻底卸下心头的怀疑吧?谁会以命赌命呢?

原来那一次,卓年去乾承宫替庆陵王的那三个孩子求情的时候,便料到了今日。

好一句“煞气太重”啊,她何尝不知,他根本不是为了去求情,只是让薄奚珩看看,这报应会来得这般及时!

略动了步子,她却没有往前,而是凭着脊背,缓缓地靠上身后的廊柱。她其实好想问问他,他难道就不累么?成天地防备这个,防备那个。

她突然想笑了,觉得可怜他,这个世界他还能深信谁呢?

笑过之后,她再次敛起了心思,静静地站着。

停滞了好久,她才重新回了祥屏宫。

深吸了口气,也许那里等着她的,是华妃不幸身亡的消息。再过几日,傅承徽也要死了。风云诡异的后宫,处处杀机尽现。她在这样的坏境里生活已不是一年两年,却是直到今日,才真正感觉到那些悄声弥漫在周围的危险和暗涌。

祥屏宫外,风吹得两盏朱色灯笼晃动不止,映照在地上的影子却好似被狠狠地拉长。凝神,听得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宫女跑得很急,在门口见了她,忙拉住她的手,喘着气道:“璇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太好了,幸亏救治及时,我们娘娘福大命大,总算是撑过来了!”宫女兴奋地叫着,忙又说,“我先去取药啊,你快进去吧!”语毕,一溜烟消失在宫门口。

一怔之下,璇玑才回神。

底下没有过多的失望,她缓缓嗤笑一声,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卓年只是没想到事发之时,刚好有太医离得祥屏宫那样近啊。眸光一冷,她抬步往前。这一次,她必须自己去解决了。

寝宫内的地毯还不曾换过,靠近门口的角落里,还留着傅承徽吐出的那一口血。只是此刻,早已成了深褐色,半凝固在地毯上,看得会令人犯恶。

有细碎的说话声隔着帘子从里头传出来,璇玑入内,见太医们还没有离去。两个太医还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一侧有宫女太监侍立于边上,个个面色凝重。她也不说话,悄声过去,睨视了绡帐内的女子,她依然昏迷着,整张脸是可怕的煞白,唇角处,似有咬破的痕迹。

宫女端了药进来,小心地上前喂药。太医们又等了会儿,都取了药箱转身出去。璇玑跟着出去,叫住了刘太医:“刘大人,我们娘娘如何?”顿了下,她忙道,“哦,是担心一会儿皇上会来,奴婢问好了,也知道如何回答。”

刘太医此刻的脸色也不见好,脸颊分明还有着明显汗流过的痕迹。他在门口站住了脚步,眉心紧蹙,叹息道:“此事原本我们也是要亲自和皇上禀报的,华妃娘娘所中的毒是‘噬心’,那是没有解药的。本来中此毒者,一定会毙命,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好在娘娘怀有身孕,体内有个受体。况且,帝裔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的,我们就将毒逼到了胎儿身上。命是保住了,只是日后,华妃娘娘都不可能再生育了。”刘太医说着,不住地摇头。他是替华妃觉得可惜,后宫的女子,能怀上帝裔那是莫大的幸事。而不能生育,却是最大的悲哀。都说母凭子贵,若是没有子嗣,她再得宠,也不过短短数十载而已。

这一点,倒是璇玑不曾想到的。她忽而觉得真是可笑,华妃处心积虑地想要孩子皇长子,如今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不说,还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谁能说这不讽刺呢?

是夜,寝宫内只剩下璇玑一人。她半跪在华妃床前,女子未醒,唯有那周身浓郁的香味儿仿佛是溢满了整个绡帐。呆呆地望着她,璇玑心中烦闷,卓年为了替她解围设计了这一出戏,华妃活了下来,而他却搭进去一条命。深吸了口气,阖上双目,她心里不甘。

这一夜,皇帝果然是没有再来祥屏宫,外头时不时会传来守夜宫人的窃窃私语,她们在担忧什么璇玑自是知道的。而她只是在盘算着如何能摆脱华妃。

翌日清晨,宫女端了水盆悄悄入内,又过去将窗户推开,惊飞了原本立于床沿梳理着羽毛的小鸟。“哗”的一声,惹得宫女轻呼了一声。

璇玑听得声音,蓦地睁开了双眼。从窗口射入的阳光恰巧打在她的侧脸,晕开淡淡的光,她这才猛地起了身,见宫女的衣角已映入眼帘,她忙问:“什么时辰了?”

宫女开口道:“还不到辰时呢,是外头公公说,怕娘娘醒得不早,先叫奴婢进来给娘娘擦擦脸。璇姐姐,你也出去外间梳洗下吧,水都准备好了。”她说着,回身去取浸在水中的棉帕。

璇玑点了头,晚扭伤的脚倒是不再痛了。外间的宫女太监忙迎上来问她华妃可醒了,见她摇头,他们都露出惊慌的神色。两个站在门外的宫女急着问是不是华妃不会好了云云的话。

璇玑心下冷笑,如今的情况,于华妃来说,还不如死了干脆。仰头,将整块帕子敷在脸上,一整夜了终于有种清凉的感觉,真舒服。

眼前的一切都暗沉了下去,唯有耳畔的声音依旧清晰:

“哎,担心也没用,慧玉宫的苏妃娘娘也中毒呢。慧玉宫的宫人也不见得比我们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哎,你说苏妃娘娘会不会……谁都知道她素日里都病怏怏的,身子骨弱的很啊。”

“嘘,这种话不要乱说。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一低头,敷在脸上的帕子“噗通”一声掉进了面前的水盆里,惊得站在门口的两个宫女忙缄了口,慌慌张张地转身下去了。

在宫里,私下议论主子的事是要被掌嘴的。璇玑亦是明白,此刻的节骨眼儿上,谁都想给自己找个好的下家。可是,找个好的下家,也没有那么容易的。

“娘娘——”内室,传来宫女焦急的声音,随之,一阵的茶具破碎。

珠帘剧烈地晃动,璇玑的人已经穿入其内。屏风后,隐约瞧见那绯色绡帐猛烈摇晃的情景。疾步上前,见宫女惊慌地按着她的身子:“娘娘,您不能起来啊!”此刻再伺候不好,她们可都不必活了。皇上走的时候那句话,祥屏宫的宫人可都是牢牢记着的。

“娘娘。”璇玑低唤一声,示意宫女出去,她俯身按住了她的身子,“您身子未好,这是作何?”

掌心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腹部,抬眸之际,眼角的泪瞬息滴落在被衾之上。苍白的脸色瞧着甚是楚楚可怜,她猛地抓住了璇玑的手臂,颤抖着声音问:“孩子……本宫的孩子呢?”

其实孩子保不住,华妃不是傻子,这点应该想得到,她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抓着璇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力气却不小,指甲嵌入她的手臂,她没有皱眉,只低声道:“娘娘,您节哀吧。”

“啊——”她凄厉地大叫一声,双目瞬间成了赤色,薄唇颤抖不止,“那个贱人……她竟敢如此对本宫!她竟敢害死本宫的孩儿!皇上,皇上呢?本宫要去找皇上!”

“娘娘,您不要这样。”

“璇玑,璇玑你说,她凭什么这样对本宫?她以为她过继了皇长子再害死本宫的孩子她就可以独霸六宫了么?她以为她如此,本宫就不可能再怀孩子了么!”华妃激动地喘着气,红红的眼睛里一直不断地涌出泪。

她的孩子,她也如此心疼。璇玑不知,她在决定要除去皇长子的时候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也许只是,皇长子在她的眼里,不过一块阻碍她脚步的绊脚石,而非一个孩子。

她扶着她,定定地开口:“娘娘,凶手不是苏妃娘娘,是傅承徽。”

华妃一下子愣住了,好半晌,她突然厉声一笑:“怎么可能不是她?是不是她和皇上说了什么?皇上怎么可以信她?你以为她也中了毒就不是她害的本宫?璇玑,连你也信么?这不过是她的一处苦肉计!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她拼命地要推开璇玑,素颜的脸上满是泪痕,满头青丝散乱地披在后背,此时的华妃已如疯妇无异。尖锐的指甲划破了璇玑的肌肤,她也来不及去看,只按着她:“娘娘,此事皇上已经查清楚了,就是傅承徽做的啊。那点心的她给苏妃的,而且……而且您知道那是什么毒么?”

一句话,叫华妃的眼睛蓦地撑大,她仿佛是意识到了不好,动了唇,没有问出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宫女。

此事,也瞒不了,璇玑如实答着:“太医说,此毒名为‘噬心’,根本就没有解药。苏妃原本就体弱,太医诊断她活起来最长不过半年,短则三个月。”

“你说什么?”华妃惊愕地看着她,脱口问,“那本宫呢?”她的心跳飞快,整个人都颤抖着。

而面前的宫女却是低下头去,再是不发一言。

“璇玑,你说话!”是不是她也要死了?是不是她也活不长久了?

那句话其实已至喉咙处,璇玑却迟疑了,也许这件事,不该她来说。正在这时,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佟公公来了。”

璇玑心下一动,抬眸瞧了华妃一眼,她的脸色仍旧灰败不堪,璇玑擅自做了主:“还不请佟公公进来?”

脚步声传进来,接着瞧见佟寅那身华贵的内侍太监服,他的浮尘微微甩了甩,近前来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哟,这是怎么了?”一地的茶具碎片还来不及收起,佟寅的脸色悄然变了,目光看向华妃,“娘娘……都知道了?”

看来太医已经向薄奚珩回禀了此事。

璇玑底下略松了口气,此事她说,还不如佟寅来说呢。

华妃是心悸地说不出话,佟寅忙又道:“娘娘,此事您也看开一些,虽然您日后再不可能生育,可如今您在六宫的地位依然是最尊贵的啊。只要命能保住就好,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他顿了下,本能地朝外头瞧了一眼,又道,“奴才的奉命来给娘娘送些补品的,皇上要去处理傅家的事,可能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祥屏宫,让奴才来宽慰娘娘的心。这次,皇上定不会轻饶了傅家的,请娘娘放心。”

佟寅在华妃床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推,华妃两眼空洞,仿佛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佟寅又唤她几声,见她无动于衷,便只吩咐了璇玑好生伺候着,然后回去复命。

璇玑没有动,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她的床前。

很长的一段时间,女子的眼底一片的冷寂,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整张脸竟也不似活人的脸。璇玑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被她抓过的手臂上,很深的指甲印子,此刻早已呈现了成片的红色,她没有觉得疼,反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宫女自外头进来,小声问:“璇姐姐,外头皇上赏赐的东西娘娘可要瞧过再入库?”

璇玑朝她摇了摇头,宫女会意。欲转身之际,无意间瞧见华妃床前还有一摊子碎片没有收拾,她忙回身蹲下去,一片一片地将它们捡起来。

恰在此刻,华妃像是发了狂,俯身过去,一把拔下了宫女头上的簪子,狠狠地扎在宫女肩上。突如其来的动作,宫女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尖锐的刺痛自肩头蔓延至全身,她惊叫一声,慌忙丢下了手中的碎片捂住受伤的肩膀。

床上女子眼底含着浓浓的恨,冷声吐字:“滚!”她现在,谁也不要看见,谁也不要!

地上的宫女被吓呆了,还傻坐着。璇玑将她拉起来,二人退出内室。宫女终于哭起来,拉着璇玑道:“璇姐姐,娘娘她怎么了?她……她是要杀了奴婢么?”

“不是。”淡淡地否认,璇玑看了一眼她的伤口,簪子擦得并不深,上了药包扎一下就好了。将宫女带住寝宫,路上,好多的人惊恐地看着那染红了半个肩头的宫女。

华妃这次受的刺激不小,刚才那一瞬间,一定是失去了理智。璇玑有些心悸,她不知道倘若方才俯身下去收拾的是自己,华妃会不会也同样举手就给她一簪子?

宫女整个人都在颤抖,还一抽一抽地哭着。璇玑让她回房,帮她包扎。门口、窗外已经聚集了好多的宫人,个个都很好奇方才在华妃的寝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包扎完毕,璇玑将手上的血渍洗去,回头朝宫女开口:“知道一会儿怎么和他们说么?”

宫女仿佛是此刻才回了神,听得璇玑如此问,忙点头:“我知道。”

自然是她自个儿不小心划破了肩部,谁也不敢乱说华妃什么。只是后来,璇玑听得宫人们私下在议论,说华妃疯了。

她没有上前责骂,只略侧了身,倚在窗口。华妃流产的事想来整个后宫都传遍了,但是,有关她这辈子都无法生育的事,该是没有被传出去的。而她的内室,璇玑也没有进去,她不是傻子,不会在这个时候撞上去自找霉事。

后来,刘太医来请脉,不过才进去,又急匆匆地退出来,说是华妃不让任何人接近。璇玑赔笑着和太医解释,毕竟此刻,她还是华妃的心腹。

刘太医一脸无奈:“璇玑姑娘不必多说,我都明白。华妃娘娘好歹性命无忧,听闻慧玉宫的苏妃娘娘又吐血,沈大人可是在那边一天一夜未回太医院了。”他摇着头,从祥屏宫出去。

卓年……

不自觉地行至门口,她记起他说不能再去慧玉宫的话,她明白,也知道她去真的不合适,可是,她很担心。

手扶着门框,院子里,树影晃动,阳光金灿灿地闪耀一地。走动的宫人们,脸上皆是无可奈何的神情,再没了往日的欢笑。因为是华妃流产,各种的嫔妃也没有急着上门来慰问,这个时候,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

璇玑低低一叹,方要转身,听得里头一阵响动,随即瞧见华妃红着眼睛踉跄地冲出来。她站不稳,一下子倒在外头的桌上,扶住了桌沿,又欲往前。

璇玑忙上前扶住她:“娘娘……”

她不看她,脸上洋溢的,全是仇恨:“让人给本宫备轿,本宫要去见皇上!”

“娘娘……”

“闭嘴!谁也别拦着本宫!”此事既然与傅承徽有关,她一定不会放过她!就算是处死,她也要去亲眼看着!

鸾轿很快便准备好了,外头的宫人谁也不敢上前伺候,他们怕都是想起了那个受伤宫女的事。璇玑此刻倒是不惧,她一个人独自在里头待了那么久,也该想通了,有什么仇恨到底不会对着她撒。

跟着鸾轿边上,微微掀起的车帘若隐若现地勾出女子憔悴的轮廓,璇玑深吸了口气,将目光移开。远处,一簇玫色花团旁,岚儿端着药急急而过。璇玑一震,脚下的步子未停,只余下那抹眸光,追随着宫女离去的身影……

御书房内,熏香被撤下了,谁都瞧得出皇帝刻意隐忍的怒意。丞相站在一侧,良良久未曾说话。佟寅自外头入内,小声道:“皇上,苏妃娘娘还未醒呢。”皇帝的目光扫过太监的脸,却是不说话。

丞相略一沉吟,开口道:“傅家的事,皇上立马处理?”他顿了顿,又言,“据说,傅承徽并不认罪。”

皇帝嗤声道:“莫非丞相觉得此事还需再查?”

丞相忙答:“臣无此意。”自古后妃争宠的戏码演绎不绝,他不过一个外臣,自是不太好干涉。他只道,“只是鄢姜的送嫁队伍两日后抵京,臣以为不要让鄢姜公主觉得皇上的后宫不太平才好。”

薄奚珩冷笑着,起了身:“此事,还不劳丞相费心!”

丞相脸色一变,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宫闱血】04

六月的风都是燥热的,阳光猛烈地似是要将人的皮肤灼裂一般。璇玑略低下头,试图避免那烫人的阳光。

底下的石板,隐隐的有着水渍且干的痕迹,想来是宫人们用水桶泼过水。

华妃的脸色苍白如纸,炎热使得她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鸾轿内。眼底宛若死去的一潭水,再无半分涌动。只覆在膝上的十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衫,一呼一吸之间已见了沉重。

鸾轿在乾承宫外头的台阶前停下了,璇玑抬眸之时已经瞧见乾承宫外头走动的宫人。伸手,拂开了车帘,小心扶了华妃下轿。她的身子还很虚弱,需要依靠着璇玑才能抬步往前走去。

前面的宫女见了华妃,忙停住了步子,过来行礼。

华妃只道:“本宫要见皇上。”

宫女低着头:“娘娘,皇上此刻在御书房呢。不如,您先入内等候,等皇上回来……”宫女的话未及说完,华妃已果断地回身,刺目的日光照得她有些头晕目眩,不过她仍旧没有收住步子。

“娘娘……”璇玑小声唤着她。

她没有瞧她,只咬着唇道:“那本宫就去御书房面圣!”

璇玑吃了一惊:“娘娘,御书房可不是您能去的地方,您难道不怕……”

“怕?本宫还怕什么?本宫的孩子都没了,本宫以后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起来,十指丹蔻深嵌入掌心中,她的声音不大,却是透不尽的仇恨,“璇玑你难道不明白本宫此刻的痛?那个贱人,本宫要她不得好死!”

复下眼睑,璇玑只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事皇上会处理的。”

这一句,华妃似是没有听见,一手拂开璇玑的手,跨上鸾轿,沉沉一声:“去御书房。”便再无二话。

璇玑喟叹着,此时的华妃,怕是谁也拦不住了。

鸾轿在御书房前面停下时,恰逢佟寅退出来。他一转身,瞧见璇玑扶了华妃下来,心底一惊,慌忙甩这拂尘小跑着上前来,皱眉道:“哟,华妃娘娘,这里也不是您能来的地儿。皇上方才还念叨您,让您好生在祥屏宫里休息呢!”

她不看他,只冷冷开口:“进去通禀,说本宫要见皇上。”

佟寅面色一僵,忙赔笑着:“这可使不得,娘娘,您可别为难奴才啊。”

她既然敢来这里,就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如今可谓是什么都没有,大不了斗个鱼死网破!就是死,她也不能叫傅承徽安乐了!

抬步往前,御书房的门缓缓开了,丞相黑色的靴子露了出来。瞧见面前不远处的女子,他先是一怔,随即正了色,上前行了礼。不免回头看了一眼,他才道:“不知娘娘在此处作何?”

华妃的音色一冷:“皇上的家务事貌似还不比丞相来关吧?”

丞相的脸色一变,见她自自己身侧走过,他没有回头,一捋胡子竟是嗤笑出声。家务事……皇帝哪里还有真正的家务事可言呢?

佟寅跟着上前,也不知道要不要拦着。女子的手扶上面前朱色的大门,璇玑动了动唇,却见她的步子停住了。

自从知道了那个噩耗之后,一路上,华妃心底都愤怒得几乎要疯掉。可是此刻,当她的手颤抖地扶上这扇大门,一个激灵像是叫自己清醒了过来。

眸光略转,她才真的确定自己来了御书房。这个,令后宫嫔妃敬而远之的地方。她只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明白过来了。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呢?是要让后宫那一干人等坐等着看自己的笑话么?

这样想着,手颤抖得更甚了。半退了一步,眼底似有泪泛上来。心里真不甘心,凭什么她就得不到最好的?

“娘娘……”佟寅见她竟不进去了,有些疑惑地唤了她一声。

璇玑才想问她,见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俯身下去,沉沉地开口:“臣妾求见皇上!”她不进去,她可以让他出来。

“娘娘。”璇玑也跟着跪下了,稍稍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苍白的面容依旧给人一种风一吹便会倒下的感觉。面对这个女子,璇玑在心里说不出同情还是厌恶。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不过细微的“赤——”的一声,很快只剩下淡淡的一个印子。

佟寅只得入内禀报了,皇帝正端坐在御案前冥思着什么,听太监如此一说,不免皱了眉。原以为华妃应该好好地在祥屏宫修养的,竟不曾想她居然来了这里。

他心里是有怒的,方才丞相出去的时候必然也是瞧见了的。传出去倒是他这个皇帝不会管教嫔妃了!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奏折用力甩在桌面上。佟寅忙跟上前,替他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随着“吱呀”一声,华妃本能地抬眸,隔着朦胧的泪眼,她瞧见男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璇玑吸了口气,她瞧见他的眼底暗暗蕴藏着的一抹愠怒,很自然地垂于胸前的手略略转动着拇指上那枚通透的玉扳指。那声音,威严里透着寒:“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华妃哽咽地哭出声来,话语里是透不尽的虚弱:“臣妾知错!皇上若是想罚臣妾,臣妾毫无怨言。可是,臣妾的孩子死得太冤啊,臣妾一定要为孩子讨一个公告!”

“此事朕会做主。”他没有往前,甚至连面前的那道门槛都没有跨过去,目光直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华妃抬起头来,凝视着他的眼睛:“臣妾想知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傅承徽?”

“傅家满门抄斩。”他淡淡地开口,“今日就行刑。”

璇玑一惊,就算是定罪,也不该这么仓促啊。欲抬眸之时,又生生地忍住了,她如今不过一个小小宫女,这等大事只有听的份儿。

华妃的眼底亦明显闪过一丝震惊,她原还只想着傅承徽的,倒是忘记了谋害皇嗣,谋杀皇妃这种大事定会殃及整个傅家的。看来这一次,薄奚珩也和自己一样不打算轻饶傅承徽的。这样想着,心下到底有了些许的安慰。她随即又俯低了身子开口:“臣妾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可以亲自监刑!”傅承徽就算是死,也不能悄悄地死去。

璇玑到底是明白了,原来她来这里,要的就是皇帝的这个应承。

薄奚珩的眉头微皱,不觉看了她身侧的宫女一眼,幽声道:“身子不好就回祥屏宫待着去,此事还不比你来监刑。”

“皇上!”她仰起脸,那两道泪痕此刻愈发地明显起来,她哭得悲恸,“此刻请允了臣妾吧!就当臣妾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眉心的川纹更深了,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宫里面,还不曾有哪个人敢如直面顶撞他。苏妃就从来不会。只是这一次,他倒是并不觉得怎么动怒,他反而是从华妃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与自己相似的执拗。虽然,在华妃身上看到,他并不喜欢,可正如她说的,就当是给孩子做最后一件事。她是母亲,她自然有这个权力。

点了头。

华妃心头一喜,忙磕头谢恩。

璇玑扶她起来,她整个人站不稳,忽地倒在她的身上。她轻呼一声,用身子抵住华妃的身躯。猝不及防地退了两步,抱着华妃撞入了薄奚珩的怀抱。

“皇上!”璇玑大骇,忙站稳了身子从他怀里出来。

他的面色依旧,只华妃忙开口:“臣妾没事。”她是怕皇帝收回成命让她回祥屏宫去休息。

松了手,他低低“唔”了声,示意佟寅送华妃上轿。佟寅扶住了华妃,小心地走下台阶去。璇玑才要跟上,忽听得皇帝开口:“苏妃的事,真是要赏你的。”

殊不知是因为方才那一阵暖风还是如何,此话听在璇玑的耳里像是越发地清淡起来。她忽而觉得真是讽刺,先前还因为苏妃的事要杀她呢。

她低着头道:“奴婢惶恐。”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远远地瞧着面前那顶未曾起驾的轿子,声音依旧倦淡:“无论什么,比如金银珠宝,朕可以随便你开口。”

她惨淡一笑:“奴婢要这些来何用?”

他终是睨视着面前的女子,却见她朝他福了身子:“华妃娘娘还等着奴婢,奴婢先行告退了。”轻盈地转身,步子没有迟疑,直奔着下面的鸾轿而去。

华妃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却不忘问她:“何事?”

“皇上让奴婢好生伺候着,伺候不周,拿奴婢是问。”关于苏妃的事,她深信薄奚珩不会在华妃面前提及。

轿中的女子不再说话,轻微咳嗽了一声。

佟寅已经回来,瞧见皇帝怔怔地瞧着,他也不敢说话。良久,直到鸾轿离开,薄奚珩才略笑着,他还以为许她任何的条件,她至少会迟疑着想一想,却不想,她竟什么都不要。

璇玑,他像是有点看不懂这个女子了。

…………

傅承徽犯下死罪,牵连整个傅家。

而她到底是做过娘娘的,哪怕薄奚珩将她贬为废妃,她行刑亦不可能被拉往天牢或者其他地方。华妃没有回祥屏宫,而是直直去了萱禧宫。

萱禧宫外,聚集了好多的宫女太监,大家都站在远远的,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倒是不敢太过靠近。这些,有的是自己好奇,有的是替自家主子来探听消息的。在宫里,一旦谁获罪,是不会有人敢上前帮忙的。这种事,璇玑见得多了。

远远地,瞧见华妃的鸾轿过来,众人都撑圆了眼睛瞪着,一副好奇不已的样子。

璇玑扶华妃下来,华妃一回眸,瞧向那些好事者们,吓得他们忙都躲了开去。他们都还不知道华妃再也不能怀孕的事,谁也吃不准是否此事过后华妃会更加得宠。是以这个节骨眼儿上是谁也不敢去惹华妃的。

萱禧宫内,已不见任何一个宫女太监,只余下从厅内传来的阵阵哭声、求饶声。主子获罪,做奴才的都要遭殃。

侍卫迎上来,拦住了她们。华妃冷声道:“滚开!”

侍卫脸上略显出了惊讶,越过华妃的肩膀,瞧见韩青自外头入内,他像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忙开口:“将军,华妃娘娘说要进去。”

华妃没有回头,倒是璇玑不免回眸瞧了一眼。此事的韩青着了一袭银色铠甲,并没有佩剑。他没有多言,挥手示意侍卫们让开,低声道:“娘娘里面请。”

华妃依旧不曾看他,只抬步朝里面走去。傅承徽被关在自己的寝宫之内,她的哭声从里头传出来,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女子的声音早已喊得嘶哑不堪:“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您听臣妾解释啊皇上!皇上——”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还可以看见人影印在门上,傅承徽像是看到了希望,使劲拍着门:“是不是皇上来看臣妾了?皇上……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门被人一把推开,傅承徽整个人被猝不及防地撞了出去。跌在地上,她也顾不上疼,慌忙爬起来,回眸,面前的人沐浴着太阳的金光,她起初有些瞧不清楚。待来人再走近了一些,她才猛然张大了嘴巴。

华妃!

不过一日的时间不见,璇玑几乎快要认不出傅承徽了。饱满的双颊像是一下子陷下去,那嘴角好似还残留着骇人的血渍。那日在祥屏宫她还一副犀利的模样,今日再见,只剩下苍白与憔悴。薄奚珩的那一脚没有踢死她,却也不会有太医来给她医治。

璇玑扶华妃过一侧的椅子上坐了,韩青也跟上前,傅承徽才回过神来。她的神情有些惊恐,好几次动了唇,竟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韩青侧脸朝华妃道:“娘娘,离行刑还有两个时辰,您……”

华妃冷哼一声:“本宫等得。就劳烦韩将军去准备些刑具被本宫。”

韩青的眸中露出惊讶:“娘娘,这恐怕不太好。皇上并未说要动刑……”

“皇上也没说不准动!”她的眸光一沉,十指随之圈紧了扶手,一杯毒酒,或者三尺白绫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韩青被她说得一阵语塞,但仍是有些尴尬:“可这里哪来的刑具?”

华妃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傅承徽的身上移开,她的声音冷得几乎可以结冰:“木棍,总可以给本宫找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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