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想的,真是周到!”
她曼声而笑:“王爷不喜欢么?”她的话音才落,便见外头一抹明黄入内。心头微震,她已然抬步往前,“正好与王爷说妁儿的事呢,皇上就来了?”
男子娴熟地揽过她的身子,笑着看向晋玄王:“朕听闻七弟到了,正好得了空,便过来瞧瞧。这不,你也还在这里么?”话至最后一句,他又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
“皇上……”璇玑娇嗔一笑,轻倚在胸口。眸光一转,装入眼帘的,恰是男子那悲哀愤怒的眼。
只一瞬,他又从容跪下:“臣参见皇上”他身后二人也跟着下跪。
皇帝笑着叫了起,拉着璇玑入内。
晋玄王跟着起身,只穆妁还愣愣地跪着,楚灵犀拉了她一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好多话,她想问,为什么姐姐变成了公主,可是她却一点都不知道?可是看见楚灵犀的样子,穆妁满腹疑问都只能咽下去。
“夏大人呢?”皇帝低低问着。
璇玑作势回眸看了看,只道:“兴许还在屋内,要去叫他么?”
“不必,朕与七弟说几句话,你不也要与你那妹妹好好说说么?”
璇玑低笑一声:“那我就去了。”
出了门口,想来楚灵犀已经带了穆妁去房内休息,思昀上来扶了她问:“公主这是去哪里?”
“去妁儿房内。”
她的门口,果然听见里头有说话声,思昀敲了门,是楚灵犀出来开的门,瞧见外头的人,她倒是没了惊讶。思昀请了她先下去,璇玑才入内。
穆妁依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姐姐……”唤了出来,又觉得不合适,她捂住了嘴。
“就叫姐姐吧。”璇玑上前,拉了她坐下。
她像是有些惶恐:“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很多事,她相信日后晋玄王和楚灵犀会告诉她,她直道:“是我想认你做妹妹,那时候,唬唬你罢了。怎么,不想做我的妹妹?”
慌乱地摇头,她一手抚上后颈处:“可……我的印记……”
“呵呵。”璇玑笑起来,“都说了是骗你的,长那么后面,你又怎么看得到?”
穆妁被她说得懵了。
她又握着她的手:“好了,这些都没什么要紧的,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没人敢欺负你。我让皇上给你封了郡主,让你嫁给七王爷。”
穆妁惊呆了,能跟着七王爷已经是福气,她……她可从没想过还能嫁给他!
“真是么?姐姐……”她是真的惶恐了。
“真的。”她点了头。
穆妁在欣喜之余,竟又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可是……王爷他喜欢你啊。还有……姐姐不也喜欢王爷么?”
这句话,叫璇玑的心头沉了沉,她勉强笑道:“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王爷?我从头到尾喜欢的人,都是皇上。”
房门,被人用力自外头推开,璇玑本能地抬眸,瞧见晋玄王正直直地站在门口盯着她看。她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丹蔻用力嵌入掌心中,薄奚珩……说什么要个晋玄王说话,他竟是故意要他来听!
【宫闱血】12
两个人,就这么呆呆地站了良久。穆妁也跟着站了起来,瞧见晋玄王有些骇人的脸色,此刻的她是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瞧见他的眉心忽而地紧蹙,璇玑竟像是蒙的反应过来,面上浅浅一笑,开了口道:“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王爷,倒是把我吓了一跳。才和妁儿说着你们两个的事呢,王爷竟也来了。”她说了一大堆,却见他的脸上依旧是一丝笑意全无。她心里难受,依旧是开了口,“王爷何故如此看着我,让兴平还以为王爷是怕我在这里欺负了妁儿呢。”
她身后的穆妁吃了一惊,见男子依旧跨步入内,他径直走到璇玑的面前,话语阴沉:“本王还真担心公主来欺负她!”他的话,说得穆妁的脸色白了一片,一阵迷茫中,那宽大的手掌已经将自己的小手圈在掌心中。身子被迫被他拉着出去,行至门口,却又停下了,晋玄王略回了眼眸,冷声道,“妁儿单纯的很,可一点都不是公主的对手!”
“王爷……”妁儿颤抖着低唤着他。
这句话,别人听不懂,可天底下唯一可以听懂的人,就是她。
他以为她从头到尾都在欺骗穆妁,将所有的人都握在手心里玩弄。他以为什么人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枚棋子,也包括他。
璇玑没用说话,只穆妁鼓起了勇气开口:“王爷误会姐姐了,姐姐她是想让妁儿的身份可以配得上您,才……才……”那句嫁给他的话,她终究不敢说出来。只因她的心里无比清楚着,王爷心里的人,不是自己,是姐姐啊。
没想到,她的这句话,竟叫他越发地怒了。被他握着的手生生地疼,可是她忍着没用叫出来。
他没用回身,声音里透着的,是丝丝的寒:“为了这个千辛万苦将本王与妁儿叫回京,其实公主何必呢?本王若爱谁,怎么会在乎她的身份?”不管是两年前的宫女云心也好,还是几个月前的宫女璇玑,他什么时候真的在乎过她们的身份?只可惜,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心,仿佛被缓缓地揪起,他忍着痛,又言:“公主与皇上的恩爱,相信全天下人民都看得到,不必刻意如此!”话落,他再留不住步子,一把拉了穆妁的手消失在门口。
璇玑定定地站着没用动,敞开的大门口,早已瞧不见那抹身影,她一手扶着桌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此刻的桌面像是铺了一层冰似的,冰冰的寒意。
“公主!”思昀自外头冲进来,她远远地瞧见七王爷拉着穆妁从这屋子里出去,她是吃了一惊,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以为璇玑出了什么事。
倒是不想,进去了,瞧见璇玑面上的淡淡的笑,竟像是一点事情都没用。
抬步出去,她只轻声言了句:“回房吧。”
虽然方才那个场面是薄奚珩精心设计的,但却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么?这次,用了那样的理由召晋玄王回京,如此,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不是么?
就让他以为是她心心念念要在他的面前展示她与皇帝的感情,就让他以为她为了嘲笑他的愚蠢才要皇帝封了妁儿做郡主嫁给他。他越恨,薄奚珩才会越相信。
而她,只需要找准了时机,将暗卫营的消息传给他,那么,也就不枉她这一次费尽心机要他回京一趟了!
手中的帕子微微紧握,有一点是她欣慰的。这次跟着晋玄王回京的是楚灵犀,不是孟长夜。因为孟长夜对自己成见太大,他要是来了,她还怕有些事情,她不好做。
思昀伸手推开了房门,璇玑抬步入内,隔着薄薄的屏风,她像是隐约瞧见卧室内一个人影。心下微微一紧,她随即一紧真的里头是谁。朝思昀使了个眼色,思昀会意,福了身子退下。
素手,挑开了剔透的碧色珠帘,丝履才步入,她随即轻声道:“还以为皇上怎的突然回宫了,原来竟是在这里。”
他轻卧在她的床上,侧脸瞧着她。
目光深入她的眼眸,半晌,才轻笑出声:“不过是七弟突然记起还有什么是要去处理,朕就先让他去做了。今日宫里也没什么事,便来你房里坐坐。嗯,你倒是也回的挺早的。”
还在这里跟她装呢,她也不点破。秀美一蹙,佯装不悦:“我看七王爷倒是一点都不想娶妁儿,好似我会欺负她一样!”
他笑了笑:“怎会有这种事?”
“怎么没有?”她上前,在他身侧坐了,“难道我认的妹妹皇上不该给封个郡主么?郡主嫁给他,哪怕是做王妃,也并不委屈他。”
薄奚珩略怔了下,却是浅笑不语。
楚灵犀以为璇玑会与穆妁说上很久的话,她与思昀也无话可说,王爷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便想着一人先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走在一侧长廊上,左侧西厢房的一扇门却突然开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眸瞧了一眼,见一名白衣男子自里头出来。看见他关门回身的一刹那,楚灵犀那双美丽的眸子竟是蓦地撑大,心头亦是跟着一震!
是他!
那一句“他怎么会在这里”楚灵犀依旧来不及多想,瞧见面前的男子转身离去,她大叫一声“站住”,出手就想截住他。
夏玉在听见那句话的同时,已从一侧的风里闻出了犀利的掌风,脚下步子飞速一转,轻巧地避开了楚灵犀的攻击。回眸,在看清了身后之人时,夏玉明显是一震。他脑子里蹦出的想法,不过是——晋玄王来了!
楚灵犀的眉头紧拧着,好功夫!能这么轻巧地避开她的掌风,怪不得那时候有人监视着,也会让他逃走!他可真会装,她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文弱的大夫,戏演的可真好!
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可是郢京的行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也没用过多的时间多想,直接出手就与夏玉纠缠起来。
前面放一架超过,他们却在这里打得热火朝天。
晋玄王拉着穆妁出来,感觉到了他的怒意,穆妁此刻也不敢乱说话。也不知道王爷要带自己去哪里,可不管是哪里,她也只能跟着。
心里头,除了怒,更多的则是悲哀。
他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脚下的步子飞快,自己竟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直到,有打斗的声音自前面拐角处传来,他这才猛地回了神。
转过去,竟瞧见了楚灵犀衣衫的一角。晋玄王喊了声“灵犀”,才要上前,越过她的肩膀,赫然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晋玄王蓦地一惊,只那一刻,他仿佛是一下子将所有的事情都联想了起来。
那日在西凉与鄢姜交界处的林子里,他派人截下了璇玑,可事后他却因为中计又将人看丢了。后来他让孟长夜回去查探过,孟长夜说,最后来的人不会超过三个人。那里,只有两匹马的印子,还有一辆马车。他始终想不通有谁会如此了解他那时候的心情,恰到好处地趁虚而入。
原来,是他。
“王爷小心!”楚灵犀回身,将他护在身后。
他却是不惧,松开了穆妁的手,又轻推开楚灵犀的身子,直面着看着面前的男子。他想他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了,无疑变是鄢姜的使臣。
楚灵犀皱了眉,才欲开口。却听他先出了声:“夏大人真是深藏不漏。”楚灵犀被他一句“夏大人”提醒了个透,她真是蠢笨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夏玉听他的口中隐隐的透着不善,不过此刻他也没必要与他起冲突,浅声笑笑,才道:“真巧,还能在这里遇见王爷。”
晋玄王这才细细回想着他与这个人认识的原委——
那时候在回京的路上,他的一个侍卫亲身试验让孟长夜刺了一剑,伤势极重,他们很巧地遇见了名为大夫的夏玉。后来秦沛说此人怕是日后还有用,便一直在暗中派人盯着他,后来他逃走,他也并没用觉得不安。他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是鄢姜排遣来送公主和亲的使臣!
脸色微微一变,晋玄王心底却的无自觉得好笑。璇玑都变成公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夏玉见他愣住了,倒是自己解释起来:“我家公主任性,先王恐我等过早拆穿了公主的的身份她会不开心,我们又非常担心公主在宫里的情况,是以只能找了王爷稍加打探。想来王爷也不会计较的,是吧?”
他还有什么计较不计较的,这一切的发生全然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夏玉清浅一笑:“还得跟王爷说声谢谢。”
谢谢?晋玄王不觉可笑,倘若那时候他就知道她是鄢姜公主,倘若那时候他就知道她全在骗他,他不会帮她,只会杀了她!胸口异常的气愤,他只冷冷一笑:“夏大人真是忠心,叫本王佩服!”
夏玉依旧淡笑着:“公主是君,我是臣,保护公主是我做臣子的本分。”
后面的穆妁怔怔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事情她自是不知道的,此刻,也不是她能插话的地方。
隔日,皇帝封了穆妁为烁祯郡主。这是莫大的殊荣,却因为她是兴平公主的义妹,那些不服之人也不敢有异言。晚上,依旧在蘅台设了宴,这次的人不多,只璇玑、夏玉、晋玄王还有新封的烁祯郡主。
说是一场家宴,只是去的人虽少,各自的心思却是甚多的。
马车上,璇玑静静地坐着,思昀坐在她的身侧,见她只低垂着眼睑,自昨日皇上回宫后,她几乎就没用说过话。思昀有些担忧,几次动了唇,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如何劝。
又将至月半了,天空中的月亮依旧开始变圆,夜里纵然不提灯,也依旧会看得很清晰。风吹得车帘微微掀起,思昀瞧了眼外头坐在马上的夏玉,心下叹息一声。
璇玑干脆阖上了眼眸,仿佛在那一瞬间,后面的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更加的清晰起来。其实这一次,无关乎在晋玄王身边的女子是谁,不是穆妁也会是别人。那不过是一个借口,可是也正因为是穆妁,她才像是松了口气。因为穆妁秉性纯良,因为她不会伤害他。
这一天一夜,她一直待在自己的房中,不过是在想着如何将消息传给他却又不让他知道。
心情有些沉重,她忽而觉得这次的任务竟必要传给襄桓王的要艰难好几倍。也许,直到他离开,她也什么都不能传给他。
指尖忍不住一颤,璇玑蓦地睁开眼来,略咬着唇,那么辛苦才想了要他纳穆妁为妃才让他进京,她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外头,车夫轻轻的一声“吁”,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思昀忙起身下去,掀起了车帘朝璇玑开口:“公主请下车吧。”
伸手扶了她下来,听见后面马车上的人也已经下了车,璇玑刻意没用回眸。前面,迎接他们的轿子已经备好,她也没有任何迟疑,由着思昀将她扶上轿子。
皇帝早早地在蘅台候着,见众人前来,他显得很开心。
大家都落了座,才听他道:“今日一来是庆祝兴平认了个妹妹,兴平为了朕可是背井离乡。如今在西凉也有个至亲之人,朕也高兴。”
璇玑举杯笑了笑:“那兴平先敬皇上一杯,也要谢谢皇上愿意纵容兴平才是。”
皇帝笑着将杯中的酒饮尽,一侧的宫女见此,忙上前替他斟满,他接着又道:“二来便是要为夏大人践行了,这次辛苦夏大人了。”
夏玉听闻他提及自己,才猛地将目光从璇玑的脸上收回。他定了定神,才举杯向薄奚珩,忙笑道:“皇上如此客气,臣可不敢当。”
皇帝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晋玄王的身上,他依旧是笑着:“朕还要恭喜七弟。”
“臣还要谢皇上的恩典。”他轻巧地举了杯,今日,还是他这次回京之后,璇玑头一次见他笑。淡淡的,像是一点就会散,可却是真的在笑。
仿佛是隔了千年万年的时光,她竟像是要忘了他笑的样子。
回想起那个时候,七皇子的脸上,可是从来没有少过那温暖的笑靥……
穆妁面前的酒杯也已经被斟满了,见皇帝看着自己,她有些惶恐地将杯子拿了起来。却见晋玄王将她的手拦下,依旧是温和的笑:“皇上,她不胜酒力,还是臣代劳吧。”
皇帝的笑容恬淡,却听得一向怯弱的穆妁此刻竟是壮了胆子道:“皇上敬的这杯酒,怎好叫王爷代劳?还是妁儿自己来。”她纤弱的手拂开了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恭敬地开口,“妁儿谢谢皇上,也……谢谢姐姐。”她悄然朝璇玑看了一眼,见璇玑在怔忡间,竟是缓缓一笑。
她仿佛在那一刻,才释然了。
也许姐姐是真的不爱王爷呢,也许姐姐爱的人真的就是皇上。其实这样也好的,她最怕夺人所爱了,更怕伤害那些一心为自己好的人。
今晚的酒并不烈,她一口下去却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晋玄王的眉头微拧,倒是璇玑笑着:“这可是皇上的不是了,知道她不会喝酒还敬酒,你的酒,又叫她怎好推?”说着,已经示意身后的思昀扶了穆妁出去。
皇帝抿唇一笑,又举起了酒杯道:“兴平都如此说了,那朕就自罚一杯。”
一侧晋玄王忙道:“公主不过说的严重了,哪有叫皇上自罚一杯的道理?臣陪你喝一杯。”
璇玑却是笑起来,起了身道:“都是罚来罚去的,又什么好玩的,我可不陪你们了。出去看看妁儿如何,这次若是跟王爷走了,不定什么时候再见呢。”
她明显瞧见晋玄王的脸色微变,他还是怕她会欺负妁儿么?呵,只可惜今日的场面,她纵然明白地告诉他她是出去找穆妁,他也不能拂了皇帝的面子起身就走。
走过夏玉的身侧,见他的目光里呆着探究,璇玑没有停留,只抬步往外头出去。
今夜,月色如水,守在外头的宫人们见她出去,忙都朝她行了礼。她只上前问:“瞧见郡主往哪里去了?”
其中一个宫女忙指着一处:“公主,像是往那边去了。”
璇玑抬眸瞧了一眼,却是没见着人,心下有些疑惑,原以为她们不会走远的。她急急出来,不过是想着趁现在的空隙将那个消息传给穆妁。怎么开口说那件事,她还在考虑。只是现在,还是先找到人再说。
提起裙摆下了台阶,往宫女指的方向寻去。
其实穆妁不过是被一口酒给呛到了,她以往是不曾喝过酒的,今日还是头一次。思昀将她扶了出来,原本不过是带了她过偏殿去倒杯水喝,谁知一个不慎,倒是将整杯水倒在了穆妁的衣裙上。两个人都有些慌了,此刻进去叫璇玑出来不合适。穆妁湿了衣衫也不好进去。
才到了下面要想办法,倒是见华妃自令妃宫里出来路过恰巧见了,华妃极为客气地请穆妁过祥屏宫去换身衣服。思昀不过是个宫女,是不敢在此刻说话的,偏穆妁又是个大气不敢出的人,见华妃如此热情,也不好拒绝什么,也便跟着去了。
璇玑下来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心下疑惑,想来方才那宫女也是不敢骗她的。略沉了心思,她只能想到她二人是去了谁的宫里。
宫里虽大,人也多,此刻也不算晚,璇玑只需问了几人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也不管华妃是真的凑巧还是故意将她二人带走的,她只管先去了再说。
穆妁与思昀二人入了祥屏宫,华妃叫了刘嬷嬷差人去找几套合适穆妁的衣裳来,刘嬷嬷虽应声下去了,面上却是讪讪的。心里还犯着嘀咕,这些个宫女怎么一个比一个命好呢?璇玑是鄢姜公主就不说了,思昀不过是祥屏宫一个打杂的丫头也去了兴平公主身边做了贴身侍女,现在这穆妁更是不得了,公主还认了做妹妹,皇上给亲封了郡主,还说要嫁给七王爷!
哎呦!
她心里怦怦直跳,她当年可真是瞎了狗眼了啊,怎么能得罪这样的人?
这样想着,肥硕的身子扭动得更快了。
华妃要穆妁坐了,她却是觉得浑身都不安似的,华妃只朝思昀瞧了一眼,低声道:“还不帮郡主将湿衣裳脱了?万一着了凉,王爷怪罪下来,可不得了。”
“是。”思昀应声上前伺候穆妁宽衣。
穆妁倒是吃了一惊,忙摇头:“娘娘,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入宫那么久,她都不过是个宫女,后来去了晋玄王府,她也不曾要任何人伺候她,什么事都自己做,她倒是觉得踏实。
华妃却是掩面笑起来:“郡主有什么好害羞的?如今你是主子,有什么不能叫下人们做的?”华妃的话倒是说得顺,像是一点都不记得面前的女子亦是出身低微。
穆妁依旧觉得不太合适,倒是思昀小声道:“娘娘,或许郡主是觉得伺候她的人换了,她觉得不适应。”
华妃略瞧她一眼,轻笑着:“倒是机灵,难怪公主会看上你。叫什么名字?”她淡淡地问着。
思昀低着头去,轻声道:“奴婢思昀。”
“思昀?”她的黛眉稍稍皱起,“原来本宫这祥屏宫里还曾有过这么好听的名字?”
思昀依旧低着头不说话,那时候她是谁,于面前这个身份最贵的女子来说自然不重要。她不记得她是谁,也不记得曾经用簪子狠狠地刺伤过她。思昀此刻倒是觉得有些幸运,幸好公主要了自己,因为至少在兴平公主的身边,让她觉得自己活得像是个人。
刘嬷嬷还不曾回来,倒是听见兴平公主来了。
华妃起了身,瞧见一身华服的女子已然入内,悄然看了那二人一眼,璇玑的心倒是搁下了。笑了笑开口:“本宫才出来找人呢,倒是娘娘给快了一步。”
华妃轻柔一笑:“公主这是什么话,本宫不过凑巧罢了。是郡主的衣裳湿了,本宫想着做个好人,带她回来换身衣服。”
“哦?”璇玑的目光朝穆妁瞧去,又顺然看了思昀一眼,见她朝自己略点了点头,她才笑道,“那本宫替她谢谢娘娘,妁儿这丫头可不善言辞了。”
“倒是呢,本宫让思昀替她宽衣,她还害羞不愿意。”华妃上前一步,轻拉着璇玑的手语她一道坐下,凝视着她开口,“上会听闻公主病了,本宫也出不得宫去探望,如今见着了你,心里也放心。到底是大好了。”
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璇玑抿唇笑道:“多亏了刘大人。”
二人正客套地说着话,刘嬷嬷跑了进来,瞧见璇玑也在,她愣了下,忙行礼,然后道:“娘娘,奴婢们都找了,您的衣服可都没有适合郡主穿的。只有……几个宫女的衣服倒是合适。”
话音才落,便见华妃一皱眉,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混账,这叫什么话?难不成你们还要郡主穿了宫女的衣服出去见人么?”
“娘娘……”刘嬷嬷被她一喝,脸色都白了。
穆妁忙道:“娘娘息怒,其实也没什么的。”她低头看看,声音有些弱。
华妃开口:“这怎么还能再回蘅台去?”
璇玑瞧了一眼,果然是不太适合的。湿在胸口,这个季节的衣衫还不怎么厚,如此出去,到底不合时宜。她的身量倒是与穆妁相差无几,只是在行馆住了那么久,衣物也早都搬去了行馆了。
转念一想,她倒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
“公主说是么?”华妃侧脸,悄悄地问她。
璇玑猛地回了神,点着头,朝思昀道:“本宫想起来,在祥屏宫里还留了件衣裳的,你此刻去取。”
因为身份特殊,她成了公主后,她原本在祥屏宫住过的房间依旧还是原样,什么东西都没有换过,也没有人进去居住。思昀听她如此说,忙匆匆下去了。
她再回来时,手中竟真的多了一条华丽的罗裙,深深浅浅的印染花纹,在琉璃青灯的照样下,显得越发地光彩熠熠。华妃吃了一惊,这样的裙子绝非宫女可以穿的。只是碍于此刻璇玑的身份,她自然也不好问她这条裙子是从何得来的。
穆妁有些惊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璇玑没有起身,只淡淡地开口:“进去伺候郡主换上。”
“姐姐……”穆妁却是低声叫着她。
她连眸子都没有抬,轻声道:“换上吧,也别在娘娘这里叨唠太久,一会儿王爷出来见不着你,可就不好了。”
听她这样说了,穆妁才随着思昀入了内饰去换衣裳。
华妃的心思似还在那裙子上,只听璇玑开口:“听闻令淑仪进位了?”
此刻,早有宫女上了沏了茶。华妃浅抿了一口,才开口:“如今可是令妃了。本宫才从她宫里回来,呵,有些人,看似无棱无角的,倒是挺可怕的。”
这句话,她不知究竟指的是令妃还是她璇玑。
璇玑轻呷了口茶,上好的碧螺春,果真是齿间留香的。不过此时,她自然不是来品茶的,华妃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听见,不过是无关紧要,她也不想去管罢了。
将杯子轻巧地放下,她才言:“娘娘应该高兴才是,她愿意站出来,就会有人愿意盯着她,也就没娘娘什么事了。”华妃失尽了筹码,璇玑已是想不出她还有什么机会刻意翻身了。
思昀扶着穆妁出来,换上那身衣裙,她像是都换了一个人。穆妁比璇玑瘦一些,这身罗裙穿在她的身上仿佛更显飘逸。璇玑呆了呆,听她叫了声“姐姐”,她才回过神来。
“走吧。”起了身走出去。
身后二人果然马上跟了上来。
穆妁小跑着追上去,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一会儿回去,我就换下来还你。”
脚下的步子有些微滞,璇玑不曾回眸,只低声道:“不必了,既是给你了,你便穿着吧。”一会儿让晋玄王瞧见了,也不必再换给她了,他心里只会当她是故意的。
十指略微圈紧,心底却是渐渐地释然,罢了罢了,误会就误会吧,她让他瞧见的错觉难道还少么?还会在乎这么一件衣裳么?
“公主怎么了?”思昀见她的脸色不好,忙担忧地问。
她摇着头,穆妁也皱了眉:“我也觉得姐姐的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未带璇玑开口,思昀便抢先道:“前阵子生了场大病,前几日才好呢。”
穆妁更是吓了一跳:“就是方才华妃娘娘说的那场病么?”方才听华妃说得轻巧,她原以为没什么的。
关于此事,璇玑也不想多说。这里返回蘅台还有一段距离,璇玑深吸了口气,打算交代那件重要的事,却在这个时候,一旁传来韩青的声音:“公主。”
本能地回眸,瞧见他带了侍卫大步上前过来,朝她们行了礼,才言:“皇上见你们出来的久,让末将来看看。”
璇玑的脸色一变,银牙紧咬,此刻倒是好,偏偏韩青来了!
穆妁见韩青都来了,更不敢逗留,急急朝蘅台走去。
佟寅入内禀报时,见里头三人依旧饮酒聊着天,他上前,刻意道了句:“皇上,公主和郡主一起回来了。”
他的这句话,连夏玉都听出端倪来了。原本是没什么异常的,可是那“一起”二字,太监像是略沉了声音。皇上低声一笑,抬眸时,已经瞧见璇玑的脸,他只寻常的一句“回来了”。
夏玉忙回眸,瞧见她的脸色不好,心下微微沉了下去,此刻也不好上前询问。
璇玑勉强带着笑上前,目光掠过之处,不慎便瞧见了那双震惊无比的眸子。晋玄王的目光,自是直直地停留在穆妁的身上。穆妁还以为是自己倘若换了这样好看的衣裙,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此刻被他看得低下头去,半天不敢抬起来。
晚宴直至结束,所有不寻常的气氛都被很好的压制着,可是璇玑竟仿佛是了然于心。
从蘅台道宫门口,依旧是乘了轿子。璇玑因为后来有进去饮了几杯酒,觉得有些难受。思昀扶她下来换乘马车时,她又那么一瞬间,像是没踩稳步子。思昀微呼了一声,夏玉早已经伸手扶住了璇玑。她略笑着:“可是喝多了,有些晕。”
夏玉轻叹着:“你不该喝酒的。”
璇玑不再说话了,思昀忙先上了马车,而后俯身来扶她。
一侧晋玄王的马车上,却是清晰地传来说话问:
“真漂亮的裙子,去哪里换的?”
“是姐姐送我,王爷也觉得好看么?”
“嗯。”他应着,随即目光朝这边瞧来,竟是笑出声来,“公主真是大方,这么漂亮的衣裙转手就能送人!”
璇玑的身子一颤,目光本能地看过去,皎洁的月光下,似又清风浮动,她的眼神所到之处,恰巧只看见那车帘被落下的一幕。清晰的夜只是,明亮月光下那森白修长的手指……
她的心头像是瞬间窒息,那么相像的这个瞬间……
像他那次离开郢京,她来送他时的那种样子。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日,他曾说,“本王的爱,你可以不要,但你不能随手将此施舍与人”,如今她将穆妁推向他,不正是验证了他的这句话么?
他甚至还说,他送她的衣服不会收回,她若是实在不喜,刻意随手丢掉。
但是丢掉,却并不代表她可以送人。这些,璇玑都明白,她都明白。
只是他不明白她的用意。
这一切不过都只是个幌子,但是这个幌子可以骗得了他,才能真正骗得了薄奚珩。
璇玑没有说话,坐进马车里,竟像是浑身都没了力气。侧身靠在软垫上,恹恹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行馆内,楚灵犀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远远地看见马车过去,她才像是重重地松了口气。
晋玄王没有说半句话,一拂衣袍,匆匆入内。
“哎,王爷!”楚灵犀急唤了他一声,也不见他停下步子。穆妁也不知究竟怎么了,迟疑了下,忙小跑着跟上去。
思昀扶了璇玑回房,夏玉因为担心也跟着进去。
璇玑这个时候倒是笑了:“师父什么时候回鄢姜去?”践行饭都吃了,离归程也不远了。
夏玉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这个,怔了怔,才道:“你不是不希望我走么?”
她略闭了双眼:“是不希望,如果可以,还会想方设法地留住你。”因为他脑子里,还留着郢京的兵力部属图。
他却坚定地开口:“你留不住我。唯一的办法,你心里清楚。”听着是很让人生气的话,可是此刻的璇玑倒是不气了:“对师父动手,那璇玑真是畜生不如了。”
他的眉心拧了起来,也不知她话里的意思。他倒是不想再追究,顺手探上她的脉,略一沉吟,脉象倒是还好,就是不知怎的,看她像是没有精神。
他有些担忧,却听得床上的女子低言着:“师父回去吧,我也累了,一点力气也没有。”
原本还是有话要问的,此刻听闻她如此说,他点了头:“那就歇着吧。”
…………
晋玄王并没有回房,楚灵犀与穆妁追着去的时候,见他在行馆后花园的亭子里负手站着。楚灵犀已经冲上去,轻声问:“王爷怎么了?”方才路上粗略地问着穆妁,她却说中途离开了,也不知道他与皇上说了什么。
他没有回眸,今夜心里异常地烦闷,扶着亭中的石桌坐下,他才低低言道:“灵犀,给本王带壶酒来。”
楚灵犀吃了一惊:“王爷,很晚了。”
“去吧,本王睡不着。”
“可是……”她原本想说才在宫里喝过酒呢,可是瞧见他的样子,她到底是缄了口。转了身,瞧见穆妁还站着,她也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下去。
穆妁也知道王爷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要任何人陪着的,跟着楚灵犀离开,楚灵犀去拿酒,她也不想回房。去了璇玑的房间,却被思昀告知她已经歇下了。
穆妁有些泄气,回到屋子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也说不清为何,她就是觉得这身衣服好像不配自己,它就该是姐姐的。心里,还挂念着王爷,睡不着,又出来,见璇玑独自回来。她吃惊地上前问:“楚姐姐不在后面陪着王爷么?”
楚灵犀摇摇头:“不要人陪着。”她看看她,“睡不着?”
自然睡不着,今晚,她们两个都睡不着。楚灵犀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回头又看着站在外头的穆妁,朝她招手道:“进来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穆妁进去了,那扇房门才被悄然关上。
夜幕开始安静下来,思昀躺在外间的榻上也开始昏昏欲睡。
月光从半透的窗户照进来,将屋子里的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女子的纤手拂开了层层绡帐,月光一晃,映在她光洁的脸颊。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璇玑轻轻地撩开珠帘,小声叫着思昀的名字,见她果然已经睡下,她才悄然从房内出去。此刻,外头除了巡夜的人,已经不再有别的人走动。
璇玑很快便找到了穆妁的房间,白日里没有时间,只能晚上来。要说的话,她此刻算是想好了。行至门口时,还担心穆妁将房门反锁,谁知她一推,竟是推开了!
有些吃惊,她没有多想,闪身入内。
没有灯,却好在今日的月光很好,她才上前,便瞧见晋玄王送她的那身罗裙此刻被稳妥地放在外间的软榻之上。她像是怔了怔,瞧见那丫头还将这裙子细心地折叠了起来。嘴角露出无奈的笑,璇玑像是有些庆幸,及时地让穆妁离开了后宫那个最能腐蚀人心地方,她希望她永远做那个善良的自己。
会心一笑,指腹离了那质地上好的料子,目光朝内饰瞧去。
深吸了口气,才小心入内。这么晚了,她也怕吓到她。
伸手拂开了床前的幔帐,璇玑才欲开口唤她,却忽而怔住了。床上竟是空空如也!穆妁呢?
璇玑吃惊不小,这时,外头的门像是被人一把推开了。璇玑以为是穆妁回来了,绕过了屏风,不过瞧了一眼,她猛地呆住了……
晋玄王从后花园回来之时,远远地,竟像是瞧见有人进了穆妁的房间。他有些喝多了酒,浑浑噩噩的,像是瞧错,又不像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推开了穆妁的房门。
此时,恰巧一对巡逻的侍卫进过,其中一人还低低地叹了一声:“哎,那不是七王爷么?兄弟们,七王爷是不是进错房间了?那不是郡主的房间?”
另一人低哧一笑:“什么进错了?可别乱说话,那原本就是七王爷的女人,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如此一说,方才那人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是是,有理有理!”
……
穆妁的房中,两人竟都像是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
月光很亮,面前女子的容颜在那一刻倘若清晰起来。他却是忽地笑了,还以为自己进了妁儿的房间呢,怎的就看见了她了?原来,他谁的房间也没进。
是醉了吧?
一定是醉了。
不然,她何以是这种神情?她不是说爱的是皇上么?那么看见他,一定是厌恶的。
璇玑是真没想到会在穆妁的房内遇见晋玄王。这么晚了,他来这里干什么?是招穆妁?
心头微微一动,她忽而想要笑,就算是,又如何?他们现在才是光明正大的呢。
脚下步子向要移动,却又忽然顿了顿。她该怎么解释呢?怎么解释自己三更半夜的出现在穆妁的房内?
她不动,却瞧见他动了!
步子有些微晃,他却依然一步一步直直地朝面前的女子走去。
是幻觉吧。
他的手伸出去,离得眼前的女子越来越近了,指尖……指尖像是就要触及她的身子!
他的心“砰砰”地跳。
恨吗?他可真恨她。
不过看见了她的幻觉而已,却叫他的心里一阵的悲喜交加。
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会如何。
等靠近了,一巴掌扇过去么?
璇玑怔怔地瞧着,竟忘记了退。
冰凉的指尖终是触及了她的脸庞,恍惚中,似是一股电流自他的指尖疯狂地窜上去。他的身子狠狠一震,那一巴掌始终没有扇过去,竟是用力揽过面前的女子,低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心底,一遍遍地安慰着:因为是错觉,因为是幻觉,因为他醉了……
【宫闱血】13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璇玑的大脑一下子空白了一片。
他满身的酒气,她却并不觉得是在宫里的时候喝的,那么,是回了行馆之后,又喝了酒么?她的心里却带着难过,他为什么喝酒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么他现在吻她,大约以为是自己醉了吧。
抬手,纤薄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前,隔着薄薄的衣衫,他的心跳有些快,在她的掌心之中“突突”的乱撞。呼吸有些不稳,他的气息软软地喷洒在她的脸上。
唇却是冰凉的一片,她的,亦是。
他的眼眸微微阖上,紧紧地拥住面前的女子,她的身子比之前还要单薄。还是……他对她的记忆也开始慢慢地减淡了,竟然都感觉不出原来的她是如何的了。
心下嗤笑,掌心摩挲在女子的背部,薄衫之下,他像是觉出了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指尖微颤,好真实的感觉,仿佛那个人就真的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怀里……
璇玑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落在他胸前的手掌微微使了力,明显感到他的身子略微一震,薄唇随即离了自己的唇。月色下,她已经开了口:“王爷是不是……认错了人。”其实明明就知道不是,可是开了口,却不知怎么的就如此问了一句。
闭合的眸子猛地睁开,眼前女子的脸越发地清晰起来,他的脸色却是一点点地苍白了下去。
猛地推开了半步,在极端的时间,他像是反应过来了。
不对,这里是穆妁的房间,她怎么会在这里?
“妁儿。”开口唤了一声。
屋子里,没有听见回音,剩下的,只是两个人的呼吸声。他的目光游离之处,瞧见了那搁在榻上的罗裙。心头的怒意竟是在那一刻全都窜了上来。
璇玑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只那一步,引得男子阔步上前,纤细的手腕已被他扼住,她忍着痛,听他开口:“公主此举,会让本王以为你是要勾引我!”他是看见了人影才进来的,穆妁怎么会不在房里他已经不想去问了,重要的是璇玑在。
璇玑未曾想他会这样说,一时间怔住了,有些本能地抽了抽手,他的力道很大。她此刻也不敢叫,真要让人发现她与晋玄王深更半夜同处一室,这件事就麻烦了。
他心头的怒火没有平息,璇玑被他推进了内室,剧烈晃动着的珠帘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响,在这寂静的屋子里仿佛显得格外的骇人。
她再是往后退一步,后跟像是撞到了什么,整个人没有站稳,连带着薄薄的绡帐一起,倒在了身后的床上。由于力道太大,挂在床上的绡帐被一把扯了下来,恰巧盖住了她的脸。
房里的一切,在刹那间暗沉下去,她未来得及伸手拂开,闻得男子的脚步声一动,随即他整个人压在下来,附在她的耳畔,低声开口:“告诉我为什么?”
这一句“为什么”,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疑问,璇玑竟是不知道他此刻指的是哪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