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那条小道上依旧安静如初,这里一望无际的农田,他只要出现,老远就可以看见,甚至也可以听见马蹄声。可是,什么都没有。
陈大姐端了吃的过来,见璇玑的面色很难看,她有些担心:“姑娘不必太担心,你先吃点东西吧,中午也没见你怎么吃。”
璇玑不说话,陈大姐将东西在她房里搁下,叹息一声离开。
背地里,惋惜地与自己的丈夫说,这姑娘肯定被那公子抛弃了,她说的时候,还很同情地看了门口的璇玑一眼。
夏玉没有回来,璇玑是担心得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她始终想不通,会出什么事呢?出来的人不过是埋了那两个孩子的,难道还能强得过夏玉不成?可是事实上,夏玉却是真的到了现在还不曾回来。
她不能走,万一她一走,夏玉回来,一旦走岔就糟糕了。
天色慢慢地暗了,农家的人晚上都睡得很早,璇玑没有回身去点灯,整个小院落都黑漆漆的一片。
也不知隔了多久,她像是隐隐地听见有马蹄声传来,有些惊喜地跑出去,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她也听出来了,来的只有一人!
“师父!”见马被人勒停,璇玑忙抬步上前。
夏玉翻身下马时,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半跪倒在地。璇玑大吃了一惊,上前去扶他,触及他掌心的一片温热,她惊得问:“发生了何事?”他受伤了!
“嘘,先回房。”他示意她不要大声说话,意识倒是还清醒。
璇玑吃力地将他扶进去,她自己的病未好,身上也没有太多的力气。
点了灯,回身时,瞧见他虽换了夜行衣,可腹部那滩血印依旧清楚,她轻呼了一声。
“怎么……怎么会这样?”颤声问着,她急着上前替他把脉,伤处已经用草药处理过,已经止住了血。他没有动,由着她把脉,只低声开口:“那是个陷阱,襄桓王猜到那两个孩子突然‘死去’有异常,以为是薄奚珩在宫中还有内应,以此来救他们。乱葬岗早就不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来人跳进去。”
璇玑震惊地看着他,襄桓王哪里想得到这件事根本和薄奚珩没有关系,而是她在背后操纵一切?
“那两个孩子……”
“都死了,璇玑,我无能为力。”他似是扯到了伤口,不禁皱了眉。
拼命地摇头,不怪他,这不怪他。是她考虑不周,那晚上襄桓王突然很反常地说那件事不必查,她以为他是真的不想查。却不想,原来他还存了那种心思!
这次好多的事都堆在了一起,她也糊涂了,竟这样就叫夏玉去涉险!若他真的为此出了事,叫她一辈子难安啊!
深吸了口气,此刻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懊悔,她起了身,从包袱里取出了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他的金疮药是随身带的,就在包袱里她见过。给他上了药,他还浅声说着:“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白日里目标太明显,我不敢轻举妄动,一直藏到晚上。璇玑,我们必须连夜离开。”
她的手有些颤抖,替他系上衣带,外头,却突然传来陈大姐的声音:“姑娘?”
璇玑吓了一跳,忙应了声。外头的人又道:“哦,我是听见声音,起来看看可有什么事?”
“没……没事。”这种情况要是被人瞧了去,终归不是好事。
外头之人见窗户上映出了两个身影,夜幕中,隐约瞧见那匹马回来了,她心知定是哪位公子来了,此刻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也难怪那姑娘的声音那么惊慌。她不觉笑了笑,还以为那姑娘被人给抛弃了,原来竟不是。她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
看着外头的身影离去,璇玑才松了口气,俯身去扶他,夏玉却略摇头:“再等等。”那农妇才走,此刻出去还太早。
璇玑点头,小声道:“师父,对不起。”
他抬眸看她,看见她的眼底全是担忧,脸色却是憔悴不堪。他这才瞧见那摆放在桌上的饭菜都没有动,皱眉问:“没吃东西?”
她摇头,之前是担心得吃不下,现在知道事情弄成了这样,她更吃不下去了。
“璇玑……”
她却打断他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逃了,襄桓王一定会追查。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听她转了口,他愣了下,随即摇头:“我蒙了面,他不知道。”
听他如此说,璇玑才松了口气。
二人在房内待了好久,才吹熄了灯出去。将马车绑上去,悄悄赶着车离开。
璇玑要赶车,他却不让,没有时间争吵,她却还是与他一起坐在马车外,他的伤很重,她怕他坚持不住会昏过去。一整夜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停下来,初升的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时,他们已经离开郢京很远。
马车,终于在一棵大树下停靠,璇玑扶他过树下休息,从车上取了干粮,两个人都勉强吃了些。她喂他水喝,见他靠在树干上已经累得昏睡过去。
璇玑叹息一声,只得在他身旁坐了。
给他把了脉,一天一夜的奔波,他的脉息已经紊乱不堪,绝对不能再赶路了,他们必须找地方休息。
别过脸,轻轻咳嗽了几声,她的身子也折腾不起了。
也不知在树下坐了多久,瞧见一对拉着柴火经过的父子,璇玑忙上前问了,才知他们是要进城。老者还很热情地告诉她,前面不远处的青州城已经离这里不到五里地了。
璇玑便借口说兄长得了重病,拜托他们将他们带进城去。
那年轻男子很爽快地应了声,替他们驾了马车前进,还笑着地说他们的马车好。
璇玑只笑着没有说话,车行的速度很慢,外头那老者问:“姑娘莫不是从京城出来的?”
璇玑怔了怔,没有否认,老者似是叹息:“听说叛军已经入城了?”
璇玑还未说话,那年轻人便说:“我还听说皇上也要换人了,是真的吗?”
“不要胡说!”老者喝断了他的话,老百姓谁敢讨论皇帝的事情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璇玑瞧了他们俩父子一眼,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襄桓王不管以什么理由起兵,那也只能叫王爷们信服,而于天下百姓来说,到底觉得他是谋朝篡位的。天下百姓不过是不敢言语罢了,他即便坐上那皇帝宝座,也未必得得了民心。
进了城,他们还帮忙找了客栈,璇玑给了银两答谢他们,他们却没有要,说是留着给她的兄长看病要紧。没有找大夫,璇玑只写了药方,让小二帮忙去抓了药。
夏玉醒来时,已至傍晚,瞧见璇玑坐在房内,他吃了一惊,忙问:“这是哪里?”
璇玑转身喂给他吃药,一面道:“青州城。”她其实也是才知道的,天下那么大,怎么可能都认识。她看着夏玉,略笑了下,“师父睡得真沉,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他一愣,随即才道:“怎么会?”
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颤,在鄢姜王的事情上,他每次都很聪明,知道如何进退。可是有时候,他真的很蠢笨,她在宫里的时候就想过要在路上逃跑。只是眼下,是她害他受伤,她怎么能趁机把他丢下不管?看来这一趟鄢姜,她非去不可了。
“想什么?”夏玉凝视着她。
璇玑回神,见他正看着自己,忙笑了下:“没什么,喝了药好好休息,我们必须在这里留两日。”
他点了头,却道:“那么久还不回去,王上定会以为我出了事。”
“你会告诉他我让你去救那两个孩子么?”
他一怔之下,却摇头:“我怎会说,此事,是我判断错误,说了,叫王上笑话。”
叹息着将药碗放下,她低语:“你们王上为什么要你带我回去?”
夏玉的眸光微抬,落在她消瘦的身躯上,顿了良久,却是道:“我也不知。”
璇玑没有笑,鄢姜王的命令,他不问为何也会尽力无完成。起身的时候,倒是真的觉得一阵晕眩,她有些慌乱地扶住了床沿。
“璇玑!”夏玉忙撑起身子扶住她,探上她的脉,蹙眉道,“你该休息。”
她点着头:“我知道,我这就回房去休息。师父也早点睡。”
他欲下床,却被她拦住了,她可以的,还没有弱到那种地步。
在青州留了一日,第二日傍晚之时,便听得下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接着,有好多的脚步声都“蹭蹭”地上了楼。璇玑打开房门的时候,瞧见对面的房门也开了,看似是一对小夫妻。璇玑听得他们在说,似乎是有官兵进来查人。
她一惊,忙进了夏玉的房间。
夏玉也听到了动静,已经起了身,见璇玑进去,忙问她:“发生了何事?”
“不知道,听说有官兵要查人。”
他们两个首先想到的是要找那去过乱葬岗的蒙面人。
璇玑从门缝里瞧出去,见他们正一间一间地搜查,掌柜的求着:“哎哟,大人啊,您这样小的生意没法做了。”
那人横了他一眼,冷声道:“不止你这里,全都要查!走开,别碍着我们做事!”
璇玑回头,见夏玉已经套上了外衣,她唤了他一声,只听他道:“襄桓王不知道去过乱葬岗的人是我,我有鄢姜令牌在手,那些人不敢查我身上的伤。现在是要想个理由,为何两天了,我们还在这里。”
他的话,一语点醒了璇玑。是啊,他们离开的时候是急着要回鄢姜的,如今两日过去,何故还停留在青州?如果没有好的理由,就算那些官兵现在不敢把他们怎么样,等回去禀报了襄桓王,他也一定会起疑的。到时候他们不得不急忙离开,而襄桓王一旦起疑,必然会派人追击,夏玉有伤在身,他们也赶不了多远的路。
璇玑心下一动,倒是想起一事,忙回身扶了他起来,低声道:“用我做借口,离开皇宫之时,我的病还未曾好。”夏玉迟疑了下,也只好这样。璇玑又问他,“师父可以么?”她只怕他坚持不住。
他淡淡地道了句“放心”,抬手落下床前的幔帐。
门已经被粗鲁地推开,闯进来三五个官兵,为首之人瞧了夏玉一眼,皱了眉,夏玉也知他此刻的脸色肯定不会好。那为首之人已经大步过来,指着他道:“把衣服都脱了!”
夏玉依旧站着不动,那人有些不耐烦,大声道:“他不动手,就帮他脱!”后面上来两个官兵,夏玉的声音一沉:“放肆,谁敢碰我?”
那人的脸色一怒,开口道:“大胆,敢拦着官爷我办事?不让看,莫非你就是前日逃跑的钦犯!”
他伸手过去,被夏玉一把擒住了,夏玉没有再说话,只另一手掌一翻,将手中的令牌一亮,他分明瞧见官差的脸色都变了,脱口道:“这不是……”
话未出口,便被夏玉拦下了:“不要伸张,公主身子不适我们才在这里耽搁了,大人若是要找人,请往别处去。”
那人几乎本能地朝眼前落着幔帐的床看了一眼,隐约听得有女子的咳嗽声从里头传出来,他的心吓得“扑扑”的跳。都见了令牌了,那官差还哪里敢停留?忙招呼了人慌慌张张地出去了,顺带还恭敬地带上了门。
夏玉退后半步,跌坐在床沿,看来不止城中,襄桓王的人一定到处在找人。
璇玑掀起了幔帐,见他额上是涔涔的汗,她唤了声“师父”,见他略摇头:“还真是来找我的。”
璇玑不说话,欲起身,却被他拦住了:“稍等,他们还没走。”
“没走也不敢再进来。”她依旧起了身,行至门口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也是他们定下的,那几个官兵果然没敢进去。她松了口气,回身用帕子替他擦了额角的汗,他却问:“今日好些了么?”
一怔之下,才想起他真的是问自己,笑了下:“没事。”
他闭了闭眼睛:“我早和你说过,日后是要注意的,那次中毒太深,我也差点救不了你。”
她低低应着声。
又一日,客栈里便有人讨论,说皇帝在内乱中死了,估计襄桓王会成为西凉的新帝。住在客栈里,这里离开郢京不算远,来来往往的人也多,倒是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
连着三日相安无事,又两日,璇玑下楼时,瞧见楼下一个客人也没有,她有些吃惊,出去了,见大街上也是一个人影都不曾见到。转身的时候,见小二自后院进来,忙问他:“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小二一脸悻悻:“姑娘还不知道啊,听闻又要打仗了!晋国的王爷发兵**了呢!外头乱的很,谁还敢出来啊!青州离开京城又不算远,哎,怕是又要有好几日没有生意了!这都年关了,怕是年也不好过呢!”小二说了一半,听得后面掌柜的叫唤,忙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应着声进去了。
算算时间,倒是也差不多了。
璇玑回眸,望着空荡荡的大街瞧了一眼,寒风卷起了些许的灰尘,徒有些凄凉之意。等晋玄王攻回郢京,西凉的天下才会渐渐地太平。
客栈里还有几位客人住着店,璇玑拎了水壶上楼,听得夏玉对面的房里有声音传出来:“你说那晋玄王势单力薄的,能赢么?”
另一人哼了一声:“前阵子叛军攻城的时候损失也很大,那场打了二个多月的仗啊,虽赢了,哪能不亏损的?我听说啊,开战前,好多的难民都去了晋国,很多人都愿意保家卫国给西凉出力呢!说不定那几个月,晋国王爷收留了他们,正整军操练呢!”
“真的假的啊?”
“嘿,你瞧着好了,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璇玑抿唇一笑,回身推开了房门,得民心者的天下,自古以来的道理。闹饥荒的时候西凉内乱,在那节骨眼上,自然是谁去管那些灾民,他们的心向着谁。她也不得不说,这步棋,晋玄王走得很好。那远远比收编一两支军队有用的多。
修养了怎么多天,夏玉的伤势也好了很多,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他见璇玑进去,低声问她:“外头怎的如此安静?”平日里,外面楼道上来回走动的人很多,今天却是几乎都听不见了。
璇玑上前倒了杯水给他,才言道:“晋玄王起兵**了。”
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他凝视着她:“真的?”
“外头人都在说。”在他身侧坐下,夏玉抿了口水,忽而道:“王上还是算准了,那时候晋玄王按兵不动,王上就说他一定在等待一个时机,他不会甘心的。”
他的话,倒是说得璇玑一惊,看来鄢姜那新王果真是很关注西凉的内事。这叫璇玑隐隐的,有了不安。这一次,有他答应她的条件在先,也恰逢鄢姜内事刚平定,那么下一次呢?
日后是漫漫长的时间,她总觉得鄢姜新王不会那么容易就罢休的。
夏玉突然又开口:“休息一下,吃过午饭,我们就动身离开。”
“师父……”她有些惊愕,他的伤势虽然好了很多,可是现在赶路,未免太过勉强。怔了下,她才想起一事,“青州离郢京不远,你怕他会来这里指挥作战?”
夏玉的眸中闪过一丝光,却没有否认。
璇玑苦涩一笑:“见了又如何,我和他又没有关系。”
“可那日在林子里,他劫了你。”
“那是因为我要嫁给他们皇上,他与其他的王爷一样想破坏两国联姻罢了。”
他像是真的松了口气,却依旧下了决定:“还是动身吧,我怕夜长梦多。”再说,他们在西凉耽搁的日子也确实算长了,原定的日子,再有三五日,他们便能回鄢姜了。而现在,他们才出了郢京不久。
璇玑没有拒绝,走的时候,小二很热情地挽留,说外头兵荒马乱的,出去不安全。可他们还是走了,璇玑分明瞧见小二眼底的失望,他心里定是想着,哎,又少了一桩生意呢。
因为碍着夏玉身上有伤,他们的行程并不算快。
没有走官道,怕遇上大批的军队。
可是走小路却也有小路的短处,离开青州两日的路程,他们就是小道上遇见了劫匪。如今乱世,什么人都想趁火打劫。马车被十多人团团地围住了,个个都举着大刀,张牙舞爪地对着他们。
璇玑有些惊慌,见夏玉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如今的他不适合与人动手。
“把钱财都给他们。”他们只求脱身。
夏玉也点了头,将银两抛了出去,那些人却还不让开,挥舞着刀说要上车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将所有的钱财都交出来了。
夏玉一怔,一人已经用大刀挑起了车帘,随即是“嗬”的一声,大笑道:“哟,还有个娘们!看起来味道真是不错,兄弟们今儿可有福了!”他说着,伸手过来拉璇玑出去。
她吃了一惊,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那只手还未曾触及她,就被夏玉用力扣住了脉门。那人惨痛地叫了声,人已经让夏玉甩下马车。
周围的人一看情况不妙,都纷纷用过来,不知道谁高声喊着:“一个都别放过!男的杀了!女的要活的!”
一阵刀光剑影,璇玑也不知他们的怎么逃出来的,马车被砍破了好几处,马身上亦是有很多伤口。璇玑冲出车外,见夏玉半侧身子全是血,几处大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涌出鲜血,看着直觉怵目惊心。
“师父!”马缰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她只来得及扶住他倒下去的身子,扶不动他,只能让他靠在马车外头。新伤流了很多血,却都不是太严重。这次是耗损了内力,他一下子虚脱了。
小道上她也不敢待,只能胡乱将马车赶上了大道。
她将马车靠边停了,将包袱取出来,才看见包袱也被砍破了,那瓶金疮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就连晋玄王送她的那身衣服都被乱刀砍破了好几处。如今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药没地方买,再说,身上也没钱了。
撕破了身上的衣裙,只能先将他的伤处缠起来,听得他微微地哼着声,人却没有醒。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在他身边坐下,夜幕降临了,空气里漂浮着的味道越发地寒冷。夜里,没有月光,璇玑抬眸之时,才想起今日已是二十九,再过一日便是新年了。
她颓然一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安然地过完这一年。
夜里,夏玉整个身子都冷的犹如冰窖,璇玑身上的衣服也不厚,在冬日的野外,根本御不了寒。他们身上也没有带火折子,生不了火。将包袱了的衣服都取出来,除了晋玄王送她的那身衣裙太薄以外,全都盖在夏玉的身上。
外头,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静谧得让她觉得有些可怕。
依靠在车壁上,抱紧了双臂,她很累,可是不敢睡。她很怕夏玉会撑不住,他的伤势很重,这里没有药,什么都没有。迟疑了下,将手伸过去,悄悄地握住了他的。
冰冷,只有冰冷。
“师父。”她轻声唤他。
他似是真的听到了,璇玑感觉他的手指微微地动了下。她有些欣喜,探过身去,却依旧见他紧阖着双眸,一点都没有要苏醒的样子。她有些泄气,握着他的手竟不敢松开了。
在车里,强撑着坐着,后半夜,到底开始昏昏欲睡。
不知又过多久,隐约地似乎感觉整块地都在震动,璇玑猛地吃了一惊,醒来的时候瞧见外头的天并没有亮。这样大的声响……
她的心头猛地一颤,是军队!
慌忙掀起车帘,这里还瞧不见过来的队伍,可是她很肯定即将过来的那支军队人数一定不少,如此震耳欲聋的声响她不会听错的!
不觉回眸朝夏玉看了一眼,夏玉是对的,不能走大道,因为会遇见晋玄王的军队!
心口紧了紧,她不知道晋玄王会不会在那里。而他们的马车,无论是往前还是退后,速度都必然快不过即将过来的队伍。也许,她可以逃,但是夏玉怎么办?要留他在这里么?
就算晋玄王不在,她也深信孟长夜和楚灵犀二人必有一人会在,他们都是认识夏玉的。
目光,落在车内之人的脸上,他的眉心微微拧起,却依旧没有醒过来。前面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璇玑像是感到了阵阵的不安。
庞大的队伍前面,孟长夜大声道:“王爷,我们连夜过去,天亮就离郢京不远了。孙将军是人早已经过去了,就等我们了。”
晋玄王未曾说话,孟长夜又道:“其实王爷不必亲自坐镇,襄桓王失了民心,根本长久不了。”
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缰绳,是长久不了,只是离得郢京越近,他会无端地想起璇玑,还有那夜在北苑她说的那些话。微叹一声,现在她应该和夏玉去鄢姜了吧?罢了,只要她觉得好。
“驾——”狠狠地将马鞭抽下去,马儿飞速朝前面飞驰而去。
“王爷!驾——”孟长夜也赶紧加速赶上去,自那次王爷回晋国后,他变得越发沉默寡言,谁也不敢问他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至于那个女人,为什么王爷没有带回她,他虽好奇,却也不敢问。
不知什么时候,忽而听得身后有人道:“王爷,前面有人!”
孟长夜怔了下,放眼瞧去,天还未亮,又没有月光,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像是……马车。他有些警觉起来,这样宽阔的大道上突然出现一辆马车,着实让人觉得奇怪。若是就地过夜,如此寒冷的天气,怎会不生火呢?如今非常时刻,任何的异常都不能放过。
“王爷。”他叫着晋玄王。
见他的马渐渐地减速,孟长夜才松了口气,自己将驱马上前,面前的马车像是停了很久了,很安静,他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来人!”他大叫了一声,身后有士兵举了火把上前来。
隔着车帘,璇玑已经听出来来人的声音,果真是孟长夜!
她心下有些慌张,外头的火光已经开始靠近,她不知道晋玄王是否也在场。如果只是孟长夜,他会放过自己么?咬着唇,她有些混乱,着实不知道。她也曾试图在他们到来之前,将夏玉带走,哪怕是在路边的林子里藏身也是好的。只是她试了好几次,一点都搬不动他的身子。
孟长夜已经翻身下马,接过了火把上前,腰际的长剑已经抽出。
璇玑瞧见有什么东西伸进来,等她看清的时候,眼前的车帘已经被剑尖一把挑起。
孟长夜的火把往前一靠,顿时变了脸色。
怎么会是她!
她像是瘦了好多,脸色苍白不堪,头发也有些乱,身上的衣服更是破损得厉害,可是纵然如此,孟长夜也依旧可以肯,此人就是璇玑!那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鄢姜公主!
他瞧见她身侧还躺着一人,没有靠近,他看不见那人究竟是谁。脚下的步子微动,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忽听得身后男子唤他:“长夜。”
孟长夜举着火把的手微微一颤,他的目光落在璇玑带着惊慌的眸中,一咬牙,开口道:“王爷,车内没人,兴许,是辆被弃了的马车。”车帘没有被放下,孟长夜的目光还直直地望着她。
紧紧圈紧的十指有些放松,她没有开口说话,倒是对着孟长夜,无声地说了声“谢谢”。
没有声音,可是孟长夜自然是看懂了,那一刻,他竟是有些震惊。这个女子,他仿佛越来越看不懂了。
晋玄王朝马车看了一眼,里头的漆黑的一片,光线全在外面,他也看不见里面是不是有人。目光,落在马车外,赫然见了斑斑血迹,握着马缰的手有些紧,看来马车的主人是凶多吉少了。乱世中,到底是不太平的。他心底惋惜,掉转了马头,才要下令赶路,忽听得马车内一人微微呻吟了一声。
很轻很轻的声音,可是他却听见了。
孟长夜的脸色一变,璇玑一亦是吃了一惊,忙伸手捂住了夏玉的嘴,可是,貌似来不及了,她听见有马蹄声靠过来的声音。接着是孟长夜开口:“王爷,您……王爷!”
晋玄王跳下马,皱眉问:“到底是谁?”分明有人,可是孟长夜却骗他说马车是空的。见他还试图拦下自己,晋玄王是越发地怀疑了。
“王……”
孟长夜欲再拦着,见晋玄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火把,一把将面前垂落的车帘掀起。
那熟悉的容颜瞬间跌入眼帘,一身戎装的他,很好地敛起了他身上的温柔,此刻看他,越发地刚毅非凡。
他瞧见马车内的她本能地往后退了退,明明没有地方再躲,可是她还想躲着他。看着她憔悴的样子,他的心里一阵的疼。两个人,就这样看着,相对无言。他却猛地,又想起马车外的血迹,手中的火把一晃,他才看到马车内还有一人躺着。不必上前,他亦是知道那是夏玉无疑。
“发生了何事?”急急问了出来,他们不是早该回鄢姜了么?为何还会在这里?
看夏玉的样子,伤得不轻,他功夫不弱,谁能将他伤成这样?
一连串的问题,他都好想问。
璇玑的脊背贴着车壁,怔怔地瞧着他,半晌,才勉强开口:“不过是遇上了劫匪罢了。”
晋玄王皱了眉,回身道:“来人,替本王驾了这马车。”
“王爷!”璇玑试图阻止他,咬着唇开口,“不必了,等天亮,我们会赶往下一座城池,我会带他去医治。王爷如果方便,就请给我们一些银两吧。”
他的眸中钝痛,她宁愿接受他的银两,也不愿要他的帮助……
呵,是啊,她爱的人就在身边,又怎会要他的帮忙?
他其实想问问,那她呢?可有伤着,可有病了,可是,话至嘴边,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一侧的孟长夜忙取了银两来,这次他们是出来行军打仗的,身上带的银两本就不多,拼拼凑凑总共也就七十多两,只能包了递给她。
晋玄王却猛地伸手握住了孟长夜的手,他的脸色异常铁青,不该……不该这样啊!他不是不想帮她,他只是放心不下,夏玉伤得这样严重,她一个弱女子,瞧着似乎还病着,叫她拿了银两能去哪里?
劫匪,能碰上一次,也许也能碰上二次。
到时候,又有谁能救她?
“王爷……”孟长夜急急地看着他,“您忘了,我们还要赶路,孙将军还在前面等援军!”他们的援军不到,孙将军很有可能支持不住败下阵来!
晋玄王的呼吸有些沉重,孟长夜的顾虑他知道,他怎会忘了前方的大事?
可是,面对这样的璇玑,叫他怎么放得下?
她说她爱的是夏玉,他会来接她,她要跟他走,他无话可说。因为他也觉得夏玉可以保护得了她,可以带她安全回鄢姜去。可是现在呢?夏玉在他眼前不省人事,叫他怎么放心!
“来人,给本王把马车驾走!”他的声音冷了下去,璇玑欲再开口,却听他道,“等他醒来,等他可以保护你,本王自会放你们走。你是鄢姜公主,难道还怕本王对你不利么?”
璇玑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后面真的有士兵上来,她才急着叫:“住手!王爷也知道我是鄢姜公主,你没有权拦着我!如果不愿帮我,我无话可说,但是我有权不让你带走我!要死,我也和他死在一块儿,但是绝不跟王爷走!”
这番话,她堪堪的吼了出来,脊背靠着后面大口大口喘着气。既然一开始就将夏玉扯了进来,那就不要再退步了。就让他以为她心心念念着夏玉,不愿跟他一起走吧。
他的眸中一片黯然,火把照下的影有些微微的晃动,璇玑垂下眼睑不去看他的脸。
可是他的目光仿佛是无法移开,这个女子给了他那么多熟悉的感觉甚至连他自己都算不过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在他的心里会那样重。
她骗他,却始终不愿他以身犯险,她骗他,却最终将西凉的江山交付。
这样的女子,他不信她真的那么讨厌自己。
可是,每次她对他说的话,却都是不爱不爱不爱……
颓然一笑,他终是接过了孟长夜手中的那包银两,孟长夜忙接过他手中的火把,见他已经上前,迟疑良久,才缓缓地弯腰,将那包银两搁在她身前。
璇玑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眸起看他,那一刻,她像是害怕了,不忍去看见他对她失望的眸光。
在转身的一刹那,晋玄王却是隐约瞥见车内浅色花纹衣裙的一角。
这件罗裙,于他来说是异常熟悉的。
两年前,还是他亲自去挑选的料子,亲自请的师傅绣制的。
心口狠狠地一震,她不是说不爱他么?不是说一切都是骗他的么?那为什么他送她的这件衣裙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寒冷的冬季,这样薄的衣裙根本就穿不了!
【宫闱血】18
璇玑瞧见他的眸子微微地撑大,顺着他的目光,她悄然回头看了一眼,恰见了那落在脚边的纤薄罗裙。
忍不住一震,那刹那间,她忽而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舍不得,才会带上这件罗裙。
璇玑,你真的还不够狠。
她应该再决绝一些的,不是么?
晋玄王回身,朝孟长夜开口:“让大部队先走,本王稍后会跟上。”
“王爷……”
“不必说了,去传令。”他的音色微沉,孟长夜明白,他心意已定,便是谁都劝说不了。不觉再次看了璇玑一眼,他一咬牙,只能翻身上马,大喝道:“继续出发!”
璇玑心头一跳,想要阻止,却见他已经跳上马车,用力掉转了马车的方向。
她惊得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做什么?我要去鄢姜,我不回郢京去!”
他有些痛心地凝视着她的眼眸,连话语都带着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我说一句实话?”
璇玑被他一句话问得发了愣,马车已经被他驱赶着往前,身侧的军队“呼呼”地从超越了马车往前,他的速度并不快,低低地开口:“夏玉的功夫我不是没见识过,区区劫匪就能将他伤成这样么?那么你呢?回鄢姜还带着我送你的罗裙作何?难不成你还妄想着有一日再将它还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字字都犹如千斤重,捶打在璇玑的心头。
那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出来,真的,答不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兜兜转转了一圈,命运还是要让他们两个相遇。
这一段孽缘啊!
心头钝痛,眼前的景象也像是跟着模糊起来,强撑了那么久,她再是坚持不住,一头就栽倒下去,狠狠地撞在晋玄王的背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猛地吃了一惊,慌忙回眸,见女子已从他的背后滑向一边。
“璇儿!”他伸手接住她的身子,她真的太瘦了,他一手就能将她揽过去,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低头看着了怀中的女子良久,他才想得起叫了一句,“军医!”
…………
西凉皇宫。
侍卫冲进来禀报,说晋国大军已经压境,他们的援军也将在两日内抵达。
襄桓王满脸的忧郁,之前他还致力于寻找薄奚珩,却是不想,到头来让晋玄王趁机捡了个便宜!
绪宁王上前道:“大哥,你不是说他重伤性命堪忧吗?”
他说不出话来,双拳紧握,那时候他去晋玄王府邸的时候,可不就是那样么?虽不曾上前,他还试探过,那么微弱的气息,十足就是个半死的人啊!他怎么可能看错呢?怎么可能!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如今他们才和薄奚珩的人打过一场,元气还没有恢复,现在再打,吃亏的自然是他们。
一侧的长宣王忧心地开口:“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成了叛军,他反倒变成**了!”
他的话,点中了众人的心事,其实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襄桓王用力一拳打在柱子上,冷着声道:“还真是看不出来,我们都让他骗了!还真的以为他只会流连在女人的温柔乡里!他倒是耐得住性子,等我宣告那暴君已死才起兵!”如此一来,既是没有皇帝,这**平给谁去呢?最后自然是他晋玄王白得了这皇位!
襄桓王简直要气疯了,此刻却已是追悔莫及!
绪宁王也皱起了眉头:“孙连正这次可是尽了全力了,凭他手上这些人居然也支撑了那么久!探子回报说,他本人也多出受伤却依然坚持着。”
襄桓王冷哼:“他是当年先皇后的亲信,那时候没能帮到忙,这次自然拼力了。”
他们正说着,又有人自外头传来急报,那侍卫满头的汗,跪下便是道:“王爷,不好了!六王爷带人出城了!”
襄桓王面色一变:“你说什么?”显宇王与他们一直格格不入,他也没怎么在意,每次商量大事,他也不会出面。对于这个六弟,他倒是并没有太多的注意的。
长宣王插了一句:“投靠晋国了?”
那侍卫却道:“倒是不像,像是回显国封地去了。”
襄桓王冷笑一声,倒是不再说话。他这六弟二十多年都活得像颗算盘珠,拨一下动一下,这回倒是会主动起来了?他倒是学了聪明,谁也不帮,直接回他的封地去!回身,他也不必做在意他的事,让侍卫下去,才道:“我倒是在想,如今这暗卫营好控制吗?”他们攻进郢京的时候,就派人截断了薄奚珩传去暗卫营的命令。再精锐的部队,没有命令那也是一盘散沙,是以直到最后,薄奚珩也没能用上暗卫营的一兵一卒。襄桓王自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都说暗卫营的士兵以一敌百,他亦是挑选了手下最精锐的人,万一控制不好,便是一场厮杀。
那时候没有用到,现在晋玄王打过来,最好倒是可以用用。
绪宁王略一沉思:“他们以为皇上死了,我们手中有韩青的兵符,此事倒是可以考虑。想来他也想不到韩青手下的暗卫营还有那么多精锐的士兵。届时他亲自坐镇,必会选择离郢京不太远的城池作为指挥据点。郢京周围都是小城,交给暗卫营去攻破该不是问题。”
襄桓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晋国军队都在郢京攻城,晋玄王的身边定不会有那么多人保护。擒贼先擒王,到时候还怕晋国的军队再有什么势头么?
…………
大军赶了整夜的路,孟长夜让人带兵去了前线,他留下协助晋玄王指挥作战。
车内的二人一直未醒,夏玉的伤势太重失了血,又耽误了医治。璇玑染了风寒,却是反反复复的总不见好。晋玄王自车内出来时,见孟长夜朝自己走来。他问了声:“都不布置好了?”
孟长夜点头,上前道:“王爷,秦先生考察过,青州城离郢京不算远,您可以在那里指挥作战。我们进城,属下会转告那些百姓,晋国军队不会伤害他们任何一个人。”
晋玄王思忖了下,却是摇头:“不妥,我们不进城。”
“王爷……”
“先生看中青州,他们也会猜得到,如今郢京的兵力不足以与我们抗衡,你觉得他们首先想的是什么?”他侧了身,睨视了他一眼。
孟长夜似是恍然大悟:“行刺您?”在晋国的那次是假的,这回可真是要动真格了。
晋玄王点了头:“怕只怕他会让人绕道攻城,宁愿让郢京的人殊死抵抗,也要抽调了兵力来青州。”襄桓王在郢京的皇宫,城不破,他们就擒不住他。可是晋玄王不一样,青州不过一座普通城池,根本不堪一击。届时一片混乱,就算他们不想杀城中百姓,又安能保证他们不会被敌军所伤?
孟长夜自是已经明白他不愿入城的原因,却依旧是不解地开口:“只是,他如今还能抽调出人来么?”
晋玄王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回眸,朝那边的马车瞧了一眼,低语道:“长夜,如此还想不到,你真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了。”
孟长夜顺着他的目光瞧去,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他怎么忘了,暗卫营!他先前是都准备过的,只后来襄桓王攻破了郢京,他以为暗卫营早就不存在了,原来竟不是!怪不得他说要那些精兵跟随孙将军参战,王爷却说要留下!
他的掌心是涔涔的冷汗,璇玑要穆妁给他带的这个消息,他若是真的没有告诉王爷,那此刻,岂不是他害了王爷!
当下咬紧了牙关,孟长夜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楚灵犀一直说他木鱼脑袋,如今看来,还有比他更笨的人么?此刻回想起来,他还是一阵后怕。
璇玑不是那个要害死王爷的人,差点倒成了他!
“王爷,暗卫营会听襄桓王的命令么?”孟长夜依旧不死心地问了句。
他沉了声:“他都将皇上的死昭告天下了,暗卫营还能拥护谁去?”再者,他深信襄桓王有本事可以拿到兵符的。
孟长夜再欲开口,晋玄王已经回转了身,浅声吩咐着:“不必进城,就地扎营吧。”顿了下,他又道,“派人去一趟青州城抓些药回来,另外,再带几套衣裳。”
“王爷……”
面前之人步子未停,只低声道:“放心,都没事。”
他既然一切都考虑到了,必然会没事,不进城,只是不想在最后一战还给青州的百姓带去一场血腥。寒风拂面,令他不自觉地吐了口气,今晚,是大年夜,这一年,注定要过得不安稳了。
营帐在青州城外很快搭建起来,不能离得青州城太远,他怕襄桓王的人看不到,会直接杀进城里去。
璇玑朦朦胧胧地醒来,身下早已不是马车壁沿冷硬的感觉,而是柔软的暖。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不在马车上了,她想起来了,看见晋玄王亲自驾了他们的马车走。吃了一惊,慌忙撑起了身子,闻得一侧,男子的声音传来:“醒了?”
脚步声渐近,目光随之怔怔地瞧过去,此刻的晋玄王早已换下一身沉重的铠甲,只一袭浅色长衫,冬日的天气很冷,他穿的倒是不多,飘忽的火光下,显得他的身姿尤为颀长。
很是自然地在塌边坐下,回头欲叫军医,却听璇玑亟亟问他:“我师父呢?”
他按住她欲起的身子,开口:“他没事,我派人伺候着。”
“王爷……”
“躺着吧,你身子虚,此刻还想去哪里?”皱眉瞧着她,为什么她为了为去,却从不为自己考虑?连他看了都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