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了口,却见夏玉朝她使了个眼色,她有些吃惊地上前,见他略撑起了身子,低语着:“晋玄王去了前线,璇玑,想个法子引开他们,我们可以走。”
按住他,她在他床沿坐了:“师父此刻真觉得走得了么?他想留我们,又岂是我一个法子能引开的?”
她的话,说得夏玉变了脸色:“现在怎么办?王上定会着急……”
璇玑真真想笑呢,他怎的心心念念的,就只会是他们王上交给他的任务,他知不知道此刻上路,他自己的身子就受不住!不知为何,她忽而想起他的夏府,没有人情的府邸,还有他那个祖母。喟叹着,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想自己的事情?
“师父还是留着吧,先把身子养好。”
夏玉竟是犯了急:“璇玑,你当真是要留下么?”他又想起她说要跟晋玄王走的话了。
璇玑怔了下,笑得有些无奈:“不是。”她比谁都想立马就走,可是,她能走得了么?别说她手无缚鸡之力,她也不可能丢下夏玉在这里不管啊。
“那是为何?”他嘘声问着。
“因为走不了。”
“我可以……”
“师父。”她打断了他的话,定定地瞧着,“现在上路,你真的可以么?若是,路上再有什么差池,我们未必会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
她的言语有些严厉,夏玉的眸光一淡,声音越发低微:“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黛眉微拧,她怎么是这个意思?
摇着头,才要解释,见他微合了双目,低声道:“等回鄢姜,谁也不会再伤害你。”
她竟哧声而笑,低语道:“其实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想跟着你去鄢姜。”果然,她的话,说得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听她继续道,“师父奉命将我带回鄢姜去,可你问过你们王上为何要带我回鄢姜么?你既是什么都不问,又怎知我在鄢姜会很安全?”
他急急解释:“璇玑,王上说过会护你!”
“呵,他凭什么护我?我又不是鄢姜公主,他凭什么?”
夏玉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她开始的时候就问过他,王上为何要说那样的话,他答不出来,因为他没有问过。可是,直觉告诉他,王上应该不会伤害她。
如果会,那他……那他会保护她么?还是依旧不违抗王上的命令?
他的心里,像是一下子乱了套。
瞧见他越发惨白的脸色,璇玑心下有些内疚,她是不该去责怪他的。叹息一声,才覆上他的手:“师父……”
“所以,你想留下来?”他只能这样想。
谁知,她依旧摇头:“不,我也不想留下来。”
“为什么?”他越发地震惊了。
她却摇着头,轻笑着:“这个师父不要问,我也不会说。”当日他救她,她只提过薄奚珩利用了她再杀了她的事情,其余的,她一概未说,好在,他也不曾问过。也许那时候他问,她会告诉他,但是现在,不会了。
她只希望,那个秘密可以慢慢地被掩埋。
曾经的事情,于她,于晋玄王,都是一种绝望。
他却依旧开了口:“璇玑,你是不是喜欢他?”
“没有!”她急急地否认。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底似带着慌张,他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他只知道,晋玄王是喜欢她的,可是为什么她依然要逃?
外头,有人敲了门,说是给夏玉送药来。
璇玑起身开了门,侍卫已经入内,将药碗搁下,才道:“公主的药已经送去您房里了,王爷嘱咐说,要公主记得吃药。”语毕,他才恭敬地退出去。
璇玑将药递给他,他接了,才道:“他真关心你。”还记得她身子不好的事情。
璇玑有些漠然,她此刻一点都笑不出来了,他若恨了她,她心里反倒是舒畅一些。也好过此刻,每回感受到他的好,都会叫她的心越发地难受。
借口回房去吃药,才要开门,闻得身后夏玉开口:“既是不愿意留下,我还是会带你回去。”
她没有回眸,迟疑了下,依旧是推门出去。她不会问他这最后的决定究竟依然是鄢姜王的命令还是他自己的想法,因为这些已经不重要。
整个客栈都被包下来,看不见一个客人,只有一动不动守着的侍卫,还有楼下小二偶尔匆匆而过的身影。璇玑没有逗留,径自回了房。
药果然已经搁在桌上,伸手过去,还是热的。
她微微叹息着,鄢姜不是她想去的地方,他的身边亦不是她想留的,天下之大,此刻竟是没了她的容身之处。原本想着等一切安定,她会找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平静地过完这一生。如今看来,倒是妄想了。
低低一笑,她忽而,倒是想起了一个好去处……
这不是他逼的,是她心甘情愿的。
…………
夜幕降临之时,晋国大军已经攻破了郢京,襄桓王的人犹如一盘散沙,此刻才惊慌地四处乱窜。孙连正自前方赶来,单膝跪地道:“王爷,襄桓王已让人拿下,就在乾清殿上!”
乾清殿?
晋玄王的俊美微拧,看来他那大哥还真是想那把龙椅想疯了,好端端的竟还去朝堂之上!
伸手,亲扶了孙连正起来,开口道:“孙将军辛苦了,这里交给本王,你下去让人医治下身上的伤。”连他身上的铠甲都有好几处明显的破损,他身上必然是有伤的。
孙连正再欲开口,听一旁孟长夜也劝道:“将军,王爷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看着他们入内,孙连正才叹息一声,仰面看着依旧漆黑的夜空,他的眸中竟像是泛起了一层晶莹。两年前,他没来得及护送王爷回京,今日,终于可以了解先皇后的遗愿了!
乾清殿外,晋国的士兵已经将其重重包围起来。
晋玄王行至门口,远远地已经瞧见那坐在龙椅上的男子。
他没有迟疑,径直跨步入内。
殿内经过一番厮杀,虽已得处理过,地上却依旧还沾着血迹,空气里,也有着难闻的血腥味。孟长夜紧紧地跟在他的身侧,十指紧紧地扣着腰际的长剑,他绝不会让襄桓王有机可趁伤了自家王爷的。
走得近了,才瞧见襄桓王身上的衣衫也早已让鲜血浸了个透,他的一手,还紧紧地握着长剑,剑尖,此刻依然一滴一滴地低着殷红的血。
襄桓王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依旧端坐在这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之人。晋玄王没有步上台阶,抬眸看着他,低声道:“大哥,一切都结束了。”
襄桓王阴冷一笑,只吐出两个字:“卑鄙!”
他却没有怒,卑鄙与否,他不想去说,也许,是真的有。略吸了口气,他才开口:“只是没想到大哥那么心急,连叛军的帽子都可以忍受着戴上。”
殿上之人伸手指着他,怒道:“倒是叫你捡了个便宜!你是不是一早就等着这一刻?”等着他能够谋反,然后他出兵,美其名曰“**”,可事实上呢?他与他心里都清楚着。
他与薄奚珩斗了这么些年,原以为他两年前赢了,两年后必然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可是他终究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个陈咬金,看来谁都不能小觑啊!
他更想不到的是,兴平公主居然也和他是一伙的,他有没有派人去杀他们灭口,难道他会不清楚?早知如此,当初入宫的时候就杀了她,也不必有现在那么多的麻烦了!
不过这一切,现在再要来后悔,早就没有机会了。
晋玄王却叹息道:“其实你不必为了这龙椅去暗算三哥和五哥。”倘若真的是薄奚珩冤枉了他们,襄桓王现在也不至于落得众叛亲离。
他却厉声喝道:“你闭嘴!”说着,他猛地站了起来,举剑对着他,“你不就等着我算计他们?现在你好渔翁得利?你也惦记着这把龙椅,就不要来装伟大,谁的心都不是干净的!”他的身子有些踉跄,手中的长剑依旧直直地对着他。
孟长夜有些紧张地看着上面的男子,生怕他一个瞬间就刺过来。晋玄王却是没有动,直直地看着他道:“我是惦记这把龙椅,却从未惦记过各位兄长的命。”
他的话,说得襄桓王大声笑出来:“简直可笑,你若不惦记你那二哥的命,难道你夺下这江山后还要好好地供奉着他不成?”
这句话,到底说得晋玄王的脸色微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他的声音忽地沉下去:“他不一样!当年是他私毁遗诏,害我母后郁郁寡终!”连临终,也不得与他说上一句半句真心的话。那都只是因为他不过是个王爷,而他那二哥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母后临死,都要顾及他的安危,始终不能畅怀!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记得,不曾忘,一刻都不曾忘!
襄桓王到底有些震惊,随即,他像是猛地回神,讥讽地笑:“你是说他当年的遗照是假的?你既能说父皇是传位给你的,我倒是觉得他是传位给我的!”
成王败寇,现在他说什么都可以了!
晋玄王嗤笑着,也不求他信。信与不信都无关紧要了,那些死去的人早已不能回来。凝视着他,他只道:“大哥,你束手就擒吧。”
襄桓王手中的剑没有放下,冷了声道:“束手就擒?你不是说我是叛贼么?难道你还能违背天下人的遗愿留我一命?”谋乱的罪名一旦坐实,那就是死罪一条。
孟长夜紧张地看向自家主子,见他的脸色沉沉,直面着殿上之人开口:“不能,可我能放过你襄桓王府的妇孺。”
他咬着牙怒喝:“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以为我会信?当日三弟获罪,他怎么对三弟的,你也瞧见了,现在你要座这龙椅,以为我会信你?”
“大哥,我不是他!”他这辈子最恨有人将他与那个人相提并论,他怎么会与他一样?他留不得那些人,不恰恰证明他信不了谁,他连自己都信不过!
额上的青筋微微跳动着,他的眼里慢慢浮现了怒意。
襄桓王依旧不信,冷声道:“你是怕我突然对你动手,怕你的侍卫敌不过我?”话落,他却真的抽身下来,手中的长剑猛地朝晋玄王刺过来。
孟长夜吃了一惊,欲动手,却见身侧之人伸手抽出了他腰际的长剑,只听“锃”的一声,恰到好处地架住了襄桓王的长剑。明显见襄桓王的眼底一片震惊,脱口道:“你怎么会武功?”
晋玄王也知绪宁王回来之时只会问他璇玑说的那些事,是不会再将自己的情况细说的。其实若不是襄桓王已经伸手重伤,他这一剑也不敢接他。
四目相对,他只幽幽地道了句:“大哥还以为我说那些不过是为了求你不杀我么?”
此刻的襄桓王当然知道不是,就算此刻没有孟长夜在身侧,他也杀不了他!他终于知道为何那日去他府上,他感到他的气息微弱,真的像是命不久矣,原来他不过是封住了自己的脉门!
呵,真是一场笑话,因为谁也没有怀疑过文弱的晋玄王竟也会去习武!
两年的温柔乡,他很好地将所有的人都蒙蔽了。襄桓王这才觉得自己失败了,他败得彻彻底底。只是手上握着的剑却依旧没有松懈,晋玄王直视着他,听他问:“真的可以放过他们?”
“可以,罪不及家眷。”他连眉头都没有皱,就那么定定地瞧着。
襄桓王似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手上的长剑一松,只听“咣当”一声便落在地上。晋玄王只觉得手中的剑猛地被灌上一股强劲,回神时,见他竟赤手握住了剑刃,狠狠地刺进自己的胸膛!
“大哥!”他的眼眸睁大。
襄桓王略抬眸瞧了他一眼,开口道:“谁也别想让我走上刑场……”
谁也别想。
是以,他宁愿选择在这里死去,他不要做那谋乱的叛贼。
沉重的身躯一点点地滑出剑刃,“轰”的一声倒下去,晋玄王依旧握着手中的长剑,站在他的面前怔怔地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孟长夜在他身侧开口:“王爷,他死了。”
死了,他也知道。
只是这样死在他的眼前,竟让他心生出一种愧疚感。
孟长夜从他手中接过了那长剑,他没有擦拭,径直收入剑鞘中。
晋玄王又站了会儿,才回身开口:“让人将尸首带下去。还有,清理皇宫。”
“是。”孟长夜应了声,忙转身下去吩咐。
没有再回眸去看,晋玄王缓缓步出乾清殿,外面的天已经完全地黑下来,除了侍卫们手中的火把,宫里再难看到光明。他怔了怔,转身朝后宫走去。
沿途,全是晋国的人,远远地,听得有女子的哭声传来,他抬眸,瞧见两个侍卫压着一名女子过来,见了他,忙行礼。他凝视地瞧了眼,见面前的女子并不认识,只问:“怎么回事?”
侍卫忙答着:“回王爷,这些是先帝的嫔妃,原是聚集在霄和殿的,我军与叛军纠缠时,她们趁机乱跑了,孙将军说依旧将她们带去霄和殿一并处置。”
侍卫的一句“先帝”,差点叫晋玄王反应不过来,回神之际,才想起说的是薄奚珩。
侍卫已经压了方才的女子下去了,他却是深吸了口气,襄桓王说薄奚珩死了,他是相信襄桓王定派人追击过的,但是,他到底有没有死,谁也不知道。
也许,是真的死了,也许,还活着。
不过,如今于这西凉天下来说,他自然是已经死了。
他不免,又回头朝霄和殿的方向瞧了一眼,自古皇帝驾崩,没有立遗照殉葬的,或没有子嗣的嫔妃都是要终生带发修行的。不过薄奚珩既是如此死的,那些嫔妃不管有无子嗣,都是要遣往皇家寺院的。
皇陵的帝陵甚至还未及修葺好,此刻倒是也不必急了,不过是一个衣冠冢!
他一人缓步走着,抬眸之际,已经瞧见了眼前的未央宫。没有迟疑,径直入内。
如今皇宫还乱着,未央宫里自是一个宫人都没有,望进去,里头一片漆黑。他却是对这里极为熟悉的,仅凭着记忆,也能很好地算清楚大门去寝宫的路究竟有几步之遥。
抬手,轻推开寝宫的门,皇后的寝宫,到底没有一丝灰尘的味道,哪怕,这几日怕是早已无人打扫。他轻闭了眼睛,缓缓行至那凤榻前,指腹,掠过上面的被衾,嘴里喃喃地道:“母后,琰儿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清幽,如今这寝宫之中,却是再无人应他。那个喜爱蝴蝶兰的女子,再不会温柔地笑着,然后柔柔地唤他的名字。
将腰际的折扇取下,缓缓打开,黑暗中,什么图案都瞧不见,可他依然仿佛瞧见了那上面娇艳欲滴的花簇。手缓缓地拂过那扇面,完好的折扇,这才是他的母后送他的那一把,亦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一样东西。
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自他的眼角滴落,四周都静谧了下去,仿佛连远处的喧闹声都渐渐地消失殆尽。
阖着的双目始终没有睁开,到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可是他心里竟像是清晰无比。清楚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个角落,哪怕,两年的时光,这里早已改变了一切,可是他所能记得的,依旧是两年前的一切。
突然,像是有脚步声从外头急促地跑过,晋玄王一惊,闻声出去。
黑暗中,隐约瞧见一抹影。
“谁?”他喝了一声,快步追上前。
伸手,扼住了那人的手,很纤细,他略皱了眉,是个女人!
那人像是受到了惊吓,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惊叫着朝面前的人刺过去。晋玄王的手上用了力,一把将面前的女子推倒在地。她突然怔住了,却又幽幽地哭起来,喃喃地道:“把我的女儿还给我……把我的女儿还给我……”顿了下,她像是想起什么,忙抬眸,看着面前那依稀可见的人影,“你看见我的女儿了么?啊,你是不是看见我的女儿了?她去了哪里?我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找到她。啊!你说,是不是皇上……皇上带她出去玩了?去了御花园?”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回转了身子,未央宫的外头,有火把的光传来,她奔着那光匆匆而去。
晋玄王虽自始至终都不曾看清她的脸,却也已经从她的话语里得知了她的身份,必是令妃无疑。他又回眸看了眼身后的未央宫,到底是叹息一声,抬步出去。
行至乾清殿时,瞧见孟长夜自外头进来,见了他,忙开口:“王爷,宫里的事都已安排妥当,乾承宫也已重新收拾,您可以先去休息,”
他却摇头,皇宫虽然已被晋国大军占领,不过今夜,他不打算在这里过夜。
“王爷……”
“本王还是过行馆去睡一晚,明日,飞鸽传书给秦先生,让他与灵犀进京。”他淡声吩咐着。
孟长夜应下了,听他又问:“京中的大臣可都安分?”
“安分,那次王爷回京,秦先生暗中去过一些大臣府上拜访的,您怎的就忘了?”侍卫在一侧提醒着他。
他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他没忘,只是突然想起就问了一句。
见他抬步离去,孟长夜想起一事,忙又道:“王爷,丞相被关押在大牢里。”
脚下的步子猛地收住,他回眸:“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知,是侍卫方才来禀报的。”想来,定是丞相不服襄桓王,于是就被他关了起来,丞相在百官中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襄桓王倒是也没有直接下令杀了。
晋玄王思忖了下,才道:“本王去会会他。”那次他们回京,因为摸不清丞相的心思,秦沛亦是没有暗中拜访过的,不过这次襄桓王将他关押起来,倒是也给了他一个好机会。
……
侍卫给他们打开了牢门,此时天色已晚,丞相倒是还没有睡,听得有人进来的声音,他抬眸瞧了一眼,到底是震惊:“七王爷?”
郢京乱了那么多日,他已习以为常,今日外头又乱过一阵,他倒是也没在意,竟是侍卫都换人了?
如今见晋玄王进来,丞相心中早已明白几分。晋玄王示意所有的人都出去,牢房内,只余下他与丞相二人。
丞相起了身,朝他行了礼。晋玄王亲扶了他一把,才开口:“本王也是才知襄桓王竟将丞相囚禁于此,倒是委屈了丞相,本王现在就接丞相回府。”
丞相一怔,以为他来这里,是要劝降的,却不想他一开口倒是什么也不说。昏暗的光线下,他只见年轻男子脸上一脸柔和的光晕。他已然侧身让开,迎他出去。
外头,早已停着一辆马车,周围却是一匹马也没有瞧见。丞相敛起了脸上的神色,知道这样的安排,不过是要他与晋玄王同乘坐一辆马车罢了。
他倒是不拘泥了,与他一起上了马车。
车朝丞相府的方向驶去,速度不快不慢,车内二人却只静静地坐着,没有再说一句话。丞相狐疑地看了看身侧的男子一眼,以为他在牢房内不说,出来总是要说的,竟是不想,早已行了一半的路程了,他却依旧不发一言。好似真的只是亲自来接了他出狱,然后送他回去一般。
直到,马车停在丞相府的门口,晋玄王也仍旧没有说什么。
丞相瞧见那马车调转了方向,倒是忍不住开口:“其实王爷收留那么多的灾民已是得尽民心,又何必如此对臣?”先皇在的时候他为先皇,后来薄奚珩登基,他依旧还是丞相。现在晋玄王**成功,他是即将要成为西凉新皇的,那和两年前的皇帝因为先皇驾崩登基到底是不一样的,丞相以为,他这种前朝旧部下,不足以令他如此相待。
晋玄王到底一笑:“丞相两朝**,自然比本王懂的多。既然丞相说本王收留灾民一事做的对,本王听了,也得个心安。”
车帘利索地落下,他也再不停留,只淡淡地开口:“去行馆。”
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晋玄王瞧见高高挂起的灯笼下,那抹身影却是久久地伫立着……
行馆也有晋国侍卫把守,孟长夜没有随他去行馆,而是又径直回了皇宫。宫里的事有孟长夜在,晋玄王自然也是放心的。将折扇小心塞入枕下,他宽衣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很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想起此刻在青州城的那个人,他蓦地,竟无端地笑了笑。
外头有宫女端了药进来,说是孟长夜前些时候派人来吩咐的。
遣退了宫女下去,他端了药喝下,掌心贴在胸口处,深深地吸了口气,伤势已比昨日好了很多。才要回身坐下,忽而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像是猛地有了警觉,隐约觉得有种不好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
果然,那脚步声直直地冲至了他的房门口,来人的声音亦是急促:“王爷,有侍卫自青州城来……”
外头人的话还未说完,他已经猛地一把推开房门,大步冲出去。
“王爷!”侍卫见大冷的夜里他竟连外套都没有穿,慌忙跑进房内取了他的衣服追出去。
晋玄王瞧见来人的马缰还握在手中,见了他,忙跪下道:“王爷,兴平公主出了事……”
侍卫只来得及将他的外套披上,他已经夺过面前之人手中的马缰,大喝一声冲入夜幕之中。耳畔,还不断地想起方才那侍卫的话,他的牙关紧要,掌心的涔涔的冷汗,湿滑得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缰绳。
青州离开郢京还是有距离的,他快马加鞭赶了整整一个晚上,黎明将至时,才终于进了青州城。
军医冷汗不迭地坐在璇玑床前,身后的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他回头,瞧见外头的侍卫已是跪了一地。军医慌慌张张地起来,才要跪下,已被男子拦住,他快步冲至床边,厉声问:“怎么回事?”
床上的女子全无血色的脸,瞧着,竟像是没有一丝活气。那半露在外头的腕口,被缠上了厚厚的纱布,却仍像是有殷红之色渗出来。
他的手有些颤抖,此刻竟连握住那手的勇气都没有!
军医在后面亟亟地说着:“臣也不知道,说是公主自个儿回房睡了。侍卫们也一直守着,楼上楼下都有侍卫,楼下的侍卫说突然有血从楼板上渗下去,这才说公主在屋内出了事……”他越是越怕,王爷将公主交给他,他没治好人,反倒是成了这样,这……这叫他情何以堪啊?
晋玄王的脸色一阵铁青,回眸之时,瞧见那摔碎在一侧的药碗,其中一片碎片上,赫然还沾着她的血!
他的心头钝痛,痛心地望着床上的女子。
她心里分明就是有他的,可为什么,她宁愿选择死也不要与他在一起?
“为什么……璇儿,这到底为什么?”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一口血喷洒在那被衾之上。
“王爷!”军医以为是他身上的伤所致,忙欲伸手扶他。却见他抬了抬手,轻阖了双目:“救她,一定要救她,本王,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活着,如果她还是要走,他一定放手,一定放手。
只要她活着……
【宫闱血】20
军医望着晋玄王一脸的疲态,他迟疑了下,终究开了口:“王爷,公主失血过多,臣恐怕……恐怕……”那大凶之言他不敢说出来,握着金疮药的手却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晋玄王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他猛地,像是想起什么。上前俯身将床上的女子抱起来,转身就出了房门。
“王爷——”军医在他身后急急地唤他,见他走得飞快,此刻竟也不敢追着上前。
夏玉的房门被人狠狠地踹开,他有些惊愕地朝门口探去,瞧见晋玄王抱着璇玑直冲进来。他的脸色一变,忙慌撑起身子。晋玄王已经行至他的床边,将璇玑小心轻放在他的床上,凝视着他:“你可以救她的!替本王救她!”
目光没有从女子惨白的脸上移开,夏玉竟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不过一日不见,璇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昨夜,倒是听到外头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也没有细想,竟是璇玑出了事?
来不及想,指腹搭上她的脉,夏玉的眉头猛地拧起,她的脉息几乎微弱得感受不到了。他心头一震,没有过多的问话,强撑着身子起来,伸手去扶她,却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扶起来。
晋玄王忙问:“你想做什么?”
“必须护住她的心脉,药……需要慢慢配。”他低喘着气,两年前他在西壁崖下救下她的时候,她身上的伤也不比这一次的轻。他原本是不想救的,只是那一次,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大的力量,想要活下去的力量,夏玉被她震惊了,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信念,能让一个如此重伤之人那么强撑着想要坚持。
可是现在,他却感觉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她竟像是一下子平静了下去,她的生命,犹如涓涓溪水,缓缓地从他的指缝间流淌而过。
夏玉有些紧张,他不知道短短一天的时间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晋玄王已将人扶了起来,回头道:“来人,带夏大人去配药!”他也不问夏玉是否可以坚持,他只知道,现在能救璇玑的,只有他!
侍卫自外头进来,夏玉却是摇头:“最好的药材,都在宫里的御药房里。”外头的药店里,他怕找不齐全。
晋玄王的面色一凛,再次俯身将璇玑抱起,冷冷地开口:“那就回宫!”
换了更大的马车,侍卫们急急地跟上,军医出来的时候,瞧见夏玉被人扶出去,他很是震惊。此刻瞧见晋玄王那铁青的脸色,他也着实不好说什么。心里只道是,这兴平公主要再能救得回,那可真是奇了。
不过王爷那么担心,自然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是鄢姜的公主,真的出了事,怕是不好跟鄢姜交代。
来的时候,晋玄王是快马加鞭,回去到底快不了,车内还有两个重伤之人。他不能让夏玉死,他只怕夏玉一死,就断了璇玑最后的机会。
……
孟长夜从行馆回来时,一脸的凝重,那边的侍卫说王爷昨夜就去了青州城,说是璇玑出了事。
孙连正在远处叫了他一声,他这才回神。此刻的将军早已换下了铠甲,身上的伤早已处理好,只是脸色依旧没有完全恢复。他走上前来,朝孟长夜道:“城中的一切都已经处理完毕,王爷呢?”
“王爷……”孟长夜顿了下,才道吗,“王爷还未回宫。”他只含糊了一下,也不说晋玄王去了哪里。
孙连正没有多问,只道:“对了,给晋国的飞鸽传书送了么?”
“送了。”他一早就办好的事情,这个自然是不会忘的。秦先生跟灵犀他也希望他们能快点进京。
晋玄王回宫时,已是这日的晚上,孟长夜得了侍卫通报,慌忙赶出去迎接。瞧见他自马车上下来,一侧的侍卫扶了他一把,似在他耳畔说着什么。孟长夜快步过去,见自家王爷的脸色苍白不堪,猛地吃了一惊,忙朝一侧的军医问:“怎么回事?”
军医未曾开口,便听晋玄王吩咐着:“下令将整个御药房给本王腾出来。”他说着,拂开了孟长夜的手,将车上的女子轻轻抱出来。孟长夜只瞧了一眼,便彻底地怔住了。
这……这还是那个璇玑么?
他们这次回来,他在那马车内瞧见她的时候,一味的憔悴与苍白,却也不是如此。
晋玄王已经抱了她回身,不免,又朝夏玉瞧了眼,低声问道:“夏大人还行么?”
夏玉没有看他,只低低地答:“王爷还是顾好自个。”
晋玄王没有说话,只抱了璇玑往前,面前已是乾承宫,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军医急急地跟了上去,孟长夜此刻才回过神来,也忙抬步追上去。
身后,有侍卫低声道:“夏大人,轿子一会就到,您稍等。”
夏玉的目光却依旧落在前面那人的背上,他想起那时候在鄢姜,清宁说喜欢公主,可是先王决定了要将公主送来西凉和亲。那时的太子殿下原也不想成全他们两个,公主曾自尽过,亦是如璇玑这般。太子不敢将此事声张,是清宁每日耗损内力护住公主的心脉,差点还丢了自己的命。如此,才得以感动了太子愿意替他们将此事隐瞒。
从青州城回来整整一路,夏玉看到了晋玄王的真心,一如当时的夏清宁。
他知道那一定就是爱,是深入骨髓的爱。
那么他呢?看见昏迷不醒的璇玑,他的心里亦是有过痛,却在那千般紧张的心情里,依旧会想起新王的嘱托。他闭上了双眸,微微咳嗽一声,伤口又隐隐作痛。本能地按住伤处,他该给王上传个信,可是,信上又该怎么说?
……
晋玄王将璇玑安放在龙榻上,回眸,见孟长夜立于自己身后,他扶着一侧的床沿,浅声道:“吩咐下去,这寝宫的暖炉再添加一些。”
原本是想着他要回来,孟长夜还特地叫人安置了好些个的,他又要添,必然是为了璇玑。他只转身吩咐了,回头,见他在床前缓缓坐下。
“王爷……”这次他回来,孟长夜就觉得他像是不对劲,可同行回来的侍卫也不曾说什么。目光瞥见一侧的军医还在,他一把将其拉了出去,细问一通,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说到底是震惊的,他没想到王爷要留璇玑在身边,她竟然会为了这个去寻死!
当日她做的那些事,难道不是为了王爷吗?那为什么又要去死?
莫不是……为了穆妁?
孟长夜随即又摇头,这大概也不像。穆妁又不是她的亲妹妹,况且,这个女子行事那么果断,孟长夜始终觉得穆妁还不至于能让她豁出命去的。
蓦地,又回头,低声问:“王爷还好吧?”
军医缓缓地叹了口气:“王爷为公主耗损了太多的内力,怎么能好?我也想不通了,那夏大人也不是大夫,怎的王爷就肯听他的话?”
孟长夜没有说话,夏玉的医术他也是明白的,王爷信他,自有他的道理。
“去熬药。”
孟长夜朝军医看了一眼,他有些吃惊:“这……王爷说此事交给夏大人了。”
孟长夜的音色有些冷:“是给王爷的!”他怕璇玑没有救回来,王爷倒是先扛不住了。
军医似恍然大悟,忙点了头下去。
太医院的太医都纷纷过御药房去,瞧见抽屉里的药材都被取出来,横排在院子里。身着常服的男子在侍卫的搀扶下仔细地查探着面前的药。
太医们在后头议论着,谁也不知这算什么事,西凉大乱的时候,在太医院的他们谁都没有被放出宫去,这期间,除了刘太医被传召过,其他的人倒是只有虚惊一场。如今听闻是晋玄王进京了,怎的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竟堪堪像是要把御药房给掀了?
刘太医闻讯赶去的时候,瞧见夏玉,他是大吃了一惊,他们曾在行馆的时候见过的。他忙上前:“夏大人这是……夏大人!”他一眼就看出夏玉受了重伤。
夏玉没有瞧他,只道:“刘大人若是有空,帮我抓药吧。”
刘太医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得他开口说出了方子,没有时间去考虑,刘太医忙先将药抓齐。他心下是震惊起来,这夏大人怎的还懂药?
不免,竟是记起那时候兴平公主中毒的事情来,其实时至今日,他也仍然没办法说清当日兴平公主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解的。明明他的药方也就是同一副,却是一会儿喝好了,一会儿又加重了。偏那时候回来,宫里所有的人都说他的医术神,皇上还赏赐了他,这令他越发地不敢提出质疑了。毕竟公主的命保住了,他的小命也算是保住了。
可是现在,他见夏玉如此精通药材,当日的那些疑问仿佛一下子从脑海里蹦出来。
“夏大人!”侍卫惊呼了一声,刘太医抬眸时,见夏玉低喘着气,分明就是一副支持不住的样子。他忙命人扶夏玉进里头坐下,亲自给他把了脉,脸色凝重,未待开口,夏玉已经启唇:“去熬药,七分火候,熬一个时辰,再转三分火候,一刻钟。”顿了顿,他又言,“刘大人,药熬不好,七王爷会降罪!”这一点,他很确信。
都听他如此说了,刘太医哪里还敢怠慢,忙点了头出去。
乾承宫内,孟长夜隔着碧色的珠帘没有入内,望进去,依稀可以瞧见坐在床边的身影,从回来到现在,他就一直坐在,一动都不曾动过。孟长夜心里着急,此刻却也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他倒是又开始有点恨璇玑了,为什么就非要如此决绝呢?连他都能对她改观,她为什么就不能与王爷在一起?
目光,依旧落在那抹淡淡的身影上,孟长夜心里有些怕,怕这次璇玑又死了,那王爷可真是……
哎,心里低叹着,两年前的事,他已不愿去想。
内事的温度已经缓缓升高,他握了握她的手,却依旧是冰冷的一片,他却已经分不清冰冷的究竟是他的手,还是她的。
“璇儿!”这一路上,他唤她,却再得不到回应。
每次感觉她的气息微弱下去,他会毫不迟疑地将体内的真气输给她,视线有些模糊,手本能地想要撑在床沿,却是没有撑住,额角狠狠地撞上一侧的床柱。
雕刻着蟠龙的檀木柱子,坚硬得犹似玄铁般。
突如其来的剧痛竟是令他又清醒了些,倚在床柱上,定定地望着床上的女子。她紧阖着双目,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像是一个不慎就会消失在他的眼前。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他有些不敢松了,是真的不敢。
孙连正自外头进来,看见孟长夜守在外头,他朝里头看了眼,才开口:“王爷在里头?”
“在。”孟长夜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孙连正又道:“各位大臣们来了,在御书房外。”
孟长夜心知宫里的事平息,那些大臣们也该来了。如今秦先生不在,郢京的事自然只能由他与孙将军多操心些。迟疑了下,他到底伸手拂开了珠帘入内。
“王爷,大臣们来了,在御书房外等着见您。”
半晌,才听得男子应了声,他低唤了声“长夜”,孟长夜忙抬步上前,瞧见他骇人的脸色,他大吃了一惊。见他欲起身,他忙上前扶住他:“王爷您……不如属下去回了他们,就说今日王爷有要事,让他们改日再来?”
“不必。”他反握住他的手,“你让夏玉……”
他顿了下,想想又觉得不妥:“去太医院宣个太医过来看着,本王现在过御书房去。”西凉现在还并没有真正稳定下来,他此刻不能松懈,万一再出了问题,他丢了刚刚掌控的江山,也一样救不了璇玑的命。
目光,再次看了女子一眼,心底略沉,他不会让她死,更不会让她在醒来的时候看到她千辛万苦要给他的江山,又在他的手里丢了!这一次,他薄奚琰绝不做无用之人!
孙连正依旧在外头候着,瞧见军医匆匆入内,手中还端着满满的一碗药。
恰逢孟长夜扶了晋玄王出来,他一怔,慌忙上前。孟长夜接过他手中的药递给晋玄王,他抿了口,却是问:“夏大人的药配了么?”
军医点头:“听说都配了,不过似乎熬起来有些麻烦,王爷不必担心。”
闻言,他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口气将药都喝了,才朝孙连正道:“孙将军辛苦了。”
他回来后,孙连正是未曾见过他的,此刻见了,不免大惊:“王爷身子不适?这……张大人怎么随军伺候的?”
一侧的军医早已变了脸色,却闻得晋玄王开口:“不碍事,本王只是有些累。既是大臣们都来了,此刻便过去。”他朝孟长夜看了一眼,低语道,“你不必去了。”
孟长夜才想起他方才的吩咐来,此刻见军医正好来了,忙道:“就让张大人入内伺候公主好了。”他还是不放心,要跟着去。
晋玄王没有说话,行至外头,才听得孙连正问:“公主?可是鄢姜的兴平公主?”
晋玄王“唔”了声,孙连正又道:“王爷怎的把她带来乾承宫了?这可是……可是皇帝的寝宫啊。她不过一个鄢姜公主,怎么能待在这里?”
“将军,因为公主得了重病。”孟长夜急急替晋玄王解释。
他一句话,叫孙连正蓦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忙转了语气道:“王爷,末将是以为,既然公主是留在宫中养病的,这乾承宫确实不是最好的地方。日后您登基,这宫里前前后后的又要忙,乾承宫里进出的人势必会很多,公主是要静养的,这样也无法静养啊。所以末将以为……”
“本王明白。”他低低地打断了孙将军的话。璇玑那么不想与他在一起,若是醒来,得知自己在乾承宫,她也会不开心的。这一点,他一早就想到了,他只是……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身边罢了。
这一次,是下了决心了,只要能治好她,就放她离开。是以,也就这段时间了,他还能有机会看看她。
孙连正小心地看了他一眼,以为是他方才的话让王爷生气了,可前前后后看下来,也不见他像是生气的样子。不免舒了口气,看来倒是他担心得多余了,王爷现在早已不是两年前的王爷,他会知道这江山的来之不易。
御书房外,众大臣们都已久候多时。昔日襄桓王进京时,便派人去过各府上,面上是劝说,实际上却是威胁。没想到这次晋玄王进京,却是什么都不曾去说过。他们中间不乏有当日秦沛亲自上门拜访过的,虽然当日秦沛也不曾深入说什么,不过此刻却让这些大臣们觉得晋玄王倒会是一个好君王。
如今,先帝已是内乱中死了,他们这些做大臣的,权衡之下,还是觉得晋玄王比之前的襄桓王好了太多。
众人见他过去,忙行了礼。晋玄王略扫视了一遍,却并未瞧见丞相,甚至是此刻来的,也不是京中所有的高官。他没有过多的言语,略低了眼睑,请了众大臣进御书房,他才道:“本王是想等几日再招各位大人前来议事,倒是不想你们竟先来了。还是本王有欠考虑。”
廷尉忙道:“王爷哪里的话,西凉百姓还得感谢王爷肯出兵**呢,这次王爷平息内乱,可谓是西凉首功啊。”他身后众人附和着称是。
晋玄王转了身,低低一叹,道:“内乱才定,西凉也需要休养生息了。”
奉常上前一步道:“可是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新君之事,还是趁早定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