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抿唇一笑,摇着头道:“现在没事了。”
“王爷呢?王爷怎的不在这里?”穆妁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看,见房内真的没有看见晋玄王,眼底是越发地疑惑了。
璇玑倒是吃了一惊:“怎的你还不曾见到他就来了我这里?”
穆妁怔了怔,随即摇头:“不曾见到。”她是听孟长夜说璇玑病了,就什么也不顾了,直接赶了来。她以为王爷必然也会在这里的,却不想,竟然不是。
嫣儿见此,忙小声道:“公主,还是奴婢先给您换药吧。”
“嗯。”她应着,重新将手腕伸出来。
纱布被揭开了,伤口早已经结痂,有的地方也已开始慢慢脱落,恢复得也算好。嫣儿有些惊喜地开口:“公主,这药真的好呢。您瞧,疤痕也是淡淡地褪了,日后,定会看不出的。”哪个女子不爱美呢?自然希望身上都无疤无痕的。
璇玑低头瞧了眼,略笑了下,她倒是无所谓。背上的伤,她们都没见过呢。
嫣儿继续说着:“张太医说,这还是夏大人特意给公主配的,夏大人说这药对消疤很有用的。”
璇玑倒是怔了怔,她还想起那时候,夏玉曾问她要不要消去背上的疤痕。
呵,那些疤,都太大太深,必也不如这腕口的伤痕来得容易。
嫣儿下去后,只剩下她二人在房内。
穆妁也不提晋玄王的事,只不断地问着她的身子如何。璇玑却只道:“跟在王爷身边,可也是你心甘情愿的?”她当初千方百计让她出宫去,原以为她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她依旧是回来了。
穆妁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愣了下,才点头:“宫里头有王爷,有姐姐,妁儿不在这里,该去哪里?”
璇玑不说话了,她已帮过她一次,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又不是她亲姐姐,有些事,也是时候放手了。
二人说了会儿话,穆妁见她有些倦了,扶了她躺下,才悄声出去。
…………
乾承宫里,孟长夜与楚灵犀出去了,剩下秦沛还在里头。晋玄王亲自给他倒了茶,秦沛有些惶恐,忙要伸手拦着,却听他开口:“先生不必与本王客气,在本王心里,你早如父亲一般。”
秦沛没有再拦着,却是低叹着:“这话王爷日后可不要乱说。”他的父亲,那可是天子。
晋玄王心中明了,只低笑着:“本王也只在先生面前说。”
闻言,秦沛才笑道:“如今天下太平了,王爷也不必太过操心。臣还听闻丞相也亲自拥立王爷为新帝,这心里头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晋玄王亦是笑:“大臣的事,也还要谢谢先生。”那时候回京,他吸引薄奚珩的注意力,秦沛秘密拜访过一些官员,那是需要冒很大的危险的。那些人,一个个的,他也需要看准了,话,不能说得太露,也不能太含蓄。晋玄王不得不承认,秦沛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秦沛捋了把花白的胡子,听他又道:“先如今,本王没有给先生安排一官半职的,先生若是想去哪里,都可以。”要让他安享晚年,不是骗丞相的。
秦沛有些吃惊,半晌,才道:“王爷的好意臣知道,只是臣老了,哪里也去不了了。还不如在京中待待,什么杂事也不管哪是最好,王爷若是闷了,还可以叫臣入宫来下下棋,解解闷。”
“先生……”秦沛拦下了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效忠了他一辈子,此刻叫他走了,他反而倒像是一下子缺失了点什么似的。自顾笑笑,他忽而转了口道,“对了,王府的女眷臣让人先安排去了行馆,王爷登基后,还是要接她们入宫的。只郡主身份特殊,此刻与我等一起入宫了。”
晋玄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刻意转了口:“是么?怎的就不见妁儿?”
“哦,说是去芜烟居看兴平公主了。”秦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突然问,“王爷将那兴平公主留在宫里,可是有什么打算?”如果是要纳妃立后,他也都不会有意见。
却见他的脸色有些低沉,半晌,才开口:“她是留在宫中养病的,届时,还要回鄢姜去。”
秦沛点点头:“哦,回去也对。毕竟她与先帝有婚约在先,等王爷过后再去和鄢姜王提亲,倒是也说得过去。”
晋玄王的唇角微动,竟是苦涩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知道秦沛会错了意,不知为何,他此刻倒是不想解释了。那就当是这样吧,他其实也幻想着可以让她先回去,然后他再去鄢姜提亲。只可惜,她要的,只是离开他。
秦沛看着他,又道:“听长夜说,这段日子王爷成天都忙,有些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办吧。王爷可要保重身子,登基大典将至,可不要出什么乱子。”
他这才勉强一笑:“本王知道。”
他不会出乱子的,这一刻,他等了两年,晋国等了两年。做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撑起这西凉的江山,亦是璇玑所希望的。
他不会辜负她的,一定不会。
…………
璇玑再次醒来,外头的天色渐暗,她低唤了声“嫣儿”,听得珠帘被拂开的声音。她倒是没有在意,宫女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公主有何吩咐?”
这个声音倒是叫她觉得熟悉,却不是嫣儿。
猛地抬眸,见思昀完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看着她,眸中似闪着泪光。璇玑一怔,见她上前跪下:“奴婢来得晚了。”
白日里也不曾听闻她回来的消息,此刻突然看见思昀站在自己面前,璇玑竟是怔住了。她还以为,那次思昀出宫后,定不会再回来了。
思昀继续说着:“奴婢来时,听闻公主睡下了,就与嫣儿在外头待着,也不想进来吵醒公主。公主怎的就病得如此厉害?”她的眼睛越发地红,声音也压低了些许,“奴婢听嫣儿说……说王爷已经好久不曾来公主这里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公主,王爷心里有您,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奴婢会去跟王爷说的!”
“思昀!”她忙摇头,“不许去,本宫和王爷的事,你们谁也不要管。还有,你日后也不必伺候本宫,本宫这里有嫣儿在,也不缺人手。你若愿意,本宫找个时间去郡主说说,你就去她身边伺候着。”
思昀撑大了眼睛瞧着她,慌忙摇头:“不。公主不要赶奴婢走。奴婢错了,再不乱说话,求公主不要赶奴婢走。”
看着底下诚恳的女子,璇玑心里一阵苦涩。她以为跟着她是好么?也许到时候,还不如跟着穆妁。
她不应,思昀便一直跪着。
后来嫣儿送药进来,见她还跪着,嫣儿的脸色有些惊讶,却也不敢问个究竟。服侍了璇玑喝了药,嫣儿出去了,思昀却还跪着。
璇玑到底忍不住了,侧身看着她:“你到底要跪到什么时候?”
“公主不要赶走奴婢。”她的眼泪掉下来,“那日您就骗奴婢,说奴婢先走了,你立马就跟上。奴婢是怕死,可是也不要这样就出宫,奴婢宁愿伺候在公主的身边啊。您与奴婢有恩,奴婢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您在一天,奴婢就不会去伺候别人。”
“思昀……”
“公主请成全奴婢吧!”她俯身磕下头去。
“起来。”不忍心,终是俯身去扶她。她的手上毫无力气,思昀也感觉出来了。那时候夏大人就曾说,公主的身子会比常人弱一些,要好生照顾着,如今见她这样,思昀更是心酸不已。
扶她靠在软枕上,思昀才道:“奴婢从今日起就留在芜烟居了。”
璇玑再是说不出一句话,硬赶都赶不走啊。
低哧一笑:“我是要回鄢姜的,你也跟着走么?”
思昀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个,她原本是想问,那王爷怎么办?可是想起她先前的话,又什么都咽了下去,却是坚定地点头:“自然是跟着公主走。”
“若我不做公主了呢?”
宫女的眸子撑得有些大,依旧道:“可您还是奴婢的主子。”
“不后悔?”
“不后悔。”
璇玑舒心一笑,原来她并不那么孤独,还是得了一个真心待她之人。
伸手掀起了被衾,思昀吃了一惊,忙欲拦着她,却听她道:“好久不曾下床了,怕都快走不了路。”思昀见她自己站了起来,忙上前扶住了她。她的步子不稳,身子竟是消瘦得像是连思昀都可以一把将她抱起来。
扶着她开口:“那可要去院子里走走?”
“不必,叫外头的人瞧去了,多狼狈。”她低低一笑,缓缓地超前迈出了一步。
……
这两日,楚灵犀也来芜烟居看过她,穆妁是每天都会来,有时候陪她说会儿话,有时候静静地陪她坐着。
晚上,嫣儿照旧来伺候她喝药。
这日,外头总会传来些许的声响,嫣儿解释说,明日就是新皇的登基大典,今儿宫里头都已经焕然一新了,这新年不好过,西凉此刻才算是有一件令人高兴的大事呢。
思昀捧了暖手炉进来,听嫣儿在她床前絮絮叨叨地说着,全是七王爷要登基的事,她悄悄地推了她几把,说公主累了,好歇息了。她虽不知道王爷和公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想,也许公主并不想听到王爷的事。
嫣儿这才悻悻地下去了,思昀上前,将暖手炉塞入被衾下,又取下了玉带钩上的绡帐,小声道:“公主早些休息,明日,怕是一早就会有响动,会早早地被吵醒。”
璇玑“唔”了一声,也不说话。
此时的乾承宫内,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的忙做了一团,楚灵犀端了茶进来时,见晋玄王还坐在桌边,她忙皱眉道:“王爷皱的不试试明日登基大典好穿的衣袍?看看还有哪里不合身的,此刻连夜改,也还来得及。”
他嗤声道:“也不是没有试过。”
楚灵犀忙又道:“那不一样,明日是大事,准备得充分点总归是好的啊。来人,还不把龙袍拿过来?”
宫人们应声,忙进得内室来。
楚灵犀过去扶他起身,笑着道:“王爷别成天皱着眉,可该笑一笑的。”
他笑不出来,瞧着她,倒是开口:“本王看着快点让长夜把你娶回去,日后给长夜封个将军,赐了府邸给他,你就去安安心心地做个将军夫人,也省的在本王面前晃荡。”
楚灵犀被他说得一张俏脸猛地红了个透,急着辩解:“师兄可不要做什么将军的,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跟在王爷的身边。”
“跟在本王身边作何?”
“御前侍卫啊。”
将龙袍替他套上,听他低语着:“御前侍卫可都是男的,长夜就凑合了,你就算了。”
“王爷!”楚灵犀的眉头拧起来,踮起脚尖在他耳畔小声道,“我是一定要跟在师兄身边的,万一一刻不看着他,他被别的女子迷惑走了可怎么办?”
他到底笑了出来,究竟不过是个小丫头,非要跟在孟长夜身边,原来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瞧见他笑了,楚灵犀才松了口气,她哪里是真的担心孟长夜,她不过就是想逗他笑笑。替他将玉带系上,楚灵犀才又道:“王爷笑了,可就算是答应了。君无戏言呢,规矩也是人定的,御前侍卫素来都只征收男子,那如今,就从您开始。”
他也不打算扫她的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点点头道:“本王知道了。这衣服脱了吧。”
才刚穿上呢,又要脱。
楚灵犀抬眸,见他自个儿解开了扣子,她有些无奈只能伸手过去。重新又套上那身常服,他抬步出去,见身后的女子跟上来,他才道:“不必跟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的忙。”
“可是王爷您……”
“本王在屋里子烦闷,出去透透气。”又朝身后的宫人们也开口道,“都不必跟了。”
众人都应了声,见男子已抬步朝前面走去。
宫里早已布置得一派喜庆,可看在他的眼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漫无目的地走了一路,竟瞧见了眼前的芜烟居,心头一颤,多少个日夜,他不曾再来过这里。很多时候,也都逼迫自己不要去想。
今日,竟好端端地走来了这里。
负于身后的手微微握了拳,在芜烟居的门口站了好久好久。
思昀在里头走过的时候,像是看到有谁在门口站着。不觉有退回来看了一眼,这一眼,把她吓得不轻,那不是王爷么?思昀本能地回头朝里面看了眼,又看着晋玄王,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她也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是来看公主的么?
可是,既是来了,却又为何不进来?
公主是不准她去找王爷来的,她很听话,没有去。可是现在,既是王爷自个来了,那也不关她的事了吧?这样想着,她忙迎了出去:“奴婢给王爷请安!”规矩地行了礼。
晋玄王似是微微一惊,回眸之时,才看清楚面前的宫女。
他有些尴尬,听思昀道:“王爷是来看公主么?您为何不进来?”
他的目光,越过宫女的肩膀朝里头看了一眼,他也想进去,是怕她不想见他。略吸了口气,他只问:“公主好么?”虽然每日都会派人来打探她的情况,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
思昀点头:“公主的身子渐渐地好了,很快就会痊愈的。”
听得“痊愈”二字,在放心的同时,却又揪心起来。他时时刻刻都盼望着她能早点好,可是她好了,就会离开他。每次想到这个,他心里都矛盾得不行。
“王爷您里面请吧。”思昀见他站着,到底是鼓起了勇气请他进去。
他也不知怎的,就真的鬼使神差地进去了。见宫女要去推拿房门,他却又急急地拦下了。思昀吃了一惊,见他的眉心紧蹙着,脸色也不大好,终究是不敢说话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璇玑其实一直未睡着,在床上翻了好几次,明日就是新皇登基的日子,她心里是真的替他高兴的。可是究竟为什么睡不着,她却又像是模糊起来。
翻身坐起来,余光瞥见后窗上映照着一个人影。
她吃了一惊,警觉地问:“谁在外面?”
晋玄王原本不过是在这里静静地站一会,思昀说她睡下了,此刻听她问谁,他竟是有些惊慌,像是个做错了事被逮了正着的孩子。
璇玑见外头之人不答话,也不走,心下奇怪,披上了外衣起身,扶着墙壁过去。手,在将要触及那窗户之时,听得外头的人低声开口:“是我。”
一句“是我”,叫璇玑的指尖猛地一颤,她顿住了,似在庆幸没有推开眼前的窗户。愣愣地站着,她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只有那一深一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撩起轻微的响动。
他像是解释着:“只是走着走着便来了这里,知道你不愿见我,我也不知原来你竟还未睡。我……我这就走了。”垂下眼睑,他回转了身子,走了几步,似又想起什么,忙回头,开口道,“明日登基大典,你会来么?”哪怕,只是远远地一眼,他也希望她去看看啊。
里面,依旧是静谧的一片。隔了良久,才有女子的声音幽幽传出:“我就不去了。”
预料中的答复,他倒是没有更多的失落,苦涩一笑,淡淡应了声,又朝那窗户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听得那脚步声渐渐地远了,璇玑轻推开窗户,见那抹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她略闭上眼睛,重新拉上了窗户。
这一夜,竟又是睡不着。
翌日大早,宫人入内伺候新帝起身。新帝登基须得祭天,祭天时辰为日出前七刻,是以这前前后后的宫人几乎是半夜就起来准备了。秦沛等人早早地后在乾承宫外,见众人拥簇着新帝出来,忙迎上去行了礼。
孟长夜上前禀报:“王爷,外头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师兄!”楚灵犀狠狠地打了他一下,孟长夜怔了怔,还没有反应过来,见她低了声道,“再乱说话,细心皇上罚你!”
经她一提醒,孟长夜才恍然大悟:“属下知错,请皇上降罪!”上前便要跪。
新帝伸手拦住了他,轻声道:“无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今日,辛苦了。”
众人都惶恐不已,才说着,便见丞相自外头来,行礼道:“皇上,众大臣都已经在外等候,您请吧,可不要误了吉时。”
正值冬日里,此刻的天空还有着微亮的月光,宫里头却再不是一片沉寂。瞧见新帝随着丞相的步子出去,秦沛抬头略吐了一口气,这新的一天,也将是整个西凉全新的一天。
楚灵犀也早已换上了戎装,她今日是要与孙连正一起保护新帝登基的。
回头,她忍不住瞪了孟长夜一眼:“我原是要和你一起留下守着皇宫的嘛,偏要我和孙将军一道出去!”
孟长夜尴尬地开口:“你心比较细,还是你在皇上身边比较放心。快去吧,可别叫皇上等你。”
楚灵犀也不是真心要怪他的,朝他吐了吐舌头,才转身小跑着跟上去。
孟长夜回身,见秦沛依旧还站着,他迟疑了下,才道:“秦先生不跟着去看看么?”
他点头:“要去的,我不急,只跟在后头便是。”他说着,也抬步下了台阶。
孟长夜这才松了口气,回身朝芜烟居的方向而去。
璇玑起身时,外头的思昀早已进来,这几日,她都睡得浅,就怕公主夜里有事会叫她。她上前扶她,只听她道:“今日要回鄢姜去。”
思昀大吃了一惊,此时她怎么从来不曾听她提过?
“王爷……不,皇上知道么?”思昀想起昨晚上,他还曾来过的,怎的今日公主就说要走了?再说就算要出宫,也不必这个时候啊,现在才什么时辰?天都还没亮呢。
璇玑也不答,只吩咐着替她更衣。
才梳洗完毕,外头已传来孟长夜的声音。思昀开了门迎他入内,璇玑低声问他:“皇上走了么?”
“刚走,公主当真此刻就走?”孟长夜此刻倒是迟疑起来,他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何。
璇玑起了身,却是没有任何迟疑:“现在就走,莫不是孟侍卫还不曾安排好么?”
“不是。”他否认了,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护送她回鄢姜的全是精锐侍卫。公主今日要走的事情,他没有禀报皇上,可是她的安全,他还是会放在心上的。
璇玑点了头:“那便走吧。”该收拾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再不必收拾什么。
马车早已准备好,皇宫北门口,侍卫们拦下了,才要盘查,见后头跟着的是孟长夜,又说是新帝祭天落下的东西,自是谁也不敢说第二句话就立马放行了。
护送的侍卫们都已经等候在宫门口听候调遣。孟长夜送她们至门口,并未行多远,便听璇玑开口:“孟侍卫止步吧,今日你的指责是守卫皇宫。”
这个孟长夜自然是清楚的,他的步子一顿,终是没有再往前。
有侍卫跳上马车,大喝一声,趁着夜幕离开皇宫。
思昀瞧着璇玑,好几次,她都想问话,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车行了一段路,却听璇玑突然道:“等一等,本宫还要去一个地方。”
…………
祭台设在皇宫南门的圜丘坛,校尉早已设金椅于圜丘坛前,台上的神位均以天青色缎子搭成神幄。神位前摆着玉、帛,整羊、整牛、整彘以及整盘的瓜果祭品。
众人迎了新帝自御驾上下,时辰一到,便有太监高声叫着“吉时到”,斋宫鸣太和钟,众人拥簇新帝起驾至圜丘坛前,此时,圜丘坛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缥缈,在尚未大亮的暮色里,显得尤为朦胧与神秘。钟声止,鼓乐声起,祭天才正式开始。
新帝祭天之后,才能接受朝臣百官的朝拜。
丞相步至帝座前,跪下,高呼着:“跪,搢笏!”他身后百官忙都跟着行三跪九叩之礼,并山呼万岁。
新帝的目光缓缓掠过底下众人,抬了手,声音庄重而沉稳:“众卿平身。”
底下,又是山呼万岁,并三呼。
新帝的眸光微转时,竟像是在前面的某处,瞧见那熟悉的容颜。只一瞬,竟又消失于眼前。空旷的圜丘坛,到处弥漫的,只有那“万岁”的声响。他到底兀自笑了笑,她说了不会来,又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槐树后,女子回转了单薄的身躯,她的面上竟是笑。
这一天,她终于还是等到了,亲眼看着他登基,她也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宫闱血】22
正月初十,西凉新帝登基,改乾庆三年初为光启元年。
…………
思昀见璇玑转身出来,忙上前去扶她,她不免也朝前面的圜丘坛瞧了一眼,此时的天色还只蒙蒙亮,她也看不太真切,那帝座上的男子,她也不曾瞧见。璇玑的步子未停,思昀只得跟上她的脚步,目光转回,落在璇玑的脸上,那嘴角,分明是一抹浅浅的笑。
思昀心下是越发地不明了,既是来了,却又不见,这到底是为何?
马车,停得离圜丘坛有些远,璇玑上车的时候,还能听到那边传出的鼓乐之声。车帘,缓缓落下,掩去了面前朦胧的景色,她轻阖了双眸,靠向身后的软垫。
原本也是该去皇陵看看卓年的,只是此刻她去,竟是不合适了。想起那日与夏玉去瞧见的场景,她的身子忍不住一颤,欠了卓年的,此生怕还不了。从此以后,她不会再杀人,吃斋祈福,希望卓年来世,可以生在一个好人家,不要再受这些苦。
思昀取了薄衾替她盖上,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好,此刻就说要赶路,此去鄢姜又是路途遥远,思昀心里很是担忧。不过,等到了那边就好了吧?毕竟,那里是公主的家呢。
璇玑却又抬眸朝微掀的窗帘外瞧了眼,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渐地亮起来,那场盛大的登基大典也将会结束,不过那时候,她已经离开郢京很远。即便他知道了,又能如何?说好要放她走的,他一定不会强求。
昨日一夜未眠,此刻**得有了睡意。
璇玑复又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沉沉地睡去。
…………
鄢姜王宫。
身着玄色华服的男子正与眼前的文臣下着棋,指尖捏着那枚白子略迟疑了片刻,才将棋子落下。面前的大臣一怔,随即起身拱手道:“王上棋艺精湛,臣甘拜下风啊!”他说的时候,态度极为诚恳。
男子却是蓦地一笑,开口道:“朕罚你三月俸禄,可知为何?”
大臣心头一颤,忽地想起什么,忙跪下道:“臣知罪,望王上恕罪!”
他低哧一声,起身回转了身子,音色冰冷:“下去。”连下棋都要故意让着,叫他觉得好没趣!他倒是时常想起夏玉,只他与自己下棋之时,从不会做这些“污秽”之事。
后面之人慌忙爬起来,匆匆退下。一侧的宫人见此,也不敢上去收拾棋盘,只见王上直愣愣地瞧着面前的池子,怔怔地不发一言。
清风拂过,撩起亭中的纱帐,空气里,弥漫着熏香的味道。
他在池边站了许久,忽而闻得脚步声自远处传来,一名太监跪在亭外,恭声道:“启禀王上,夏大人回来了!”
鄢姜王此刻才回了身,上前一步道:“那还不宣他来见朕?”正想着呢,果真就到了!这一次,倒是叫他等得久了。
太监依旧跪着,开口道:“王上,夏大人受了伤,已让人送回夏府去了。”
“什么?”鄢姜王的眉头猛地皱起,他就知道这么久不回来一定是出了事,广袖一甩,太监再看的时候,见男子已经大步出了亭子,沉了声道,“摆驾夏府!”
“是。”太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擦了把额上的汗紧跟上去。
夏府外,家丁们都直直地跪了一地,太监扶鄢姜王下去,瞧见夏老夫人也出来迎驾了。他上前亲扶了她一把:“老夫人不必多礼了。”他略侧了脸,“让御医进去给夏玉看看。”
身后跟着的两个御医忙抬步入内。
鄢姜王转身的时候,瞧见一侧的一对侍卫,看那着装也知是西凉的人。他的眉头微皱,瞧见那为首之人已经上前来行了礼,开口道:“属下们已经将夏大人平安送回来了,这就回了。”
“夏玉发生了何事?”他径直开口问。
那侍卫却不答,只道:“此事,还是请王上自己问夏大人吧。”
鄢姜王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那侍卫朝他行了礼,便转身率人离开。鄢姜王瞧了一眼,也并不逗留,抬步朝夏府里头走去。
丫鬟们都侍立在夏玉的房门外,此刻见他过去,都跪下行了礼。他也无意理会,抬步入内,举目竟是不见璇玑,他的脸色蓦地一变。
御医恰巧起了身出来。
“如何?”他还以为璇玑是有事出去了。
御医的脸色有些阴沉,低头答道:“回王上,夏大人受过重伤,可照理说,他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也不至于昏迷不醒。”
鄢姜王的眸光一闪,脱口问:“那是为何?”
“这……臣先配帖药,让夏大人醒来再说。”悄悄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见他默许,御医才亟亟夺门而出。
他入了内,瞧见床上之人的脸上果然是透着苍白,他却只回身,喊了人进来,低声问:“公主呢?”
丫鬟吃了一惊,忙道:“王上,公主没有来过府里啊。”大人回来的时候,分明只一人。
鄢姜王这才觉出事情的不妥来,疾步行至门口,却是顿住了,他此刻出宫,带的人也不多。叫他们去拦截西凉的人到底是不妥的,只是现在,回宫去调兵,怕又来不及了。紧紧地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他像是有种强烈的感觉,璇玑根本没有回来!
半个时辰过后,丫鬟端了药进来喂了夏玉服下。
片刻,才见他悠悠转醒,看清楚了那坐在床前的人,夏玉震惊地撑起身子:“王上……”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周围的一切,他才知原来是回了夏府了。
床前之人伸手按住了他:“罢了,不必起了,躺着说话吧。她呢?”
夏玉的脸色有些难看,低了头道:“臣该死,没有将公主带回来!”
鄢姜王的眉心拧起,却是冷静地问他:“为何?”
“晋玄王说要留公主在郢京养病,待病好之后,再送她回来。”
“她病了?”男子的眉心拧得更深了。
夏玉略闭了眼眸,叹道:“她自尽过,失了太多的血,好不容易才救回来。”
他的话,叫鄢姜王不觉震惊,那个女子,给他的感觉很理智很坚强,他最不会想到的,便是她会选择自尽。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冷了声音问着,他需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璇玑与晋玄王之间的事他也不清楚,但是他唯一知道的便是,她不愿留在他的身边。将他知道的,如实禀报于鄢姜王,见他的脸色越发地沉了下去,随即起了身道:“他这是想扣留我鄢姜的公主么?”
“王上……”夏玉吃了一惊,这话他也在晋玄王面前说过,可如今听王上说出来,却的带了一抹震怒的味道。
鄢姜王已然回神,目光落在夏玉的脸上:“可是他伤了你?”
忙摇了头:“不是,是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劫匪。臣去之时,正值西凉大乱,是以才不慎受了伤。”救薄奚珩那两个孩子的事,他答应了璇玑不说的。
鄢姜王到底不信他:“以你的功夫怎会伤在几个劫匪手里?”
夏玉翻身下了床,朝他跪下道:“是臣太不小心了,请王上降罪!”
面前之人略一迟疑,终是俯身亲扶了他起来,夏玉跟着他已不是一两日,他还是了解他的,知道他不会骗自己。启唇道:“留在府里好好养伤,朕改日再来看你。”
见他转身要走,夏玉忙开口问:“王上,那公主的事……”
他的步子未停,只道:“他不是说等她的病好就会护送她回鄢姜么?”那他姑且等等,璇玑既是不想留在他身边的,便一定会回来。
外头,太监扶了他上马车,落下车帘的瞬间,他的眼底忽而闪过一丝戾气。晋玄王如今怕已是西凉新帝了,他如果当真要扣下璇玑,那就是和他抢女人!
十指收紧,他冷冷地哼了声,好歹,他现在还是璇玑名义上的哥哥,要召妹妹回来,纵然对方是西凉皇帝,又能如何?他要要等一段时间再送璇玑回来,那就等等看,这点时间,他还是耗得起的。
…………
繁缛的礼节过后,众人迎了新帝回宫。
楚灵犀松了口气,总算是一点事情都没有,行至乾承宫外,瞧见孟长夜正直直地站在上面。见他们回来,忙迎下来,楚灵犀小声道:“师兄没去看,真可惜呢。”
孟长夜低咳了一声,却是不说话。新帝自他身边走过,也是不发一言,孟长夜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件事,皇上迟早都是要知道的。心里叹息一声,此刻做都做了,也来不及去后悔了。
楚灵犀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他,跟着新帝入内,见他双臂打开,吩咐着宫女:“替朕都脱了。”祭天的衣服太过繁琐,帝冠压得他有些头痛。
宫女们忙上前伺候着,楚灵犀笑着开口:“今早起得那么早,皇上一会儿再休息会,可别累着了。”
他略笑道:“朕哪有那么娇弱,丞相可还在御书房等着朕。”
楚灵犀的眼睛撑了撑,惊讶地道:“丞相竟这般敬业啊?”
后面传来秦沛的声音:“你懂什么,既是没你的事了,还不回去换身衣服,也别耽误皇上的正事。”楚灵犀回头,见他举步上前,她也只冲他笑了笑,告了退出去。
外头,瞧见孟长夜没有入内,她也没有多想,小跑着下去要将衣裳都换下。
秦沛转入内时,见他已经将祭祀的衣裳换下,宫女取了明黄的常服给他套上。他朝秦沛看了看,低声道:“秦先生不回府去么?”
“哦,老臣正要回了,皇上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他说着,便告退了出去。
孟长夜见他出来,忙上前问:“先生要出宫么?皇上一会儿是去……”
秦沛笑道:“皇上要去御书房,我自然就回去了。”
听闻他如此说,孟长夜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好是去御书房。瞧见秦沛下了台阶,他才微微一震,其实他担心什么,就算不去御书房,皇上难道会去芜烟居么?
呵,果真是做贼心虚呢。
…………
隆冬的太阳总是看着烈,温度却依旧寒寒的。
璇玑睡了一觉起来,瞧见思昀趴在窗口看得出神。她低唤了她一声:“看什么?”
思昀猛地回神,瞧见她醒了,忙过去扶了她起来,道:“没什么,今日的天气真好,奴婢还是第一次看见日出呢。”
“是么?”璇玑伸手掀起了窗帘,“我们到哪里了?”
“奴婢也不知道。”思昀一脸茫然。
璇玑也不知这究竟是哪里了,去鄢姜的路,她走过,却总也没有花时间去记下。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你去和外头的人说,若是有经过镇子什么的,就停一下,本宫有事。”
思昀不明所以,听她如此说,也只能应下。出去与外头的侍卫说了,才又入内来,小声问着她:“公主可觉得冷?外头不必宫里,暖炉也没有的。”
她抿唇笑了笑,也说不上冷不冷,她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大约又过两个时辰,才听得外头侍卫道:“公主,前面就有个镇子,可否要过去?”
“嗯。”她应声掀起了车帘,“给本宫找间医馆。”
思昀吃了一惊,细瞧着她问:“公主可是哪里不适?”
她略笑着:“是啊,倒是不太舒服。”
宫女急了:“那可怎么办?”
璇玑已经落下车帘,浅声道:“这不才要去找大夫瞧么?”
思昀还欲说话,见她又阖了双目,这才噤了声。
马车很快入内,这是一个小镇,也没有城墙守卫,如此浩浩荡荡的侍卫队进去,可叫街上的人都吃惊不小。侍卫找了镇子上最大的医馆,才将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外头。
思昀起了身:“奴婢去请大夫出来。”
璇玑却轻笑着:“都出宫了,怎好请人家大夫出来的道理?”说着,已然起了身。思昀忙扶她下车,听她吩咐着,“也不必唤我公主了,改改称呼吧。”
宫女怔了下,才点头:“是,小姐。”
伙计瞧见那么多侍卫停在医馆前,忙已经入内将大夫请了出来。大夫见入内的不过是个年轻女子,又见她衣着非凡,心知定是位贵人,哪里敢怠慢?忙请了她坐下,才恭敬地开口:“小姐哪里不适?可否先让老夫把脉?”
璇玑却并不伸手,只低声道:“也没什么地方不舒服的,来这里,是想配药。”
“这……那小姐也得先让老夫瞧了,才要写药方啊。”
璇玑掩面笑道:“倒是不必了,就给我几包**便是。”
大夫这才怔住了,思昀也吃了一惊,好端端的,要**作何?
那大夫的神色有些紧张,迟疑了片刻,才道:“这恐怕使不得啊。”
璇玑依旧从容地开口:“我是不开罪不起的,几包**而已,你这医馆前面不就是药铺?叫你的伙计去取便是。思昀,拿银两出来。”
听她忽然叫自己,思昀才猛地反应过来,此刻,也不敢怠慢,匆匆取了出来搁在桌上。
大夫的额角渗出了汗,想着外头那么多的侍卫,此女子也确实是自己开罪不起的。搞不好,还会丢了性命,这样想着,忙打发了伙计前去。
璇玑出去的时候,侍卫忙上前问她可否要去抓药。
却听她轻声道:“不必了,没什么大事,本宫休息下便是。”
马车很快又重新上路,思昀忍不住问她:“小姐要那个作何?”
璇玑却不答,只道:“藏好便是。”
思昀闻言,也只能应了声。
…………
如今后宫早已清出来,穆妁暂且被安置在储华宫内。因着是新帝登基的日子,宫里的宫人们全都喜笑颜开的,新帝在晋国侧室也不止穆妁一人,如果他才入宫,却只接了穆妁一个进宫来住,跟着穆妁的宫人都是窃窃自喜,到底是自家主子厉害的。
宫女伺候穆妁梳妆打扮,她原也是早早的就醒了,不过登基大典,她是不必去的。想着王爷登基做皇帝了,她心里也是高兴的。想着一会儿去看了他,再去芜烟居和璇玑说说的。
才起了身,便瞧见有宫女入内,禀报道:“郡主,芜烟居的嫣儿说要见您。”
皱了眉,那不是姐姐身边的宫女么?忙让她进来。
嫣儿一脸的慌张,跪下行了礼,才道:“郡主,可看见公主了么?”她进去璇玑房里伺候的时候,才发现璇玑不在,连思昀也不见了。自从病后,璇玑一直未出过芜烟居,想着去见皇上那是不可能的,嫣儿想来想去,也只能来这里看看,公主和郡主是姐妹,也许会在这个也说不定。
穆妁被她说得一惊,忙上问:“姐姐不是在芜烟居养病么?”
听她如此说,嫣儿便也知璇玑根本不在此,心下一急,便红了眼眶,摇头道:“正是不见了,才来郡主这里寻的!”
穆妁“啊”了一声,姐姐病着,此刻还能去哪里?
“宫里头都找了么?”
“没有,公主也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啊!”嫣儿似努力想着,依旧觉得不太可能去别的地方。
穆妁这才着急起来,忙抬步出去,在储华宫的门口,遇见才要入内的楚灵犀。楚灵犀见她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倒是吃了一惊,忙问:“发生了何事?”
穆妁拉着她:“姐姐不见了,正要去寻人呢!”
闻言,楚灵犀也是脸色大变:“怎么会不见?”
嫣儿此刻哭哭啼啼地上前:“奴婢也不知道啊,今早起来人就不在了,连被褥都是冷的,像是起身了好久了!”
楚灵犀一怔,起身了好久?又想起今日新帝登基,孟长夜很反常地要支开自己去保护皇上……她暗叫了声“不好”,急急转身就走。
“楚姐姐!”穆妁慌忙提着裙摆追着上前。
孟长夜此刻守在御书房外头,瞧见楚灵犀直冲过来,满脸的铁青。他拉住她:“怎么了?皇上和丞相还在里头议事,可别进去打扰。”
她反手拉住了他的手,用力将他拉至一侧,咬着牙开口:“还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你把公主藏起来了?”
孟长夜一怔,越过她的肩膀,远远地瞧见那个芜烟居的小宫女,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没有否认,他只道:“迟早是要知道的,我没藏她,是她自己要走的。”
“走了?”楚灵犀惊声叫了出来,适才又发觉不合适,忙捂住了嘴,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师兄,你糊涂啊!你怎么能让她走?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心里有她!”她真后悔,早该想到不能让他留在宫里的。
孟长夜阴沉着脸,开口:“迟早是要走的,皇上也曾答应过她。”
“你说什么?”楚灵犀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还以为此刻他的话就是用来骗自己的。
孟长夜却又道:“都什么时候了,我还骗你作何?不过是,皇上不知她今日要走。”
二人才说着,穆妁和嫣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穆妁急着道:“孟侍卫,赶紧让人去找找,我姐姐不见了!”
孟长夜却朝她行了礼,才道:“此事不劳郡主费心了,这里是御书房,后宫女眷可是不能来的。还请郡主快些回去。”
穆妁这才意识到自己来错了地方,吓得脸色都变了,悄然看了楚灵犀一眼,见她的脸色也不见好,只能恹恹地与嫣儿回去了。
此时的楚灵犀依旧还是觉得孟长夜在骗她,孟长夜讨厌璇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那时候在晋国,也还是为了不将璇玑给晋国报信的事说出来甘愿受罚的。她此刻最担心的,莫过于皇上知道了此事后,又该罚得他如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