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句医术高明,叫亭中的男子举目瞧过来,在看清楚璇玑的容貌时,他像是怔了怔。很奇怪,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不过,究竟在哪里,他实在想不起来。
璇玑略低下头,掩面咳嗽一阵,才从容道:“大人说笑了,只是我自小体弱多病,吃多了药,自然也懂些。您说的医术高明,小女子可不敢当。”
闺中小姐会琴棋书画者多,可会医术的却是少了,也难怪会有人注意她。
这日回去,璇玑却又病倒了,大夫来看,说可能是夜里染了风寒所致。
这一屋子的人可都不愿与璇玑住一起,个个都怕被传染上,选秀当口呢,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岔子。思昀进去时,只璇玑一人躺在床上。
她低唤了声“小姐”,璇玑侧身时,听她又问:“小姐怎么样?”
她低笑着:“没事呢,外头的人,都走了?”
“嗯,都走了。”
她这才点点头,伸手道:“药呢?”
“在这里呢。”思昀取了出来,却是怔了怔,“小姐,真的没事吗?”她当时听闻说是假死的药她就吓了一大跳,这假死药她可是闻所未闻!虽然璇玑一再说没事,可她还是担心。
璇玑依旧只道了句“没事”,才将手中的药藏入袖中。
“小姐……何时用这药?”
璇玑却道:“不急,今儿才病了,明早就死了也太快了些。就算选中的女子也不会那么快就入宫的,还得有几天。”
思昀这才点了头。
果然,翌日便有人来说这园子里的女子,不论是秀女还是入宫做宫女的,都在三日后动身。午后,又有大夫来给璇玑瞧病,那大夫低声道:“卫小姐这风寒也不太严重,只要好好休养,三日后起程不成问题的。”
璇玑低声道了谢。
临行前一日,又有人来,将选中的秀女都召集在一起,思昀扶了璇玑过去,听得那位大人看着屋内的女子道:“此去郢京,各位也许就是将来的娘娘,享尽荣华富贵,但是,也请各位记得自己是显国人。要记得是王爷给了你们机会,日后在皇上面前,要多念着王爷的好,显国的好,你们家里的事,王爷都会给安排妥当的。”
众人都细细地应了声。
璇玑心下冷笑,果然还是存了私心的,届时谁当了娘娘,在皇上枕边吹吹风,让显国多得些好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还用了各位秀女家里的事做了要挟,看来这显宇王是个脓包,他身边的人倒是还有些脑子。不过璇玑倒是不担心,等她“死”后,卫府的人自然也不必得他们要挟了。
其实显国的人还算好的,不过是要她们念着显宇王,念着显国的好。其他几位王爷,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兀自笑笑,这些不必她来担心的,皇帝一定会有所准备。
十一月初八,显国的秀女和宫女都起程去郢京。
为了近一些,中途有一段路会经过晋国封地。起程后三日,璇玑的病情却是突然加重了。
黎明将至时,众人闻得丫鬟惊声尖叫,接着思昀大哭道:“小姐!小姐您不要吓唬奴婢啊!小姐您睁开眼睛看看奴婢啊!小姐——”
护送的将军吃了一惊,忙唤了随行的大夫上前查探,大夫看了看,脸色大变,转身道:“不好了将军,卫小姐已经断气了!”
“什么?”那将军也变了脸色,这要少了一个人,他也是担当不起的。可是现在,人死了,他没这个本事叫她复活啊!
后面的宫女忙争先恐后地上前道:
“将军,让我顶上吧!”
“将军,还是我,我比她漂亮!”
……
思昀没有去看那些女子,只依旧抹着眼泪哭。
那将军有些烦躁,现在人死了,总不能带着尸体上路。便找了两个侍卫,小声吩咐了几声,才下令队伍重新上路。
两个侍卫将璇玑抬下车,思昀急急地跟上去,见他们抬着人往林子深处去了。嘴里碎碎地说着:“真是倒霉,怎么还遇上这种事?”
“倒是可惜了卫小姐,年纪轻轻的,如此冒昧,哎。”
思昀小跑着上前,见他们将璇玑放在地上,一人转身去附近的农户家里借了工具来和一床草席来。思昀见他们就地便要挖坑,忙开口道:“两位大哥,我家小姐如今都死了,能不能行行好,让我带她走。这人死了,总也要落地归根的啊,是不是?”她说着,按着璇玑交代的,欲将身上的那包银两和首饰交给他们,却不想,伸手的时候,竟发现身上的东西不翼而飞了!
她吓得不轻,此刻也慌张得根本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掉的。
侍卫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挖着坑。
思昀哭着道:“求求你们,让我带走我家小姐吧!”她帮将发鬓上的簪子拔下来,“这个就当是谢谢两位大哥了!”
其中一个侍卫看了眼,嗤笑道:“我说你省省吧,就这么点也好意思拿出来?你说多点也就罢了,就这么点,我们这么敢啊。要知道,要被上头知道我们私自把这尸体给你带回去,我们哥俩可死定了。”
思昀此刻再想不出法子,只能拔下璇玑头上的金钗给他们。那人像是吓了一跳:“你脑子没病吧?谁敢要死人的东西?”随即,又转向另一个,“哎,快点,早点完事早点走!”
思昀这才真的吓坏了,小姐交代的事她没有办好,这可怎么办?他们是真的要把小姐埋了呀!
思昀见拦不住,什么都不顾了,哭着大叫起来:“我家小姐没有死,你们不要埋她啊!求你们了,两位大哥,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不要埋了她呀!”
“呵,这丫头傻了,连大夫都说死了,她偏说没死!”
“真的,真的没死!求求你们相信我!不要埋了她!”思昀过去抱住那侍卫的大腿,却被他一脚踹开了,怒道:“再妨碍我们,我们就要不客气了!”原还看她是个女子,他们也不想那么凶的。
外头的路上,有人策马奔过,忽而听得路边林子里有女子慌乱的哭声传出来,隐隐地似是说着什么“没有死”“不要埋”。来人的眉头一皱,不自觉地拉了马缰回过头去。
跳下马背,闻声寻去,瞧见前面两个侍卫正在挖着坑,一侧地上躺着一名女子,另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正哭着求他们不要挖,一个劲地说自家小姐没死。
“怎么回事?”
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思昀猛地回眸,瞧见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温和的阳光自他的后背散下来。他的眉目温纯,轮廓分明的俊颜在那一瞬显得越发地清晰起来。那两个侍卫怔了下,也不知谁说了句“不要管闲事”,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只地上的思昀突然急急地叫着:“夏大人!”
来人猛地一震,却见面前的丫鬟又惊恐地捂住了嘴。
不是,不是夏大人。
可是,乍一眼看过去,好像好像,她在那一刹那,竟然认错了人。她多想那真的就是夏玉,那么公主此刻就有救了!
而那男子却是抬步往前,目光落在地上的女子脸上,他的心口狠狠地一震,猛地冲过去,脱口叫:“兴平!”他整整找了她月余的时间了,她竟然在这里!
【宫闱血】24
男子的一句“兴平”,叫思昀狠狠地吃了一惊,她撑圆了双目瞧着飞奔过来的蓝衫男子,他分明就不是夏大人,可是,他怎么会认识小姐?
此刻瞧见他行得近了,思昀也顾不得什么,忙拉着他的衣角道:“快救救我家小姐,她还没死,可是他们要埋了她!”
那两个侍卫见来人真的走得近了,很是不悦,皱眉道:“没你的人,赶紧走!这是显宇王府的事,少插手!”
男子的目光始终落在璇玑的脸上,他的眸中尽是痛,此刻却是不说话,只俯身将地上的女子抱起来。
“喂!”侍卫们见他带了人就想走,忙上前来欲将他手中的“尸体”抢夺下来。却是不想,那人的功夫极好,双手明明都没空出来,只狠狠地抬起腿就将面前两个侍卫踹到在地。
“滚,再不滚,我杀了你们!”冰冷的语气从男子的唇齿间甫出,林中“哗”地飞起几只小鸟,空气里的温度在那一瞬骤然降低。
两个侍卫见此,都忍不住心头一颤,对视着看了一眼,忙丢下了工具急急忙忙从林子里跑出去。不过是一句尸体而已,他们也没必要去纠缠,到时候赶上了前面的队伍,就说已经埋了不就得了。这样想着,他们脚下的步子越发地快了,一溜烟儿就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思昀见此,总算是松了口气,狼狈地站了起来,小跑着过去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替我家……哎,公子,这位公子——”
思昀见他并不打算说话,抱着璇玑就往前而去。她吃了一大惊,忙跑着追上去。
却见男子的脚步又猛地收住了,低下头,那目光定定地落在女子紧阖着双眸的脸上。他的眼底,似是带着一抹讶然之色,随即,竟又换上了心疼。
他的马儿还在外头的路边,他抱着璇玑翻身上了马,思昀从后头追上来,急着叫:“公子,您要带我家小姐去哪里?”她虽不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份,却也不敢对他不敬,毕竟他方才是明明白白地叫小姐“兴平”,她想普天之下,可没几个人敢这样直呼小姐的名字的。
拉着马缰的手微微停滞了片刻,他皱眉睨视着底下的丫鬟,却是问:“你是谁?”
“我……我是思昀,是伺候小姐的丫鬟。”
……
璇玑醒来时,已是这日的傍晚,悄然睁开眼睛,首先瞧见的是头顶的苍青色幔帐,略侧了身,想问思昀她们这是在哪里,却在回眸之际,瞧见那倚在窗边的男子。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的特别快,此刻房中已点起了油灯,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惹得里头的灯座上的火苗不时地窜动着。他的侧脸上,晕开了淡淡的光圈。璇玑却是猛地一震,竟似入梦般脱口唤了声:“师父!”
那扶着窗沿的手猛地收紧,男子不觉回眸看着她。
在看清了他的正面后,璇玑的秀眉不觉拧起,怔了半晌,才幽幽地问:“你是……”原来不是夏玉,她想着,不免想要笑。如今他远在鄢姜呢,又如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朝她走去,在她的床前定定地站住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低声道:“你真的认识我哥?”她的丫鬟絮絮叨叨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是不太相信的,可是现在,却叫他不得不信了。可是现在,她却叫夏玉“师父”,夏清宁倒是觉得有些惊奇,他从来不知道夏玉也会收徒弟。不过,从那假死药看来,夏玉对她还真是用心,能教她那么多。
听他一句“哥”,璇玑似是猛地反应过来了,撑起了身子直直望着他,讶然出声:“夏清宁?”
男子的脸上,并不曾瞧见惊讶之色。能这般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还有他可怀疑的余地么?其实在那林子里,他抱起她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兴平的身子并没有这般瘦弱,后来,他只以为是分开的这段日子,兴平过的不好,是以才变得这样的消瘦,于他而言,自然只有心疼。
而现在,他却知道了,面前的女子根本不是兴平,她叫卫璇玑。
此时璇玑忙看了看四下,却并不曾瞧见那传说中的兴平公主,她吃惊地回眸瞧着他:“你不是和公主走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她是真没想到,这辈子会见到夏玉的弟弟。
夏清宁却不答,又靠近了半步,竟是问她:“我哥就是让你代替了兴平和亲西凉?”看到这一张脸,他该是怎么都想起来了。当初夏玉让他们走,说一切都交给他,他会有办法的。夏清宁也想不到,他的办法,居然是这一种!
他不得不承认,夏玉真的是个奇才,很像,她们两个乍一看真的一模一样。
璇玑被他问得怔了怔,点了头,听得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接着,思昀欣喜地奔过来,开口道:“小姐可算醒了?奴婢去准备了些吃的,哦对了,是这位公子救了小姐。”说到此,她却又跪下了,“奴婢有罪,不慎丢了那包值钱的东西,那两个侍卫不肯放人,要不是这位公子出手,后果可就真的不堪设想了!小姐,您责罚奴婢吧!”思昀想起那时的场景,此刻都还后怕着,让她一整日都有些惶惶不安。
其实璇玑醒来瞧见房中另有人在,她心下早已想到定是计划出现了纰漏,倒是不想,居然是那贿赂的东西掉了。思昀跟了她这么多年,她也知道她定不是故意的,此刻,自然也不会怪她。俯身扶了她起来,摇头道:“没事,这不都好好的?”
见她不怪罪,思昀心里却仍然觉得内疚,转身端了吃的过来:“小姐一整日不曾吃东西了,赶紧吃点吧。”
一侧的夏清宁脸色有些难看,璇玑想了想,才开口:“放下吧,我一会儿就吃,你先出去,我和夏公子还有些话要说。”
思昀点了头出去,拉上房门的时候倒是怔了怔。那位公子也姓“夏”么?怎的真的那么巧?
璇玑见夏清宁的眼底是满满的担忧,她又不曾瞧见兴平公主,心下忽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凝视着他,开口问:“公主呢?”
那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握紧了拳头,他退后两步在桌边坐了,紧蹙的眉头没有淡开,时间仿佛是回去了一个月前……
离开苍都后,他们一直住在鄢姜与西凉交界处的一个小镇。因为地处偏僻,也不必担心会有人找得到他们。那一日,正好赶上那里一年一度的庙会,兴平说喜欢那小摊上的糖人,他点着头去买。买的人很多,等他买到的时候,回身却发现兴平不见了。这一找,便是一个多月。
璇玑听着,忙问他:“会不会回鄢姜去了?”
“不会。”他果断地否定,“鄢姜目前没有大事,那边地处偏僻,消息闭塞,我们连得知先王驾崩都是在那事发生的数日后。当初兴平与我走的时候便说好,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彼此。我问遍了那镇上所有人,有一位老者,说是当时似乎瞧见过有一队人马出去,我觉得……她是出了事!”
“鄢姜的人?”璇玑脱口问着。
他亦是摇头:“可他们的方向却是西凉境内。”
西凉境内……
璇玑心头微微一惊,这么说来,是有人掳走了兴平公主么?是谁?
她的心头有些乱,也不想不出个头绪来。
夏清宁怔怔地瞧着面前的女子,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找到了兴平,别提心里有多开心,可是……事实上他到底是有些失望的。
夏玉要这个女子代替兴平去和亲,可是现在她人却在离开郢京那么远的地方出现,夏清宁的心里生出了疑惑,此刻却也不想问她为何。他救她,不过是那一张与兴平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罢了,现在见她没有事,他也不想多做逗留,起了身便道:“既是没事,我这就走了。”他还急着去找兴平,也没有功夫在这里耽搁。
璇玑想说什么,可是却也没有好的理由叫他留下。
楼下,思昀见他径直出去,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并不曾看着自己,直接出门去。她抬头看了眼,急忙跑着上楼。璇玑依旧坐在床上,思昀唤了她一声,见她也没应。回身之时,瞧见桌上的东西一动未动,她这才有些讶然,才想回头与她说,便见她猛地下了床,朝门口冲出去。
“小姐!”思昀急着放下手中的碗,跟着她追出去。
“夏公子!”
女子的声音从客栈传出来时,夏清宁正好解下了栓在木桩上的绳索,抬眸之际,见她已经急急追出来。他皱了眉:“卫姑娘……”
璇玑喘了口气,才开口:“也许……该去郢京找找!”夏清宁说兴平公主突然失踪,而且是在西凉境内,璇玑想来想去,在西凉认识兴平公主的人并不多,几位王爷是不可能突然离开自己的封地的,在郢京的皇帝更不可能,孟长夜与楚灵犀也不会,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薄奚珩!
三年前她离开郢京,还在路上不慎与韩青撞过面,那地方也已经算偏远了。而夏清宁又说,他们居住的那个地方是两国交界,地处偏远,平时连消息都比较闭塞。如今薄奚珩已成了废帝,他能出现在那种地方也不足为奇。
攥着衣裙的手有些颤抖,她宁愿期待自己的这猜测都是假的,可是,除了这个,她想不出还能有谁带走了兴平公主!
夏清宁松了手中的绳索,疾步往前,皱眉问:“你是说西凉的京都?”
璇玑还未说话,他却又自言自语着:“可是她去那里做什么?”
“只怕,不是她想去,是别人带她去。”咬着唇,将这句话说出来,却是叫夏清宁狠狠地一惊,脱口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其实璇玑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如果真的是薄奚珩无意中看见了真的兴平公主,一定不会放过这样好的一个机会的。
有兴平公主在手,他定只会找两个人,一个就是鄢姜王,另一个便是西凉的新帝。
可是夏清宁说鄢姜没有大事,应该不会是去了鄢姜。再说,夏玉还在那里,若是真的公主回去了,他一定有所警觉的。毕竟,自己的弟弟突然与公主分开是就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如果他带兴平公主回郢京的话……
璇玑略退了半步,她身后的思昀忙扶住她,惊道:“小姐……”
她深吸了口气,才又看向面前的男子:“我和你一起去!”
思昀“啊”了一声,原本小姐是千方百计要使了法子不去郢京的,可是现下,又是自己愿意去了,这实在叫思昀想不通了。
璇玑只知道,若这一切是真的,那么皇上会有危险。她原本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的,只是这件事,却又是因她而起。她只是没想到当年夏玉私自坐下的决定,时至今日,却依旧会对他有影响。
夏清宁也是吃了一惊,看着女子一脸的坚定,他却是有些迟疑,为何她那么相信兴平会去郢京。是不是……她知道什么?
…………
西凉郢京。
此时及至未时,郢京大街上的人开始热闹起来,突然之间,有马蹄声从城门口传来,接着,有侍卫高声叫着:“让开!让开!”
街上百姓忙都闪至一旁,侍卫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匆匆驶过。中间跟着一辆马车,不过是寻常极为普通的马车,瞧着,似跟这样庞大的侍卫队在一起很是突兀的样子。
那马车内,隐隐地瞧见男子的身影,他一身镶黄的铠甲在接近暮色的冬日里显得尤其扎眼。
……
此时的乾承宫外,太监苏贺正满头大汗地拦着面前的柳婕妤:“小主,皇上今儿和孙将军外出打猎去了,不在寝宫里。您……您还是回去吧。”
柳婕妤重重地哼了声,瞪着他道:“给我闪开!皇上不在,我不过是入内等等,拦着我干什么?”
“这……小主,皇上没说可以让主子们进去,奴才不敢啊!”太监的额角都流出汗来了。
柳婕妤也不想与他废话,径直大步入内,她谅他也不敢拦着她。果然,苏贺见她入内,拼命地叫着不能进,最终也不能如何。
柳婕妤有些得意,宫女扶了她坐下,一面将手中的食盒放下,笑着道:“还是小主有本事,亲自做了高点送来,皇上回来瞧见了,一定会开心的。”
柳婕妤微微一哼,这三年来,她见到皇上的机会都是寥寥无几,再这样下去,皇上可真的要把她忘记了。她再不做点事情可怎么行呢?
尤其是要选秀了,届时宫里会多出很多貌美的女子来和她抢皇上。柳婕妤想想都觉得如临大敌,所以她趁早表现得温柔贤惠一点,希望皇上能多注意注意她。
宫女又道:“那穆妃娘娘真是空有了穆妃的名号,竟一点都不得宠,很快有秀女进宫了,她怎就一点不着急呢?”
柳婕妤讥笑着:“蠢笨之人怎么会有危机感?”穆妃不过是比她运气好点儿,被封了郡主罢了,不然,哪能轮的上她做娘娘啊?想当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回京来,那么多美眷,可也只带了她与玥儿。只可惜玥儿福薄,皇上登基不久就染病去世了。柳婕妤想着想着,又觉得有些庆幸,幸亏是去了,不然她岂不是又多一个强敌?
正想着,听闻外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柳婕妤竖起了耳朵听着,像是储华宫里嫣儿的声音。听闻她之前是伺候那鄢姜公主的,后来公主回鄢姜去了,她就去了储华宫伺候穆妃。
苏贺有些心虚地朝里头看了看,也不敢说柳婕妤在皇上寝宫的话。嫣儿却笑着道:“苏公公,我家娘娘说皇上一会子回来肯定会觉得饿,我们娘娘亲自做了点心来给皇上,就请公公拿进去,等皇上回来就能吃上。”
苏贺见她不是要进去,这才松了口气,忙点头应下。
进去了,见柳婕妤坐在桌边与宫女闲聊着。苏贺行了礼,将东西搁下便退出去。
柳婕妤瞧了眼苏贺带进来的点心,心里头就生气了,直接打开就吃了几块。宫女吓得不轻,却听她道:“给我都吃了!”谁不知道穆妃是宫里最老实了,整个后宫的嫔妃谁都不怕得罪她。
吃了几块,柳婕妤才起了身。
转身的时候,透过那碧色珠帘,里头的明黄绡帐若隐若现。窗户似被打开着,有风吹进来,撩得绡帐微微地晃动着。
自入宫以来,柳婕妤还不曾入过这皇帝寝殿的内室,此刻,她的心开始有些不平静了。迟疑了下,终是抬步朝内室走去这乾承宫的龙床,天下只一个女子睡得,那便是西凉的皇后。
这帝后共枕的龙榻,是后宫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温柔乡。
悄然拂开了珠帘,柳婕妤的手有些颤抖,握着丝帕的十指圈紧。内室,龙涎香的味道越发地浓郁,恍惚间,她竟要以为那个身着龙袍的男子此刻就在屋内。
柳婕妤有些紧张,指腹,缓缓滑过眼前柔软的床单,被衾……
有那么一刻,她就想此刻就躺上去。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她到底是不敢的。
风吹得窗户“啪”地一声撞在墙上,柳婕妤猛地吃了一惊,回眸,瞧见龙床的一侧架子上,居然挂着一身女子的衣裙。她有些惊讶,好美的裙子!
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裙摆处的一簇蝴蝶兰上,那栩栩如生的图案,让人忍不住要赞叹如此好的女红!
这时,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小主,听闻皇上回来了!”
柳婕妤猛地收回了手,急急出去:“真的么?快,帮我看看,发钗可都好?还有妆容呢?”她有些按捺不住喜悦,皇上突然回来,看见自己在这里等他回来,会不会恨惊喜呢?
宫女见她很是期待的样子,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小主,奴婢是听外头有人来和苏公公说才听到的,说皇上不会乾承宫来,过芜烟居去了。”
“什么?”柳婕妤的眉头拧了起来,“去那里做什么?”
“这……奴婢也不知道呀!”
谁都知道芜烟居已经空出三年多了,皇上怎的就突然去了那里?
忙抬步出去,一面道:“走,去看看去!”
……
太医们匆匆进了芜烟居,见皇帝的脸色铁青,他们个个不敢怠慢,忙上前给床上的女子医治。
张太医朝床上的女子瞧了一眼,心头猛地一震,这……这不是……
他忙回眸,看了眼立于后面的皇帝,他只瞧着,并不打算说话,张太医才回了神,忙上前医治。
皇帝负手站在床前,目光直直地落在床上女子苍白的面容上。唯有那额角撞伤之处,此刻显得尤其刺眼。他是在回宫的路上瞧见的她,当时她从路边的茶铺猛冲出来,嘴里,还喊着“救命”。他急急勒停了马缰绳,却见她已经摔倒在地,额角已经撞上了地上的石块。在后面追他的二人马上被拿下了,孙连正说,那原是两个地痞无赖,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在哪里抓到的这样一个貌美女子。说是喝茶的时候不注意,就让她逃了出来。
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收紧,他的脸色却依旧是阴沉的厉害。外头,孙连正急急入内,与他禀报问那两个人如何处置。
他思忖片刻,才开口:“收押,朕要活的!”
孙连正点了头,迟疑了下,才开口:“皇上,那真的是……兴平公主?”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三年了,她下落不明,此刻又突然出现在郢京,不得不叫人惊愕。
皇帝的眸光转向内室,却是良久不曾说话。
太医们从里头出来,张太医上前道:“皇上,公主……”脱口说了出来,他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如今,他也不知该称呼那床上的女子为何。只是,悄然看着,皇帝的脸色并没有怒意,他才松了口气,继续开口道,“公主是受了惊吓,休息一会儿,醒来便无碍了。”
皇帝闻言,才似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他迟疑了下,才转身步入内室。
床上的女子依旧紧阖着双眸,他上前,轻声在她床前坐下。大掌,缓缓地拂过女子苍白的面容,这张脸,他说不清究竟有多久不曾看到了。仿佛是久到有一生一世那么长的时间。
“璇儿……”
嘴里喃喃地唤着那个被深藏在心底的名字,叫出来,竟是满满的痛,叫他不觉皱了眉。
芜烟居空了三年,如今外头,也没有一个宫人。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得那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他安静地在床边坐了许久,才听得外头有脚步声急急传进来,接着,传来柳婕妤的声音:“皇上……皇上……”因为没有人拦着,她很快进了内室。
他抬眸,见柳婕妤直冲进来,还笑着道:“皇上,臣妾可等着您回来呢,您怎的来了这……”那句话未完,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女子脸上,不禁“啊”了一声,随即又惊愕地看着依旧还穿着铠甲的男子。
他的脸色一沉,冷声道:“谁让你来这里?还不出去!”
柳婕妤没想到她这样闯进来会叫他生气,眼睛一红,怯怯地唤了声“皇上”。他没有再看她,依旧低沉着声音开口:“出去!”
宫女在外头等着,见柳婕妤哭哭啼啼地出去,她也来不及问为何,只能跟着跑出去。
恰巧在回廊上遇见正出来散步的穆妃,她见柳婕妤哭得委屈,不免叫住了她。柳婕妤用帕子擦着眼泪,依旧行了礼,见是穆妃,她咬着牙开口:“穆妃娘娘恐怕还不知道吧?皇上带了那宫女回来呢!”
穆妃一阵迷糊,开口问:“谁?”
“还不就是当年皇上还做王爷的时候先帝派了陪皇上在行馆住过的那个!”后来皇上登基后,她就没再见过那个宫女,不过一个小小宫女,自然也是不值得她去注意的。可哪里知道,如今三年过去,她竟又回来了?
穆妃是吃了一惊,脱口道:“你说我姐姐?”
此刻,也再不逗留,忙提起裙摆朝芜烟居赶去,留着一脸茫然的柳婕妤。半晌,她才问边上的宫女:“她说什么?”
“小主,她说您口中的人是她姐姐。”宫女好意答着。
柳婕妤却是脸色一变,那人……是鄢姜的兴平公主?!
她倒是想起来,据传那鄢姜公主曾在皇宫做过宫女的,却是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她!
等穆妃到芜烟居的时候,瞧见芜烟居外头已经让侍卫给守住了。她也不顾,只身上前,侍卫拦住了她,说是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芜烟居。
她倒是急了,忙道:“你们进去回皇上,就说是本宫来了,本宫来看姐姐!”
“娘娘还是请回吧,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得进。”侍卫依旧不让开半分。
嫣儿此刻才真的相信是公主回来了,她也很期待进去看看,但是此刻连穆妃娘娘都被拦在外头,她一个宫女自然是插不上嘴的。
穆妃不肯回去,她不信皇上知道是她也会不让她进去。
才说着,却见里头苏贺出来,朝她行了礼,才道:“娘娘请回吧,皇上说了,谁也不能进去。”
“可是,本宫是公主的妹妹啊!”
苏公公却是略皱了眉,小声道:“嘘,娘娘请小声些,这里可没什么公主,也没有娘娘的姐姐。娘娘请回吧,不然皇上生气可就不好了。”
苏贺已经转身入内,剩下穆妁一脸的茫然。
皇上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为何要这样说?
想来想去,她到底是想不通透的。嫣儿在一侧劝着:“娘娘还是先回吧,公主回来了,有皇上照顾着,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个穆妃自然也知道,只是多年不见姐姐了,她甚是想念。叹息一声,也罢,到时候兴许姐姐自己就派人叫她来了呢。这样想着,便只能与嫣儿先回了储华宫。
太监入内,唤了宫女进来伺候了皇帝将那身笨重的铠甲换下,小声道:“皇上可要先吃点东西?”
他摇了头:“都出去吧,不必伺候了。”
苏贺怔了怔,便只能遣退了所有的人。
门窗都被关上,外头寒冷的空气被很好地阻拦在了外头,里头是一室舒适的温暖。他倚在床柱上,目光依旧是定定地瞧着床上的女子。
时至半夜,床上之人的眼眸略略转动,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见那双眼眸缓缓地睁开来。他有些欣喜地靠过去,见她像是吃了一惊,猛地撑起了身子往后推,脊背靠在了墙上。他亦是吃了一惊,瞧见她撑圆了眸子瞧着他,半晌,竟直直地唤了声“王爷”。
她的声音,似比三年前的更加嘶哑了。
而这一声“王爷”,竟叫他的心口阵阵泛疼,面前的女子似是有想起什么,抬手抚上额角,皱了眉:“不……不是,你现在是皇上了,是皇上……”
“璇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伸手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中。
她躲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声音越发地嘶哑了:“我想不起来,好乱……好乱……”
“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大掌轻拍在她的后背,他心痛得紧皱起了眉头。
连夜传了太医来,诊治过后,才禀报说,兴许是撞伤了头部的缘故,也许是暂时性的记忆混乱。
他让太医退下,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多说。
哄了她睡下,他却又连夜召了孙连正入宫来,将今日的事情完全对外封锁起来。
翌日,秦沛入宫来陪他下棋,笑着开口:“长夜不在皇上身边,总叫臣觉得怪怪的。”
他抿唇一笑:“灵犀还在月子里,朕特许他这段时间不必入宫来。如今朕这身边也没多少事,他来不来也都一样。”
秦沛依旧笑着:“灵犀那丫头都能做娘了,果真叫臣觉得老了。皇上可好记得,她与长夜刚来的时候,可就这么点大!”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又顺然地捋了把胡子。
皇帝轻笑着开口:“怎么不记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又是六年。”他的脸色未变,从容的将手中的白子落下。
秦沛却是隔了半晌才又取了棋子捏在手中,转了口道:“皇上不小了,该考虑考虑子嗣的问题了。”前两年,他借口说内乱刚定,他需要竭尽心力在朝政上,可如今,到底是太平盛世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甚至是后来孟长夜一直在后悔当年亲自放了璇玑走的事情,也许他不放,如今又是一番不一样的场面。
皇帝脸上的笑容终究有些微微的僵硬,他顿了下,才言:“朕明白。这不正要选秀了么?”
秦沛低低应了声,心里却是叹息着,选不选秀又如何,他这后宫又不是没有嫔妃。将手中的棋子落下,却见面前男子皱眉道:“先生今日可不在状态。”
秦沛干脆不再取棋,看着他,开口:“臣心里有事,不吐不快。”
他只淡淡地问:“何事?”
秦沛开口道:“昨日皇上外出狩猎,臣府上的家丁恰巧见皇上回宫,还说比去的时候多了一辆马车,臣一直在想皇上到底带了谁回来。直到今日臣从穆妃娘娘那边小坐出来,瞧见芜烟居外头的侍卫,臣这心里才有了答案。”
一身明黄的男子不觉皱了眉,此事他想瞒,原来到底是瞒不住的。
秦沛又道:“皇上,既然是她回来了,为何还要遮遮掩掩的?光明正大地留她在身边岂不好?”
将手中的棋子丢进一侧棋盒里,抚袍起身:“你以为朕不想么?”
“皇上……”
他却抬手示意他噤声,略笑道:“此事先生不要管了,朕心里有数。”
秦沛却依旧要说:“皇上以为这样将她关在芜烟居就可以么?很快新进的秀女就要入宫了,这事外头能瞒,宫里能瞒得住么?”
他回转了身子,直面着亭子外的一座假山,低声道:“朕无需瞒她们,就算朕金屋藏娇了又如何,她们谁敢多言?”
秦沛叹息一声,他哪里就是这个意思?既然皇上喜欢璇玑,他也希望他们可以长久地在一起啊。
迟疑了下,他才开口:“不如,皇上让臣去见见她。”他倒是想知道,究竟为何她不能接受皇上的一片深情?
皇帝却缓缓摇头:“不必了。”
“皇上……”
“先生就让朕做这次主,朕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沛却是被他的话说得一震,慌忙跪下道:“老臣不敢!”说到底,他都是君,他是臣,他的话再有道理,也只是一个建议,皇上想听便听,不想听大可以不听。何以能说这样的话?
他转身亲扶了他起来,低声道:“有什么敢不敢的,先生的话,朕都记着。”他指指心口,唇边是一抹凄凉的笑。
…………
璇玑他们抵达郢京的时候已是十日后,这一日,天空却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他们只能先找了客栈投宿,夏清宁的神色很是忧急:“如今都进了郢京了,你说兴平会在哪里?”
璇玑想了一路,她最担心的,就是她此刻会在宫里。不过此事她不想贸然告诉他,万一她的想法是错的,她也可以放心。不过此事,她倒是可以找时间验证一下。每日清早,宫里都会有御膳房的人出来买御膳需要用的材料。
是以,翌日清早,璇玑便与思昀早早地起来,在宫门口等候。这天依旧下着雨,整个郢京都处在阴霾的天色之下,她与思昀打着伞,等了会儿,终于瞧见有太监出来。
她朝思昀瞧了一眼,思昀会意,忙抬步迎上去,拉住了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太监,小声道:“公公请留步。”说着,手中的一锭银子已经塞进他掌心。
那太监吃了一惊,又看看前面的人,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我家小姐是今年选秀的秀女,我家小姐想问问,如今这宫里最得宠的娘娘是哪位。日后进了宫,也好不靠错人啊。”
太监闻言,倒是释然了,开口道:“要说皇上倒是没什么特别宠爱的娘娘,哦,前不久倒听闻皇上带了个姑娘回来,不过谁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哎,我得走了。”
“哎——”思昀又追上去,笑着道,“公公是跟我打趣的吧?哪有皇上带回的姑娘宫里人都不曾见过的?”
太监边走边说:“骗你干什么?人在芜烟居,都让侍卫守着呢!”
听得“芜烟居”三个字,思昀猛地一怔,随之收住了步子。
璇玑瞧见那些人行得远了,才上前来:“问到了么?”
思昀回眸,轻声道:“那公公说,如今芜烟居有人住了,但是,不知道住进去的是谁。”
她的话音才落,便瞧见璇玑的脸色都变了。
都住进芜烟居了,她还需要去问那人是谁么?
手中的油纸伞没握住,被风一吹,“哗”地飞了开去。思昀轻呼了一声,慌忙跑着去追伞。璇玑依旧愣愣地站着,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一点,兴平公主若真的落在薄奚珩手中,他没有用她来威胁皇上,却是直接送进宫去了,他想做什么?
“小姐!”思昀回来,忙撑住了伞。幸好这雨不大,若是淋病了,可怎么好?
回了客栈,夏清宁忙上来问:“如何?”
璇玑只低低地道了句:“是宫里。”
“确定么?”
她点了头,还有什么不确定的?
夏清宁转身就要出去,璇玑忙起身道:“你是鄢姜人,私闯西凉皇宫,是想引起两国不睦么?”
果然,她的一句话,叫面前之人的脚步一滞。她虽然不怎么了解夏清宁,可夏玉那么忠心为主,他作为弟弟的心里一定也清楚。任何对国家不利的事,他哥哥都不会做。
璇玑又道:“就算你能进去,就真的能带她出来么?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进出自如?”
他的牙关紧咬:“那究竟要如何?”
璇玑缓缓扶住了桌沿,她不知道薄奚珩是不是人在郢京,可她能断定,他一定有人在郢京。她也不敢乱来,万一让人发现了她,那就糟了。
可是她隐隐觉得,皇上会有危险。她想过去找秦沛,找孟长夜和楚灵犀,可是她不敢,她怕有人会在暗中盯着他们。
心里有些乱,如今在宫里的是真公主,一旦有什么差池,一定会引起两国交战。到时候,就算皇帝想隐瞒,也一定会有人将此消息传往鄢姜。鄢姜王那么疼爱自己的妹妹,倘若真的出什么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姐……”思昀扶住了她的身子,其实一路上,他们没有与她明说过什么,她也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什么“兴平”在宫里,兴平不是小姐的名讳么?但是现下这种情况,也容不得她多嘴。
思忖了良久,璇玑才轻阖了眼眸,低声吐字:“我入宫去。”
思昀吓了一跳:“小姐……”
夏清宁也吃惊地看着她,半晌,才问她:“你怎么入宫?”
“我们的行程快,各地的秀女宫女还没有到,届时,就请夏公子帮忙,将其中的宫女替换下来就是。”入宫的宫女多,且不易引起人的注意。
夏清宁看得出,面前的女子也并不想入宫,可是如今,他担心着兴平的安危,也只能自私一下了。
他终是开口:“多谢卫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