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惨淡一笑,这件事终究还是因她而起的,她又怎么可能真的脱得了干系?她现在只是不知道为何兴平公主真的入了宫,到底是什么牵制了她?
……
又两日,正选的第一批宫女入宫,夏清宁随便掳了一个宫女出来,她哭哭啼啼地道谢说实在不愿入宫为奴为婢。璇玑一怔,恍惚中,像是六年前她代替那个宫女入宫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虽是入宫做宫女,也得再经过层层删选。宫女,也必须是处子之身,不能身染恶疾,品貌需端正。那些太监嬷嬷们,都是新面孔。毕竟先帝不是驾崩,如今新帝也不得不将后宫之人大换血。
“走吧,跟好前面的公公。”太监尖着声音说着。
璇玑点了头,忙抬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整整三年了,如今的掖庭于她而言早已不陌生,也没了三年前的那种仇恨,而她却是再次以宫女的身份入了宫。
抬眸,温和的阳光,将层层的琉璃瓦映照得熠熠生辉,而璇玑的眸光却是朝远处探去。那个,名叫芜烟居的地方……
【宫闱血】25
初进宫的宫女是没有资格去伺候主子的,她们都会在掖庭最辛苦的地方当差,那里同时也是离开皇帝最远的地方,无事也是不能随便出入皇帝与嫔妃们居住的宫殿的。据传立下此规矩的也不知是哪一朝的皇后,因为初进宫的宫女还不曾调教过,如此是防着她们勾引皇帝。
璇玑想起那时候入宫,第一次,是遇见了卓年。第二次,却是傅承徽将她带出的掖庭。
嘴角忍不住牵出了笑,她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究竟会有怎么样的命运。
…………
芜烟居里。
宫女们都侍立在珠帘外,香薰的暖雾充斥着整个内室,里头,隐约地传来水声。接着,是女子雪白水嫩的**从浴桶里缓缓出来,她没有唤宫女进来伺候。光洁的手臂上,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眉头微皱,取了搁在梳妆台上的发簪,小心地拔下上头的簪花,然后反过来,在手臂上轻轻一点,很快,便有一个小红点落在手臂上。随即,她又重新将簪花插上去,将簪子放回原处。
宫女们入内伺候,替她换上了华贵的衣衫,又取了炭炉进来,小心地将女子满头湿漉的青丝烘干。
所有的一切,她们都极为小心,虽然皇上没说什么,可她们都清楚面前的这个女子在皇上的心里与后宫各位主子都是不一样的。每日皇上来,她们在外头伺候,却都能听见里头传出的笑声。这,是在如今后宫任何一位主子的宫里都不曾有过的。
傍晚时分,皇帝依旧来了。
大步入内,见她正倚在软榻上休息,闻得他进来,忙起了身欲行礼。他的大手扶住了她,低声道:“日后见了朕,就不必行礼了。”拉了她坐下,他的指腹缓缓拂过女子额角的伤,如今十多日过去,她额上的伤只剩下淡淡的一圈红,太医说不会留下疤,很快会消褪。只是她依然忘了过去的好多事,只依稀会记得一些片段。却终归还是记得他是谁。
在她身侧坐了,见她略皱了眉,低声开口:“皇上为何叫侍卫守着芜烟居?”
“嗯,朕怕她们打扰你。”顿了下,他浅笑着,“朕不能时刻陪着你,你可还记得那时候在行馆,柳婕妤还欺负过你。那时候你背受了伤,还是朕给你上的药。”
她低下头去,声音亦是低下去:“因为我没有名分,所以她们都敢欺负我。”
“怎么会,你是鄢姜的公主。”他握住了她的手,她却像是一惊,有些本能的将手抽了出来,他皱眉,“璇儿……”
她惊慌地抬眸:“那为何我来了西凉?”
她的话,问得他一时间怔住了,她却又低声道:“不是的……妁儿是我妹妹……”猛地闭上了眼睛,她像是又开始混乱了。
他定定地瞧着她,话语轻悠得只他二人听得见:“你来西凉,是和亲的。”
“和亲?”她像是很吃惊,瞪着他,脱口问,“和你么?”
那藏于广袖下的手不觉收紧,那一刻,他也不知怎的,淡淡地“唔”了一声。
她却又问:“那皇上为何不娶我?而我为何又不在宫里?”
他动了唇,却是没有多言。她的眼睛红起来,哽咽地开口:“他们都好可怕,抓着我,说要卖我去接客!我不依,他们就打我……”
“璇儿!”他猛地站起来,将面前的女子拉入怀中,“是朕不好,是朕不好。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朕跟你保证。”
“是因为皇上不喜欢我么?”
“怎么会……”他的心头剧痛,他怎么会不喜欢她,他都爱她到了骨子里!他多希望三年前,璇玑就能这样问自己,那他会告诉她,他爱她,他会比任何人都爱她。他恨不得挖出他的心来给她看看!
女子娇小的身子缩在他的怀里,声音亦是低低的:“那是为何?”
为何……
呵,他能告诉她,他也想留,只是她不愿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低语着:“从今天开始,朕要你留在朕的身边,再不让你离开。”
她的身子微颤,抬眸问:“真的?”
“真的。”他答得坚定。
仰起的小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浅声问:“那我可以去见妁儿么?”
“可以。”
“那……还让人守着芜烟居么?”
“当然不。”
靠进他的怀中,听得他的呼吸声有些沉重,她的指腹缓缓掠过男子身前的龙袍,眉宇之间却是升起了一抹凝重。
……
翌日,一道封妃的圣旨下来,几乎震动了整个后宫。
嫣儿自外头急急入内,穆妃正在里头梳妆,她忙跪下行了礼,才开口:“娘娘,皇上封了公主为贵妃了!”
“是么?”穆妁猛地站了起来,这次姐姐入宫来,她也不曾见过的,皇上也从未在别人的面前提及过此事,如今突然说封了贵妃,她必然是惊讶的。
“娘娘您别不高兴,公主是您的姐姐,不会和其他的主子一般……”宫女见她的脸色都变了,以为是她不开心。
穆妃忙摇头:“你说到哪里去了?本宫怎么会不开心?只是,很意外啊。那姐姐现在还在芜烟居么?”
嫣儿听她如此说,才放了心。摇头道:“不是,听说搬去钟元宫了。”
“那本宫可以去看她么?”
才往前走了一步,便被嫣儿拉住了手,小声道:“娘娘还是等等吧,公主才过去,怕到时候皇上会不高兴。看看皇上是不是还让侍卫守着再说。”两边都在自己伺候过的主子,且都对自己不错,嫣儿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
穆妃听她如此说也有道理,便作罢了。
柳婕妤与其他几个嫔妃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碎碎地说着话,大家都对这个突然冒出的贵妃很是不满,柳婕妤原本是想说对方那可是鄢姜的公主,来头大着呢。可是话至唇边,又生生地咽下去。她也觉得奇怪,皇上这次封了她做贵妃,却也不提她鄢姜公主的身份,仿佛完全没那回事一般。她思忖了下,还是觉得不说吧,万一皇上是不想让人知道呢?自己说了,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不过她真的倒是有些担忧,当年她与玥儿在行馆还对她动过粗,如今她一朝得势,还不得教训她么?只是,她又听闻宫里的人说,贵妃伤了头部,像是失忆了。她祈祷着最好三年前的事,她也给忘了才好。
众人正说得起劲,远远地瞧见苏贺急急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宫女太监。不知谁叫了他一声“苏公公”,苏贺的脚步一滞,与她们一一行了礼,才急着开口:“各位主子,奴才奉命要过钟元宫去,这就不留了,奴才告退!”
以为贵人哼了声道:“瞧瞧,这都送了多少东西过去了?皇上真恨不得将整个后宫都送给她呀!”
“就是呀,哎,不过,还真的是吓了我一跳,别一下子给封了皇后就好。”
“哼,姐妹们如今可都悠着点,这新进的秀女们就快入宫了呢,你我往后的日子可都不好过!”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却又一个人道:“都别愣着了,如今人家是高贵的贵妃娘娘,你我在她之下的,还是趁早去拜访拜访,别到时候让贵妃娘娘抓到把柄才是。”
众人觉得有理,都朝着钟元宫的方向而去。
……
乾承宫外,楚灵犀的脚步赶得很急,外头的宫女见了来人,忙入内禀报。
传了她入内,见里头男子支颔坐在桌边,他的面前,摆着一本棋谱,他似是看得入神。
“参见皇上。”楚灵犀行了礼,只听得他应了声,抬起眸光看了看她,笑着道:“朕还以为是带着你的千金入宫来给朕瞧瞧的,怎的就来了你一人?”
她也不顾礼数了,径直上前道:“真的是她回来了么?”
他似是一怔,随即又笑:“朕都封妃了,也不怕瞒着你们。”看来这件事,秦沛真的是连孟长夜还有楚灵犀都没有告诉。
楚灵犀皱眉道:“皇上说的什么话?她回来,我和师兄高兴还来不及呢!您怎的还不告诉我们?难道您以为师兄还会做三年前的傻事么?他不会了,这回,就算您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了!”
听她亟亟说着,他倒是释然地起了身,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语着:“朕明白。”
听他淡淡的话语,楚灵犀倒是怔住了,他却问着:“长夜呢?”
“哦,去看秦先生了,前两日,秦先生染了风寒。”
“是么?”他的眉头拧起来,“那怎的不告诉朕?朕去看他。”说着,便要出去。
楚灵犀忙拦着他:“先生说就怕皇上惦记着才不让说的,如今可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闷着,长夜过去陪着说说话。皇上日理万机的,空下来,便在宫里休息吧。我今日来,是听闻公主回来了,不是……如今可是贵妃娘娘了。”她笑了下,继续道,“本想着入宫来找她说说话的。”
男子的脸色有些略沉,片刻,才笑言:“她的身子刚好,你也不必去打扰她。”
听他如此说,楚灵犀也只得作罢。迟疑了下,她才道:“皇上没有跟鄢姜王说这件事么?”
封妃也那么快,必然是没有说的。
果然,见他摇了头。
楚灵犀吃惊地问:“为何不说呢?两国联姻,皇上就算想直接册封她为皇后,亦是不会有闲言闲语的啊!”可是,倘若不挑明她的身份,直接封了做皇后,那朝中上下必然会有异声的。
他的眸华一抬,落在女子的脸上,轻笑一声道:“刚从秦先生府上来?”这个问题,她一定问不出来,便只有秦沛会问。
楚灵犀有些尴尬,皇上是最了解他们的人,果然一听便听出来了。
“皇上……”
他的手一抬:“此事朕心里有数。”
“可是皇上……皇上等了她这么多年,这中宫一位也空出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她么?”楚灵犀却不惧他,依旧还是说了这样一句。
他负手背过身去,良久良久,似是叹息:“是啊,朕等那么久,都是为了她。所以再久,朕也不怕。”
这句话,却说得楚灵犀一怔,她像是有些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
钟元宫里,太监在外头点着皇上赏赐的各种宝贝。瞧见宫女扶了贵妃的手出来,女子的凤目悄然掠过桌上的各式珍品。她瞧见其中一块好看的红宝石,怔了下,脑中似是闪过一个念头,小心将那宝石取了握在掌心之中。
这时,外头有太监跑着进来,开口道:“娘娘,各位主子们开看您。”
贵妃略微吃惊,思忖了下,才开口:“请她们进来吧。”
众嫔妃入内时,瞧见贵妃优雅地坐在厅中,众人忙上前行了礼。
让宫女泡了茶上来,众嫔妃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起来,大抵都是宫里常用的一些客套话。贵妃只瞧见坐在右侧的绯衣女子一直不曾开口说话,且看自己的目光似带着惧色。
她却疑惑起来,小声问了宫女,才知道那是柳婕妤。说曾经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在晋玄王府,她可算得上得宠了。
贵妃只听着,面上依旧是柔和的笑。
待众人都散去,她派人独独叫了柳婕妤留下。
柳婕妤是吓得白了脸,莫非她还记得当年的仇,此刻就想要教训自己么?
怯怯地回身,在贵妃面前站住了。柳婕妤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咬着唇,手中的帕子绞得越发地厉害,心里竟是怔怔地笑起来,果然是不必抱什么侥幸,什么失忆了,也许都是假的。
却不想面前的贵妃依旧是笑的温柔,过来请她坐下了,又笑着说日后同是伺候皇上的,大家姐妹要互相扶持照顾。一番话说下来,直叫柳婕妤一头雾水。
她怔了片刻,瞧见宫女又上前来斟了茶,这才似乎猛地反应过来。略微抿了一口,才道:“嫔妾多谢娘娘,这后宫虽然有不少姐妹,不久又要选秀,可是娘娘身份特殊,总归还是不一样的。”心下却是想,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姑且先看看再说。
贵妃却是被她说得一愣,握着茶杯的手有些紧,吃惊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一眼。心下暗道,原来她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想着,却也只一笑,浅声道:“宫里姐妹虽多,可与本宫要好的,却也没几个。妁儿生性软弱,还不如婕妤姐姐呢。”
女子的凤目流转,说得柳婕妤心头一颤,谁都知道穆妃虽然位份高,不过是徒有虚名。如今兴平公主回来了,她却是好端端地想来拉拢自己?
柳婕妤心里开始恍惚了,莫非她是真的失忆了?
目光悄然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她的眼睛里也是一片柔和的笑,也丝毫看不出像是骗人的样子。这样想着,柳婕妤倒是放心了许多,既是她要拉拢自己,多个靠山,总比都个敌人来的好。再说,这做靠山一时半会儿可也倒不了的。兴许日后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呢。
这样想着,她忙笑着道:“嫔妾能帮上娘娘什么,那是嫔妾的福气。”
贵妃清浅一笑,吩咐了宫女几声。
不一会儿,便有宫人将很多珠宝首饰拿出来,放在柳婕妤的面前,都是这次皇帝特别赏赐的。柳婕妤只觉得眼前阵阵的金光闪闪,看得两眼发愣,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是终究还是被震撼到了,竟是这么多的珠宝首饰!
剔透的碧瑶玉簪,做工精细的赤金錾镯,漂亮的簪珍珠排环……
一时间看得眼花缭乱。
贵妃又遣退了所有的人,才抿唇笑道:“这些都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婕妤姐姐要是喜欢的话,就都带回去好了。”
“都……都带回去?”柳婕妤的脸色都变了,入宫三年,她可都没得过皇帝这么多的赏赐呢!她想,纵然是后宫那么多的女子,也没见得谁得了皇上那么深的宠爱!
可是,她却说,这些都送给她?
底下的欣喜几乎要按捺不住了,可是面上她依旧强忍着没有放肆地笑出声来。她是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一下子好了,觉得面前的女子傻得不能说,这么多好东西,居然就甩手拿来讨好她了?哼,她真的以为一声“婕妤姐姐”就能让自己完全地向着她么?真是傻,这后宫里,有谁能真的向着谁呢?别看她与穆妃是姐妹,就是亲的,也不见得能永远亲密呢!
不过眼下那么好的事情,她不要白不要,略笑着,小声开口:“娘娘真客气,这可怎么好意思呢?”
“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要,本宫心里还觉得不舒服呢。”她笑着说,径直站起来,行至她的面前,素手捏起那白玉玲珑长簪,细心地插上柳婕妤的发鬓,细细瞧着,才道:“瞧瞧,可真配你呢!”
柳婕妤被她说得心花怒放,一时间有点头脑发热了,竟差点便要说取了镜子来给她瞧瞧之类的话了。却见贵妃又转了身,伸手去取一侧的白玉元镯,未曾拿到,只听得“啪”的一声,什么东西从她的袖中落下来,正巧掉在那满满一盘的首饰盒中。
柳婕妤定睛一看,竟是一块红宝石。
贵妃像是有些紧张,忙伸手将那红宝石握在掌心里,小声道:“这个……不是给婕妤姐姐的,是……”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眼前那么多的东西早就琳琅满目了,她哪里还会在乎那么一块红宝石?不过,瞧着贵妃的样子,她倒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宝石莫非还有什么特别的深意呢?值得娘娘这么喜欢?”
贵妃怔了怔,却是摇头:“也不是本宫喜欢,只是,这种宝石适合镶嵌在匕首上,本宫原是想悄悄做了,赠与皇上的。只可惜,本宫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匕首呢?皇上的身份,可得配一把好匕首才是。”
柳婕妤的眼睛一亮:“这有什么难的,娘娘要,找外头的侍卫开口说一声便是,他们还都不挤破了头将自己最好的匕首献上?”
她却仍旧摇头:“这可不成,本宫是想着给皇上惊喜的,若是这样说出去,不大家都知道了么?”
看着她的样子,柳婕妤真有种想笑的冲动,看来这个女子对自己的真的没有防备之心了,这种想着如何讨好皇上的事也敢在自己面前说出来呢。不过,好歹人家送了那么多东西给自己,这个小忙帮一下倒也是可以。贵妃是怕被皇上知道她跟人要了匕首,那她去要,总也没人会怀疑了吧?
也甭管它好不好的,到时候找把精致一些的,定也不是难事。
说不准她一高兴,以后还有更多的好东西给自己呢!
这样想着,柳婕妤忙道:“这有什么难的,娘娘就交给嫔妾好了,到时候皇上瞧见了,一定会更喜欢娘娘了。”
“真的么?那真是谢谢你了!”贵妃欣喜地开口,“姐姐若真的帮本宫寻了来,本宫可得好好谢你呢!不过,此事,先……”
“先保密着,别让人知道。嫔妾心里有数。”柳婕妤得意地说着。
闻言,贵妃才笑着点了点头。她转身,将那白玉元镯套上柳婕妤的皓腕,眼底却是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郁。
…………
掖庭一角。
璇玑才搬了木盆出来,便瞧见一侧的宫女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得起劲。
她放下了东西,往前走了一步,听得不知谁说了句“哪有皇上真的能金屋藏娇的,肯定是要封了做娘娘的”,璇玑心头一阵吃惊,忙拉住了那其中一个宫女问:“你们在说什么?”
那宫女回头看了她一眼,好笑道:“你还不知道啊,皇上新封了贵妃娘娘了,听说就是那个入宫后一直被藏在芜烟居的女子。啧啧,真是羡慕呢,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是换成我啊,一辈子没有名分,被皇上这样藏着也愿意呢!”
璇玑的心头一颤,那一瞬间的滋味五味复杂,她说不出来为什么。竟是又好端端地想着三年前他说的那些话,她记得尤为清楚的,不过那一句“吾若得卿,生无二色”。他原是,要她做他的皇后的。
可如今,“她”在他身边了,他却又只封了贵妃。
不免嗤笑一声,原来,人是真的会变的。无论是当年的薄奚珩,还是如今的他。
不自觉地退了半步,那么璇玑,现在入宫来,可后悔了呢?
嘴边的笑有些苦涩,她却依旧摇了头。也许,是说不上后悔不后悔吧,她自己都不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凭什么还必须要求他做得如何如何?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可他到底没有杀了自己,哪怕只是个贵妃,也依旧是给了宠爱。
别过脸,喉咙像是一阵难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身后传来宫女的声音:“没事吧?可别生病了,在这里,生病了也不会有人来给你看病呢!”
是啊,掖庭的宫人,是没有资格传太医的。若是病了,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前头各宫的人,若是不来这掖庭,她们便是永远不可能见到主子们。三年前她入宫两个月,才有了一个机会去偏门取东西,而得以远远地看了那御驾一眼。
但,那也只能看,由不得她靠近半分。
扶着一侧的柱子缓缓坐下,兴平公主被封了贵妃了,日后她的后宫也会更加自由,璇玑不免担心,不知道她究竟会如何做。
她突然想起浣衣局的宫女,那里会有一些做得比较长久的宫女轮得上去给各宫主子送衣服,虽是只能送给各宫的宫人们接受,也根本见不了主子,倒是也是一个机会。
起身,急急去了浣衣局。
问了,才知今日要送的衣服也只剩下皇上的衣服了。璇玑心下一阵吃紧,不是因为他的衣服她不敢送,而是因为他的衣服,就不会有人愿意让出来。因为,谁都想紧抓着一线生机,哪怕是皇帝根本看不见自己,她都会去乾承宫送衣服。
果然,在寻得那宫女时,她一脸的坚定:“没的商量,你一个新来的宫女倒是心思不纯啊,小心我告诉掖庭令,叫他狠狠地收拾你!滚开!”推了她一把,她才高傲地离开。
“等一等!”璇玑叫住了她,取下了全身上下仅有的首饰给她,“就换一次!”
“不要!”她果断地拍开了璇玑的手,嗤笑着,“当我是傻瓜吗?用这些不值钱的换一次见皇上的机会,我又不傻!”
“可你又见不到皇上!”急急地说着。
她的眼眸一瞪,好笑地看着她:“你也知道见不着,那你还缠着我干什么?”
她的话,问得璇玑一怔,见她作势又要走,璇玑情急之下狠狠地拉住了她的手,见四下无人,便将簪子抵在宫女的脸上,咬着牙开口:“现在,把你的令牌交出来。否则,我就划破你的脸!”她也没有办法了,她必须快点让他知道宫里的人根本不是她。
宫女果然被她吓到了,对女子来说,无论美丑,容貌都是很重要的,现在有人要划破她的脸,叫她怎能不紧张?
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可不要乱来啊!”
“交出来!”璇玑也不想跟她废话。
她微微颤颤地将令牌取出来递给璇玑,软着声音求她:“快放开我,不要划破我的脸!”
将她逼进一侧的房间,没有绳索,便让她将两条帕子结在一起,把她与桌脚绑在一块。没有东西堵住她的嘴了,璇玑威胁着道:“在我没有离开浣衣局的时候最好别让我听见你发出声音,否则我活不了,一样先冲回来划破了你的脸再说,听到没有!”
“是……是,听到了……”她哆嗦着,再没了之前的骄傲了。
璇玑松了口气,急忙出了房间。
收拾衣服的那宫女见璇玑拿了令牌过去,不免吃惊道:“哟,好本事,能让她将这差事让出来?”
璇玑抿唇笑笑,没有说话。这是掖庭宫女唯一一个接近前面的机会,她也没有办法了。她还怕宫外的夏清宁等不及,就真的闯进来了,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原是想找穆妁的,可是现在,捧着明黄色的龙袍,她是不敢在宫里乱走的。出来的时候,还特意问宫女借了条帕子,将自己的脸遮盖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兴平公主”有两个,她不想在后宫引起那么大的轩然大波。也许,有人瞧见她的脸,也不等她见到想见的人,命就没了。
去乾承宫的路,她很熟悉,或者说,整个西凉后宫,她都很熟悉。
此时,刚用过午膳,他该是在寝宫内休息。她是不能去见他的,想着孟长夜应会是乾承宫外守着,她的事,也不可能谁都瞒了。万不得已,只能告诉孟长夜,他会信她的。
心里盘算着,抬眸之时,已瞧见前面宏伟的乾承宫了。
脚下的步子有些慢了起来,她咬咬牙,终于一口气冲了过去。
“哎,还不站住!”乾承宫外的太监忙拦住了她,浣衣局送衣服的宫女,在这里,就要止步了,再不能往前。她们只能将手中的衣服交给面前的太监,再由太监送进里头转交。
这里,离开皇帝寝宫的正殿还有很远的距离,哪怕她此刻大声喊叫,里头之人也是听不见的。
太监已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龙袍,打发着她快点走。
璇玑拔下了簪子塞进太监手中,小声道:“麻烦公公给我……”
“去,别想着见皇上!”太监尖声打断了她的话,这种宫女他见得多了。
璇玑忙道:“不是,不是见皇上。是孟侍卫,孟侍卫早前对我有恩,我想当面谢谢他。可否让我跟他见一面?”
听闻不是要见皇上,那太监的态度也好了些,却是挥手道:“你还是回去吧,孟大人今儿不在宫里。”
璇玑倒是吃了一惊,她没想过孟长夜会不在宫中!
见太监转身便要走,她忙又拉住他:“公公打趣我的吧,孟侍卫怎么可能不在宫里呢?他可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啊。”
太监嗤笑着看她:“哎,我说,孟大人凭什么一定要在宫里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啊?告诉你吧,孟大人有美娇娘了,也不是尔等身份卑微的人能配得起的!”他的话,说得璇玑一愣,眼前的太监已经一把将自己推了出来。
看起来孟长夜是真的不在宫里了,她也没必要在这里和一个太监闹。闹得再大,也会有乾承宫的主事公公出来将事情摆平,绝不会传入皇帝的耳里去打搅他休息,否则,那总管太监也该辞官不干了。
太监捧了龙袍才转身,便瞧见楚灵犀自上面下来,见了太监皱眉问:“方才怎么回事?”
太监忙恭敬地答:“哦,是一个宫女吵闹着说是要见孟大人。”话一出口,他才觉出不对劲来,眼前这人可是孟夫人呢!
楚灵犀却是皱起了眉头,径直问:“什么宫女?”
太监以为她是生气了,忙解释:“夫人不要生气,宫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多的是,孟大人对您可是……”
“好了,别废话,说是哪个宫女?”她与孟长夜那么多年,自然是了解他的,什么人都有可能来找他,唯独女人不可能。所以她才觉得奇怪起来。
太监忙答:“不知道呢,是浣衣局送衣服的宫女,像是染着风寒,还用帕子捂了脸。”
楚灵犀听着觉得越发可疑起来,二话不说便抬步出去。
此刻,璇玑一身掖庭宫女的服饰,也不好在前面逗留得太久。只是,出来的机会不易,她也不想放过,便拐道去了穆妁的储华宫。
却被那的宫女告知穆妃娘娘不在宫内,问了才知,是过钟元宫去了。
璇玑有些泄气,她知道她是不该过钟元宫去的,万一被兴平公主瞧见,不管她以什么原因入的宫,她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可是现在回掖庭,不也正是自投罗网么?她可是威胁了宫女才出来给皇上送衣服的,掖庭的人也一定不会放过她。说不定此刻正派了人到处找她呢。
才想着,瞧见前面过来两个人,璇玑只瞧了一眼,便猛地吃了一惊,那是……柳儿!
不,如今可是柳婕妤了。
慌忙跪下行了礼,柳婕妤携了宫女的手根本没注意旁边跪下的宫女。她身边的宫女开口道:“小主怎的就真的找了那么好看的匕首送给贵妃娘娘,您随便找一把不就好了?还花了那么多钱去买……”
柳婕妤冷哼着:“你懂什么?”那匕首也不过是一支翡翠长簪的价钱,日后还怕赚不会来么?
宫女被她一喝,立马服服帖帖:“是,奴婢多嘴了。只是小主……您看皇上又过钟元宫去了呢,真不知贵妃娘娘有什么魔力。方才远远地瞧见穆妃娘娘也很快地出来了……”
柳婕妤与宫女渐渐地行远了,璇玑却是怔怔地想着方才柳婕妤的话。
匕首……
兴平公主要匕首作何?
心头猛地一震,她也不回掖庭了,爬起来,急急就朝钟元宫冲去。
……
宫女引了皇帝进去,才恭敬地退下去。又朝外头的苏贺道:“贵妃娘娘说,让我们都退下吧,她与皇上好好说说话。”苏贺听了,也没有多言,只挥手让所有的人都退下。
里头,一室的熏烟袅袅。
男子抬手拂开了帘子,屏风后,一抹婉约的身影。
他的步子略抬,绕过了那副泼墨流云的屏风,轻笑着:“这么急着要朕来,所谓何事?”
她今日一袭广袖留仙裙,青丝用玉簪挽起,清新不落俗。
回眸展笑,碎步上前,略靠在他的胸前,轻言着:“无事就不能叫皇上来么?”
他怔了怔,低笑着:“当然不是。”手指,卷过女子落下的碎发,他的气息轻柔。目光,却是一路往下,看着她那藏于广袖之下,却仍然微微颤抖着的手。他抿唇笑着,却再不多言。
璇玑跑得急,气喘吁吁地站在钟元宫面前,迟疑片刻,终归还是冲了进去。
远处,正要去浣衣局的楚灵犀瞧见有人入钟元宫,她却是驻足一怔,她像是隐约瞧见那宫女蒙了脸,听着像是那太监口中的女子。可是,为何她觉得那身影这样的熟悉?还有,既是一个送衣服的宫女,她来这钟元宫做什么?想不通,不免抬步朝钟元宫走去。
璇玑本以为会有人拦着她,却不想,偌大的院子里,竟然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暗叫着不好,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猛地推开了寝殿的大门,脱口叫:“皇上!”
内室的男子闻得那声音,整颗心都是猝然一颤,他还以为是做了梦,直到外头之人又叫了声“皇上”,他本能地抬眸瞧去。
隔了屏风,隐约瞧见了那抹纤细的身影。
步子,再迈不开,他的心颤抖得厉害,竟又涌上丝丝的开心。
他怀中的女子见突然有人闯进来,又看皇帝像是一下子怔住了,只定定地回头看着屏风外,居然一动也不动。她底下握着匕首的手颤抖了那么久,让她几乎要以为快要握不住,此刻也不管来人是谁,她猛地一咬牙,抬手就往他的胸口刺下去!
“不要!”
璇玑看不清楚里头的人,却见了那扬起的手,她只是想着柳婕妤说,找了把匕首给贵妃娘娘。
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匕首,还是刺进了他的身体!
“皇上!”她惊叫着,抬手用力推开面前的女子,她没有去看那张如今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颤抖地扶住了他。他还站得住,竟是怔怔地瞧着她,那丝帕下的脸,像是已经完全地映入他的眼帘。
手,颤抖地握住她的,颤声唤她:“璇儿……”
这才是他的璇儿,他知道,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他只是想不到,她竟会在他的宫中!
激动、开心,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
她的眼睛,于他而言是那么那么的熟悉。甚至,还像多年前的另一个人。她的浑身上下,都叫他觉得熟悉……
璇玑扶着他跌坐在床沿,匕首没有拔出来,伤口她也捂不住,心里乱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她要是跑得再快点,一定会赶上的,一定会的!
他略摇着头,依旧是紧握住她纤细的手:“不晚,一点都不晚。”他是从未想过她会在他宫里,是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觉得晚。勉强笑着,“只要你没事……就好。”
璇玑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已听得外头有人闯进来:“皇上?”
璇玑也听出来了,居然是楚灵犀的声音,接着,外头又有太监的声音传来。璇玑瞧了眼吓得瘫软在地上的女子,听得他已经开了口:“灵犀,把门关上。”
楚灵犀还未及入内,不知道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听他的声音,倒像是有些异常,她吃了一惊,也来不及问,转身关了门入内。
外头的宫人方才像是听见声响,此刻见贵妃娘娘寝宫的大门紧闭,也不曾听得主子叫人,自然也都不敢进去,只能又悻悻地散了。
楚灵犀疾步入内,见了受伤的皇帝,脸色大变。上前的时候,瞧见他身侧的女子,她像是猛地,想起什么。转身看向瘫倒在地上的贵妃。
他轻声道:“先软禁,她背后有人。此事……你办,朕放心。去太医院,叫张成浒过来。”
“皇上……”
楚灵犀还欲说什么,他只闭了眼:“去办。”
地上的女子被楚灵犀带去了外间,她此刻是吓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璇玑却是不知这一匕首她又是怎么扎得下去的?楚灵犀会有办法带她出去,将她软禁到安全的地方,这一点她无需担心。
目光,落在男子的脸上,她只反手探上他的脉,他在她耳边轻喃着:“倒是忘了,你也会医术。”
她的心“砰砰”地跳个不止,话语亦是颤抖着:“你既然知道她背后有人,为何还由着她在你身边?”他见了自己,惊讶里带着欣喜,她就知道了,他一开始就知道那贵妃不是她。
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低声道:“怎么会有人装得你那么像?璇儿,我以为你在他们手中,是以……是以那人才能学得那么像……易容术,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完成的。”他以为璇玑在那些人的手中,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他怎么敢轻举妄动?是以,只能半推半就地让那女子以为他信了她。
开始将她放在芜烟居里,让侍卫层层保护着,实为监视。后来,她说要嫁给他,他也不敢拒绝。甚至是,他怕走漏风声,连秦沛的面前也不敢明说。是以,也没有派人告诉鄢姜王。
她说失忆,他信。但却不是真的。
她要嫁他,他娶。但却不会是皇后。
其实就连……就连方才那藏于她袖中的匕首他也知道,她要柳婕妤去寻了给她,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他以为身处险境的璇玑会突然出现在宫中。方才那一刻,他真是怔住了,仿佛时间就在那一刻停止,让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
他的话,说得璇玑一阵哽咽,她从何说起,她不是兴平公主,方才那女子才是?她此刻又如何告诉他,不是兴平公主装得她像,而是她冒牌了鄢姜公主?
看她的眼睛红红的,他的心开始痛,眼皮有些重,他轻靠在她身上低语着:“以为我没有认出你来,是不是……生气了?呵,我怎么会认不出你……从她一开始从茶馆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不是你。你的性子……纵然真的落入歹人手里,也不会当街冲出来让我看见。”她连死都不怕,还会怕几个坏人么?三年前,她为了离开自己,有多决绝,怕是他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要觉得可怕。
“可是,璇儿,她真的和你好像……像得,让我有时候睡着,梦里会觉得是你回来了。”
璇玑死死地咬着唇,想着在掖庭之时,她还错怪了他。
不娶她做皇后,原来只是因为他分明就知道那人不是她!
这一切,原来他都计划得那样好……
她心里却是猛地一颤:“是不是……我破坏了你的计划?”她心里强烈就是这样觉得的,既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个圈套,一定是想引出那背后之人的。可是她不知道,就这样急急地闯了进来。
是真的破坏了,可是他不怪她,因为心里高兴。
嘴角,牵出了一抹笑,他的声音倦淡:“没有……”她闯进来,不就是怕自己有危险么?因为她是真的,就一定知道宫里的是假的。
他怎么可以去怪她?又怎么会让她心存内疚?
她心里是有他的,否则,离开了三年又为何还要回来?
他等了三年,终于是等到她回来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感觉到他的气息微弱了下去,璇玑大惊,急着叫:“皇上!”
这一声“皇上”,让他的心头一震,沉重的眼皮到底是强撑着抬了抬,面前女子的容颜有些模糊,他依旧是笑了,声音低得只他二人听得见:“别叫皇上,叫我少煊(xuan第一声)。”
少煊,少煊……
璇玑记起来了,他那从未有人唤过的小字……
【宫闱血】26
“璇儿,叫我少煊。”
她不说话,他又低低地言了一句。
璇玑猛地回了神,瞧见他此刻苍白的容颜,心头一痛,扶着他的身子哽咽道:“不要说话。”
他似是有些失望,她走了三年了,难道这次回来还不是为了自己么?他姑且不会去问她如何进的宫,那必然都不会简单,她身上的衣服,分明就是掖庭宫女的服饰,他都不知道她入宫多久了。最近一次征召的宫女是什么时候,他都已经记不清了,那些事,都不必他去管。
他期盼着她唤他一声名字,她却死咬着不肯松口,可是那指腹却依旧搭在他的脉上。这,分明又是担心。
那一刻,他也不知怎的,就想耍耍小性子。
略提了气,极快地封闭了自己的脉门。
璇玑只觉得他的脉息一下子微弱了下去,她大吃了一惊,忙扶住了他的身子,见他再次闭上了眸子。她吓得快哭了,抬手抚上他的脸,急急叫着他:“皇上!皇上!”
他的薄唇微动,依旧是执拗地吐了句:“叫我少煊。”见她怔怔地瞧着自己,他的嘴角微裂,自嘲笑道,“难道真的……要我死不瞑目?”
璇玑拼命摇着头,哭着开口:“不,你不会死的,少煊,你不会死的!看着我,你看着我啊!要撑住,太医很快会来,少煊,一定要撑住!”为了阻止那背后的阴谋她才千辛万苦入宫来的,难道这样还救不了他么?
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她整个身子都颤抖不已,刚刚还好好地和自己说着话呢,怎么一下子就这般虚弱?可是,她现在身边没有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指圈紧了她的手,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她真的太瘦了,他枕得有些痛,可是心里却是极高兴的。她果然还是很在乎自己的,他不去想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可是只要一声“少煊”就够了,真的够了。
底下的气息一松,伤处一下子涌出了更多的血。璇玑大惊,她像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抱着他急声道:“你疯了么?”他是嫌血止不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