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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唤他云卿.38

作者:坏妃晚晚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夏清宁听了,像是高兴起来,小时候的事,他一直都记得。那时候小,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可是现在,再是任性不了。他又想起家里的事,开口道:“我的事,不要……不要告诉奶奶……”就让奶奶以为他不见了,以为他很不孝地不辞而别了。呵,其实,他真是不孝。

不过,家里还有大哥在,他也不必担心了。

家里,奶奶一直疼爱他,从来不喜欢大哥,有时候他就想,是不是如果没有自己,奶奶也会喜欢大哥?是以那时候他与兴平走的时候,心里还是希望奶奶可以疼爱大哥这个唯一的孙子。以后,夏家真的就大哥一个人了。

眼睛,努力地睁开,看着面前的男子,他的眼睛红红的,似是哭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哥哭,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大哥是最坚强的,在王上面前是睿智的臣子,在家里是孝顺的孙子,在他面前,又是最疼他的兄长。

“哥……”他覆在他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夏玉见他是要说什么,忙俯下身去,将耳朵贴着他的唇。听他低声道,“哥,璇玑那么好,为何……为何不抓住她?”

方才夏玉急着跑过去的时候,脱口叫“璇玑”的时候,夏清宁心里就明白的,夏玉喜欢她,夏玉也喜欢她!璇玑是从鄢姜来的,她根本就是认识夏玉在先啊!可他这个傻大哥,什么都不懂!他也觉得遗憾,竟是此刻才见到夏玉,竟是此刻才知道原来他也喜欢璇玑。

夏玉被他的一句话说得懵了,目光悄然看向少煊怀中的女子,心微微地颤抖起来。璇玑确实很好,可是他为何没有抓住她?

他自问着,竟像是并不明白那“抓住”的意思,是他亲手将她推上鄢姜公主的位子,是他亲手帮她入宫的。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将她往外推,一直推……

看他茫然的样子,夏清宁笑的无奈,他这个大哥,生得聪慧,唯独感情一事,像个孩子。身体的血像是将要流尽,他才有低言着:“哥,你放手。”

“清宁!”

他阖了双目:“一样,会死。”

他用自己的真气替他强撑着一口气,可他的血因为真气串流的原因会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他即便能撑住这口气,也迟早会血流殆尽!

夏玉竟是怔怔地看着他,一个字都再吐不出来。

夏清宁依旧开口道:“哥,拔剑吧。不要,让兴平看见我这个样……样子。”他希望兴平看见他的时候,能看到他平静的样子,此刻的他,一定很吓人吧?他大哥都被他吓住了。

难受地咳了几声,他恍惚中,像是瞧见十年前,他与兴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一日,兴平的功课没有做完,她怕被王上责骂,躲过宫人的眼睛,悄悄地躲进一辆马车里。那正是他大哥的马车,这一日,大哥没有坐马车回来,因为和太子殿下去体察民情了。遂让马车先行回府,他以为大哥回来了,将车帘掀起的时候,恰巧看见兴平红着眼睛蜷缩在角落里。瞧见车帘被人掀起,她忙抬眸,犹如惊弓之鸟。

那天,他将她带进夏府,在自己房内藏了她一天一夜。

整个苍都都已经翻了天,他们却一起抱膝坐在床上浑然不知……

他多想回到以前,他们都还小的时候,他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她可以不用和亲,他也不必带着她离开鄢姜……

“清宁!清宁!清宁,看着我!清宁——”

渗透了衣衫入内的血,缓缓地变得冰冷,夏玉怔怔地看着怀中的人,咬着牙,阵阵悲鸣声从胸膛闷闷地传出来,他想要哭出来,又恐他此刻未走远,还能听得见。

在夏府,清宁从小是家里人的宝,可是他从来不嫉妒,因为娘说,这是他们欠了他和夫人的。可是现在,他心里有些恨,因为他从小得了太多么?上天这么早就要收回他的一切!

他依旧有些固执地将真气一遍遍地输过去,枉他学医数年,竟也救不回自己的弟弟!他真是太没用了!

少煊抬眸,看着面前悲戚的人,心中感慨,夏玉此人他接触不算多,却亦是不曾见过他如此。他越发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子,生离死别的事他经历过,不想经历得更多。

心底,又回想起方才夏清宁说薄奚珩逼璇玑喝堕胎药的话,指甲狠狠地嵌入掌心之中,心头的恨意一波波地弥漫开来。

…………

马车至宫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少煊没有叫停马车,径直驶了进去。早有侍卫快速冲去太医院宣太医,他抱着璇玑下车的时候,瞧见苏公公急急地迎过来,看见他怀中的女子,吓得脸色惨白,忙急急地跟上:“皇上,这……这是怎么了?”见皇帝没有说话,脚下的步子飞快,苏公公也不好多说什么,擦了把汗追着进去。

夏玉依旧抱着夏清宁的尸体怔怔地坐在马车里,随行回来的侍卫见皇帝已经抱着贵妃娘娘入了乾承宫了,他只能小声地开口:“夏大人,属下们先送您过翠羽轩去。”

夏玉闻得“翠羽轩”三个字,才缓缓地回神,开口道:“先不回。”

侍卫“啊”了一声,也不知他什么意思,才要再问,瞧见楚灵犀匆匆自外头赶来。楚灵犀一眼就看见停在乾承宫外的马车,后宫是不允许马车入内的,此刻停在这里现在很是突兀。楚灵犀上前的时候,瞧见马车下竟是满满地沾满了鲜血!她大吃一惊,知道是出了事才来的,可那么多血,人还能活么?

她疾步过去,侍卫慌忙叫了她一声“孟夫人”,她没有理会,想着皇上必然已经入内了,却在要上台阶的时候,闻得身后有人叫她:“孟夫人。”

楚灵犀猛地一震,没想到马车里居然还有人,她更没想到的是里头之人是夏玉!

回转了身,瞧见他抬手将车帘掀起来,灯光下,她瞧见他怀中睡着一个人,他二人皆是满身的鲜血。楚灵犀的眼眸一撑,一时间语塞了,夏玉只开口道:“我要入内去看看璇玑,清宁……你先帮我照看一下。”一路上,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片,总觉得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直到方才侍卫说要送他们去翠羽轩,他才猛地抽了神。

璇玑现在生死未卜,清宁临终前还求着他一定要救璇玑。他没能救得了清宁的命,此刻竟也把璇玑忘了么?小心地将夏清宁放在车内,低语着,“哥很快回来。”

楚灵犀见他下了车,这才瞧见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多得,有些怵目惊心!她半张着嘴,依旧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她的身边走过,入得门去,楚灵犀才反应过来,回眸,目光落在车内之人的身上。

她如果听得没错,夏玉说叫他“清宁”,她皱了眉,不知道清宁是谁?

瞧见一侧的侍卫脸色有些异样,见她过去,忙小声问:“孟夫人,这……这个马车……”车内还有个死人,前头可是皇上的寝宫呢,把马车停在这里合适么?

楚灵犀只开口:“就在此等等。”她说着,入得马车去,只一眼,她便是大吃了一惊,方才还未曾看清楚,靠近了才见插在夏清宁身上的长剑。

楚灵犀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探过去,果然……

此人早已断了气!

猛地回身朝身后的乾承宫看去,那里,早就看不见夏玉的身影。他死了,可她方才还分明听见夏玉和他说话!目光,在此落在车内之人的身上,这张毫无血色的脸,不正是像极了夏玉么?

她的指尖一颤,她知道他是谁了,夏玉的弟弟!

……

苏贺冲出来,得了少煊的命令来看看太医怎么还不来,却是门口撞见满身是血的夏玉。苏贺吓了一大跳:“夏……夏大人?”

夏玉没有说话,径直入内,瞧见少煊将璇玑放在龙榻上,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璇玑瘦弱的身躯被覆在明黄的被衾之下,那一身血衣终是看不见了。夏玉没有迟疑,径直上前,低声开口:“皇上,让我来。”

少煊吃了一惊,以为他是带夏清宁回翠羽轩去了,因为那个是他的亲弟弟,是以他抱着璇玑进来的时候,也没有要求他为璇玑医治。此刻太医们还不曾来,他整个心都悬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此刻见他进来,少煊忙让开了。

夏玉近前,在床沿坐下,抬了手,竟是迟疑了。

耳畔,一遍一遍地想起夏清宁的话,他的目光落在覆盖在女子身上的被衾上,竟像是又再清晰地看见璇玑身上被染红的衣裙!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这一刻,竟是不敢将指腹搭上去。

他怕,怕知道她腹中孩子已经流掉的消息。

“夏大人!”少煊的话语里夹杂着一丝微怒。

夏玉心头猛地一颤,深吸了口气,探上她的脉。略一沉吟,竟是有些惊愕地抬眸。

“璇玑……”他不禁脱口唤着她的名字。

少煊更是惊得开口:“如何?”孩子还在么?他像是有些怕去听到那个答案。拳头猛地握紧,他只道,“保璇儿的命!”孩子,以后他们还会有,若是只能保全一个,他一定不会让她出事!

要怪,就怪他吧。没有将她和孩子保护好,此刻也没有能力保住他们的孩子。扶着床柱的手已是指关泛白,他恨啊,恨自己的没用!

夏玉抬眸看了他一眼,似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皇上,孩子还在!”

“你……你说什么?”少煊撑大了眼睛看着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夏玉点着头,孩子还在。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喝了堕胎药,又流了那么多血,她究竟是如何保住的孩子?

少煊欲才开口,却见夏玉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再开口,像是沉思了下去。他也吓得不敢开口,是不是……情况很不好?

外头,太医们匆忙都背着药箱跑进来,却见有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坐在皇上的龙床边,太医们都吃了一惊,见皇帝朝他们瞧了一眼,他们忙都跪下行礼。

却是见皇帝的手一抬,示意他们都不要说话。

夏玉又仔仔细细地替璇玑把了两次脉,孩子确实还在。他不免像是自嘲一笑,没能救得了清宁,他像是一下子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可是,那究竟怎么可能?他心里有些疑惑,带着一丝的慌乱。少煊见他不再说话,他也不敢说。夏玉撤了手,才低声道:“她身子虚弱,要这个孩子会很辛苦。”

“那……”少煊动了唇,却是怔住了,底下的双拳握得紧紧的,他该说放弃这个孩子么?他也是他的孩子啊,他开不了这个口,可是璇儿……

目光落在女子苍白虚弱的脸上,他的内心突然又痛苦起来。

夏玉的脸色亦是倦淡,他明白这个孩子对璇玑来说有多重要,若她此刻醒着,即便再辛苦,也会要的。夏玉,保么?

在心里坚定地应着,他还会让孩子健健康康地出生,一定可以的!

略一沉思,他才脱口让太医们下去帮忙配药。底下的太医们听他说出来,个个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张太医是等他出声的时候才认出他来的。这不就是夏大人么?

只是,他这药方他可是闻所未闻啊!

悄然看了一眼坐在一侧的皇帝,见他并不曾说一句话,太医们只得有应下了,匆匆下去协助配药。

听他开口说了药方,少煊紧绷着的心到底是稍稍放下了些许。只要他肯说药方,璇玑就有救!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瞧着他,声音哑的可怕:“夏大人你……”他原本是想让他先回的,毕竟夏清宁的事也是大事。

少煊的话未完,却听夏玉径直开口:“皇上给她换身衣服吧。”她浑身那么多血,身上的衣裙早已污秽不堪。

少煊这才回了神,点了点头,覆在被衾之下的身躯有些怵目惊心,可,因为是她,他不觉得脏。

“不要让她起床,不能下床走动。”他低低地嘱咐着,少煊应着,见他像是一下子想起什么,忽而站了起来。少煊的喉结一动,到底不再吐字。

而夏玉,在行至那碧色珠帘前,竟是又停下了步子,低声道:“我就在外头,皇上让人给她换了衣服,若是无事,我再走。”他今夜,像是整个人都糊涂着,此刻才又想起来,她的孩子还在,又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是不是……身上还有其他的伤,他竟没有发现?

思昀回宫之后,虽然在钟元宫待着,却是一直不安宁。早听闻皇上回来了,她匆匆赶来,却见太医们都入内,却不说话,她也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在外面等着。苏公公也说不上来,只说皇上将贵妃娘娘带回来的时候,她浑身的血。

思昀听了不免双腿一软,差点就倒下身去。

两个人正说着,见太医们匆匆出来,思昀也来不及上前问。蓦地,又闻得皇帝唤苏公公的声音,见苏公公抬步入内,思昀忙跟着进去。差点撞上夏玉出来,思昀惊得唤了他一声“夏大人”,夏玉却没有应,眼底像是一片死寂,竟似不曾瞧见来人。

思昀底下一紧,莫不是小姐出了事么?可她刚才,是看错了么?夏大人竟浑身是血!

这样想着,也再不敢逗留,直直地跟随着苏公公进去。

那翔龙遨云的屏风后,隐约地瞧见了皇帝的身影,思昀脚下的步子微快,却见苏公公已经又回身出来,见了她,忙道:“快!快回去取了贵妃娘娘的衣裳来!”

思昀还不曾瞧见璇玑,见苏公公行色匆匆,也不敢怠慢,忙转身跑着出去。

干净的衣裳很快取来了,思昀还多拿了几套,此刻再入内,才瞧见睡在龙床上的璇玑。乍一眼望过去,见她脸上的血色全无,那气色竟与死人一般无二。思昀心底狠狠地一惊,又上前,瞧见她略微起伏的胸膛,这才将悬起的心缓缓地放下。

刚才,真真是吓死她了。

少煊起了身,俯身揭开了盖在璇玑身上的被衾,思昀只看了一眼,失声叫一声,手中的衣裳已经落在地上。苏公公在看着少煊将人带进来的,此刻到底比思昀好一些,忙俯身将衣服都捡起来,拉着她,道:“思昀姑娘!”

思昀这才回了神,瞧见少煊已将璇玑抱在怀中,抬手解开了她的扣子,思昀忙上前,半跪在龙床前,哽咽道:“皇上,请让奴婢来。”她瞧见他的手颤抖得厉害,那几颗扣子,竟是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少煊的面色苍白,目光淡扫过面前的宫女,微微点了头。

苏公公命人打了水来,思昀已将外衣、中衣,给她褪下。少煊俯身将她抱至一侧榻上,外头早有宫人候着进来,将龙床上的东西换下。

思昀有些不忍去看璇玑下身的一片殷红之色,只眼泪“啪啪”地掉下来,她也不敢哭出声来,咬着牙,拼命地隐忍着。少煊的眼底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大掌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他恨不得将她身上所受的痛苦全都转移到他的身上来!

将亵衣也脱了下来,思昀突然惊愕地大呼了一声:“皇……皇上!”少煊一惊,眸光随之瞧去,竟见她的大腿内侧,被刺了好几个极深的伤口,殷红色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他的心头猛地一震,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扯过一侧的薄衾盖住璇玑的身躯,大叫着:“苏贺,去请夏大人!”圈着她的双手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她身上究竟有多少伤……

璇儿,璇儿,他真该死,居然到了现在才发现!

夏玉匆匆入内,听得思昀颤抖地说着璇玑身上的伤,他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竟是蓦地一笑,他也是糊涂了!璇玑竟是那样聪明,他虽不知那堕胎药是怎么回事,却也清楚了她下身流了那么多血的原因。竟是她自己刺伤了自己造成的假象!

思昀哭着问他怎么办,他的心倒是放下了,启唇道:“替她洗净身子,伤口是小事,用上好的金疮药止住血,好好地包扎便是。”难怪她流了那么多血,孩子却还在。夏玉到底松了口气,璇玑那么聪明,他是该相信她的。

少煊似也明白过来了,再回神时,见夏玉早已转身出去。他没有叫住他,思昀倒是回眸看了他一眼,急着问少煊:“皇上,不留夏大人在这里守着么?”

少煊略摇着头:“不必了。”

闻言,思昀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身将水盆端过来,拧干了棉帕上前……

夏玉行至乾承宫门口时候,脚下步子一个踉跄,他不免扶了一把。目光,定定地落在外头的马车上。楚灵犀只看见太医们进进出出的,此刻才见他出来,她忙上前:“夏大人,里头……”

她的话未完,也不见他答,竟无端地道了句:“孟夫人可否给我找个地方,让我给清宁换身衣服。”清宁说,不想让公主看见他此刻的样子,他们必然是不能这个样子回去翠羽轩的。而这毕竟是西凉的皇宫,他们是鄢姜人,不好随意走动。

楚灵犀怔了下,似才想起马车上的人来。见他已经朝前走去,她不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乾承宫,终是点了头:“我马上安排。”宫里头,要找一处空屋子还是可以的。

楚灵犀吩咐了一侧的侍卫,回神的时候,才想起一事,他说要给他换衣服,可现在衣服呢?迟疑了下,才上前问:“夏大人若是不嫌弃,我让人回孟府去取新的衣裳来?”孟长夜的衣服他应该可以穿,前阵子正好裁了几件新的都未上过身。

夏玉低声道了句“谢谢”。

吩咐了一侧的侍卫下去,楚灵犀命人将马车牵去一座空着的偏殿。转身的时候,闻得车内传来“咣当”的一声,随即瞧见夏玉抱了他出来。她动了唇,才发现此刻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偏殿内,早已让人点了灯。将夏清宁安置在床上,他漠然地将他的衣服解开,身前的伤口早已不再有鲜血涌出来,夏玉竟像是有些本能地伸手按住了,半晌,竟有是苦笑:“你放心,璇玑和孩子都没事。公主……公主也会好好地。”

楚灵犀端了水进来,搁在他的身侧。夏玉回眸的时候,又说了句“谢谢”。

楚灵犀摇着头在一侧站着,四年前,这个男子主动接近皇上,动机不纯,他们也曾敌对过。可如今,那些往事到底是过去了。他们也不再是敌人,楚灵犀看得出,夏玉很疼爱这个弟弟,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他的样子亦是可以明白他心里的痛。

转身欲出去时,夏玉却又叫住了她,说了几味药,麻烦她派人过御药房去取。

楚灵犀怔了怔,却依旧行至外头吩咐了太监去御药房。她不免又是回眸看了看,心下悲凉,这人都死了,还要药来做什么?

哎,心底低低一叹,她也跟着难过起来。

去孟府的人回来了,夏玉回眸的时候,瞧见楚灵犀又多要了一套:“夏大人也换一身吧。”他的身上的衣服亦是肮脏不堪了。

他应了,见楚灵犀转身出去。

他也的确应该换一身衣裳,免得,回去翠羽轩的时候将公主吓到了。此刻让人去翠羽轩取他的衣服,到底是不合适的。清宁的事情,他还在想着怎么和公主说。

外头,闻得送药的太监来了。

所有的人都不解,他这要的又是新鲜的草药,也不知他要来作何。夏玉只将药剁碎了,用从靴筒里拔了匕首小心地割开夏清宁的臂弯,将草药都涂抹上去,然后再小心地落下了衣袖。

人死后,尸体会慢慢变得僵硬,而这种药可以阻止尸体硬化。

他不想让公主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那他这个做哥的,一定会如他所愿。就让公主看见他的时候,以为他只是睡着了,那么那么的恬静与安宁。

楚灵犀在外头等了好久,也不见夏玉出来,外头的寒风依然很大,呼呼地吹着,她像是隐隐的,听到一抹悲恸的哭声,再回神,却又像是一场梦。

夏玉出来的时候,外头的马车早已经不见了,转而换来的是一顶轿子。毕竟这是皇宫,他带着尸体在宫里走动,终归是不好的。

回到翠羽轩的时候,刚过了丑时,此刻的天空依旧是一片诡异的沉寂,夏玉抱着夏清宁进去,见兴平公主的房间内依旧还点着灯。他知道,只要他不回来,公主是不会休息的,她每天都等着他带回的消息,那些,关于清宁的消息。哪怕他这么多日子什么都查不到,她也从来不会先睡。

不免低头,看了眼怀中似是熟睡的清宁,他终是抬步朝兴平公主的卧室走去。

兴平公主正支颔靠在桌上,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琉璃青灯,都快天亮了吧,夏大人怎的还不回来?是因为有了清宁的消息了?

想到此,她的整颗心都雀跃起来,握着帕子的手略略地收紧,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清宁了,她要告诉他自己究竟有多爱他。这分开的日子,让她更加清楚地明白,清宁是不可能从她的生命里消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门口,像是有人影靠近,兴平公主惊讶地抬眸,果真就见有身影立于门口。她心下一动,忙起身奔过去:“夏大人你回来了!是不是有清宁的消……”

门,在被“哗然”打开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夏清宁的脸上,整个人都怔了怔。

“清宁……”那个名字自喉间轻轻甫出,她吃惊地抬眸看着夏玉,“他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兴平公主的心狠狠地一颤,那被她握住的手绵软无力,透着阵阵的冰凉……

“公主,先入内吧。”夏玉的声音异常的嘶哑。

兴平公主尚未回神,将他已经带着夏清宁入内,迟疑了下,俯身将他放在床上。

面前的房门还大开着,兴平公主竟也没有伸手去关,猛地转身冲过去,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真的真的很安静。连一丝一毫轻微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到底是意识到了什么,双腿一软,跌倒在床边。

“公主……”夏玉伸手欲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双手。

她只怔怔地看着,良久良久,才默默地起身,俯身环住了他的身子,将小脸贴在他的脸上,流出的是冰凉的泪,话却是再吐不出一句。

她突然像是后悔起来,如果那时候,扎的西凉皇帝的一刀可以再深一点,清宁一定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他们要她等,等,等……

等了那么久,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她好恨自己啊,是她没用,是她害了清宁!

“呜——”那阵呜咽声,在喉间回荡着,可是她不想大声哭出来。那时候在鄢姜,二哥说她是最没用的人,整天只知道哭哭哭,可是她不以为然,她有父王的疼爱,有王兄的疼爱,后来,又多了清宁……她怕什么呢?所有的事都不必自己去担心,那些疼爱她的人会为她安排好一切的。

可是现在,父王走了,王兄也不再她的身边,如今清宁出了事,叫她日后怎么办?

二哥原是她最讨厌的人,可是现在,她竟发现他的话,原来那么有道理。

她就是最没用的兴平,什么事都做不了的兴平。

她想给清宁生个孩子,可是那次不小心流产之后,这么多年都没有做到。她想救他,可是拖了那么久,等来的却是他一具冰冷的尸体!

“公主……”夏玉皱眉看着底下的女子,他以为她看见清宁会嚎啕大哭,他还想着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可是现在,她却并不哭出来,夏玉的心里倒是隐隐的,觉得有了不妥。

兴平公主猛地抬手拔下了发鬓的簪子,夏玉吓了一跳,慌忙抓住她的手:“公主,你这是干什么!”

她用力抽了手,力气大不过他,她也没有抬眸,目光依旧是柔柔地落在夏清宁的脸上,低声道:“夏大人还拦着我做什么?清宁走了,我已毫无眷恋,你让我跟他去吧。”

夏玉心头一痛,清宁出事,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很悲痛!那种近在咫尺却救不了他的感觉,谁也不会明白他!

忍住悲哀,他咬牙道:“清宁希望公主好好活下去!臣应下了,就不能看着公主伤害自己!”清宁都不曾入土为安啊,他难道要他死不瞑目么?

兴平公主的眼泪滴落下去,颤声开口:“夏大人以为没了清宁,我还能好好地活下去么?”从离开苍都的那天起,清宁就是她生命的全部,他们两个早就分不开了,如今他走了,她怎么可能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苟活!

夏玉一震,竟是半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她又怔怔地开口:“夏大人放手吧,让我和清宁一起走,我会感激你的。到时候,选一处静僻之地,将我与清宁合葬在一起。”

夏玉却不放手,清宁的话还犹若再而,他怎么忍心就这样放手?他将公主托付给他,他就算自己出事也不会让公主出事。

“夏大人,这是命令!”这句话,以娇弱的声音吼出来,她的眼泪到底是疯狂而涌。

夏玉却是蓦地跪下了,声音沉痛:“公主是君,我是臣,公主的命令臣也不敢违抗。可要公主好好活下去是清宁的临终遗言,他现在尸骨未寒,公主忍心叫他死不瞑目么?公主若是执意要与他一起走,就先杀了臣!”没有救回清宁,他也很自责很痛苦!

兴平公主握着簪子的手一颤,叫她先杀他,她怎么下得去手!

……

楚灵犀回乾承宫的时候,恰巧在外头碰见匆匆而来的孟长夜。她忙叫了声“师兄”,孟长夜的身影一震,只沉了声:“你往哪里来?”

楚灵犀“哦”了一声,才道:“从翠羽轩过来,谁杀了夏清宁?”

她的话,说得孟长夜的脚步一滞,他今夜也不曾见到什么夏清宁,倒是见了夏玉。蓦地,竟又想起他策马追出去的时候,像是瞧见璇玑身侧倒着一人,莫不是那是夏清宁?

握着长剑的手一紧,他只道:“韩青!”

楚灵犀“啊”了一声,见面前的人已经径直上前。苏公公进入禀报了一声,很快,便请他进去。

皇帝一脸倦意地从内室出来,孟长夜不必问,也知定是贵妃娘娘在里头。皇上出来说话,必然也是怕吵到贵妃娘娘。他也刻意将声音压低:“属下来请罪,没能追上!”他其实是追出一段路,又想起怕是对方的调虎离山,想着皇上还在后头,又只能掉头回来。

孟长夜去了那么久才来,其实少煊心里已经清楚,他今夜整颗心都在璇玑的身上,如今璇玑和孩子都没事,那些事他都可以先放一放。

点着头道:“明日再派人去找,将韩青的画像贴出去,就说朝廷要缉拿罪犯。”如今薄奚珩手里再没什么把柄,他也不怕惹怒他们。薄奚珩的画像不能贴,是以,只能贴韩青的。

孟长夜点着头,又迟疑着问:“贵妃娘娘……没事吧?”夏清宁的事,他是不问了,方才灵犀说人都死了。

少煊“唔”了一声,才道:“没事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从乾承宫出去,楚灵犀忙迎上来,未开口,便闻得孟长夜道:“先回去再说。”她一怔,只能点了头跟上他的步子:“师兄还好么?”黑夜里,她也看不出他身上是否受伤。

孟长夜心头沉闷了整夜,此刻听得她低柔的关怀声,到底是笑了笑,伸手圈住了她的小手:“我没事。”话出口,他又突然想起皇上还受了伤,脚步略略停滞,想着乾承宫那么多人,也必然是不用他操心。

少煊再回至里头,见思昀已起身过来,小声劝着:“皇上也换身衣服吧。”他的龙袍全是血。

少煊点点头,见她取了常服过来,却转了口道:“不必了,直接换朝服吧。”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该上朝了,他此刻也睡不着。

思昀听他如此说,也拒绝不得什么,只能应了。

苏公公也入内替他更衣,脱下龙袍的时候,见他中衣的胸口竟也渗透着一圈血,思昀还不曾注意,倒是苏公公轻呼了一声:“皇上,这……这……”他吓得汗都出来了,今日大家都惦记着贵妃娘娘,他倒是忘了皇上身上的伤了。

思昀这才意识到这竟是皇上自个儿的血,将他的中衣和亵衣都褪下,才见是胸口一个不大的伤口。少煊低声道:“无碍,不必伸张,给朕上了药便是。”伤口一点也不大,只是他将折扇掷过去的那一刻运足了力,是以血又回了出来罢了。和璇儿比起来,他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能让璇儿不吃苦,他宁可自己的伤再重百倍千倍啊!

思昀与苏公公对视一眼,见他叹息着去外头取了药进来,宫女小心给他上了药,待换好朝服,见他又转身在璇玑床边坐了。动了动唇,她也不好说什么。

手握住她的,此刻总算不如先前的冰凉,微微地有了暖意。少煊心里略略舒了口气,目光落在璇玑的脸上,他忍不住俯身,亲吻着她的额角,低语着:“璇儿,要快点好起来,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他的身子略靠近了些,迟疑了下,将大掌小心地贴在她的小腹,嘴角微笑,“我们的孩子还在,你听得到么?璇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一天一夜,他担惊受怕着,可是现在,竟像是幸福得有些不像样子。他竟然要当爹了!他竟然快要当爹了!

握着她的手缓缓地收紧,是这个勇敢坚强的女子给了他现在的一切,爱情,孩子……

紧蹙的眉心微微地舒展,试问自己此生还求什么呢?

“璇儿,璇儿,璇儿……”轻伏在她的身侧,一遍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是叫上百遍千遍都不够。

叫一辈子,还有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思昀站在帘子外,看着床上的二人,不免落下泪来。她回头,望着见见放亮的天空,心里祈祷着,老天爷啊,不要再让小姐受苦了,这么多年,她吃了那么多苦,还不够么?

苏公公过来的时候见她哭了,他怔了怔,却是问:“思昀姑娘不回去休息么?”

她摇头:“不了,一会儿皇上上朝,我要留下守着小姐的。”

苏公公本来想问皇上真的不休息,不过想了想,到底是缄口了。贵妃娘娘昏迷不醒,皇上又怎么能睡得着?哎……

…………

翠羽轩内。

兴平公主一脸凄凉地看着夏玉,他还是不肯松手,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这动作好久好久。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天渐渐地亮了,阳光照在紧闭的窗户上,依旧在内室染起了层层的光晕。

里头,仍然是一室寂静。

不知又过多久,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却似乎是往西侧去了。那是夏玉的房间。

隔了会儿,那脚步声又往这里来,来人立于门口,小声道:“公主起了么?奴才来找夏大人,公主可知夏大人去了哪里?”

夏玉这才松了握着公主的手,淡淡地出声:“何事?”

外头的苏贺明显一震,这……这夏大人怎么在公主的房内?不过他也不会深究,只道:“皇上说,夏公子是娘娘的救命恩人,他的后事您想如何办,只管开口。”

夏玉不免回眸看了眼床上的人,却见兴平公主猛地起身握住他的手,皱眉问:“夏大人,清宁到底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为什么清宁变成了璇玑的救命恩人?

夏玉一怔,其实当时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他根本未见啊!

面前的女子竟是脸色都变了,是璇玑么?她说会救清宁,要她安分地待在宫里,可是现在,清宁还是死了,却是为了救她?!

抓着夏玉的手蓦地松了,她颓然退了一步,身子抵在床沿,她真真是傻,居然会相信璇玑的话!

“你去回你们皇上,本宫要将清宁葬在西凉!”

夏玉吃了一惊,忙回眸看着她,却见女子的眼睑覆下,只落在夏清宁的脸上。她又缓缓坐下去,握住他的手:“清宁,我会回来的,很快会回来的!”

【宫闱血】38

夏玉有些吃惊地看着兴平公主,他方才没有听错吗?她居然说要将清宁葬在西凉?难道公主不跟着他回鄢姜么?

“公主……”

才来了口,却听兴平公主道:“清宁也不会愿意回鄢姜去的。”她并不曾抬眸,依旧是怔怔地看着床上之人。

夏玉怔住了,蓦地想起清宁说不要将此事告诉奶奶的话来。

兴平公主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声道:“公公请去回话吧。”

苏贺在外头怔怔地站了片刻,只能应了声出得翠羽轩去。其实皇上要他来传话,他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夏公子,夏公子难道就不是夏大人么?不过此刻听着,倒真的不是了。摇摇头,这些事他想不通也就罢了,他只需要好好伺候皇上就是。

回乾承宫的时候,皇帝已经下了早朝,孟长夜取了韩青的画像来给他看,他只瞧了一眼,点着头:“此事你下去办,也不必问过朕了。”

孟长夜应着,迟疑了下,才又道:“皇上,翠羽轩那边……”

少煊明白,他顾忌的,必然还是夏清宁的事。他也没有回头,淡声开口:“此事朕已经让人去问他们的意思了。”他的脚步略略一怔,回头道,“对了,此事秦先生若知道了,也转告他不必入宫来了,秦先生年纪大了,这些事也不必他再来操劳。就告诉他,朕会处理一切。”

孟长夜忙跟着他站住了步子,见他又转身上前,他才应下。手中的画像微微握紧,他又回眸朝翠羽轩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话都不再说,回身出宫去。

思昀坐在璇玑床边,闻得外头传来了声响,心知必定是皇上回来了。她也没有出去,外头自会有宫人伺候皇上的。

只片刻,便见少煊入得内来,他身上的朝服早已经换下,内室因着璇玑还昏睡着,满满地置了暖炉,少煊此刻穿得不厚,大步入内。思昀起身行礼,却被他拦下了,压低了声音道:“醒过了么?”

思昀叹息一声,随即摇头。

少煊的眸中似有黯淡,却又回身,吩咐了外头的宫人去太医院宣了张太医来。外头的人匆匆下去了,他再入内室,里头静谧得着剩下他方才入内时珠帘轻俏碰撞的声响了。

思昀起身让了座,外头见是苏公公进来了,小声道:“回皇上,奴才将话带到了,说是要将夏公子葬在西凉。”他说话的时候皱着眉,心里是不明白的。

少煊握着璇玑的手略一震,此刻也没有多想,只道:“此事让灵犀去找谒者令办,要办的好。”

苏贺应下了,才又言:“皇上,外头早膳准备好了,您是去外头用,还是奴才们给您送进来?”他想着去外头皇上怕是不放心娘娘,可是来里头又怕吵着贵妃娘娘,苏贺心里倒是也矛盾起来。

却不想,少煊径直开口:“撤下吧,朕吃不下。”

苏贺“啊”了一声,一旁思昀也忙劝着:“皇上不吃东西怎么行,万一小姐醒来,您又倒下了可怎么办?”

宫女一脸的焦急,皇上这身上可还有伤呢!

他连头也没抬,低声道:“朕没那么较弱,都下去吧,该吃的吃,该休息的休息。”

宫女和太监面面相觑,却也只能退了出去。

张太医很快就来了,上前替璇玑把了脉,才开口:“皇上放心,娘娘只是脉象虚弱,好好休息便无碍。娘娘的药已经在熬了,一会儿就端过来。”他看皇帝气色不佳,只能劝着,“皇上也注意龙体才是。”

少煊“唔”了声,见张太医还未走,他皱眉看了他一眼,才听他道:“臣有一事未奏皇上,您让臣过御福寺去的,臣昨日耽搁了,还不曾去。”他也是昨天苏公公回宫的时候才得到的命令,本想着将手头的事做完再去,因为苏公公也没有说得很急的样子,倒是不想后来皇上来了,宫里头出了大事,他更没时间出去了。做完,所有的太医们都守着贵妃娘娘的药呢,他与夏玉接触过,知道他的药方火候都是很重要的,自然更加不敢怠慢了。此刻来替贵妃娘娘把了脉,他便是要出宫去的。

少煊经他提及才想起薛太妃的事来,不过眼下,也没有比璇玑重要的事。他自是不在意,略点着头:“速去速回吧,朕的意思……”

“臣明白。”他也不必让少煊将话挑明,又行了礼,才匆匆下去。

进进出出的声音终是安宁了下去,室内袅袅都漂浮着淡淡的熏香,他握着璇玑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女子依旧苍白不堪的脸上。抬了手,缓缓拂过她消瘦的脸庞,俯身,印上她的唇。

璇儿,要快点好起来。

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思昀端了药进去的时候,见皇帝靠在床柱上,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她随即放轻了脚步声,上前轻声道:“皇上,让奴婢伺候小姐喝药吧。”皇上挡在床前呢,叫她怎么喂药啊?

少煊似是才回神,见是思昀,才伸手道:“给朕便是。”

“这……皇上……”

他却坚持:“你下去吧,让人再添几个暖炉,别让屋里冷了。”

听他如此说,思昀也只能应声下去了。掀起珠帘的时候,不免又回眸看了一眼,心里低叹着,小姐,您可要快点醒过来,您不醒,皇上也不休息,可怎么办?

少煊将璇玑小心扶起来,任由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将药含入口中,低下头去,一口一口地喂她。此刻的璇玑乖戾地一如婴孩,暖药入胃,让她苍白的脸颊缓缓地染上熏红。少煊取了帕子替她擦拭着嘴角,又将她整个身子圈在怀中,下颚轻轻抵在她的额角。只要她没事就好,想睡就睡得久点吧,不管多久,他都会等她。

今日的风很大,窗户被“哗”地吹开,外头的宫人耳尖,忙匆匆入内,小心地拉上。回身,瞧见皇上就抱着贵妃娘娘愣愣地坐在床上,他也不敢打扰,只能又悄声出去。

思昀见苏公公出来,忙上前问:“怎么样?”

太监叹息着:“皇上就在里头坐着呢,我也担心着。一会儿,你进去给皇上换药,就借口让皇上歇歇。”

思昀点着头,就怕皇上不肯啊。

二人正说着,闻得外头穆妃来了。都忙迎出去,见穆妃吓得整张脸惨白,扶着嫣儿的手匆匆过来,见了他们,忙问:“姐姐如何?”她也是今早才听闻说贵妃娘娘出了事,可居然是什么事又问不出来,像是所有的人都闭口不谈这件事。她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来看看。

苏贺忙道:“娘娘请留步吧,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准入内打扰。”

穆妃朝里头看了看,自然是什么都瞧不见的,手中的帕子紧握,她只皱眉道:“本宫也是担心姐姐啊。”

思昀劝着:“娘娘,我们小姐此刻还未醒呢。”

“思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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