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昀怔了怔,小姐被人掳走的事她也还是不要说的好,毕竟,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也不是很清楚,是以只道:“小姐身子弱,病了。”
穆妃“啊”了一声,璇玑的身子不好,她也知道,是以听思昀如此说,她也无法多想。
劝说了她回去,思昀才取了药入内。
“皇上,奴婢来给您换药。”她缓步上前,悄声说着。
面前的男子没有应声,她不免抬眸瞧了一眼,竟见少煊抱着璇玑靠在床柱上睡了。她吃了一惊,忙捂住了嘴退出去。苏公公见她这么快就出来,还怕是皇上连药也不肯上,闻得是皇上睡了,他忙吩咐着下面的人都不许发出声音。药可以晚点上,此刻最重要的是不要去吵着皇上休息。
整个乾承宫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璇玑的眼睛微动,随即缓缓睁开眼来,这一觉,像是睡了好久好久,久到仿佛是过去几辈子的时光。身子,落在一个宽大柔软的怀抱里,***。
视野开始渐渐地变得清晰,眼前,是明黄的顶账,明黄的绡帐……还有铺天盖地的龙涎香的味道。
“少煊……”她低呓一声。
身后的男子像是着了魔似的,猛地惊醒过来,低头看着怀中女子,他的眼底一片欣喜:“璇儿,你醒了!”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生怕他没有抓紧,她一眨眼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一般。
璇玑略抬了眸子,面前的男子满脸的憔悴,璇玑一阵心疼:“少煊……”
“嘘——”他打断她的话,“不要多说,我让人去宣太医来。”
他的话,似是提醒了璇玑,那发生的许多事,一时间全从脑海里跃出来。见他欲回头,璇玑忙急急地拉住了他的衣袖,身子不住地颤抖着,连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孩……孩子呢?”
他怔了怔,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心里一阵难过,俯身,轻柔地吻住她的唇,低语着:“孩子很好,你不要担心。”
他的唇,软软地触及她略带着冰凉的樱唇,这一个吻,不过蜻蜓点水般,却给了她无限的安心与希望。有眼泪自眼角滑出来,她哽咽地哭着:“真的么?”
他狠狠地点头:“真的,真的!”她以为是他在骗她么?大掌圈住她的手,轻落在她的小腹上,“璇儿,你可以感觉得到么?我们的孩子还在,他好好的呢,所以你也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她终是喜极而泣:“少煊,抱紧我,抱紧我,让我知道这不是做梦!”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救她和孩子的,他到底是来了,他到底是来了!
紧紧地抱着她,声音亦是带着哽咽:“不是梦,我就在你身边,不是梦璇儿。”
他的声音依旧恬淡温柔,他的怀抱依然舒适温软,璇玑的整颗心仿佛是放了下来了。抬眸,含泪凝视着面前的男子,这一刻,竟是无比的心安。
“饿么?”他低声问她。
璇玑轻摇了摇头,不饿,只是浑身很倦,就这样依偎在他的怀里,就让她觉得很满足。额角贴着他的脸,她闭了闭眼睛,欢声问:“夏清宁呢?”夏玉不在这里,就一定守着夏清宁去了。
她的话,问得少煊身子一颤,见她又阖了双眸,他的薄唇动了几次,到底是说不出话来。
璇玑听他迟迟不答,这才又睁开双眸,见他竟是怔怔地瞧着自己,她也不知怎的,只觉得心头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少煊?”眉心拧了起来,她试探性地唤他。
他的眼睑终是垂下去,话语里透不尽的叹息:“夏玉没能救得了。”只此一句,也不再多言。
璇玑只觉得浑身一颤,一抹凉意自脚底板升起来,她猛地坐起了身子,小腹传来一阵不适,令她慌然俯身弯下腰去。
“璇儿!”少煊忙扶住她的身子,“夏玉说你不能起身,不能乱动!”
贴着小腹的掌心已是涔涔的冷汗,璇玑哭着道:“他是为了救我……”是她没用,如果可以跑得动,如果可以跑得快一些,夏清宁也不至于用身体替她挡下那一剑啊!
心疼地圈住她的身子:“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来的晚了,璇儿,是我来得晚了!”他一直在自责,要是他能赶再快一些,也许夏清宁不会死,她就不会自责!
璇玑略一怔,随即摇头:“少煊,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知道他很努力地找她,她怎么是在怪他来得晚了?
他知道她不怪,可是他怪他自己!
“璇儿,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他的话里,底气不足,他只是担心她的身子。
怔怔地伏在他的怀里,小腹的不适缓缓地散去,夏玉说要她不要动,就是不能动。可是夏清宁怎么就死了呢?
眼泪流出来,在他的衣襟上:“你说兴平公主日后该怎么办?”夏清宁是她的全部她的一切,失去了夏清宁,就等于失去了她人生的希望。
她很明白,就像如今的少煊于她。
她在千方百计做着一切名为为了西凉江山,为了天下百姓不能失去皇帝的同时,她心里也早就明了了,不过是她无法再失去这个男人!
在莫宅的地下室里,她忍着痛最无助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少煊。在出逃的马车里,她听见外头有人闯入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少煊。
她坚强地独自做着一切的时候,少煊早就成了她心里唯一可以放心依靠的人。若是没有他,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再有意义了。
试问,若有一天她失去了少煊,她该怎么办?
浑身颤抖不止,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想……
“璇儿……”他的音色嘶哑,紧紧地拥着她。
转过脸去,深深地埋入他的怀中,她此刻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伤心害怕的时候,还有个怀抱可以给自己依靠。还有,她的孩子也保住了,此生再无他求。
想起兴平公主,她心里却是越发地难过起来。想着在莫宅的时候,夏清宁与她说的他与兴平公主之间的点滴,更让她明白他们两个之间那种深深的感情。
抱紧了面前的男子,璇玑忍不住哽咽起来。
少煊只静静地待在她的身边,不再多说一句话,她伤心,他陪着她。她需要他,他就一直在她的身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儿才累得又昏睡过去。少煊心疼不已,抱着她的手也舍不得松开。
……
璇玑再醒来时,已至午膳时间。她隐隐约约地听得外头的苏公公要传膳的声音,却听少煊说不必。她的眼眸微撑,声音低倦:“苏公公传膳吧。”
少煊吃了一惊,低头见她真的是醒了。苏贺心里一阵惊喜,忙应声下去。
她看着他,皱眉道:“怎么能不传膳?”
他只低声道:“是真的吃不下,你饿么?”
璇玑也不答,略别开脸,轻声道:“你如此,岂不要我更恨自己么?因为我病了,你就不吃东西么?”
“璇儿,不是……”他急急辩解。
璇玑咬着牙:“既然不是,你怎么能不吃东西?用了膳,就过御书房去!”他不能为了她耽误政事啊!
她的声音依旧低倦,可少煊却听出其中的怒意了,他何尝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圈着她的手略微收紧了些,他的声音低低的:“今日,不过御书房去。”
“少煊!”她心里是真的生气了。
却见他倦淡一笑,低声道:“知道今儿什么日子么?”
璇玑愣愣地看了他许久,才蓦地回过神来。竟又到了一年的岁末了!不知为何,这个场景让她觉得很是熟悉,她还记得三年前在青州城外,他亦是这样问过她:知道今儿什么日子么?
那日,大寒的夜,他在她的帐外站了好久。
她从未想过三年后,她还能与他在一起,迎接除夕的到来。
少煊终是舒心一笑,将被衾拉上来,裹住她瘦弱的身躯:“今儿早朝后,政事都放一放了,大家都要过年呢。一年,也难得有几日清闲的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可以忘掉那些不愉快,新年将至,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啊。
他即将为人父,她即将为人母。
每次想到这个,他便是什么不开心的事都不记得了。
璇玑为自己方才的态度感到自责了,凝视着他,低语问:“少煊,你累么?”
“不累。”他摇头,有她在身边,他做什么都不累。
苏公公让人将膳食都送进去,桌子椅子全都要搬进去,少煊皱眉道:“都撤出去。”宫人们都搬得起劲,此刻听皇帝如此一声,个个都低下头去。
“皇上……”苏公公面露难色,方才不是贵妃娘娘开了口要传膳的么?难得皇上连贵妃娘娘的话都不听了么?
他没有抬眸,只道:“将贵妃的燕窝粥留下。”
苏公公只能照办了。
所有人都出去,他端了粥喂给她,璇玑蹙眉看着他:“少煊!”
他笑了笑:“知道你胃口小,吃不下这么多,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下的,我帮你吃。”他的胃口也不好,也是什么都吃不下。不过有她陪着他吃,他心里很开心。
勺子送至她的嘴边,璇玑怔怔地看着,听他道:“快吃。”
张嘴吃了一口,听他又问:“烫么?”
她摇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哽咽道:“你是皇上,哪有吃别人剩下的。”
他瞧着她,定定地开口:“在天下人面前我才是皇上,在你面前不是,是你的夫君。”
她终是落下泪来,略别过脸,可他早看到了,低语着:“有了孩子不能老哭,日后孩子生出来一张苦瓜脸可怎么办?”
她知道他在逗她,可她笑不出来。他又道:“快些吃,一会儿粥凉了。”
璇玑吃的不多,他竟真的将她剩下的都吃了。其实他也真的不饿,吃不下,见她看着他,笑着就全吃了。后来闻得外头张太医来了,顺道让他进来替璇玑把了脉,他欲开口,少煊却起了身要出去说。
薛太妃的事,他不想让璇玑知道,她如今身子不好,那些琐碎的事,都不想去打扰她了。
出到外头,他扶着桌沿,竟是将吃的粥又全吐了。吃的时候一点不饿,吃下去了,倒是觉得难受。这可吓坏了外头的宫人,忙扶了他坐下,张太医急急把了脉,问他哪里不舒服。
他略摇了头:“小点声。朕也没觉得不舒服,都挺好的。”
一侧的苏公公忍不住开了口:“皇上前日晚上不曾睡,昨夜晚膳没用,今早也不曾吃东西,午膳……”他看了看皇帝,声音越发地低了,“午膳也就吃了一点燕窝粥。”
张太医皱了眉,听少煊开口:“朕也没觉得饿。”
张太医撤了手,才道:“皇上是饿过了头,苏公公让御膳房准备点清粥,让皇上少少地吃点,多吃几次。”
苏公公忙应了声下去了,少煊却是转口便问:“御福寺的事如何?”
张太医的脸色一变,竟是本能地看了看屋子里的宫女太监们。少煊一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去,才言:“说。”
面前的太医竟跪下了,低下头去:“皇上,薛太妃有了身孕了!”
少煊的眸子猛地一紧,不觉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什么叫薛太妃有了身孕了?
太医的额上渗出了汗,他也不敢相信,把脉的时候是把了好几次的,出来的时候还吩咐了外头的侍卫好好守着,这件事必须先回了皇上再说。
他说得坚定:“臣不会弄错的,薛太妃确实怀了身孕了!”
少煊又缓缓坐下了,沉思了片刻,他心中像是明了了。难怪她会冒死做出那种事来,太妃偷情,那本就是死罪,她现在还和别的男人暗结珠胎,自知活不了,便想嫁祸与他!她不知廉耻的事,原来还另有原因!她就算真的诱惑了他,日后胎儿遇上太医把脉,那时间她又打算怎么办?呵,薛太妃真是急疯了!
张太医忽听得皇帝冷冷一笑,他不自觉地擦了把汗,却听皇帝开口:“你起来,此事不能宣扬出去,叫孟长夜来见朕。”
张太医点头,毕竟太妃偷情犹如皇家颜面,他自是不敢乱说的。行至门口,他似又想起什么,回身道:“皇上,此事,薛太妃自个儿像是知道。”他给她把脉的时候,她原先是拒绝的,只是他奉命行事,她到底拒绝不得。而那眼底的慌张,早就出卖了她。
少煊其实早就猜到了,只点着头道:“朕心里有数。”
张太医应了,才又嘱咐着:“皇上要好好注意龙体,西凉天下可都要依靠着皇上。”
他“唔”了一声,只在外头等了等,孟长夜便急急地赶来了。是张太医去通知的他,他还以为是贵妃娘娘这边出了什么事,此刻见皇帝坐在外头,他忙行了礼,便问:“皇上召属下来所为何事?”
少煊示意他上前,低言着:“你去一趟御福寺,替朕查那与薛太妃通奸之人。”他原想要张太医冤枉她得病致死,此刻想来,倒是放纵了她!
山高皇帝远的,这御福寺后苑的太妃们,看来也都不安分。他若轻饶了这通奸一事,怕日后都纷纷暗中效仿了!
孟长夜被他的话吓到了,他立马想起那日他冲进薛太妃房内看见的事,此刻又联想起“通奸”的事,竟是首先想到了皇上。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恨不得就扇自己一个耳光,这叫什么胡思乱想?
少煊见他脸色难看,以为是有什么事,问了,见他有些惊慌地摇头:“没事,属下……这就去了!”
少煊也不解孟长夜方才那神色究竟是怎么了,不过见他出门他也便没有多想。
楚灵犀在外头遇见神色匆匆的孟长夜,她不免叫住了他:“师兄,你干什么呢?皇上有事?”
“没……”
“那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奇怪?”楚灵犀皱眉问着。
他低咳了一声,才道:“皇上让我去一趟御福寺,你怎么来了这里?”他不过是为刚才自己污秽的想法感到羞耻,这薛太妃通奸和皇上有什么关系!
楚灵犀也不多问,只叹息着:“还不是为了翠羽轩的事么?”
孟长夜一怔,也只“哦”了一声,没有逗留,径直朝前而去。
楚灵犀入内时,恰见少煊起身欲往内,见她进来,怔了怔。楚灵犀已行了礼,才道:“皇上恕罪,灵犀原是想找人通报的,怎生的外头一人都不曾瞧见?”
少煊这才想起是他遣退了众人的,此刻也只笑了笑:“无碍,有什么事?”
楚灵犀开口道:“我刚从翠羽轩那边过来,夏清宁的后事都已经准备好了,这尸体原本都是不过年的,可兴平公主却硬要再留一日,说是还有些话,要和他说。”
少煊略皱了眉,随即缓缓吐气:“罢了,随她吧。”
楚灵犀点了头,又道:“夏大人说既是如此,今晚他们先去行馆住一夜。”把尸体安置在宫里总是不妥的,夏玉考虑的倒是周到。
少煊也点头:“此事你拿主意,也不必来回朕了。”
见他转了身,楚灵犀忙问:“娘娘还好么?”她听闻璇玑怀孕了,心里自是高兴得不行,这么多年,皇上也总算有后了!
少煊笑着“唔”了声,楚灵犀的也放下心来:“那皇上去陪着娘娘,外头的事,您不必操心着。”她退了出去,兴平公主要出宫,也得她全权负责的,这大过年的,不能叫宫里人知道有两个“兴平公主”,也不能叫他们看见宫里有尸体。
思昀见少煊隔了好久才进去,急着迎上去问:“皇上,是不是小姐的身子……”后面的话,她不敢问出来。
少煊一怔,知她以为他出去是为了璇玑的事,便笑着道:“放心,她没事,朕不过去问了一些朝中的事罢了。”
听他如此说,思昀才放下心来。少煊行至璇玑的床榻边坐了,见她又沉睡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自是心疼不已。她的身子很虚弱了,夏玉说,要这个孩子,她会很辛苦,这些他虽然不能告诉她,可他亦是知道,不管多辛苦,她都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
十指收紧,那么,就让他陪着吧。
外头,苏公公端了清粥入内,思昀不免起了身:“公公,小姐睡下了呀。”
苏贺径直上前:“这是给皇上的。”
思昀“啊”了一声,见少煊已回过脸来,低声道:“朕方才没吃饱。”
苏公公吃惊地朝他看了一眼,见他的神色倦淡,他也不多说,将碗小心地递给他。少煊低头看了看,方才将吃进去的都吐了出来,此刻胃里倒是觉得空空的,却又不像饱,不像饿。不过张太医说要他少少地吃点,那就吃点。
吃了东西,思昀才说替他换药,他没有拒绝,由着宫女解开他的衣衫。
……
璇玑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少煊睡在自己身边,她稍稍动了下,他的眉头微拧,人却未醒,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璇玑抬眸,内室也不见宫女和太监,想来是都在外头候着。
她略侧了身,凝视着身侧的男子,他的脸色也不见好,整个人像是都很疲惫。璇玑心里难受,她不见的那段时间,他一定很着急,不休息,到处地找她。昨晚她昏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她也知道他又是一夜不安稳。
此刻,也不敢吵着他,抬手,缓缓地抚上他消瘦的脸庞,身子缩了缩,贴着他的胸膛越发地紧。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伸手过来,深深地拥住她。
她的脸埋入他的怀中,忍住哽咽。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才听得苏公公立于珠帘外,小声地唤:“皇上,皇上——”
里头,皇上的声音没有传来,倒是听见贵妃娘娘一句“何事”。
苏公公明显是愣了下,慌忙闪身进去,朝床上的男子看了一眼,见他果然还睡着,便开口:“回娘娘,夏大人来了,在外头等着呢。”
璇玑心头一震,夏玉来了!
有些本能地欲起身,手肘一撑,便觉腹中已有不适,她不自觉地微哼一声,少煊猛地睁开眼睛,瞧见她欲起的样子,忙按住她:“璇儿,你做什么?”
她见他忽而醒了,吃了一惊,外头的苏公公帮忙答着:“皇上,夏大人在外面。”
少煊一怔,已是明白过来,忙坐起身子,扶了她躺好,朝苏贺道:“你让他稍等。”
他是和衣睡着的,此刻翻身就起来了,璇玑唤了他一声“少煊”,他只道:“睡着吧,我让他进来。也再让他给你看看。”因为夏清宁出了事,夏玉自己不来,他也不好去请他来。
璇玑看着他替自己掖好被角,才让苏贺请他入内。
不过一夜,夏玉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此刻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璇玑不自觉地叫了他一声“师父”,他的眼底似才回转了一丝光亮。
上前,低声道:“我是来谢谢皇上的。”目光,又落在璇玑的身上,“娘娘也没事吧?”冷静了一些,他又不再叫她的名字。
少煊却只道:“劳烦夏大人再给她看看,怎的一动她就会觉得痛?”
夏玉略惊:“不是说了不能起身么?”边说着,边替她把了脉,脉象依旧虚弱,胎儿此刻也还算稳定,他倒是舒了口气,“娘娘若是想要这个孩子,就要听我的。三个月不得下床走动,药方我已经留下,日后按时吃药,就会没事。现在痛,是因为受损的元气还未恢复,休息几日,就不会了。”
他的话,叫少煊终是放了心。
璇玑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她当然是要这个孩子的!听话地点头,她不动她不动,哪怕要她在床上躺三年她亦是愿意的。
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男子的脸上,璇玑心里难过,别过脸,轻声道:“师父,对不起……”为了,夏清宁的事。
明显感觉得出他置于她腕口的手微微一颤,夏玉的音色一淡,低下头道:“不要说了。清宁说你是个好人,要我救你和你的孩子,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他了。”强忍着心底的颤抖,他的话语尽量说得平静。可他的心,到底是不平静起来。
璇玑咬着唇,她自然会好好地活着,可是,她活得再好,夏清宁也回不来了。哽咽地应着,夏玉又道:“怀这个孩子会很辛苦。”
“再苦我也不怕!”在莫宅的时候,她身边都没有人,那么辛苦她都坚持下来了,现在,少煊在,师父也在,她还怕什么呢?
夏玉听了,勉强笑笑。
“公主呢?”她直直地问。
夏玉见手收回,才低言:“在马车上等着。”
璇玑惊道:“你们要走么?”
“还没有,今日除夕夜,清宁……不适合待在宫里,是以,我打算先去行馆住一晚。明日,就下葬了,皇上安排好了一切,你不必担心。”他说的时候,心一阵阵的痛,到底是做不得无动于衷。
璇玑不免朝少煊看了一眼,他的眼眸黯淡,也不曾多说什么。
夏玉已经起了身:“你好生歇着,我若回鄢姜了,定再来见你一面。”随即,他又朝少煊看了眼,“皇上,我们公主,还有些话要与您说。”
少煊心底有些讶异,不免朝璇玑看了眼,见她点了头,他才随着夏玉出去。
夏玉径直出了寝宫的大门,却是并未下台阶,少煊皱了眉,见他已经回身,低声开口:“是我找皇上有几句话要说。”
少煊却是身子一紧:“和璇儿有关?”否则,他也不必怕璇玑多心用兴平公主做借口了。
他点点头,似是迟疑了下,才开口:“四年前中毒之后,她的身子一直不见好。”他的话语里,似是自责,可少煊听了,却是愤怒起来。
“是大哥!”襄桓王如今都死了,他也无法给璇玑报这个仇,四年前,她不过是做了替死鬼,她根本不是鄢姜的公主啊!每次想起这个,他都会没来由地恨鄢姜王,甚至……是面前的夏玉。
只是夏玉一次又一次地救过璇玑,又叫他无处生恨!
夏玉的眸子掠过一丝光,却是自嘲一笑:“不是襄桓王,是璇玑自己。”
少煊心头一震,竟是不顾身份地抓住了夏玉的双肩,沉声问:“你说什么?”什么叫是璇玑自己?她自己下毒害自己?
夏玉被他的反应惊到了,片刻,才开口:“那次我们回郢京,中途曾去过襄桓王府,她和襄桓王做了交易,她给他郢京的暗卫营消息,要襄桓王事成之后,给她自由。当时沈太医是襄桓王的人,先帝让襄桓王的细作传了假的兵力图出去,璇玑不想让沈太医活着离开。”
其实这个中缘由,夏玉也是不完全知道的,比如,沈太医还知道卓年与璇玑之间有关系。
“也是那一次,先帝以为她中毒太深救不回来,应下带她去看日落。她为了得知暗卫营的消息,耽误了医治,我也差点救不回她。此后,她的身子就不曾好过。”
少煊握着他双肩的手蓦地一颤,不自觉地滑落下来,他愣愣地站着,原来,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他!
那次他在晋国闻得她中毒,他都能狠心不来郢京看她!
心口痛得他几乎站不住,若是……若是那次她真的去了,他一辈子也不知道她为他做的这些事!猝然退了半步,身子抵在后面的廊柱上,他的心“砰砰”地狂跳,璇儿……她究竟为了他做了多少的事情!
夏玉看了看他,他的心也难受着,继续道:“其实她的身子根本不适合怀孕……”
少煊猛地抬眸,听他又道:“只是她若是真的放弃这个孩子,她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再怀上。皇上,这将是她今生唯一的孩子,您若是在意,就好好地照顾她。”那孩子,也是清宁用命换来的。
少煊的双拳猛地握紧,他在意,他怎么会不在意!他比谁都在意啊!
“朕该如何做?”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此刻已经颤抖不已。
夏玉不觉回眸看了眼,才道:“这些不必我教的,皇上心里清楚。”
是,他清楚,可是他唯恐自己做的不够!
“皇上回吧,我也该出宫了。”他朝他施了礼,转身步下台阶。
少煊依旧怔怔地站着,回想着夏玉方才的话,心疼得无法言语。他真是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女子为他如此!她一次次地骗他说她不爱他,可是他竟还信了!他真的该去死!
夏玉的步子缓慢,他今日,跟他说这些,不过是觉得璇玑应该得到他最多的爱,她值得!清宁还说,她是个好人,清宁还问他,为何他没有抓住她……
嘴角,露出一抹颓然的笑,他痴痴地开了口:“清宁,哥没拉住她,还将她彻底推给了别人。”可是因为是少煊,他突然又觉得很安心。
只是心口的痛,从乾承宫出来开始就一直不曾停止过。
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不过是一天一夜,他一下子失去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阵寒风吹来,他脚下的步子一个踉跄,本能地伸手扶住一侧的树干,手按着胸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来。他的眉头紧拧,耳畔,竟是想起她曾经的话。
师父爱过么?
那种弥足深陷的滋味,那种爱过的滋味……
【宫闱血】39
“夏大人!”
他的身后,传来思昀的声音,回眸之际,瞧见宫女提着裙摆跑下来。夏玉怔了怔,几乎是有些本能地踩住了地上的血迹,将嘴角的鲜血拭去,他才回身,淡淡地问:“何事?”
思昀是急急地跑过来,瞧见他煞白的脸色,竟是愣住了,听他又问了一句,她才回神:“哦,小姐说,明日夏公子下葬时,请夏大人派人来宫里说一声。小姐她……想去送送夏公子。”
夏玉不自觉地朝乾承宫的看了一眼,寒风卷起了一地的尘埃,空气里夹杂着清淡的凛冽。他到底是点了头:“告诉她说我记下了,让她好好保重。”
思昀点了头,欲转身时,她的身形一顿,又回头道了句:“夏大人也保重!”他的脸色似也比小姐好不了多少,都说医者不自医,她倒是替小姐担心起他来了。
夏玉应着:“回去吧。”
思昀退了半步,原是想让他先走,却见他并不走,她迟疑了下,到底是回身了。还等着回去跟小姐回话呢。上了台阶,她再回头时,见那边已不见了夏玉的身影。
入得内室去,却见皇帝直直地站在帘子外。思昀一阵疑惑,悄然上前,低声道:“皇上不进去么?”
她的话,叫少煊猛地吃了一惊,垂下的双手紧握了拳头,他的目光透过珠帘望向里头,屏风后,俨然能瞧见那抹朦胧婉约的身影。他低低地“唔”了声,思昀忙伸手替他拂开了帘子。
一阵的玉珠碰撞声,少煊已抬步入内。
璇玑唤了声“思昀”,抬眸的时候却见是少煊进来了,她微怔之下随即轻笑着:“这么快就回了?”
他应着,上前在她身侧坐下。思昀不免也看了少煊一眼,她出去的时候,就恰巧见皇上进来了,她还想着这一来一去还太快了点呢。不过此刻,也不多想,上前道:“小姐的话奴婢带到了。”
璇玑却是看向少煊,低声道:“我想,等夏清宁下葬的时候,去……送送他。”怕他不应,她不免顿了下,又小心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任性,可是,这辈子,也只此一次了……我和孩子,去送送他。”
温暖的大掌裹住她的小手,他心疼地皱了眉:“你放心,我会带你去。”夏玉说她不能下床不能走,那么他会抱着她去。夏清宁之于她和孩子来说,意味着活着。
那该有多重,他心里,懂。
璇玑心头一动,反握着他的手,笑着道:“少煊,谢谢你。”
“璇儿……”他的喉头有些难过,夏玉和他说的那些话,是璇玑不想告诉他的。那么,他也不会说破,他只会比以前更加疼爱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伸手,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她真是个傻女人,其实该说谢谢的,不是她,而是他啊!
和她比起来,他问她做的算什么?根本就是不值得去提!
思昀见他们二人说着话,识趣地退出去,却在门口,瞧见进来的苏公公。他没有径直入内,而是立于帘外,小声道:“皇上,今年的除夕宴会设在蘅台呢,还是御花园里?”东西都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先前贵妃娘娘还未醒来,皇上一定没有心思过问这个,苏公公也识趣,便顺便押后了。此刻等贵妃娘娘醒来,他才好问。
少煊倒是没忘今儿的日子,只是按例设宴的事倒是真的忘了,朝璇玑看了眼,问着:“你说呢?”话才出口,他却又像是自嘲地笑,“倒是忘了,你不能去。”
他顿了顿,才道:“还和往年一样吧。”
苏公公道了声“是”便退下了。
回眸时,忽而听得璇玑低声道:“少煊,你送我会钟元宫吧。”
少煊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她:“为何要回去?在这里岂不好?”
她倦倦地笑了笑:“你糊涂了么?这是乾承宫,我在这里怎么合适?”她昨日来的时候昏迷不醒,睡了一晚上也就罢了,若长久住下去,传了出去,外头的人会说皇上想视祖宗规矩于不顾。况且后宫那么多人,大家可都看着呢,人言可畏啊。
少煊似是回了神,略一笑:“好。”他回头,喊了思昀取了她的裘貉来,俯身去抱她的时候,璇玑竟是瞧见挂在一侧架子上的那件罗裙。她倒是惊到了,这身罗裙于她而言是再熟悉不过了,四年前,就是他亲手送给她的。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它,刻意将它留在了宫里。她以为他会很气愤得丢掉它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是没有!
手指,微微圈住了他胸前的衣扣,低声道:“少煊……”
“嗯?”他的步子顿下了,低头朝她看了一眼,见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前面,他不免也抬眸,在瞧见那身罗裙时,不免心头微震。随即,又露出轻柔的笑,“坏得有些厉害了,就让人补了补。”
璇玑也看出来了,裙摆处被刀剑用力砍破的地方,被人恰到好处地用了整簇蝴蝶兰刺绣给遮盖起来,他们没有走近,可璇玑远远地看着,也知道那个功夫的深厚。她只觉得有些哽咽,回宫之后,她都不曾注意过这挂屏风那侧的罗裙,此刻见了,又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少煊将目光收回,温和笑道:“原就是想等着你回来的,如今你回来了,我倒是忘了。”他回了头,“思昀,将这罗裙收起来,一并带回钟元宫去。”
璇玑却是惊讶道:“少煊……”
他笑了笑:“怎么了?原本就是你的。等天气暖了,你再穿它,多了一副刺绣了,你穿着会更加美。”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苍白的脸颊上微微透着一抹红晕,他看了高兴,抱着她大步出去。
璇玑羞赧地将头低下去,靠在他怀里轻悠地开口:“天热了,又怎么穿的了?”日后,肚子就会一天天大起来了,哪里还能穿这个的?
她的话,先是说得少煊一怔,他随即似是才猛地想起璇玑话里的意思,低笑着也不说话。
苏贺见他们出去,忙迎上来问:“皇上您这是去哪儿?”
他只“唔”了声:“回钟元宫,那边可有人收拾?”
苏贺忙点头:“有有,每日都会有人打扫。”
思昀取了衣裳出来时,见少煊已经抱着璇玑步下台阶去。
钟元宫的寝宫内,早已命人放置了一室的暖炉,璇玑进去的时候,就觉得扑面一阵暖意。宫女已经重新加厚了垫褥,见他进来,才恭敬地退出去。
少煊小心将她放在床榻上,低声问:“可有觉得难受?”
她摇着头,怎么会难受,他都没有乘轿,就这样一路将她抱回来的。握住了他的手,皱眉问:“累么?”
“不累。”他坐得近了些,抱着妻儿在手上,他又怎么会觉得累?伸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低语着,“你若是累了,就歇会儿。”
她略笑着:“少煊,我是不是很没用?”就醒了一会儿,她又觉得很倦。
他一拧眉:“怎么会?”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是满满的心疼,时隔三年她再回来时,恰逢他受了伤。天天盼着她回来,来了,竟是来照顾他的。如今她病了,哪怕是这短短几个月,就是一辈子,他也愿意照顾她。
不离不弃。
耳畔,再次回想起在乾承宫外,夏玉说的那一番话。
他说这个孩子将会是璇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大掌,悄然圈住了她的小手。看她的眼眸阖上,嘴角是一片舒适的笑,他的心也跟着松懈下来。
既如此,那么,这孩子将是西凉的储君,而璇玑,必是他日后的皇后。
他一直在等一个册后的机会,如今,不正是来了么?母凭子贵啊,他在心里念着,又低低地笑起来。
思昀站在一侧,见皇帝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笑,弄得她有些讶然。再看璇玑,又是累得沉睡过去,她也不敢问话,只能安静地侯在一侧。
内室的温度缓缓升高,卷动的空气拂着床前的轻纱绡帐微微摇曳着,弥漫着的熏香味盈满了整室,却是浓而不腻。
贵妃娘娘怀孕的事,一下子就在整个后宫传开了。宫人们都说,皇上登基三年无所出,这回贵妃娘娘有了身孕,那可越发地得到皇上的宠爱了。又有人说,这回去御福寺这香进的好,定的菩萨显灵了,看西凉如今风调雨顺,菩萨是替天下百姓感谢皇上的。
各宫的主子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匆匆地赶来看望贵妃娘娘,面上都带着笑,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却又是谁都不知道。
梁贵人轻哼着道:“哟,不是吧?连穆妃娘娘都不曾见过贵妃娘娘啊?”她手中的帕子轻轻一甩,话语虽低,却透着不怀好意。底下新晋的嫔妃们开始窃窃私语。
穆妃愣愣地看着她,咬着唇不吭声,她不就是想挑拨她与姐姐之间的关系么?她是不会叫她们得逞的!
众人正说着,却见皇帝从里头出来,这可叫大家都吓了一跳。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跟着来的人,此刻也立马敛起了笑,装出一副很虔诚的样子。
众人行了礼,只闻得皇帝淡声道:“贵妃身子虚弱,太医说要好好静养,你们都回吧,日后,也不必来打扰。”这一道逐客令被他说出来,显得越发地轻描淡写。
众人听见他的话,似是失望。也许,于她们而言,更希望听到贵妃腹中的胎儿有异的消息吧?最好就是保不住之类的。不过看来,倒是奢望了。
一个个都悻悻地要离开。
“妁儿。”少煊忽而开了口,叫住了那紫衣女子。
穆妃身形一震,忙回身:“臣妾在。”
他上前,开口道:“朕原是想你姐姐代皇后执掌凤印的,只是如今,她的身子也经不起操劳……”
“皇上!”穆妃惊愕地打断他的话,“臣妾可是不行的。”别说后宫的人说她怯懦还欺负,连她自个儿都清楚她有几斤几两。
少煊却是蓦地一笑,又道:“朕都不曾把话说完,你急什么。”
穆妃被他说得有些尴尬,慌忙低下头去。他开口道:“你只帮朕看着一些,若是有事,就告诉她一声,她会告诉你如何处理的。”
他的话,说得穆妃一怔:“那……臣妾可以来钟元宫看姐姐么?”
他“哧”的笑了:“你是她的妹妹,有什么不可以的?”朝里头看了眼,他才道,“进去吧,朕还有些事,需去处理一下,只她此刻还睡着。”
穆妃高兴道:“皇上放心,臣妾不会吵到了她。”
少煊略笑着,抬步往外走去。
“皇上……”绞着手中的帕子,穆妃鼓起勇气叫出了他。
少煊的步子一滞,回眸看着她:“还有何事?”
面前的女子却是浅浅一笑,低语道:“其实皇上当年,若是不应下先帝的赐婚,直接要了姐姐,就好了。妁儿,只愿意跟在姐姐身边,照顾她。”她当年,选择留下,与她而言是不后悔的。因为面前的男子,真的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子。可是,对姐姐来说,却又是极为不公平的,她心里难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少煊未曾想到她要说的竟是这样,愣了片刻,才言:“当年的事,你不懂。”她那么单纯,又怎么知道当年那赐婚他根本拒绝不得,她又怎么知道当年他最不能要的人就是璇玑?不过这些事,他是不会在她面前解释的。这么多年,他也的确耽误了她的青春。
叹息一声道:“你的事,朕记在心里,若是有合适的机会,会让你出宫的。你日后的生活,朕也会替你安排好的。”
他的话,说得穆妃一惊,知道他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可是,他开口,她从来不会去拒绝。此刻,也只苍白着脸色一笑。也许这辈子,她就是顺从的命啊。
不过,她却并不觉得她这样过得不好,相反,她现在拥有那么多,早就该知足了。
面前的男子已经转身离去,她怔怔地看了许久,才转身。嫣儿小心地替她拂开珠帘,思昀听得有人入内,以为是少煊又回了,忙迎出来,见竟是穆妃,她忙欲跪下行礼,却被穆妃拦住了:“嘘,虚礼都免了,别吵着姐姐。”
思昀也识趣地不问她怎么来了,方才皇上正出去,一定是皇上应下的。
…………
少煊行至乾承宫的时候,远远地便瞧见孟长夜站在门口,此刻见他过去,他忙迎上来:“皇上!”
少煊边往里头去,边问:“查到了?”
孟长夜跟着他入内,小声道:“查到了,是后苑混入了一个假太监,正是伺候薛太妃的人,他也承认了,和薛太妃有奸情。”
少煊的眉头轻皱,历朝历代对御福寺的太妃们也都不怎么去管教,也正好让人钻了空子,要不是这次出了事,他也怕是会被蒙在谷里呢。转身坐下了,才道:“那就派人将御福寺的宫人都再稳稳当当地核对一遍。”难说里面是不是还有鱼目混珠的人。
孟长夜应着:“是,属下回来的时候,已经交代了。那薛太妃的事……皇上想怎么处理?”孟长夜才问着,听得外头楚灵犀来了,少煊也不避讳,径直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