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夜回来的时候,已过去一个多时辰,楚灵犀回眸看了他一眼,只听他低声道:“人已经拿下,让人押下去了,等皇上处置。我去的时候,那边却不见娘娘啊,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楚灵犀喉头一阵难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孙连正这才讶然:“你们说什么?娘娘?”
孟长夜原本是想解释,才张了口,却见少煊突然回身,他一怔,见他的步履极缓,竟是一步步地往这边走来。楚灵犀本能地上前一步,到底是收住了步子。
三人愣愣地看着他自己上了马,直到听得他一声喝,马儿飞奔离去的时候,才都恍然回身,匆匆追着他去。
因着下了大雪,外头街上已经鲜少瞧见行人,整个郢京仿佛是空荡荡的,犹如少煊此刻的心。
……
后来,所有人都说这一日,皇上像是发了疯,竟是策马直冲进了皇宫。所有人都不敢拦着,直到皇子所前,他才停下。所有的宫人们被喝退了出来,楚灵犀与孟长夜也站在外头,愣愣地不敢进去。
秦沛闻讯过来,问了情况才知是发生了大事。
他们出去的时候,他在宫里等消息惶惶不安,此刻他们回来了,因为璇玑的事,他又开始担忧。
楚灵犀迟疑良久,才开口:“可要派人去崖底搜寻?”皇上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他们心里都清楚,他只是害怕面对,害怕看见璇玑的尸首。
秦沛沉吟片刻,才点了头:“此事,让长夜去办。”
孟长夜也不敢耽误,应了声就出宫去。秦沛忍不住又问了句:“可有人瞧见先帝?”
楚灵犀摇头:“没有。”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秦沛却是又想起还是秦府的兴平公主,蓦地一怔,随即问:“不曾瞧见夏大人?”
经他一问,楚灵犀才想起夏玉来,今日在崖边,没有看见她啊。吃了一惊,回眸看着秦沛,只见他已经回眸朝孙连正道:“就请孙将军全城搜寻吧。确保夏大人的安全。”夏玉如果还活着,一定还在城中。当日皇上在收到字条的时候,就知道薄奚珩竟然藏身在城中,只是当日碍于璇玑在他手上,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倒是什么顾忌都没了。
孙连正出去了,秦沛似是松了口气,目光看向面前的皇子所,良久良久,不曾说话。
里头,靖儿睡着,少煊呆呆地坐在她的床边。
脑海里,想和璇玑在崖边与他说的话,心里,是翻江倒海的疼。
她用她的生命成全了他的江山,可是,她从来不问问,这就是他想要的么?她的伟大,却始终是对他的残忍啊!咬牙握紧了双拳,他觉得自己很没用,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也救不了她!
他恨璇玑也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终不能在一起?
……
已经连着两日,不曾见到璇玑,别说夏玉,思昀也是急的不行。药还是按例送来,思昀喂他吃,他却摇头。
“夏大人……”思昀才欲劝,忽而听得外头似乎传来打斗的声音,她吃了一惊,忙搁下了药碗跑过去,透过门缝,瞧见外面的大门被撞开了,守着他们的人已经和闯进来的人打斗在一起。
“何事?”夏玉警觉起来。
思昀此刻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从门缝里,瞧见有人举剑朝这里走来。思昀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只听“咣当”的一声,外头挂在门上的锁已经被劈落在地。房门很快被人打开,进来的侍卫也不认得思昀,只脱口叫着:“夏大人!”
思昀心头一喜,忙回头看着夏玉:“夏大人,是来救我们的!”
侍卫见这丫头看着床上的男子,此刻也不多言,大步上前便伸手欲扶他。思昀吓得不轻,忙上前拉住他:“夏大人受了重伤,可使不得!”
侍卫这才一愣,随即道:“夏大人等稍等。”喊了人进来将夏玉抬出去。夏玉只问着:“璇玑呢?”
见那人怔了怔,他才意识到自己问的似乎不太妥当,想了想,又问:“和我们一起被关在这院子里的人呢?”
侍卫更加糊涂了:“回大人,这院子里,只你们两位被关着啊。属下们进来时,其余的房间都是空着的。”
思昀“啊”了一声,这怎么可能?此刻,也不逗留,慌忙冲出去。每一间屋子都找遍了,真的没有看见小姐!她回来,夏玉已经让人抬上马车,见了她,忙问:“人呢?”
“没见着啊!”思昀急得哭起来。
夏玉的心头一沉,撑着身子欲起来,却是半分力气使不出。此刻,闻得有马蹄声过来,接着,侍卫上前道:“将军,人找到了!”
车帘被人掀起,夏玉看了一眼,孙连正他似乎是见过的,但是印象不深。孙连正见果然是夏玉,便点了头,调转了马头便要走。
思昀忍不住道:“孙将军,我家小姐呢?”
孙连正一惊,回眸,这才瞧见思昀。他自是认得她的,贵妃娘娘的贴身丫头。此刻,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道:“思昀姑娘先随我们走吧。”贵妃娘娘的事,他在皇子所外头匆匆听了一遍,此刻还有些云里雾里,唯一知道的,便是她死了,但是这些话,他此刻不想说。
按照秦沛说的,先将他们安顿在秦府。
兴平公主闻讯急急赶去,推门进去的时候,瞧见床上男子的目光猛地朝自己看来。眸光竟是一闪,脱口道:“璇玑!”思昀心中亦是一阵欣喜,却在看见随之跟着进来的轻萝后,整颗心都沉下去。
夏玉亦是尴尬,垂下眼睑道:“臣该死,认错了公主。”
兴平公主哪里计较这个,径直上前,在他床边坐下,急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夏大人怎的伤成这样?”
外头的侍卫们已经悄然退出去,现在人没事,就等着上头的人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处理了。
傍晚时分,秦沛回府来。
推开夏玉房门的时候,瞧见兴平公主与思昀都在,他怔了怔,到底是上前。思昀像是瞧见了救星,急着上前道:“秦大人,我家小姐呢?”
秦沛的脸色难看,却是不答,只朝夏玉道:“夏大人安心在我府上养伤,待你伤好之后,西凉自会派人护送你与公主回去。”
见他转身要走,夏玉脱口问:“秦先生!璇玑……是不是出了事?”
这句话,问得他自己也是心头一颤。秦沛依旧没有答,径直抬步出去。
夏玉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果然是出了事,一定是大事……
思昀看他的样子,早已吓得大哭起来。
……
一整夜,宫人都见皇帝在殿下的房内呆坐了一夜。夜里殿下饿了,奶娘进去喂奶,见皇帝还坐着,目光愣愣地看着殿下,整个人,竟像是没有一丝活气。
翌日清早,楚灵犀还守在外头,正想着是否要苏公公去告诉大臣恩今日歇朝,却见少煊自个儿出来了。楚灵犀吃了一惊,慌忙上前去,他径直回了乾承宫,换了朝服去了乾清殿。
昨日群臣都还觉得奇怪,丞相始终觉得是出了什么大事,却见今早皇帝又照常来上朝,他又仿佛是恍惚了。
下了早朝,少煊去了御书房,还留了几位大臣谈论了一些政事。苏公公进去的时候,瞧见他正批阅着奏折,看似分明就与之前无异。他还想着,楚灵犀的担心是多余的。
批阅了一部分的奏折,苏公公送了他过乾承宫去休息。后来,穆妃来了,昨日发生的事,她是不知道的,此刻见楚灵犀在,她倒是怔了下。楚灵犀也不说话,只与她行了礼。
她笑着说是给皇上送了点心来,问楚灵犀要不要一道进去尝尝。楚灵犀心头苦涩,别开脸说不必。
穆妃进去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出来了,她的脸上,也瞧不出异样。后来苏公公出来,楚灵犀还拉着问了,苏公公讪讪地开口:“孟夫人是不是多虑了,皇上没事啊,刚才还和穆妃娘娘说了几句话,哦,还吃了几块糕点呢。”苏贺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不过见楚灵犀那么担心,也知道定是大事。可是,看皇上的样子,又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啊。哎,他是不懂了。
楚灵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悄然行至珠帘外,只瞧见他安静地坐在桌边,静得像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雪,使孟长夜去崖底的搜寻工作越发地雪上加霜。他已经连着好几日不回朝了,皇帝却依旧上朝下朝,与往常一般无二。
恰逢北方传来雪灾,那边灾情紧急,少煊竟是连着几夜不合眼,若不是丞相劝着,他竟是想亲自赶往灾区去指挥救灾。楚灵犀与秦沛在放心之余又要担心起来,璇玑的事,他只是压在心头不说。他心里的苦,怕是谁都没有办法去体会的。
静下来的时候,他竟会问及夏玉的伤势,还有兴平公主的事,思昀的事,却独独不提璇玑。
六日后,孟长夜回来。
在御书房里轻声回禀着先帝和璇玑的事。
“皇上,人……人都已经找到……”他原本是想说尸体的,可是试了好几次说不出口,此刻话至一半,又说不下去了。有些懊恼,也许今日,他本不该来的。
朱砂笔自少煊的指尖滑落,沾在他的龙袍上,赫然呈现出了一抹刺目的红。
苏公公轻呼了一声,忙上前道:“皇上您……”抬眸之际,瞧见皇帝煞白的脸色,他一时间吓住了,怎么也再说不下去。
御书房里,顿然静谧了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闻得皇帝开了口:“朕知道了,长夜,辛苦了。”
孟长夜被他的话说得吓了一跳,抬步上前:“皇上……”
他抬了手,示意他住口,低声道:“朕心里有数。”
如此,孟长夜也不好说什么。退出去,外头的楚灵犀慌张上来问他:“如何?”
他叹息着:“皇上什么也没说,只说心里有数。”
楚灵犀“啊”了一声,目光随之朝他身后的御书房看去,房门紧闭着,殊不知里头之人此刻又究竟是何种心情。
……
翌日,朝中颁下一道圣旨,贵妃病逝,追封为仁孝端康皇后。立皇长子为太子。
众大臣心中疑惑,要说好端端的,这贵妃居然病逝了,皇上还立皇长子为太子!这……这皇长子年纪尚小,怎能堪此重任?底下有人正欲出来说话,忽听得皇帝开了口:“朕自登基以来唯恐负了天下百姓的厚望,是以自即日起,朕将全心为政事,朕决定,废后宫。”
众大臣俱惊,慌忙跪下道:“皇上请三思啊!”
帝座上的男子冷笑道:“朕不过顺应民意做个好皇帝罢了,如今朕有皇儿继承大统,众卿还有何异议?”
一句话,叫底下群臣个个都噤了声。
消息传去后宫,嫔妃们个个惊慌失措。柳婕妤哭着跪在乾承宫门口,求皇帝留她在身边。
穆妃闻得此消息时,竟至怔怔地反问了嫣儿一句:“你说贵妃娘娘病逝,是真的么?”嫣儿一怔,才反应过来她还记着贵妃的事。此刻,也只能点了头。
穆妃神色一黯,颓然倒在床榻边。嫣儿惊叫着去扶她,她却呜咽地哭出声来。这几日楚灵犀说皇上不对劲,她甚至都不曾觉出来,原来竟是姐姐真的没了么?
这一次,想来不会有假了,姐姐若是在,不会同意皇上废后宫的。皇上素来最听姐姐的话,也一定不会那么做。
姐姐走了,皇上的心也跟着死了。
她此刻担心的,不是废后宫的事,而是不知日后,皇上该怎么办?
思昀听闻此消息时,不免两眼一黑,慌忙扶住了桌沿才勉强撑住了身子。
“秦大人是骗奴婢的吧?”她还不信这是真的。
秦沛叹息着:“皇上说,你是娘娘的贴身婢女,若是想去,就去送送娘娘。”思昀这才“哇”地大声哭出来,再是说不出一句话。
夏玉半靠在床上怔怔地听着,脸色苍白。那日,秦沛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了事,这样的结果,他也想到过,只是如今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竟是痛得连呼吸都不能。
蓦地阖上双眸,两行清泪缓缓自脸颊淌过。
那日他就不愿放手的,他若是真的就死死抓住她的手,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兴平公主与轻萝亦是吃惊不已,那个女子,她曾经恨过,现在依然恨着。只是听闻她突然死了,她心里又仿佛是一下子空了一角,说不出的不舒服。
秦沛回身,上前道:“公主,皇上说,韩青此人,可以交给公主与夏大人处置。”
兴平公主的眼眸一撑:“他还没死么?”
秦沛只得点了头,其实韩青已经被抓昨日,只是皇上不开口,他们也不好擅自做主。
兴平公主的眼底起了怒,霍地起了身:“他现在在哪里?”
秦沛朝外头道:“来人,带公主前去。”
兴平公主忙抬步出去,忽而听得身后夏玉道:“公主,臣也一起去。”那是杀害他弟弟的凶手,璇玑还曾说,他若是死了,如何对得起清宁。可是,她怎就去了呢?那么韩青呢?他是不是也有份害死她?
思昀也不顾他们一个个地出去,她的脑子里,还反反复复地回想着秦沛说的话。想着小姐曾说,有机会就要她回卫家去,代替她好好照顾老爷和夫人。她还问她不和她一起去么?
此刻想来,是否她早就料到会死?
眼泪一遍遍地流过脸颊,身子颤抖不已。
兴平公主与夏玉行至关押韩青的房门口,却见一个侍卫过来,呈上手中的东西道:“夏大人,这个是皇上说给您的。”
揭开上头盖着的布,下面,是一柄长剑。
夏玉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当日韩青用来杀清宁的那一把剑。他的心头一震,见兴平公主上前拿了剑就推门入内,他忙跟着进去,见韩青被五花大绑丢在床边。
兴平公主竟是发了疯,什么话都不说,举剑就刺过去:“凶手!还我清宁的命来!”
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韩青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鲜血从胸前的伤口处汩汩而出,他仿佛是不知道了痛,就这样定定地看着。
兴平公主再用力,刺入得更深,她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哭着叫夏清宁的名字。
夏玉只觉心头一黯,半退了一步倚在身后的桌沿上。报了仇,又如何?清宁不会回来了,璇玑也不会……
侧脸,猛地咳嗽了几声,他黯然神伤。
清宁,哥让你失望了。没有抓住璇玑,还没能保护她的性命。
……
思昀随着秦沛入宫,听说皇帝要见她。
苏公公守在乾承宫外,只引了思昀一人入内。
缓步进去,只见少煊倚坐在桌边。思昀忙上前行了礼,他似是猛地回了神,见是思昀,漠然笑了笑,俯身亲扶了她一把:“见了朕就不必多礼了。朕今日找你来,有些话要说。昔日曾答应了她,日后有机会,给你封了郡主嫁出去的。朕心里倒是有几个人选,说与你听听,也听听你的意思。这第一个,便是……”
“皇上!”思昀再次跪下了,不知为何,见着他此刻淡然的神色,思昀心底倒是怕起来。以往和小姐有什么,他会生气会愤怒,可也不如今时今日这一般。他仿佛是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就连那原本温柔的眸子,此刻都静若死水。他整个人,都像是死寂了一般。
少煊倒是又笑了笑:“怎么?朕还未说呢。”
思昀难过得哭起来,拉住了他的衣袍:“奴婢不愿嫁人,皇上若是念着小姐的好,就恩准了奴婢回显国卫家去。奴婢只愿一生一世伺候老爷和夫人,权当……替小姐尽了孝!”
他直直地看着底下的丫头,好半晌,似是回过神来。到底点了头:“好,朕派人送你走。”他顿了顿,起了身。
“皇上!”思昀抓着他衣袍的手没有松,流着泪道,“小姐心里有您,她若是知道了,也只想着您能好好的。”
少煊的步子一滞,却是没有回身,淡淡一笑:“朕现在很好,朕很好。”
龙袍,自思昀的指间缓缓滑出,她望着那抹远处的身影,又是嘤嘤地哭起来。他不好,一点都不好……
翌日,贵妃入殓。
以皇后之礼下葬,送葬队伍自皇宫出去,延绵不绝。
从头到尾,也没有一人瞧见皇帝掉过一滴眼泪。
关于这贵妃娘娘是否真的受宠,仿佛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一件事。
肃穆的皇陵中,一切都静谧无比。只偶尔,听得太子啼哭几声,遂,又马上让奶娘哄止。
皇帝却没有多做逗留,仪式完毕,便起身回宫。
路过先帝的陵寝时,他略微驻足,抬眸,往那密林深处凝望了一眼。如今,那帝陵再不是一座衣冠冢,日后,他也不必再担心先帝的事可以威胁到他的皇位了。
“皇上?”苏公公小声唤着他。
他“唔”了一声,也不多言,抬步往前。
思昀扶着夏玉上前,皇陵外,见少煊正要上御驾,夏玉不免上前叫住了他:“皇上,我等就此离京了。”
少煊略一怔,惊讶地回眸,听夏玉又道:“如今皇上也不必派人护送我们,思昀丫头我会送她去显国。”
思昀低下头去:“皇上,奴婢……就不回宫了。皇上好好保重龙体。”
少煊愣了半晌,似才回过神来,他点了头:“也好,夏大人就一路小心,车辆行李,会有人安排妥当。”
夏玉应着,再看,他已经果断地回身,御驾的帘子随之已落下。
思昀动了动唇,终究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看着御驾渐渐远去,思昀心下黯然,皇上身边有那么多人在,定是不必她担心的。回神时,瞧见奶娘抱了太子出来,她一怔,忙上前:“给我抱抱殿下。”
奶娘小心地将太子交给她,孩子落得她的怀中,忽而“哇”的一声哭出来。思昀转在眼眶里的眼泪到底再忍不住,“啪啪”落下来,脸颊贴着孩子的脸,哽咽道:“殿下不哭,殿下不哭……”
一侧,有马车被牵过来,宫人扶了夏玉上去,又回身看着思昀。她不舍地将孩子交给奶娘,才回身上车。楚灵犀忍不住上前:“思昀,当真要走么?”
她吸了口气,才半笑着:“奴婢定要走的,皇上和殿下身边有你们在,也用不着奴婢什么。”卫家有收留了小姐三年的家人,她必须回去替小姐照顾他们。
楚灵犀叹息一声,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她是璇玑的婢女,如今皇上都说放行了,谁也不敢有二话。
……
光启四年腊月底,思昀与夏玉抵达显国青石镇的卫家。先将兴平公主安置在客栈,夏玉才送了思昀前去。璇玑与兴平公主长得一模一样,思昀只怕卫家二老见了,错当她是小姐。
卫府的家丁见了思昀还认得,此刻慌忙跑进去禀告老爷和夫人。
卫家二老忙迎出来,见了思昀,夫人激动地拉着她的手:“真的是思昀丫头啊!璇玑呢?璇玑……没和你一起回来?”卫夫人怔怔地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见璇玑,显得有些失落。
思昀哽咽道:“老爷夫人,小姐当日没选为娘娘,皇上恩典,赐婚给了一位将军。如今随同将军去边疆了,日后怕是回来的机会也没有,所以小姐打发了奴婢回来,代替小姐尽孝!”卫家二老都上了年纪,尤其是夫人的身体不好,思昀想了一路,还是不打算将小姐的事如实禀报。
卫夫人在听闻璇玑赐婚给了一位将军的时候,脸上一阵欣喜,又听闻去了边疆日后都难回来,心里又紧张起来,慌忙握紧了思昀的手问:“你说的是真的么?璇玑她真的和那将军去了边疆?那……那她可有留了什么信笺给我们?”
一连串的问题,倒是叫思昀怔住了。她不免朝夏玉看了看,夏玉也是一脸难色。璇玑又不是真的去了边疆,哪里来的什么信笺?
夫人见思昀沉默了下去,心里越发地着急:“思昀,你实话告诉我,璇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思昀低着头,底气有些不足。
这时,闻得有声音自后头传来:“卫小姐如今是真的成了将军夫人了,本王可以作证。”
众人一惊,回头时候,瞧见显宇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外头。忙都上前行了礼,卫夫人听得思昀唤面前的男子“王爷”,越发地惊讶,忙与卫老爷请了显宇王入内上座。
显宇王走过夏玉的身边时,顿了顿,才言:“夏大人别来无恙。”
夏大人抿唇一笑,拱手道:“王爷看起来不错。”
他“唔”了一声,抬步上前。
因为显宇王的关系,卫家二老对思昀说的话也就深信不疑,此刻也不担心回不回得来的问题了,只要璇玑好,他们二老也就放心了。
显宇王走的时候,思昀出去送他。
外头,只一辆简单的马车,还有几个家丁随从。他亦只一身家常服饰,看来不过是微服寻访。
“方才的事,奴婢谢谢王爷。”
他坐在马车上,却没有下令走,定定地看着她,低声问:“你是贵妃娘娘的贴身婢女,本王倒是不信,娘娘临终前,会没把你托付给皇上?”
思昀心下一动,依旧低着头:“奴婢只愿回来这里伺候老爷和夫人。”
他低哧一笑,随即又道:“依本王看,怎么也会给你封个郡主之类的给嫁出去,你倒是心平的很。”
思昀略一吃惊,眸光悄然掠过面前男子的脸,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近地看过面前的人。因为是兄弟的关系,他和皇上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她只惊讶于众人都道是草包的六王爷,原来竟也不笨。
他忽而又问她:“你叫思昀?”
猛然回神,她忙点了头。
“嗯,本王会记住的。”他的目光,越过思昀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人,笑着开口,“夏大人既是来了本王这里,就由本王好好招待你一番,如何?”
夏玉近前来,浅声道:“还不知王爷知道我等来了。”
他“唔”了声,才道:“京中早有消息传来,是要本王保护你们安全的。”
“王爷还真是出现的及时。”夏玉话中有话,看来这默默无闻的六王爷也不是个蠢人。
显宇王略笑着:“夏大人不必担心什么,本王请你过王府,不过是寻常的接风洗尘罢了。本王懒得很,管不了那么多闲事。”他才是真正想闲云野鹤的王爷,哪怕封地远点儿偏僻点儿,他也不会吭一声。人人都道他蠢他笨,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和明镜似的。他不过愿意装得蠢点儿,他的兄弟们要他去哪里,他也就跟着去凑凑热闹,踩一脚,差不多了,就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如今他这显国国泰民安,他也乐得逍遥。
夏玉到底淡淡地笑了声,应着说好。
马车从卫府门前离去,车窗被人掀起,露出显宇王似笑非笑的脸。卫府门前那抹娇小的身影,还直直地站着,目送他们离去。
见马车已经渐渐消失在眼前,思昀才略抬眸,看着头顶的天空低语着:“小姐,奴婢到家了,日后,卫家的事,您不必挂心了。”
天色渐暗,外头烟花爆竹声忽而响彻了整个青石镇。思昀才猛地想起,今夜,已是除夕。
这里,一切都是宁和,又是新年伊始,所有的人,都会好好的吧?
…………
……
(尾声)
光启十九年,十一月初。
一匹骏马驰骋在平坦的草原之上,马背上的少年眉清目秀,乍一眼,说不出的灵动。
他的身后,几个人坐在马背上直直地看着。
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过,窗帘被人掀起,里头之人闻声瞧去,远远地,瞧见那马背上之人。里头男子蓦地一颤,恍惚中,似是看见记忆里那熟悉的容颜。
“夏大人。”一侧,有人低声道,“王上让您打探西凉的消息,您真的……”
他抬了抬手,嘴角浅笑:“打探了,什么都不曾探得。”记不清多久之前,曾有个人,在他面前狠狠地骂他愚忠。
而如今,他也许有些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
王上有野心,一直对西凉虎视眈眈,可是他想通了,不想让两国百姓处在水生火热之中。况且,这西凉天下的安宁,是璇玑用命换来的,他此生,都不会去破坏。
“这……”对面之人一脸无奈,只能点头称是。
夏玉不免再次看了那远处的少年一眼,竟是有些想笑,如此一个陌生人,他竟会觉得和她像……哪里像,可笑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
同年十一月中。
仁孝端康皇后的陵墓前,男子明黄的身影也不知已经站立了多久。孟长夜忍不住上前道:“皇上,天冷了,还是回吧。太子殿下不是该回了么?”
光启五年,孙连正亲自请命带兵驻守边疆时,皇上做了个惊人的决定。竟是要年幼的太子随行,托付给孙将军教导。那一年,原本打算长居郢京的秦先生竟也同行。而如今,一晃十五年过去,殿下也该回来了。
少煊缓缓睁开眼眸,却是浅声道:“不必了,朕告诉靖儿,进城之后,先来皇陵看看她母后。”
孟长夜一惊,倒是不想,原来皇上早有安排。只是……他又回眸,看了看身后周围,皇上一早就遣退了所有的侍卫,此刻皇陵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显得越发地静谧了。
这些年,他每逢璇玑的忌日才会来这里,每一次,也总待得不久,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今日,孟长夜看他像是高兴了一些,是因为殿下要回来么?
不过看见皇上高兴,他心里也高兴。娘娘走后,皇上的生活看似与之前无异,可是他与灵犀清楚着,到底是有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这些年,秦先生走了,殿下也不在,皇上身边,也只有他与灵犀。
寒风吹上来,卷起了地上的一丝尘埃。
面前的香也已经燃尽了好几次,少煊都只命人再点上。
二人又不知安静地站了多久,忽而,空气里传来一阵凌厉的声音,孟长夜心下一惊,“锃”地抽出长剑,只听“叮”的一声,一枚飞镖被挡开,直直地插入一侧的树干上。孟长夜脸色大变,慌忙挡在少煊身后,大叫着:“皇上,有刺客!”
少煊却是没有回身,嘴角露出难得的笑。
一个身影忽闪,几个起落,立于孟长夜的面前。孟长夜看清了来人,惊恐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哆嗦着唇,一个字都再吐不出。
面前之人笑着晃上前,开口道:“你是……孟叔叔?”她在边疆的时候,时常听秦先生和孙将军说,父皇身边那最喜欢板着脸的人就是孟长夜。他几十年就那几个表情,从未变过。
孟长夜听她开口,自是已经知晓她的身份。只是,他没想到今日,皇上会让她穿了女装前来。太子乃女儿身的事,他也是光启五年秦先生起身去边疆的时候才知道的。原本,她换女装,也不至于让他惊愕至此,只是……只是……
“咣当”一声,手中的长剑没有握紧,竟是一下子落了地。
少煊这才回眸看了他一眼,便闻得清脆的声音扑面而来:“父皇!”
少煊抬眸,见靖儿飞奔着过来,那一个眼神交汇,他的脸色蓦地变了苍白!
“父皇?”靖儿的眉心微拧,“您怎么了?”
少煊蓦然回神,猛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墓碑。
“父皇?”靖儿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怎的父皇和孟叔叔都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还笑着绕至少煊面前,轻笑着,“怎么?是您说要靖儿换了女装来祭拜母后的,现在,认不得了?”
他们父女虽是十五年未见,可是父皇对她的疼爱,她一直是知道的。隔三差五的信件,吃穿用度的东西,只要是她的东西,他从未落下过一件。而画师也会隔段时日便画了她的画像给父皇送来,虽都是男装的画,可也不至于这样吧?
她好不容易盼到长大,想着来父皇的身边,可是他为何见了她,却是这种表情?
那一个瞬间,少煊像是明白了一切。
身着女装的靖儿,像极了某个人。
他想,孟长夜也定是看出来了,是以才能那么失态地连手中的剑都没有握住。
荀,云,心……
那三个字从他的脑中蹦出来时,心口弥漫的痛再是压制不住,他不免半退一步,身子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住。
“父皇!”
“皇上!”
扶住他的手,却被他缓缓推开。身后二人都担忧地看着他,见他缓步上前,直面着璇玑的墓碑,抬手,扶住了那墓碑。十几年前的那一幕幕,宛若流淌而过的影像,此刻全都在他的脑海里回放出来。
手不住地颤抖着,他随即才了口,声音嘶哑:“十五年了,西凉依旧是你要的太平盛世。可是璇儿,你骗得我好苦!”这个名字,亦是她走之后,被他深深埋在心底再不曾叫出来过的。
此刻听他叫出口,竟是叫身后二人蓦然心惊。
原来她说的那些不爱,她要走的理由,全是他会错了意!是因为身份,因为他们之间的怨仇……
胸口郁结得喘不过气来,孟长夜担忧地上前扶住他,却听他问:“长夜,你告诉朕,看靖儿,像谁……”
靖儿吃了一惊,也不知他为何这样问。
孟长夜心头一阵,此刻,竟是答了句:“皇上,殿下像娘娘。”
少煊蓦地一笑,孟长夜一辈子蠢笨,今天倒是突然会说话了。他猛地起了身,推开他的手,浑浑噩噩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整个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
“皇上!”“父皇!”
身后急追上去的脚步声,一晃,淹没在风里。
……
楚灵犀闻讯赶来时,见孟长夜和靖儿守在床前,她急声问:“出了什么事?”
孟长夜悄然看了眼此刻早已换回男装的靖儿,脸色铁青,迟疑着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说。里头,张太医已经出来,忙开口道:“禀殿下,皇上是急血攻心才会晕倒,好好睡一觉,休息一晚便会没事了。”
“可是父皇的龙体不是一向很好么?”靖儿还是很担忧。
“这……”张太医有些为难,半晌,才道,“老臣也不知,皇上像是……受了刺激。”
“什么刺激?”靖儿不打算放过张太医了,一个劲地问,把太医问得冷汗涔涔。
孟长夜忙开口:“殿下先让张大人下去给皇上配药吧,我们也都不要打扰皇上休息了。”皇上受了什么刺激,这话能乱说吗?
闻言,靖儿才点了头。
孟长夜与楚灵犀也随着太医下去,靖儿走上前,悄然坐在龙床边上。
“父皇。”她低低唤着,支颔坐在他边上细细地瞧着。都说父皇生得英俊潇洒,果真如是啊。不过此刻,她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极累的,怪不得她回来的时候,秦先生嘱咐她,以后凡事都要替父皇分担一些,别让他这么累了。抬手,悄悄替他抚平眉宇间的川纹。
半夜,一声声的“璇儿”,把靖儿从睡梦中惊醒。她猛地上前,握住他乱挥舞的手,皱眉道:“父皇,父皇……哎呀!”他的手上,滚烫滚烫的感觉,那分明就是发了烧。
连夜叫苏公公去请了太医来,瞧过之后,说是染了风寒。张太医一脸的凝重,自娘娘走后,皇上这十多年来也不曾病过,今日着实反常。
喂了药,他也不安生。
握着靖儿的手一遍遍地问“为什么”。折腾到天亮边,外头苏公公问着早朝的事宜,靖儿才出去,吩咐着今日歇朝。苏公公有些迟疑:“可是,皇上他……”
靖儿面色一凛,开口道:“有什么可是的,父皇十多年来从未歇朝过一日,如今是病了,朝中有谁要多言半句不成?若是谁有话,让他来找本宫说!”
苏公公忙点头:“是是,奴才这就去。”
看着太监急急出去的身影,靖儿却是难过起来。这十多年,她在边疆有孙将军和秦先生疼着,可是父皇难受的时候,身边还有谁呢?孟叔叔夫妇,也不能时刻守在他身边的啊!
心里一阵难受,鼻子也跟着有些酸。回身进去,竟见少煊已经坐了起来,她忙上前:“父皇您醒了?”
少煊抬眸,见她近前坐了,手背轻轻碰触他的额角,皱眉道:“怎的还有些烫?我让人宣了太医来。”
“靖儿……”他拉住她的手,缓缓一笑,“父皇没事,苏贺呢?让他进来伺候朕更衣。”
按住他的身子,靖儿才道:“免了,我替您转告大臣们,今儿歇朝了。”
“什么?靖儿你……”
“父皇,您就算答应了母后要给她一个太平盛世,也要顾及您自己的身子啊!病都病了,还不休息么?您叫母后在天有灵,见着了,多心疼!”
她一口一个“母后”倒是说得他的心疼了。
拳起手,抵不住咳嗽起来,昨夜,眼前全是璇玑的脸,还有她之前与他说过的那些话。
替他抚着胸口,小心扶他躺下:“您休息吧。”
他不说话,听话地躺下去。靖儿替他盖上被衾,忽而听他道:“靖儿,是父皇对不起你母后,你……会恨父皇么?”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她笑着道:“母后没怪您。”
他黯然:“你怎知?”这么多年,每次去皇陵看她,他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和她说,仿佛是很多话,他宁愿在这里说,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因为那时候,她离开他的事,他一直在心里耿耿于怀。
“父皇,我就是知道!”她俯身,俏皮地在他额角留下一吻。母后是为了这西凉的江山而死的,秦先生就是这样告诉她的。一个能为了成全父皇手中的江山而选择去死的人,会怪他么?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少煊定定地看着她,恍惚中,又好似看见了璇玑。
她替他掖好被角,才小声道:“您先睡会儿,我出宫一趟,等回来,您醒了,靖儿陪您吃东西。”
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问着她:“去哪里?”
“嗯,去看看姨娘。”她只知道她还有个姨娘,未曾见过面。以往,她在边疆时好多的衣服都是姨娘亲手给做了托人寄去的,十五年如一日,真是疼她如亲子。
少煊低低地应了一声。
宫门口,恰巧遇见孟长夜,他有些惊讶,听的靖儿要去御福寺,急着派人保护她。她朗声笑着:“孟叔叔以为我是弱不禁风的娃娃么?赶明儿找机会,让靖儿和你切磋切磋。”她横了欲上前跟随她的侍卫们,开口道,“都不必跟了!驾——”
马儿飞奔而去,孟长夜倒是一怔,随即苦笑,孙将军和秦先生教导出来的徒弟,还用得着他去操心么?
靖儿走后,宫人闻得理由皇帝叫人,宫女忙入内。少煊低声道:“命人去将钟元宫收拾出来。”璇玑走后,钟元宫再无人碰过,甚至是他,都不曾再去过。
宫女听了有些吃惊,不过是皇上的话,谁也不敢怠慢,忙应着出去吩咐。
……
御福寺的后苑,嫣儿瞧见一个少年疾步走来,她起先的一个恍惚,随即瞧见坠于她腰际的玉佩时,猛地一怔,忙跪下道:“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她一挥手,径直问:“我姨娘可在?”
话音才落,便听见房门“哗”地打开,穆妃的眼底一片晶莹,颤声道:“可是……靖儿?”
“姨娘!”靖儿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穆妃心里高兴不已,忙拉了她进去坐。
皇上废除后宫后,她没有走,她总觉得姐姐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关系,是以十五年了,她一直在御福寺待着。给皇上和靖儿祈福,如今看见靖儿回来了,她心里自是喜出望外,擦着眼泪道:“你回来,姐姐若是看见了,一定也高兴死了!瞧瞧,都那么高了。皇上,还好么?”
靖儿点着头:“好,都好,姨娘,您好么?”
穆妃温柔一笑:“好,你和皇上好,姨娘也好。”
二人正说着,忽而闻得外头传来女人疯狂的笑声,期间,还夹杂着琐碎的话语。靖儿的眉头微皱,便听得一侧嫣儿道:“殿下,那是华太妃,十五年前就疯了。”她们都不知道,那是因为薄奚珩死了,她再没有出头的希望了。
靖儿不认识她,听过也就算了。便拉着穆妃,要听璇玑的事情。原本,是想问少煊的,不过看他的样子,她也不忍心问他。穆妃忙点着头,姐姐的事,是该让靖儿知道。还有姐姐和皇上的爱情,这些,都该让靖儿知道,他有怎样一个伟大的母后。
……
孟长夜去乾承宫的时候,苏公公恰好从乾清殿回来,孟长夜忙问他:“皇上今日可好些了?”
苏公公叹息着:“殿下让奴才取消了早朝,说让皇上休息。”
孟长夜点了头,入内时,见少煊半靠在软枕上,也不知究竟是何时醒的。上前行了礼,才开口:“皇上,显宇王府有喜事。”
少煊的眼眸微抬,低声道:“朕知道,听说了,六哥的儿子娶妻。”
“那是要入玉牒的。”
少煊点了头:“那就传吧。”
太监忙下去了,片刻,取了玉牒来,少煊吩咐着下面的人书写。目光所到之处,落在那显宇王妃的名字上,赫然已是“思昀”二字。
他不免一笑,璇玑在时,还说要他给思昀选夫婿。却原来,根本是不必的。
孟长夜留在寝宫内与他说了会儿话,外头,有宫女进来禀报,说钟元宫已经收拾出来了。
孟长夜一阵吃惊,见他掀起了被子起身。他忙上前扶住他:“皇上去哪里?”
他低咳一阵,倦声道:“难得今天靖儿给朕放了假,朕今日,想过钟元宫去待会儿。”
苏公公忙跑着出去准备御驾。
钟元宫已经甚久没有人来了,孟长夜扶了少煊入内,竟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是一切都未曾改变,仿佛那个女子还住在钟元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