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之后。
杜圣衍和管家脸上尽是惊诧的表情,那两个身影,令杜圣衍微微蹙眉。
默默看着杜圣衍的神情,语气平静。“不管他是谁的孩子,今天就先把他留下来过夜吧,要是再让他淋雨,一定会伤风发烧的。”
不等杜圣衍的回答,她便搀着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男孩子,走到楼上。
她没有替任何孩子洗过澡,但是当他说自己洗的时候,她只能安静点头。
家里没有任何小孩子的衣服,所以默默找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浴巾,裹着他的身子。毕竟,杜家都开着暖气,他就这么睡一晚,不会着凉。
“你今天就住在这里吧,明天,我们再想办法送你回家。”
“妈咪说,我不能回去。我就是要来找爹地的,阿姨,你别让我回去。”他突然身子一抖,猛地抓住默默的手,轻声说道,近乎哀求。
“先喝杯水,免得感冒。”她淡淡一笑,迎上那一双清澈至极的眼眸,将热水放在他的床边。
“我叫小牧,今天四岁。”他不知为何,感受到眼前女子身上有别于妈咪的亲切和温暖,突然开了口,令默默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如果问他妈咪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肯定又会低下头,沉默不语了吧。
“饿了吧,我去楼下把晚饭带上来。”
“谢谢阿姨。”
孩子倒是不令人讨厌,但是……她眼眸一暗,笑着看他,随即走出客房,还没有走到楼梯口,已然看到杜圣衍的身影。
“默默……”
她没有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下楼,盛了白饭,夹了一碗菜,重新走上楼。
起先小牧还有些迟疑,但是直到默默朝他微笑的时候,他才小心地伸出手。
他眼神的方向,却停顿在默默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那就是杜圣衍。
就算再饿,他也没有吃的狼吞虎咽,实在是不像个四岁的孩子呐。默默心情复杂,见他已经将所有饭菜都吃完了,才拿起碗筷收拾了,这才看到一直在门边站着的杜圣衍。
他站了多久?一直看着这个孩子吃饭吗?
他的眼神之中,带着很复杂的情绪,她突然有些,无法看透。
“爹地,你生小牧的气了吗?”孩子这才看到杜圣衍,抿了抿唇,沉默了些许时间,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像是做错事的人,是他自己。
“小鬼,明天就会送你回家,我不是你的什么爹地。”杜圣衍的眼神划过一丝深沉,猛地转过身,走了出去。
他自然渴望有个孩子这么甜腻地喊他,但,只能是他跟默默的孩子。
林默默替小牧关了灯,确定他已经乖乖躺在床上睡觉,才走出那个客房,打开自己房间的大门。
杜圣衍倚靠在床头,长腿交叠在一起,脸上却毫无表情。
见默默向自己走来,他的黑眸一沉,像是要望入她的内心深处去。“默默,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我知道。”默默淡淡一笑,坐在床沿,一想起小牧那与杜圣衍像极了的眉眼,她的胸口就有些闷闷的。“你的过去我改变不了,虽然小牧虽然和你长的有些相似,也并不一定就是你的儿子。”
杜圣衍语气笃定,想要抓住默默的小手,她却生生避开了。他的心猛地一沉,轻声说道。“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你真的不在意吗?”默默的眼前,仿佛还能看到他凝望着小牧的眼神,那么复杂。目光渐渐幽深,她苦苦一笑。“如果…….我说是如果,他真的是你无意间留下来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杜圣衍眉头紧蹙,语气平静的近乎冷漠。“不会有这个结果。”那几年,他的确心底最消沉,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真的会结婚,也不曾想过,会遇到真正付出真心的那一个女子。但如今,一切都改变了。他只希望自己的过去,可以彻底过去,而不是造成自己如今的困扰。
默默眼神一暗,心中百转千回。“这世上无奇不有,别说得这么肯定。”就算避孕,也可以在上面做手脚,否则,这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私生子,私生女?
“小牧居然一眼就认识你,而且知道你的名字,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是你欠下的风流帐?”默默不禁心生愤恨,双手掐向杜圣衍的脖颈,恶狠狠地望着他,冷冷丢下一句话。
“如果你想要知道结果,我可以跟小鬼头去做DNA检测。”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早就不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双耳听到的所谓真相,从天而降一个孩子,这件事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默默,我发誓,只有你的孩子,才会是我们的宝贝。”他轻轻环抱着林默默的娇软身子,眼神暗沉,像是隐藏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低低说着。
“有两次,我都从你身边逃走,只是不想看你痛苦。”默默淡淡一笑,只是笑意有些许惨淡,她望着那一双有力的双臂,眉眼黯然。“但这一次,我愿意相信我们,可以一起共度难关。”
是啊,这次不是轻敌出现。而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子,阻挡在他们的中间。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难道年纪二十四岁的自己,就要成为一个四岁孩子的后妈吗?
杜圣衍俊脸冷峻,再无更多的表情,那个小鬼,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心酸感觉。与小时候的自己,真的好相像。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原本杜圣衍准备在清早就把孩子送到警察局,但更严重的情况,突然出现了。
那一夜,小鬼头居然发了高烧。
默默清晨去看他的时候,却看到他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当把手心放上他的额头之上,默默猛地缩回了手。
将那个孩子抱在怀中,在楼梯上撞到正好下楼的杜圣衍,他眉眼一暗,望着默默胸前的那个孩子。
两人的眼神一交错,便默契地将孩子送到最近的医院,去警察局的事,只能往后延迟。
“你们这一对父母怎么回事?温度都快到四十度了,才送来医院?不知道小孩子发烧很容易出事的吗?”年长的护士长望着小牧身边的这一对年轻的男女,絮絮叨叨地说道,语气严厉。
现在的夫妻,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孩子了。
“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样……”
默默根本就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眼看着退烧针刺入小牧的体内,他却不哭不闹的时候,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融化。杜圣衍紧紧握住默默微凉的指尖,听到她低低说着对不起的模样,更是心酸到了极点。
“还好没有感染肺炎,你们为人父母的,不要只把孩子生下来就不管了。小孩子的抵抗力差,别小看了这发烧感冒,如果烧坏了,可有的你们后悔呢……”护士长简单地说了几句,看了看点滴的快慢速度,就转身走开了。
杜圣衍从未看到,默默这么安静,却又这么自责的神情。她坐在小牧的床边,无声地凝视着眼前紧闭双眼的孩子,心底再度升腾一抹柔软。
是啊,即使这个孩子跟自己无关,但一旦造成他身体上的伤害,也是她无法接受的噩耗。这么小的身体,怎么承受的了那样的苦痛?为什么他难过,却一直忍耐到早晨?只要他来叫醒他们其中一人,都不会任凭他发烧到这么危险的温度呀!
“你去公司吧,我留在医院就好了。”默默这般想着,眼底蒙上一层轻雾,声音有些许低哑,情绪低落。
杜圣衍挑眉,瞥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小鬼,却还是不自觉压低声音问道。“你跟温亲亲请假了?”
“反正这个月我还有两天月假,不如调到今天明天,照顾小牧——”默默眼底染上一抹清愁,语气浅淡,神情却是认真至极。
杜圣衍微微蹙眉,默默的好,已经令他无法言语,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动了。他看了看时间还早,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外面买份早餐给你。”
“不必了,我没胃口。”她见杜圣衍要走,便趁着小牧沉睡,想要去送他到门外。身子有些许摇晃,眼前一阵眩晕,杜圣衍一看情况不对,猛地扶住她的身子,眉头紧蹙。
“你的身子也不好,还逞强做什么?”他仔细看看,这些天的默默,的确是胃口不好,神色带着几分疲惫,令他更加心疼。
“我的身体很健康,你放心好了。”她也觉得奇怪,自己明明不是弱不禁风的柔弱女人,为什么最近有几次都食欲不振,觉得身体不适?她挤出一丝笑意,推开他的胸膛,轻声说着。
她的笑意温柔,仿佛不要对方担心,她的心中生出自嘲,她的身材虽然不彪悍,更是有些纤细,但从来也不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呐。“也许的确是没吃早餐,血糖太低,有些头晕吧。”
杜圣衍凑到她的脖颈边,低笑着问了一句,语带关心。“想吃什么?”
“最简单的蔬菜粥和吐司吧。”她也觉得奇怪,自己对吃的,从来都没有杜圣衍这么讲究。原本想说随便,但却还是说出自己突然想吃的东西,难道是自己嘴馋了?她眼波一闪,说得认真。“对了,你也没吃早餐,别饿着肚子去上班。”
“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了。医院对面就有一个速食店,我外带过来,陪你一起吃。”杜圣衍朝着她温柔微笑,心疼她在这个时候还这么善解人意,体贴备至。
默默只觉得心底涌上些许暖意,回以一笑,望着他俊挺的身影,直直走向病房的门口。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杜圣衍,别忘了还有小牧的那一份。”
“好,我知道了。”他的心一沉,没有转身,点点头,随即大步迈了出去。
默默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小牧已经醒了,双眼之内是高烧之后明显的水润润,她却有些许尴尬,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又一直看到现在,也不说一个字吗?
“晚上就发烧了吗?”默默将水送到小牧的口边,看着小牧的眉眼,低低问道。
他像是口渴极了,咕噜咕噜喝了大半杯,才抬起双眼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无声点点头,算是回应。
“为什么不来敲门叫醒我们?我们就在你隔壁,是因为不好意思吗?”一个四岁的男孩,居然可以忍受的住将近四十度的温度,一直熬到清晨?默默觉得自己还是疏忽了,垂下眉眼,双眼一阵濡湿。
“妈咪说,不能让爹地和阿姨讨厌小牧。所以,我要尽量变得懂事。”他挤出一个笑意,双眼清澈,像是小鹿一般的黑色眼眸,水水的,聪慧的,却看的默默心酸起来。
他已经足够懂事了,四岁的孩子,不是应该到处闯祸吗?哪里有这样熟谙人心,礼貌周到的孩子?
“还是不能告诉我,你的妈咪是谁吗?”默默的声音柔软,心也像是被高温烧灼着,不受控制地抚上他还有余温的额头。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态度坚决。
“你是你妈咪的好孩子,她说什么,你都答应。”默默不清楚,为什么对待这样一个不清楚来历的孩子,也可以这么有耐性。
“有时候,我害怕看到妈咪……”他的笑意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但突然停下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位阿姨,对待自己的耐心,甚至超过了妈咪。
默默微微蹙眉,觉得这个孩子成熟的背后,压抑着不少无法言语的情绪,难道,他的母亲对他不好吗?带着这样的疑惑,她柔声问道。“为什么?”
“她常常会喝酒,醉了之后,很可怕……好可怕……”他的眼神闪烁,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抖,脸上的神色有些许恍惚。
可怕?哪有孩子会说自己的母亲可怕的?居然,用这么一个沉重的压抑的字眼?眼前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默默安静地拉高他的被子,无语地凝视着他,嘴角的笑意,令小牧的心底,围上一圈圈的暖意。
“阿姨你好温柔,对小牧也这么好,我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好好照顾你的。”他这一番话,仿佛是出自内心,但是带着些许嘶哑的童音,再度令默默觉得心情沉重起来。
不过,他这个小大人,实在是令人无法讨厌起来。
“你照顾我?怎么照顾?”她有些哭笑不得,轻吐这一句话。
他突然埋下头,像是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难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了,你先睡觉吧。”默默站起身来,离开他的床沿,却突然感受到手边传来一阵温热,回头一看,他的小手,已经握住她的指尖。
“你是不是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你要把小牧丢在这里吗?”他抬起清澈的双眼,那眼底深藏的阴暗,却令人无法忽视。
他在担心的,是她要遗弃他吗?
如果我有自己的孩子,我一定不会遗弃他。这好像是杜圣衍对自己说过的话,却在此刻清晰回响在自己的耳边,令她的心紧紧揪着,无法得到轻松。
“我去给你倒杯水,发烧了,要补充水份。”她淡淡一笑,摸摸他的脑袋,但是发现他还是闪躲开了,想必孩子都很讨厌大人这样的举动吧。
她也没在意,拿起手边的杯子,望着他松开了手,才一步步走向门边的净水机。
眼前,突然出现一层黑雾,她怎么了,最近工作强度太大了吗?
杜圣衍赶到医院病房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默默的影子,对着那个孩子刚想发问,却听到一阵极低的童声传来。
“爹地,阿姨晕倒了,被转到急诊室了。”
小牧话音未落,杜圣衍脸色一沉,将手中的早餐丢在一旁,忙不迭地奔向急诊室的地方。
又晕倒了?
看来,他就不该让她去工作,明明是一个月还不到一万块的工作,居然这么拼命,是要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么?!
“你是这位小姐的家属?”护士长将手边的表格,递给一旁的男人填上病人名字,一边等待默默醒来。
“我是她丈夫,她生病了吗?”杜圣衍的语气,再紧张不过,该不会是上次的手术,还有什么没有查出来的隐患吧。他这么担心着,剑眉已然紧蹙成一团。
“这位先生,我看你对小孩也不上心,对自己的妻子也太大意了吧。”护士长这一抬头不要紧,看到又是这位外表英俊,但是好像什么事都不关心的年轻男人,不禁多了几分抱怨。
杜圣衍一听,仿佛心凉了一半,一把抓住护士长的手臂,力道不小。“病的很严重吗?什么病?需要转院吗?”
“刚才医生检查过了,她只是怀孕两个多月,加上劳累过度,身子虚弱,所以才有晕眩晕倒的病症。”护士长一皱眉,才看到杜圣衍缓缓松开了手,眼神多了几分迷茫。
怀孕?
“怀孕了?是这样吗?”他有些不敢置信,重新问了一遍。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体内到处冲撞,令他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
护士长是看多了因为要当父亲而惊喜的面孔,所以也不以为然,只是淡淡笑笑,点点头。
“她还要多久才醒来?”杜圣衍有喜有急,心情万分矛盾着,突然开了口。
“你等在旁边吧,没什么事,马上就会清醒的。”护士长顿了顿,才加了一句话。“对了,你的儿子很聪明,四岁的孩子知道马上按钮叫护士小姐来处理。”
是吗?是那个小鬼头帮忙的,原来他不只是个麻烦,在紧急关头也有用处。
这么想着,心中很想把他送到警察局的念头,稍稍平息下来。
“好点了吧。”杜圣衍见她缓缓睁开清丽眼眸,才压低声音,在她身边说道。
“有点饿。”她朝他浅浅一笑,一定是低血糖,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地跌倒的吧,她在他的搀扶之下,支起身子,走下急症室的大门。
两人一起走到小牧的房间,杜圣衍将一份早餐放到小牧面前,看他一手拿着面包,安静地享用自己的早餐,安静的有些过分。
默默看他有力气吃早饭,好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也不必大人哄着,的确很懂事。
直到默默吃完了早餐,才看到杜圣衍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默默,谢谢你——”杜圣衍拉过她的手,轻轻拥她入怀,那个怀抱带着温暖的力道,不压迫,不紧窒,带着轻柔的安慰。
她的手,直直地想要推开他的怀抱,虽然,她很喜欢他胸膛带给人的那种安稳。“杜圣衍,小牧看着呢。”
杜圣衍摇摇头,温柔的手掌抚上她的背,在她耳边低低说道。“我不在乎。”
是啊,他不要脸,她却还在害怕给孩子造成不良影响呢!默默移开视线,只见小牧已经避开双眼,安静地喝着蔬菜粥,一副“眼不见为净,我不会来打扰你们亲热”的模样。哎……
“默默,我们就要有孩子了,我很高兴,高兴的像个傻瓜——”他其实很想将她抱在怀中,原地转圈圈,但是一想到那个孩子,还是生生压下了这种跟他形象不符的念头。
“孩子?”默默一时之间,不知道围绕在自己心中的,到底是何样的感受。
杜圣衍捧起她的小脸,眸光专注地望进她眼瞳深处,笃定地解释道。“你的晕倒,不是因为身子不好,而是你有了两个多月的孩子。”
孩子?她在心中低呼一声,她一定是这世间上最迷糊的母亲!她根本没有把这些日子的食欲不好和晕眩和怀孕联系在一起!甚至,她忘了自己的例假,已经两个月没有准时来报到了!她全身心放在工作上,准是把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抛在脑后。
他为什么碰她的脸?她的脸很脏吗?
默默愣愣地望着杜圣衍一脸紧绷的模样,直到他的手离开之时,默默才赫然发觉,自己被他碰触过的脸颊居然有点湿凉。
她哭了?!
她为什么而哭?没有理由啊……
“真的吗?”在确认过无数次之后,她才轻轻倚靠在杜圣衍的怀中,嘴角不自觉扬起。
“默默,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啊。”杜圣衍心中的复杂情绪,已经令他忘记了自己的工作,忘记自己的身世,忘记了自己的所有一切。唯独记得的,只有眼前的女人,是他的最爱,也即将为他带来一个,最完整的家庭。
默默听着他的感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低着头,任由他温柔的手在她颊边徘徊,同时泪眼迷濛、双颊酡红地望着他一直与她十指交缠的手。
“今天我想陪你,待会儿带你去做一下检查……”
许久许久之后,林默默才闭上眼,开口许诺:“好……”
“对了,小鬼头,谢谢你了。”杜圣衍突然看到那个独自享用着早餐的小牧,已经重新躺在原地,低低说了一句。
“爹地,阿姨——”小牧的眼底,闪过一种期待和企盼的表情,声音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听得出来其中的一丝兴奋。“小牧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吗?”
“不过小鬼,你再这样的话,等你病好了,我就把你送到警察局去,看看你到底是哪家的孩子。”
默默见小牧的眼底闪烁着泪光,暗暗拉下杜圣衍的手,示意他不要这么凶。
“爹地,我的名字不叫小鬼,我是小牧。”他显然神色有些低落,笑意仿佛已经被刚才杜圣衍的话,彻底卷走了。为什么阿姨记得他的名字,但是最亲爱的爹地,却一直叫他小鬼头呢?
杜圣衍压下心中的那种沉重的不该有的情绪,撇开视线,不再被他可怜巴巴的眼神所迷惑。不管你是小牧还是古牧,迟早把他送回去!他可是要当父亲的人了,有了和自己最爱的女人的孩子,难道还要继续收留这个不知来路的孩子吗?
“小鬼,你到底从哪里来的?难道是从天上跳下来的?”杜圣衍微微眯起黑眸,虽然并不算讨厌他,但也称不上喜欢吧。
他只知道养宠物为乐的,但没有想过要随便找个孩子养育,这不是他的人生乐趣。
“别问了,小牧是不会说的。”默默无奈地摇头,小牧很特别,所以连她也没有办法。
“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孩子。”杜圣衍瞥了依旧低着头的小牧,低声抱怨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在昨晚看到默默领着全身湿透的小鬼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还真的觉得很同情那个小鬼呢。
他不喜欢那些除了哭什么都不懂的顽劣孩子,这个小鬼,其实算是他喜欢的类型。性子安静,头脑也不笨,反应够快,长的也不差,一旦二十年之后,肯定是个风靡万人的美男子!呵呵,就和自己差不多,应该比自己差一点。杜圣衍自恋地想着,不禁仔细看看,这个男孩跟自己的长相,还真的有些相像呢。
默默苦苦一笑,语气调侃,伸出手指,戳戳他坚实的胸膛。“那你可要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亲亲说她也没料到,自己生了个混世魔王。”
“那么,生女儿吧,女儿可以跟你一样温柔体贴,也不会让我烦心。”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抚上默默的平坦小腹,被默默拍开。他才想到,不过才两个多月,怎么可能感觉到孩子?
“我说生男生女有用吗?”默默噗嗤一声笑出来,杜圣衍也相视一笑,房间内充斥着欢乐的气氛。
不过……随即默默和杜圣衍都不自觉地发现,小牧居然也被他们的谈话逗笑了!
自从见到小牧的第一面,他就一直像是成人一般的表情,如今居然也有发自内心的微笑。默默简直就要忘记,他的身上还有属于孩子的纯真。
不过,有一点危险的是,他真的把自己当成是他们之间的一员了吗?
真的把自己当成是杜圣衍的儿子了?
杜圣衍真的觉得这个小鬼可疑极了,却还是没有说出来任何一个字。
现在他最关心的,不是这个小鬼头,而是他最亲爱的老婆大人,以及他未来的宝贝!
“对了,你的工作——”
她扁了扁嘴,使劲摇摇头,知道他想说什么,打得什么主意,所以猛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行,现在没有人看得出来我怀孕了,再说了,才两个多月。”她才刚刚把工作做得如火如荼,刚打好所有的人际关系,怎么就要因为怀孕而半途而废?
“现在很多白领都是这样的,对工作很有热情,所以你也别打击我。”默默轻轻锤了他一拳,突然想到在小牧面前有暴力行凶的嫌疑,马上缩回了手,压低声音说道。
杜圣衍无奈地叹气,虽然他不想让她去劳累工作,但是一旦违背了她的意愿,孕妇的情绪不好,往日自己有的是苦日子过!
“不乐意吗?”默默已然中气十足,挺直了腰杆,她可不能被他的大男子主义压倒,如今怀有宝宝的人是她哎!
她的反应,让杜圣眉伸至半空中的手显得格外突兀,也让他的眼眸倏地暗沉下来。“随你吧。”
“好吧,准许你摸一下。”默默高傲地扬起嘴角,背转过身,拉过杜圣衍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平坦小腹上面。
默默也觉得这样的境遇,很有新鲜感,眼底晶亮清澈。“有感觉吗?”
杜圣衍淡淡一笑,轻声说道,说出真实的想法。“没感觉。”
“那就算了。”默默脸色一沉,坐在一旁,看着小牧已经再次入睡的情景,神色渐渐温柔,嘴角不自觉上扬。
如果自己的孩子也像小牧这样懂事聪明,令大人放心省心,也不算一件坏事。
杜圣衍趁着空隙,打电话给管家,要他找一个看护小姐过来,毕竟,一直要默默照顾小鬼,要孕妇去操劳,太过不人道。
顺便,他直接打电话给温亲亲,告诉默默已经怀有身孕,用他独特的方式,要求她降低默默的工作量。
“圣,恭喜你啊。”说了没几句话,电话便理所应当地被尹子煜接收了,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狂喜。
真是,又不是他有孩子了。杜圣衍在心中冷笑一声,不过还是佯装镇定。“以后你少拿你那喜欢闯祸的儿子刺激我。”
“当然不会了,每个人都有骄傲的资本。特别是你,圣,你的孩子一定很出色。”尹子煜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他清晰的笑意,但还是被杜圣衍听到了。
“一定比你儿子厉害。”杜圣衍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话,的确,他的心里是满满当当的骄傲呐。
“这口气,真酸呐——”尹子煜狂妄的笑声,越来越强烈。“不过,我想到了一件好事,要是你的也是个儿子,至少我家里那个混世魔王可以罩着他。如果你的是个女儿……”
“是女儿,我一定把她送到你儿子看不到的地方,免得他生了染指她的念头!”好家伙,尹还打着如意算盘,想要指腹为婚不成!杜圣衍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精明的笑意,要是个女儿,一定要让她自己决定一生的幸福。
不过显然,这两个男人,都想得太远了。毕竟默默腹中的,不过是一团两个多月的胎儿而已。不过在杜圣衍的眼中,它已然有了自己的形状,男的,就和自己一样风流潇洒,女的,就和默默一样温柔似水。
“圣,没想到你心里是这个想法啊,真是令我失望。”尹子煜其实很了解杜圣衍的心中想法,所以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没时间跟你闲扯,有事再打给你,挂了。”杜圣衍挂了电话,连忙带着默默去做最详细的检查,眼底的笑意,迟迟没有消褪。
要知道,身边有了孕妇的男人,更有“见色忘义”的资格。
只是没有人察觉,那个被当作已经陷入沉睡的小男孩,已经在此刻无声睁开晶亮的黑眸,望着那两个身影,眼底闪烁的,仿佛是羡慕,或者更加复杂的情绪。
“一切都很正常,放心了吧。”默默脚步并不慢,相反,因为想要去看小牧,而走的更快了一点。
只是不知,跟在后面的杜圣衍,一颗心,提到了最高点。他知道她不是迷糊犯浑的女子,也许是他过了三十岁才有孩子,情绪太过紧张了一点。
默默的脚步,停留在小牧的病房之外,虽然杜圣衍表面看起来对这个孩子不冷不热,但是却给他要了最好的单独病房。
这个大男人的心,也实在是细腻。
“我们是不是不该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这么好?”杜圣衍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幽深,半响才吐出这一句话来。
“我总有一种感觉,小牧的母亲,对他并不好,他跟我说,他妈咪喝醉了会变得很可怕。”默默浅浅一笑,转过身望着杜圣衍的黑眸,柔声说道。“他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在我们调查清楚他的身份之前,我想尽量对他好一点。”
“我的老婆,怎么会这么好?”
默默微怔了怔,因为他的目光中,竟有那么多的情绪,有信赖、有笃定、有把握,还有一种她看不出来的东西……
“你累了吧,要先回家休息吗?”
“跟小牧说一声吧。”默默与他对视一眼,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居然令小牧睁开双眼来,他的警惕心还真不小。默默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清新,望着那张小小的脸,说道。“怎么不继续睡了?”
小牧的眼底,闪闪发亮。“我怕你们趁我睡着,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根本就不敢睡,生怕睡着了,就再也没有人在身边。
杜圣衍的心底有一股抽疼,的确,他是很想把小鬼放在医院过夜,才特意为他请了一个看护小姐,以便在他痊愈的这几天,仔细专业地照顾他。其实,他很小的时候,也是因为太困了,睡了一觉,就被记不清模样的父母丢在孤儿院门前,导致他这几十年来,都对睡眠没有好感。
“别装可怜,小鬼头,你是男子汉,就应该改掉怕黑的胆小鬼毛病。怎么,不敢一个人睡觉吗?”杜圣衍语气冷沉,一副说教的模样,令默默微微蹙眉,才四岁的孩子,就要灌输他男子汉的定义吗?
“不是胆小……小牧好不容易才找到爹地和阿姨,想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小牧连连摇头,面容之上,尽是坚定的神色。
“你生病了,不住在医院怎么行?”杜圣衍依旧冷着脸,丢下一句话。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在小鬼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和时间。
小牧像是找到了一丝希望,双眼突然亮起来。“我病好了,你们就会来接我吗?”那么,他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赶快好起来,这样就可以回到他们的身边了吧。
杜圣衍与默默对看了一眼,心中的情绪,各自纷乱着。
沉默了半响之后,小牧才听到身边的女子,说出一句话。她的声音,那么好听,甚至,比妈咪的声音还好听。
“会的,一定。”
他扬起白净的小脸,点点头,像是有一股力量,重新充斥在他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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