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坐入杜圣衍的跑车之内,心像是受到一种无形牵引,缓缓回过头去,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医院。
“不放心?”杜圣衍淡淡一笑,这么说道。
默默安静地点点头,倚靠在车座之上,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真的很奇怪,见到小牧才两天时间,居然让她有些不舍,舍不得丢下他,让他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孤独。
“杜圣衍,我常常说你的同情心泛滥,但是我对小牧,居然也有了同情。”
“你刚才说了什么?”杜圣衍的心猛地一沉,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突然抓住默默的手,眼神之中,像是带着些许诧异。
默默带着笑意,放下他的手,要他专心开车,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你不高兴我这样说你?”
“那是小爱来找我的时候,你对我说过的话,你怎么还记得?”他的心中,带着很多疑惑,更是觉得欣喜若狂。
“小爱是谁?我是不记得了,这一句话脱口而出,没有经过深思熟虑。”默默轻声叹气,眼神渐渐幽深。
“最近没有想起什么吗?”杜圣衍的眉头微蹙,扫了一眼身边的女子,语气关切。
“有。”她稍稍迟疑,最终将前几天晚上在脑海中转瞬即逝的画面,告诉杜圣衍。“我看到我中了枪伤,被人包围,鲜血布满我的双眼,但我还是不流泪,好像这是稀疏平常的事……”
“这些过去,就别再想了。”他的面色是满满的忧虑,语气低沉,这么交代着。
“想不到我是什么样的人,那就算了。”默默轻瞥嘴角,也不想深究,毕竟那些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逼真的画面,不过是自己的过往罢了。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而是应该展望未来。
两个人走到杜家大门前,才发现杜家的另一辆车已经停在庭院内,难道公公婆婆已经回来了?
“你们回来了。”杜老爷坐在沙发内,望着一起走入客厅的杜圣衍和默默,语气稍显冷淡。
“坐下吧。”
杜圣衍的手,覆上默默的后背,与她视线交错,一同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孩子,都找上门来了?”杜老爷的语气平静的可以,但却令那一对男女,眼神一暗。
杜圣衍一听这一句话,猛地将视线投向管家的方向,管家咽了咽口水,猛地低下头去。
“谁说是我的孩子?随便有个孩子找上门来,都是我杜圣衍的儿女吗?”杜圣衍微微冷笑,杜老爷淡淡一笑,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是也没关系,杜家养得起。”而且,对方是个四岁大的男孩子,他可是盼一个长孙,很久时间了。
“那个孩子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杜夫人眼看着气氛变得尴尬僵硬,便笑着插了一句话,试图缓和彼此的剑拔弩张。
“他需要住院两天。”默默挤出一个笑意,柔声回应。
“等孩子回来,我会准备你们去做个亲子鉴定的。如果是的话,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孩子在外面受苦的,希望你们可以接受他。”杜老爷的语气坚决笃定,完全没有任何可以怀疑动摇的地步,他俨然是一个稳固的家长式人物。
杜圣衍的眼神阴沉,久久沉吟不语,淡淡瞥了杜老爷一眼,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杜老爷的神色一柔,笑望着一旁的默默,低声说道。“默默,如果他真的是我们杜家的孙子,你也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照顾看待吧。”
他也根本不知道他们这对年轻夫妻在想些什么,时间这么久了,还没有孩子。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偷偷避孕,如今的年轻人,就是百般逃避做父母的责任。这么想着,杜老爷的眼神,更加深沉一分。
默默的心一凉,原本想说是的,却看到旁边的杜圣衍再也无法看下去,冷淡地丢下一句话。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默默已经有了身孕,所以不需要接收一个完全陌生的孩子。”
他一把抓住默默的手,拉起她,就往楼上走。
杜老爷与杜夫人相视一眼,像是彼此都不敢相信杜圣衍的话语,他说默默有了身孕?
“老公,你干嘛要说那些刺激他们的话!哎。”杜夫人的心里被喜悦满满充斥着,就说那个药包有效嘛,不然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孩子?
“如果真的是那个臭小子不小心留下的种,我来替他善后,收拾烂摊子,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周到吗?!”杜老爷再也忍耐不住了,怒气冲冲地吼道。
他都说,可以替他们养活那个孩子了。
这不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吗?杜老爷气愤难当,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走到自己的房内去。
杜圣衍松开了她的手,见她不自觉地走向旁边的客房,也没有出口阻止。
默默望着那一个背包,突然想起就连下着大雨,小牧也将那个背包护在胸前,生怕被雨淋湿了。
可见,一定很重要吧。
不过,为了了解真相,她只能隐瞒着小牧,自行打开看看,到底是埋藏着什么秘密。也想知道,到底小牧是从何而来。
杜圣衍的视线,落在默默的身上,眼看着她安静地打开背包,从中摸出一张照片而来。简单的说,是从杂志上裁剪下来的杜圣衍的照片。杂志的纸张不比照片,怪不得他那么用心地守护着,生怕被弄湿了背包。
杜圣衍的眼神一暗,他一向不喜欢拍照,唯独在一次商务周刊的专访上,访问者拍了他的一张照片,登载在杂志的内页。
“我说那小鬼怎么认得出来我,原来是早就有了准备。”杜圣衍倚靠在墙边,虽然心情很特别,但还是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话。
默默再翻找了一下,背包之内,只剩下几张纸。
她的视线一紧,原来是小牧亲手画的画。第一张是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红顶的房子外面,流着眼泪。
房子里面有个身影,应该是他的妈咪吧。四岁小孩子的画,根本就不成熟,但是默默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看的再认真不过。
“杜圣衍,我曾经在五岁开始学画。我还记得,当时的启蒙老师对我说,一幅画,往往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默默眼波一闪,却因为自己联想到的,心中的情绪,更加沉重。
“你从小鬼的画中看到了什么?”那个小鬼实在是沉默的过分,有关他妈咪的话题,一个也不说,他也实在没有办法。如今看到默默双眼一亮的表情,好像看出了什么端倪。
“你过来看。”默默朝着杜圣衍招了招手,杜圣衍马上坐在她的身边,红房子,绿草地,小孩子,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看,这个孩子是小牧,他站在家的外面,但是家里面是他的母亲,他却是背着身子……”林默默顿了顿,指着画中很小的那个孩子,在指腹划过他脸上的蓝色泪珠的时候,心有一刻,在疼痛。“孩子都是亲近母亲的,应该对母亲有着热情和正面的情绪。但他背过身子,却不敢看她,表示他的内心,其实对母亲不自觉地逃避。”
杜圣衍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黑眸渐渐沉下去,随即翻开了第二张画纸。
“这一张上面的男人是谁?”
隐约可见,是个男人,但是四岁的孩子画起来有些笨拙,根本就不能从五官上来找出蛛丝马迹。
“我想这个人就是你,你牵着他的手,把他带离那个红房子。他在微笑,代表他一直在等待,可以离开母亲的生活。”林默默淡淡一笑,仔细地分析着,柔声说道。
“他想跟我过?”杜圣衍俊眉微蹙,这件事实在是麻烦,虽然他也不想伤小鬼头的心,但,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多个儿子吧。
杜圣衍这么想着,再度看看那个画中的男主角,还是有些不好过。“不过,我哪有他画的这么丑?”
默默苦苦一笑,他实在是不懂画,难道指望四岁的孩子成为什么天才画家吗?小牧没有人教的话,可以画成这样,已经是不错了。
“第三张又是什么?”杜圣衍有些好奇,翻开最后一张白纸,不等默默分析,抢先着开了口。
“他站在墙角,对面是他的母亲——”
他停下来,眼神一分分深沉下去,总觉得小鬼头的画,一点也不赏心悦目,相反,给他一种压抑的感受。
“他又在哭是吗?这个绿色的又是什么东西?”杜圣衍总算看懂一些孩子画的表情了,但是还是又看不懂的,只能指了指,请教身边的默默。
“我想,应该是酒瓶。”默默微微蹙眉,笑意有些许苦涩,望向杜圣衍的双眼,缓缓说道。“他曾经不经意提起,他母亲喝了酒,很可怕,他很害怕。”
“该死!他到底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来找我?!”杜圣衍被这三副画,弄得有些头疼烦恼,低咒出声,俊容之上已然多了几分不耐的情绪。
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杜圣衍和默默的心中,纠缠着,带着无比沉重的重量,令彼此都无法再获轻松。
“没有其他东西了吗?难道没有别的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吗?”杜圣衍俊脸一沉,将整个背包倒过来,抖落在床上,却空空如也。
“别太心急,总有一天,我们会了解他的故事。”林默默将照片和画纸放入那个背包,压下他的手,望着他的眉眼,微笑着安慰。
“他的母亲,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才会将孩子送到杜家门口的。”默默很清楚,这件事,已然风波不小。
“还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杜家的钱。”杜圣衍不屑一顾,内心的冷血,再度充斥在语气之中。他听过上流社会很多传闻,有的男人在外面包养情妇,情妇一旦有了孩子,就是用这一招,达到两个目的。
要么,是要觊觎正妻的位置,希望从此被豪门接受,母子光荣地一起嫁入豪门。要么,是要得到一大笔赡养费,从此以后,衣食无忧。
这个世界,不算太无情,但也很现实。
这种不入流的算计,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但是他不想要默默伤心。
“放心,我不是会随便生气吃醋的女人。”默默将背包放在原地,站起身来,径自走了出去。
她真的很好奇,到底小牧之前所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如果,真的命运弄人,他真的是杜圣衍的儿子,她又该怎么做?她真的这么大方,可以接受别的女人为他所生的孩子吗?
她抚上胸口,那里仿佛还有什么,梗在原处,令她的心,有些许难受。
“杜圣衍,我决定了,两个月后的婚礼——”取消吧,她在心底这么说道,却没有勇气,再去看杜圣衍的眼睛。生怕在其中,看到那种无力的苍茫。
“怎么了?”杜圣衍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突然拦在她的身前,不许她再往前一步,不许她重新消失在他的视线。
“延期吧。”她的眼底蒙上一层轻雾,令人无法看透她此刻的表情,她语气很轻柔,但是这三个字,却无法令杜圣衍觉得是轻描淡写,而是沉重万分。
“你真的生我的气了。”杜圣衍从正面轻轻抱着她,俊脸贴着她白皙的脖颈,语气之中,带着太多太重的无奈。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在乎他的风流史吧。即便,他从未动过真情。因为,没有一个女人,会像她一样,愿意接受自己的全部,光鲜亮丽的面具之后的惨不忍睹的过去。
默默感受到他的担忧,却只是淡淡一笑,双手拉住他西装的下摆,低低说道。“我只是觉得,到时候穿婚纱不好看,我一定会变得又肥又难看,肚子怎么挡也挡不住…….”她说得是真心话,虽然,她不是特别自恋的女人,但还是希望自己的婚礼之上,能够是窈窕淑女优雅万千的姿态,而不是“先上车,后补票”顶了一个微微凸起的肚子,走路不再轻盈的狼狈模样。
“我不嫌弃不就好了?”他听到她的这一席话,才渐渐放下心来,但是有一瞬的感觉,他好像听不出这是玩笑话,还是当真。他轻柔抚上她的长发,神色宠溺。
“每个新娘,都要以最美的时候出嫁,到时候我成了大肚婆,你不在意,我倒是不能不在乎。”默默扁扁嘴,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他对于娇小的自己,太过高大俊挺,每次都委屈他要弯下身子。
“你该不会和温亲亲一样,带着球离开我吧。”甚至,躲到不知道是撒哈拉还是原始森林,让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自己?一想到尹子煜曾经经历的那种生活,他就察觉到一种冷意,缓缓升腾,覆盖上自己的心。令原本冷漠的心,有些许难受。
“你这么担心吗?”默默伸出手指,戳戳他坚实的胸膛,带着小女人的撒娇,抬眼看他。
“担心你在外面会受苦——”杜圣衍苦苦一笑,眼神一沉,恢复了原本的清明,没有一点不正经的模样。“就算你在我的身边,我也想要给你最好的生活,这是真心话。”
“听说,孕妇的情绪波动很大,也会对事事都很挑剔,当老公的可要受很多气,你觉得你可以忍耐这几个月吗?”默默倚靠在他的胸膛前,心中有些许骄傲,就算她有什么非分的要求,杜圣衍也没有办法违背她的意思吧。
她这么想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精明的笑意,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令杜圣衍看的心发慌。
“你的小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不好的念头?”
“想什么?”她没有回答他,笑弯了眉眼,将这句话重新丢给他,杜圣衍望着她这般的容颜,有些娇媚,有些慵懒,有些使坏,都令他无法再度移开视线来。
他的俊脸一分分压下,想要吻住她的嘴,却被她轻易移开,一不小心,自己的脖颈一紧,就察觉到灰色的领带,已然缠绕在默默手中。
“你这个风流鬼,不记得了?我说过这两个月都不能碰我。”她伸出手,捂住他越压越下的性感薄唇,笑得明媚生花。
杜圣衍不甘心,捉住她柔软的手,将吻落在她的手心处。“只是一个小小的吻哎——”她是孕妇,他就算再猴急,也不会放着孩子的安危不管不顾,作出伤害宝宝的祸事来,但难道往后连亲吻和拥抱,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吗?那么,他未来七八个月的福利,真的是微乎其微。
“谁叫你到处去采花。”她努努嘴,感受到手心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在微微发烫着。
“好,我没有办法否认。”他的眉眼微微垂下,其实他一直都觉得,他配不上默默,虽然因为自己内心不愿服输,不愿放开她的霸占心理作祟。但他相信,他会用其余的时间,来努力弥补,只要她愿意让自己努力去爱她,那么,一切都没有问题,不是吗?
她看到他的眼神变的认真了,却猛地慌乱了。
她说得只是玩笑话,她根本就不是特别在乎他的过去呀。就算他有多很多女友,但他只是用那个虚伪的杜圣衍对待她们,从未有人占有过他内心的位置,虽然她承认,当然会有一点点,一点点不舒服。但是他的反应,却更令自己心疼。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被他套牢了哎!
她就算没有记忆,还是这么深爱着他吗?天,她突然觉得,有些晕眩的感觉!
“杜…….”她顿了顿,走向前几大步,望着他俊挺的背影,喊出他的名字。“圣衍。”原本以为那么称呼会有些别捏,但是如今听来,好像还不错。
他的身子僵了僵,虽然他承认她连名带姓的称呼也不错,但是好像去掉姓氏,更显得亲密一些。
“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她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背对着自己,杜圣衍听着她清新的声音,微微一笑,感觉到自己的大手包覆着她的小手,仿佛是世间最美妙最幸福的一件事。她不让他碰,他还真的就转身就走?她该表扬他太听话,还是太懂事?
“你说呢?连一年半的时间都忍受过来了,你以为我只是注重情欲,才和你在一起吗?傻瓜。”他突然有种心酸的感受,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希望她明白自己的心情。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过去,但是却无法否定它的存在,真正煎熬的人,是他。
“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如果可以,我也宁愿可以重新活过,至少有个不错的身世,不是孤儿,也没有那段风流的往事,我的家世可以没有杜家独子,杜氏总裁这么光鲜亮丽,但是最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要太过富有,与林家门当户对就可以。我就一直在原地等待,可以在很久之前就暗恋着你,一直在不远处遥遥望着你,等你成长,等你出落成美丽的女子,等待三十年,才能等到你的回眸…….这样,才可以配的上你。不会有任何人插足,不曾在你之前遇到任何人,没有年少轻狂时候遇到杜圣眉,没有在萌动之前遇到叶小爱,没有如今莫名其妙每个人都以为是与女人厮混而落在外面的私生子小鬼头。等这些过往都没有,我就一直在这个地方,等待你,这样,至少这样才算是真正完美的邂逅。每天可以看到你,每天送你到家门口,然后很简单地告别,一个大方地拥抱,之后到林家见家长,一切都来的理所应当——”
他苦苦一笑,依旧没有转过身,因为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否会显得可怖,扭曲。他不想吓到她,至少这副皮囊还不错,不是吗?但是他不能保证自己的内心,当真是纯洁无暇的。“完美地相识,相恋,与那些平凡的情人们一样,最终走入婚姻殿堂,只有这样的情节,我才会觉得自己与你匹配。”
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自己的爱吗?她的心痛到了极点,都是她的玩笑话,他当了真?
“我知道,你宠我,疼我,答应我一切要求,甚至从不勉强我……那是……”她的眼底一片濡湿,抓紧他的西服下摆,更用了几分力道,使他无法忽视自己的真诚。
杜圣衍望着她的表情,等待着她下面的话语,突然有些期待,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你爱我呀。”她骄傲地说,粉晕色的小脸扬着光彩,令杜圣衍的心,再度生出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怎么了,又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怎么会感觉陷入热恋,无法自拔?
“你不也一样。”说得好像他单方面演着独脚戏似的,杜圣衍真的是被她气到了,却又不能吵到太认真。
她的双眸清亮,像是两颗最美丽的星辰。“是你先说爱我的。”所以,也应该容忍她有一点点的任性吧。
他的轻笑声烧红了她的耳壳,明明在取笑她,听起来又好疼宠。“好,是我先说的。是我第一个爱上你的,好了吧。”
他厮蹭着她的颊,享受她发丝搔弄的感觉。
就在享受这一刻的温存之后,她清楚了,她再也不会拿彼此的过往,去伤害最深爱的他。因为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
一旦走到他的心里,就知道,他也需要有人真正地关怀,爱情的世界里,总是要一方付出,太不公平。
是啊,她总是喜欢用公平这个字眼,享受着他的付出,也乐于真心爱他。
“以后你不许说我们是否般配的话。”要说的话,也只能她说,他说得太认真,太令人无法忽视了。
“老婆说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他点头含着笑意,却看到默默已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好吧,鉴于我心情不错,就给你一个吻。”
杜圣衍还没有察觉到,她的柔软粉唇,已然贴上他的脸颊,他当然知道一个礼貌性的亲吻无法满足,但却还是觉得高兴。
毕竟,要默默主动来吻他,真的是很幸运,很难得。
他的神情,竟是那样的恍惚,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似地傻傻站立着,眼眸中似是有些震惊,又像有些不解,彷佛感到迷惑,但在迷惑之中,又透露出丝丝眷恋......
默默笑着,推了推他的胸膛,扬起美丽的小脸庞,说道。“回神了!”
此刻的他,眼眸里的懒散与轻狂全不复见,有的只是一抹深思后的执着,与成熟男子才能拥有的沉稳……
“我们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小吵小闹,但是好像每回吵闹过后,感情都会更进一步。”
“但是我突然不想和你吵了,以后,都不想再吵了。”她语气笃定,她垂眸一笑,小脸贴上他坚实的胸膛,找到她最眷恋的那个位置。
“为什么?”
“我不想因为无心的话伤到你,因为会觉得心痛……”她的确是对感情有些迟钝的人,就算那么爱他,也常常无法将真心话说出来,只能做一些事,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心。所以,更不想因为不必要的纷争,让彼此不好过。
三十年来,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过。他没有察觉,有任何一个人,会为他心痛。唯独,她会这么说,这么做。杜圣衍的心一沉,每一天,和默默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成了最新鲜,也是最迷恋的日子。
他看似过着热闹至极的生活,但是自己清楚,除了鲜少的朋友,他几乎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但如今,她成了自己的例外。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们有了宝宝,家里会更加热闹的。”默默对着他微笑,那一个清浅的笑意,却令他觉得,仿佛有些恍惚。
他握住她的柔嫩小手,小心翼翼地转动着她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随即五指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如果可以这样一直握下去、一直握下去……
那么,该多好。
当两天后,默默准时来到小牧病房门前的时候,却看到他已经自己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小小的身影,站在窗前,像是在等待着谁。
那一个背影,突然令默默微微蹙眉,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情绪很少,怎么,她是母爱泛滥吗?她根本就没有跟孩子一起过的相处经历呀,想到很快就要成为母亲,她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叩响了门,随即见到小牧像是蓄势待发一般,欣喜地回转过身子来。
“阿姨。”
然后,她听到他礼貌而小心的称呼。
她推开门,安静地俯下身,望着他手上因为挂点滴而留下的乌青痕迹,指腹轻柔抚过,低声问道。
“很痛吧。”
他却突然缩回了手,默默以为他是害羞和怕生,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她淡淡一笑,朝着他伸出手,说道。“你的病好了,我们回去吧。”
他有些许迟疑,最终还是将小手伸入她的,任由她手心的温暖包覆着他,随即一同缓缓走出病房。
“阿姨,不回家吗?”他抬起小脸,看到她带着自己在医院附近走动,却没有直接坐车回家。他的心,不由的有些害怕和忐忑,都在眼神之中,一眼就可以看穿。
“先吃顿饭吧。”她轻声说道,正好看到对面的一家中西餐厅,便带着小牧走入其中。
哇,好大好漂亮,小牧望着这个装潢华丽的餐厅,眼底尽是神往。
“饿了吧。”默默将他带到靠窗的位置,微笑着问道。
他摇摇头,但是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响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红晕飞上他的脸颊。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林默默垂下双眼,拿起菜单,点了一份牛排,一分意大利面,加上两份饭后甜点。
牛排上了桌,默默仔细地将其切成小块,放在小牧面前的意大利面上。他有些拘谨,拿着刀叉,学着默默去卷起那意大利面,却觉得很气馁。不过,看到她把牛排切好送到自己手边,他还是觉得满心,都是暖意。
“waiter,去拿双筷子来。”默默吩咐了一句话,这家也有经营中餐,所以不算是刁难的要求。
默默把筷子送到他的手边,他羞赧地笑着,终于用筷子卷起了美味的意大利面,品尝着从未尝过的美食。
“好吃吗?”
小牧头也不抬,但还是直点头,他就算是用筷子,还是不太利落。
默默也就安心用餐,任由他动作慢的像是龟速。直到看到他盘中的意大利面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甜点也上了桌,是一份香草冰淇淋,一份慕斯蛋糕。
“阿姨不吃吗?”
“是买给你吃的,小牧,不喜欢吗?”她将甜点推到他的面前,语带温柔,第一次跟小孩子相处,所以自己也觉得很新鲜。
“谢谢阿姨,小牧很喜欢。”他的嘴角漾出笑意,咽了咽口水,品尝着香甜美味的冰淇淋和蛋糕。
那一幕,突然令默默觉得好满足。如果她也有这么懂事的孩子,一定会觉得生活丰富多彩吧。
看着孩子微笑,自己也忍不住开心。
看着孩子孤独,自己也难免伤心。
……
“吃完饭要洗手,走吧。”她眼看着小牧与她一同来到洗手间外面的水池,却看到他就伸出手搓着手心,但是长袖T恤,已经沾上了水花。
她神色一柔,走到他面前,试图替他拉起衣袖,免得被弄湿。
他却还是马上缩回了手,默默望着他向后退了几步的动作,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心,却更加疼了。
她其实看的清楚,他手臂之上,还残留着几道淤青的痕迹,怎么了,到底是为什么,他居然受到这样不公平,不人道的对待?
小牧很懂事,根本就不会惹他的母亲生气,为什么还要这样毒打他!
而他的闪躲,不争辩,不哭泣,却更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了。
她没有说破,接下来的一个下午,默默带着他去逛商场,买了一些童装,如果自己可以猜到自己肚子里是男是女的话,她也想顺便买个几件给未来的孩子。
“阿姨,今天是小牧最开心的一天了。”
“为什么?”她看到小牧似乎跟自己越来越亲近了,带着笑靥,望向他的方向。
“因为你带我去吃好吃的,还给我买衣服和零食,还有——”小牧停下了,抬起那一双清澈的眼眸,有些许迟疑。
“还有什么?”
“你没有骗我,你真的回来找我了。我知道爹地不喜欢看到我,但是阿姨不一样。”小牧沉下了小脸,他喜欢跟他们在一起,但是爹地对自己很冷淡,他看得出来。
默默眼神一沉,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沉默着,牵起了他的小手。
然后,一起走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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