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又……充实。
“忘了吧,我一般不对下人发这么大的火。”轩辕睿喊来人撤了桌子上的碗筷,淡淡说道。
他只是暂时找不到理由来解释。
“你是个天真的丫头,我不该怀疑你别有用心。”他直直望着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清澈明亮,偶尔生出的笑花温暖璀璨,如今却夹杂着淡淡的惆怅,惹人关怀怜爱。
这双眸子,总是欲说还休,仿佛她有说不完的话儿,不曾对他说。
是种奇怪的感觉。
正在轩辕睿还想探索下去,她却已然别开眼去,恢复成恭恭敬敬的婢女。
琥珀站起身子,垂下眉眼,不让他看到她心里的苦涩,也没有矢口否认。
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她潜入王府,的确是别有用心。虽然,他跟她说的,并不是一回事。
“你的身体不太好,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别逞强。”轩辕睿轻轻拍了拍她纤细的肩膀,不曾用力,他这么交代。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她摇头,回答的太过仓促,连王爷两字,都来不及说。
“睿王府多得是下人,不缺你一个。”
轩辕睿瞥了一眼,她才吃饱了有点力气就想着去干活?她都不会像那些多嘴多舌喜欢偷懒的丫鬟们学习,如何让自己轻松一些?
笨丫头。
他蹙眉,坐回书桌,脸色有些阴郁,翻阅着手中的书册,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王爷,丫头可以跟你玩个游戏吗?可不许说谎喔…….”
翻书的声音,停顿下来,她的嗓音透着疲惫的沙哑,让人无法拒绝。轩辕睿抬起俊颜,视线锁住盘腿坐在软榻之上的那娇小少女,她若是低着头,他就无法看到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在生病,他没有责怪她的不懂规矩。
“生病的人最大,所以——”她甜甜的笑容,重新绽放在眼底眉梢,让轩辕睿眼前一亮,他不爱她顾影自怜模样,独独偏爱她笑靥如花。“让我先问王爷一个问题。”
轩辕睿不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她一厢情愿的游戏。
“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琥珀噙着笑,歪着头看着那男子沉默,他即使不说话不微笑,也看来很亲切温和,在他面前,她可以放下一身戒备。
他挑眉看她,温俊面目,被昏黄的烛光,染上暖和的色彩,男子的棱角分明,那干净明亮的气质,像是一汪泉水,潺潺汇入琥珀的内心。
“单纯天真的女人。”
她微微怔了怔,然后又笑了,真可惜,她现在已经算不上是单纯天真的女人了。
她变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回,我问你。”他盯着她,眼底的一抹讳莫如深,拥有太强的力量气势,突然让琥珀不敢看着他的眼睛。
她暗暗握紧拳头,她猜不透他下一瞬要问的问题,却又忍不住猜测。
如果他问,你是谁,她或许无法抵抗,会全部托盘而出。
如果这就是,他最想要知道的,她可以给他答案,即使,那会让自己更痛。她的唇儿颤抖着,默默闭上眼,愿意服从上天的安排。
“王爷,王妃叫奴婢来说声,她觉得不太舒服。”门口,突然传出红袖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琥珀不敢置信,猛地抬起眼眸,那眼底的失落,无法掩饰。
连上天,都不让她说出那么残忍的真相。
轩辕睿却因为她这样的眼神,眉头皱的更深,他直起身来,走向门边,只是丢下一句话。“就在书房睡吧,这里暖和。”
他体恤她,不让她回去人满为患又寒冷的下人通铺,而是让她睡在有暖炉的书房,她该感激吧,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走出书房,停留在那个房间不远处。
她眼看着,轩辕睿走进去,牵住门口王妃的手,王妃笑颜看他,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轩辕睿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
“王爷,妾身替你宽衣。”纤纤素手,缠上他腰际,那女子搂住他,笑的甜蜜。
轩辕睿拥抱住她,温柔的吻,落在那娇艳的红唇上。
琥珀的面色青苍,那一扇门,最终在她眼底被关上。像是娇嗔一般的体贴,漂浮在空气之中,她只能,僵硬着身子,转身离开。
他们要做的,是一门叫做夫妻之间的恩爱功课。
就算是亲眼看到南烈羲跟虞姬的火热缠绵,她也不曾有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但这一回,她的心在抽痛,仿佛是,她终于意识到,有一样东西,她彻底失去了。
抬头,今天的星空,却又好阴郁。
他和她,都永远回不到原点了。
038 置之死地
琥珀休息了一夜,身体总算恢复一些力气,努力不去想,昨夜她看到了什么。
清晨,她离开书房,径自走回丫鬟们一同生活居住的院落,还未推开门,已然听到里面嘈杂的声响。
几个丫鬟一边穿着棉衣,一边满脸不屑地奚落,她们的眼光一同落在墙边空着的那个床铺位置,默契地冷笑。
红袖是其中最年长的,自然说起话来也最不客气。
“就她娇贵,我们当初进来当下人的时候,还不是好好的?进来才半个多月,就病倒了,要是传出去外人还当我们王府虐待下人呢。”
“也不知道是耍了什么手段,才让王爷把她从厨房调走的,长得不好看,估计心眼比我们多。”有人开始添油加醋,不冷不热地调侃。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不照照镜子,还想跟王妃争抢夺爱。”能够在王爷的书房过夜,这企图上位的目的,瞎子都看得出来吧,另一个长相较好的丫鬟连连点头,凉薄的语气之后,加了一道重重的冷叱。
“那是当然了,不是谁都可以十三岁就当王妃的,王妃温柔贤淑,美丽大方,她呀,连王妃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红袖看大家同仇敌忾,一手利落扣着领口盘扣,说话之间,更是一脸笑容,说的得意。她可是对那个新来的丫头,半点点的好感都没有。
“还不是看我们王爷同情她,可怜她,就恨不得贴到床上去了?!”
一个圆乎乎的丫鬟突然开口,辛辣的强调,惹得一堆丫鬟,哈哈大笑。
琥珀没有推门进去,只是掉转头,安静地走开,她缓缓走到花园旁的竹林,怔怔地望着其中一棵竹子出神。
“丫头,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低醇好听的嗓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琥珀的心一震,几乎不敢置信,猛地转过身去,倚靠在竹子上,抬起眼眸看他。
“谢谢王爷关心,我没事。”她读着他清俊容颜上的笑容,仿佛方才的紧张忐忑,不安徘徊,一瞬间都被化解了。
轩辕睿淡淡睇着她,走近一步,墨蓝色的朝服之前是海上明月的图腾,冬日的寒冷似乎沾着他的衣袍,他站在她很近的身前,轻描淡写地问了句。“想什么?家人?”
她默默点头,清晨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她交缠着双手,那股少女的姿态,似乎比任何女子的娇羞,都更加出尘可人。
“生病的时候,人的心就会变得特别孤单。”他扯唇一笑,俊长身躯转去,与她并肩而战。
很奇怪,在她面前,总是很容易放下心怀,她似乎生来就是一个擅长倾诉的下人。
他冰冷的丝绸朝服触碰着她的棉衣,那寒意似乎连她都感应到了,她突然打了个寒战,然后——她听到他的笑,很轻,不是嘲笑,而是自如的那种低低笑声。
那一刻,她忘了该说什么。
所有主仆之间的尴尬,突然化解地彻底。
他们彼此都沉默着,并肩站着,她却又不敢贸然看他,可是她多希望,他可以一直站在她的身边。
她的心,不知不觉起了变化。温暖的涓涓细流,淌过她干涸的心口,只是跟他站在一起望着那前方的天色,她却突然觉得满足。
“那些传闻……王妃还不知晓吧,王爷。”她仰望着那棱角分明温和俊秀的侧脸,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格外好看。
“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不会容忍有人将这种丑事附加在她的身上。”他黑眸一沉,眼底的情绪很难看透,说的毅然而然。
丑事。
她不禁握了握拳头,为何她所遭遇的悲哀,还要为那个女人赢得轩辕睿的柔情蜜意?!
“你过来。”
他走向前去,琥珀揣摩着他要出发去皇宫早朝,却看到他领着她去了偏厅,他吩咐总管从捎来一样物什,用纸袋包着。
是蜜饯,胡记蜜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以前她从来不愁这种零食小吃,爷爷总是给她搜罗很多,其实大多都分派给丽儿吃了。
他笑了笑,以为她发呆的模样,是因为不曾吃过这富家小姐的小食。“我知道你以前的生活很苦,以后在睿王府,只要你安分守己,会有好日子的。”
“比起蜜饯,我更喜欢吃糖豆,桂花味儿的…….”
她浅浅一笑,却是紧紧握住那小小纸袋,嗓音细入蚊呐,轩辕睿却听的清楚。
“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吃糖豆?”轩辕睿却不曾责怪她的贪心,俊颜之上,有些疑惑,他问的很认真。
她抿着唇,笑着点头,因为他记得她的最爱,所以她更加欢欣鼓舞。
他默然不语,却是若有所思,眸子再度瞥过琥珀的眼眸,仿佛是已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的心,好甜。
他会记得的,是吧,至少也该记得她上官琥珀,真正喜爱的是什么。
怀中抱着那一小包纸袋蜜饯,她甜甜地笑着,目送着他俊长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琥珀绕过后花园,眸光轻轻扫过那最大的竹干之上,青翠色的竹节之上,是一道道刮痕。那是她在王府的时间,每一道,是一天。
只剩下,五天了。
那是她最后的限额。
扣住蜜饯纸袋的五指,猝然收紧,她眼眸一沉,脸色全无。
今天,她一定要从假王妃的嘴里,逼出真相。
琥珀还未踏入房间,半掩的房门中飘出大嗓门的红袖声音,带着谄媚的笑声。“王爷啊,真是体贴温柔,还特意派人去府外买了京城胡家的蜜饯给王妃当小吃解闷。奴婢我呀要是往后能够找到这样用心的男人,就算他是个穷光蛋,我也跟了!”
闻到此处,琥珀突然笑了,她咬牙,揉紧那飘着蜜饯甜香的纸袋,扬手,抛向前方。
那一小包蜜饯,全部被丢入池水之中,一颗颗沉入水底。不多久,池水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哟,你怎么来了?不是生病了吗?王爷交代过,这几天你可以闲着,半点活儿不用干,安心养病吧。”
红袖正站在铜镜面前,替王妃梳理着长发,眼角余光瞥过伫立在门口的少女,不冷不热地说道。
“我的身子好了。”琥珀走到红袖身后不远处,从铜镜之中,观望着王妃含笑的脸儿,王妃刚起床,气色很好。
“你至少把病养通透了再来服侍王妃,王妃身子金贵,你可别把病传给王妃——”红袖端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语气之中的嫌弃不言而喻。
“红袖,你说话怎么这么冲——”王妃笑着,语气温柔制止。只是她从铜镜之中看待琥珀的眼光,深处涌过一层寒意。
“本来就是呀,她的脸色难看死了,我还听到她在咳嗽,估计病还没好。”红袖挑选了一只碧玉钗,轻轻簪在王妃的发髻之中,冷冰冰地转过脸去,盯着沉默的琥珀,低声训斥。“你还不离我们王妃远一点?”
“红袖,别这么凶,她才刚进府。”
王妃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但随之站起身来,冷眼瞧着这个面无表情的丫鬟。
红袖的语气更尖酸刻薄:“刚进来也不能不懂事,没半点眼力见啊,王妃你现在可是非常时刻,肚子里有着王爷的骨肉呢,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琥珀僵在一旁。
一句话……就置她于死地。
。
039 像一个人
原来,昨夜她看到王妃贴在耳边跟轩辕睿说的悄悄话,就是这个内容。
大夫来帮她处理烫伤的那天,她就知道了,却让大夫隐瞒了轩辕睿,作为惊喜,她亲自告诉自己的丈夫。
一个月了。
琥珀背过身去,佯装自若,收拾着一旁的书册杂乱,没人看到她的唇,轻轻颤抖着。
“今天没你的事,对了,等你的病彻底好了再来,我来照顾王妃就够了。”红袖的声音,依旧是冷冰冰的。
一道低低的嗓音,默默传入王妃耳边,温吞吞的,似乎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红袖姐,我已经好了,王妃如今身边需要多一个照应,还是让我留在这里吧。”
“好吧。”红袖敷衍回应,看王妃神色平静,也不再多言。
王妃不着痕迹地支开红袖,她淡淡睇着眼前这个丫头,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陪我去花园里走走吧。”
低着头,她依旧毕恭毕敬,扶着王妃的手,缓缓离开庭院,来到无人的花园凉亭。
王妃安安静静地坐着,视线落在那池水之上,琥珀眼看着有丫鬟送来精致茶点和茶水,视线划过王妃的清丽面容,虽然年轻,但在她的身上,总是很少能够看到少女的稚气任性,她——太沉着,也太有把握。
清冷的寒风袭来,王妃披着上好的华丽斗篷,纹丝不动,琥珀伸手替她斟茶,手背上的冻疮却是窘迫寒酸。
“王妃的病好些了么?”琥珀低头,将茶几上的茶水递到王妃手边,小脸上噙着浅浅笑容,看起来恭恭敬敬询问,却惹来王妃一头雾水。
“什么?”王妃淡淡睇着她,低头喝茶。
琥珀直直望着她的优雅姿态,挽唇一笑,天真笑容无邪清纯。“糖豆的味道如何?”
闻到此处,女子头发胀,蓦地被茶水呛到,她连连咳嗽两声,猛地抬起眼眸,那眸子之内,是满满当当的怀疑和差异。
不知为什么,即使这个少女姿色平庸,她也还是无法喜欢她,她的嗓音不若平时低沉,而是轻扬的柔和,这些线索,都让她猛地脸色发白,指着琥珀的方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居然——”
王妃未曾说完,苍白着脸,忙不迭环顾四周,幸好这周围没有多余的人,知道这个秘密。
“是我,我居然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你的身边,出现在轩辕睿的身边,很意外吧。”顶着那过分平凡的面具,琥珀缓缓靠近王妃脸庞,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王妃取出丝帕轻轻擦拭自己湿润的嘴角,神色从容,摆出主子威严,蓦地脸色一沉,低喝一声:“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琥珀苍白色的唇边,溢出冰冷的话语,她的眼底幽深如海,直直望入对方的眼瞳。“只要你坦白,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过错。”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女子却没有流露更多的仓皇失措,别开视线,“即使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你就这么有把握——”琥珀蓦地双手压住王妃的肩膀,无声冷笑,低低地询问。“你所知晓的,就是一切?”
这个女孩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实在是,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王妃被她这么一吓,眼神有些动摇。
“上官家有很多秘密,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琥珀微笑着,眼底温暖,她的手心轻轻贴上自己的心口,眼神攸的转冷。“还有的,都在这里。”
除非让她死,挖出她的心脏,这件事,才能平息。这个女人,才能永远代替她。
这样的决绝,像是一把利剑,蓦地刺伤了王妃的眼,她僵着身子坐在桌旁,很难平复,已经分不清琥珀眼底的虚实。
琥珀绕过她的身子,趴在凉亭边缘,看着那水下的锦鲤,额头的刘海轻轻舞动。“我可以不顾生死把秘密告诉轩辕睿,到时候,就能证明我的身份了。你觉得如何?”
“你以为他会相信你?蠢东西。”她不屑一顾,低咒一声。
琥珀冷眼看她,脸色不变的进退自如。“那就试试看吧,总要让轩辕睿看看清楚,谁才是他必须保护的人。”
王妃若有所思,两人之间对峙不下,周围一片死寂。
“我等你一个晚上,如果明天你还不跟我坦白,那就同归于尽吧。”琥珀拍了拍裙摆之上的灰尘,她转过头,笑容很浅很淡。
她平静地越过王妃的身子,平视着前方,笑容在下一瞬,彻底崩落。
“她怎么还没死?”
暗暗握紧拳头,王妃紧紧抿着唇,毒辣视线积聚于琥珀的背影,眼神渐渐没了波动。
“丫头,你等等。”
“这是王爷从宫里出来特意留话给我,排队去买的糖豆。”
琥珀愣了愣,望着总管手里的红色纸袋,心里不被控制的,一股喜悦充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都硬了,原来,只要一点点关心,一点点在意,她的心就会跟水珠一样,都碎掉。
“拿着吧。”总管脸上的笑容很满,把纸袋送到琥珀的手边。
不需要轩辕亲自去买,她只是想要在他耳边,告诉她真正喜爱的是什么东西,只要他可放在心上……就够了。
她要的,一点也不多,她只要现在,就算看不到未来也不管。
“你马上去捎给王妃,说是王爷的心意。”
这一句,石破天惊。
琥珀眼底的笑容,突然变成空白,她不敢置信,一把抓住总管的衣袖,急着问道。“王爷这么跟总管说的?”
总管扒开她的手:“对啊,王爷说王妃应该会喜欢,现在王妃有了孩子,王爷可是把她宠上天呢。”
他忘了。
她说过什么,眼神中流露什么,她到底在企盼什么,都是虚无,他不会记得。
能够让他放在心上的,至少该有些分量,有些地位,有些身份。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一阵风,连尘土都不如,至少尘土还能留下一些痕迹,而风——吹过了,就没了。
她把纸袋塞入总管怀中,头也不回,十指,深深陷入手心。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她的身子缓缓滑落,蹲在竹林中央,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她来睿王府做多重的粗活都不觉得累。
唯独,这一次,她的心有些累了。
“丫头,我看你很喜欢这片竹林。”她又在这里,他不用留意,却总是可以找到她,那个身着朝服的俊朗男子,笑着走近她。
她依旧闭着眼眸,长睫毛衬托出更加白皙的肤色,他无法看到那一双美丽的眸子之内,流淌着何等的情绪。
“王爷,我只是在听声音。”
风吹竹林萧萧声,在她彷徨的时候,她便倾听这些声音,抚平内心的仇恨和痛苦。无人知晓她克制的,有多么辛苦。
她仰着小脸,光线模糊了她的五官,轩辕睿情不自禁眯起黑眸,一抹异样的感觉,涌入心中。
下一瞬,他听得她清冷的嗓音,飘在空中。
“我忘了恭喜王爷一声了。”
他突然看不到她的身上,有细微的恭敬礼仪,她的不卑不亢,在他眼底划过一道火花。
但她的脸上,没有往日笑靥,她说着恭喜两字,表情却跟喜悦无关。
她的冷淡,更像是敷衍,但轩辕睿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因为他没生气,也没责怪,只是沉着脸,他的眼睛因为过于复杂的情绪更加幽黑,反倒看不出心绪。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眸,淡淡睇着轩辕睿,“王爷在看什么?”
轩辕睿俯下身,俊颜靠近她,轻轻抬高那毫无表情的小脸,深沉的黑眸望入那琥珀色眼底。“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推荐好友转身的仙侠文文——《神笑》,感兴趣的亲去看我简介里面的链接喔。
040 跟不上他
琥珀闻言,内心宛如掀起一场暴风雨,她多少次都想着自己可以不顾一切,即使被他亲自拆穿把戏,也可以用真相挽回如今的错误——
但,这一次,她却等待了很久时间,突然发觉,她说不出话来。
无数个夜晚她辗转难眠,无数次她忍住不去触碰身上携带的毒药和银鞭,无数次她在要对方生或者死的路口徘徊,一直以为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可以鼓起勇气,抬头挺胸看着他的眼睛,接受他的答案,不,或许,还有他要求的原谅。
告诉她,他接下来,不会再让她受苦,不会让她漂泊流离,也不会再放她离开去陌生男人的身边…….
她的心酸涩着,抽痛着,睁大着水亮色的眸子,事实证明,要说出来,很难。
“应该是看错了。”轩辕睿淡淡笑了笑,唇角的弧度迷人而温暖,白净细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肩膀,语气平和安宁。“没事了。”
琥珀突然笑了,那在眼底深处游走的笑意却是万分悲戚。
这个男人的心里,只有那个上官琥珀,他连自己的一句话都记不住,不会放在心上,哪里还会认出她来?
她却还在,卑微的等待。
“王爷希望这个孩子是男是女?”她别开视线,再无多余的情绪,早已麻木不仁。
“都好。”轩辕睿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他的答案,也像极了他的个性,温文儒雅,没有尖锐。
琥珀眸光一暗,他对自己的妻子那么体贴包容,也该是个好爹爹吧。无论是小王爷还是小郡主,都会生在一个和睦温暖的家庭,有爹娘疼爱,身份尊贵。
不像她,生下来就不曾见过自己的爹娘,连他们的样貌,都记不起来。
每回她的生辰,抱着爷爷送给自己的礼物,她都会满世界炫耀,因为不想回忆,她一个人的孤独。有好几次爷爷在宫里赶不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圆桌旁,菜肴吃到嘴里,都是冷的。
轩辕睿在皇子之中,早已过了弱冠之年,换做其他的皇子,早该有好几个子嗣。对于他第一个子嗣,也是睿王府的嫡子,那地位也是非同一般。
“如果有一个讨喜的子嗣,在皇族权力争夺之中,也会是一种筹码吧。”琥珀浅浅笑着,嘴角溢出这一句话,却是漫不经心。
她对爷爷说过的皇宫争斗不感兴趣,却也耳濡目染过。
当今皇帝对政事并不用心,专心礼佛,太子年少无知,这个朝政的根基,可是相当危险。手下好几个王爷虎视眈眈,再加一个一手大权的韩王,表面太平的世道之下,水有多么深,她不难揣摩。
“你——”轩辕睿清明的眼底,突然闪过一道讳莫如深的颜色,他的笑意转瞬即逝,毫无表情的俊颜,变得有些冷漠复杂。他顿了顿,转过侧脸看她:“你的想法还真是不简单。”
“但是睿王爷是不同的,你不会……不会这样。”她眼底的阴霾,渐渐烟消云散,不知是不是自己做出最后的决定,心开始变得释然。
一个月的时间,马上要终止了。
轩辕睿察觉的到,她的身上沉重不堪,他不知她这个年纪能有什么包袱负担,但却有清晰地看到那些负担,就要压垮她年轻纤瘦的肩膀。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都能从她的一个呼吸,一个眼神中,嗅到那不该属于她的凝重。
他的脸色一沉:“你有话要对我说。”
她微笑着看着前方风景,说话的瞬间,整张脸突然恢复了往日神采,还有那一刹那的绚烂。
“如果丫头离开王爷身边的话,王爷会记得我吗?”
俊眉紧蹙,这个话题,突然地让他有些不悦。“你要走?”
“我跟王爷说过的,我是散工,我没想在睿王府长做。”
他往日温和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他盯着她的眼眸,发觉她的眼神有些许闪烁,胸口传来一阵沉闷,彼此都没再说话。
他怎么可以为她要走而有一丝丝的烦恼?不应该。轩辕睿蓦地起身,拂袖而去:“这个问题,不是你该问的,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这个字眼,足够让她哑口无言。她挽唇一笑,只能看着他渐渐模糊的面目和背影,深深欠了个身。“是丫头逾矩了,还请王爷赎罪。”
他冷哼一声,琥珀想要跟上前去,却只能触碰到他冰凉的朝服。他在生气,因为她的不懂规矩吧。
“王爷,王妃又觉得头昏了,晚膳都不想吃……”还未走到庭院门口,已然听到红袖急促的声音,她原本就是急性子,一点小事都可以渲染到惊天动地。
这么严重?!摆明了是王妃不想让轩辕睿在她的身边,多做停留,至少把他控制在能够看到的范围之内,才可以杜绝真相大白的绝境。
琥珀无声冷笑,王妃还真是心急如焚,看来明日,她会有新的发现。
轩辕睿却是冷眼相看红袖,训斥一声:“愣着干嘛?还不去叫大夫!”
他蹙着眉头,加快脚步,把她甩到身后很远处,从偌大的庭院门口,走向房间。
她跟不上他。
她拉不住他。
他的脚步好快,一心一意,要去看他的王妃的死活。
他的眼睛里没有她,看不到她的疼痛。
最后几天了,她却还是舍不得离去。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突然,脚一软,停下了追随的脚步。
他要有子嗣了,他也有最宠爱的妻子,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即使把真相说出来,她的重量,抵得过大人孩子两个么?!
第一次,她发觉自己的处境,孤立无援,弹尽粮绝。
041 小产
翌日清晨,红袖摆着架子,臭着脸来到琥珀面前,说王妃在晴雨楼召见她,叫她赶紧过去。
“好。”琥珀微笑,回应。
晴雨楼是睿王府半年前新建的一座江南水乡精致的亭台水榭,王府盛传这是为了迎接宰相孙女小王妃特意搭楼兴建,里面的一花一木,一山一水,都是独特的风景。
琥珀走到晴雨楼楼下,这楼高达三层,在顶楼观赏睿王府的景致,可是一种享受。
王妃约她来这里交谈,除了是逃避耳目,还有——跟自己炫耀的成分吧。琥珀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冷。
她抬眼,那顶楼的女子身着亮紫色袍子,披着纯白色皮毛斗篷,支着双臂,俯视着楼下自己的身影,这一瞬间,她看不清那个女子脸上的表情。
琥珀咬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去,走上晴雨楼。
“你最终还是改主意了。”琥珀一步步逼近那个年轻却又显得雍容的女子,脸上有很平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王妃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转过身来,面对着琥珀,轻笑着回答。“是啊,狗逼急了,还要跳墙呢,更何况是现在的你,真叫人后怕,昨夜我都睡不着,我可是真的怕你豁出去搅混水。”
琥珀冷眼看她,眼底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灰暗。“那么,说说看,你背后的主子。”
“就算我说了又如何?以你一人之力,根本就斗不过,所以,我劝你还是换个方式重新开始,至少可以保住你一条小命。”她高傲地越过琥珀的身子,眼眸瞥过,像是带了尖刺。“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要感谢我的提醒。”
“我斗不过?”琥珀淡淡微笑,一道肃杀,划过那浅棕色眼底,她沉声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王妃抬起下颚,姿态不屑一顾的傲慢,冷哼一声。“从十岁开始,我的名字就变成上官琥珀四个字,这五年来我学习了很多东西,为的就是等这么一天。”
这个女子,十五岁了,所以她的身上才多了沉稳从容,鲜少有孩子气的稚嫩。
琥珀微微眯起眼眸,掩藏住汹涌而来的愤怒炽燃,她无声冷笑,“怪不得,一般人很难看出你身上的破绽。”
“但是,这两个月来,我已经不容许有其他人,来抢夺我的东西了。”王妃推开一旁的木窗,直直望着那一览无遗的风景,嘴角染上得意的笑容。她转过头来,缓缓朝着琥珀招手,示威的口吻再明显不过。“你看看,睿王府多大呵,当睿王妃的感觉真奇妙,让我不知不觉,上了瘾。”
琥珀的眸光一灭,眼底的笑容瞬间变冷,稚气柔和的嗓音因为没有高扬的情绪而低沉冷漠。“你的东西?”
“喔,我几乎要忘了,这些原本是你的东西。”王妃的眼神流转之间,尽是挑衅意味。她的纤细手指,轻轻滑过自己脖颈旁的白色皮毛,慢悠悠地开了口。“但如今,全部归我了。你的丈夫,你的身份,你的一切——他对我真是好极了,特别是新婚之夜,他在床上,可真是温柔极了……”
“我不会被你激怒的。”一眼看透对方的寓意,琥珀袖口的双手无声紧握,人皮面具上没有一丝表情,她直直望着王妃,溢出这一句。
回忆,突然遥远的痕迹斑斑。
她的心,早已破碎了。
王妃眼眸一转,走近两步,淡淡睇着她。“我看你在王爷身边待了这么多天,你不是找不到恨他的理由才迟迟没有下手吗?我若是猜得没错,你一定还期望着他能够接纳你吧。”
琥珀不卑不亢,深深望入那一双妩媚眼眸,嗤之以鼻。“接纳我?至少也该先丢掉假的吧。”
王妃蓦地脸色一白,这个少女实在难缠,这个年纪不是应该单纯天真吗?每当她看着琥珀的眼睛,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几乎要将人的魂魄都吸入其中一般!真可怕。
她别开视线,故作平静:“不如我们各自让一步,你不就是想要拥有他吗?我看他很关心你,假以时日,你说不定也可以成为王爷的小妾,到时我也绝不出口反对,更不会给你难堪。”
琥珀抿着唇,默然不语,王妃是在跟她做交易,现在,正在开价。一真一假跟从一个男人?这样的好点子,实在难得呵。
她面无表情望着王妃脸上的笑意别有用意,心中的冷笑,却更沉了。“只要你在那方面努力一点,说不定,你可以得到他的更多青睐不是吗?丫鬟可是接近男人的最快捷径,不然你以为每个朝代都会有低贱的宫女成为被宠幸的妃嫔娘娘?”
“你太自以为是了。”琥珀的嗓音透着寒风的凛冽刺骨,几乎要把对方冻伤,她挑眉,冷冷一瞥,毫无特点的脸上,突然生出了杀气。
闻到此处,相对于琥珀的从容,王妃的情绪,蓦地有了起伏,她提高声音,满是愤恨。“是吗?我的条件,还不够诱人吗?你说出真相又如何,即使轩辕睿相信你,赶走我,一切就可以归于原位么?他,会娶你么?出嫁之日你在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独自活着,要把这些都告诉他吗?”
心一沉,琥珀一步步走近她,不耐地打断她下面的话,“别绕圈子了,我不会心动,我没有想过可以再度成为轩辕睿的妻子,只求真相大白,洗清我身上的冤屈,还上官家一个清白。”
王妃猝然一把抓住琥珀的衣袖,脸上满是不悦。“你真是倔,人话都听不懂么?”
琥珀望着那白玉一般的柔嫩双手,眼底划过一道阴沉颜色,她的身上猝然满是寒意,“我说过,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出真相,其他的,我不追究。”
“你不追究?好大的口气。”王妃咬牙,恨恨地骂道。
“快说!”琥珀反手,重重扼住她的手腕,把她逼到一角,她不想在这个女人身上再浪费更多时间。
在琥珀冷绝的逼问之下,王妃一步步退后,她的眸光落在琥珀的身上,突然,那傲慢不屑的眼底,多了一丝丝——笑。
她眼神一暗再暗,嗓音越压越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琥珀定神一看,王妃已然快退到阶梯边,她心口一阵紧缩,蓦地伸出手去,喉口哽住了,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救命啊——”
一道惨厉的女子呼喊,划破了睿王府清晨的宁静,最终又归于平静。
“王爷,王妃她…….”
红袖嚎嚎大哭,对着急匆匆从书房赶来的俊朗男子,眼泪更是汹涌。
这个一脸铁青的男人,默默把目光,移到阶梯之上的那个小小身影,她只是站在高处看着,脸色全无,没有表情,就这么看着。
他望着从顶楼摔落到二楼的女子,她云鬓散乱,额头和脸颊都是擦伤,如今昏迷不醒,紧闭双眼,气若游丝。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染红,他的目光缓缓落到她的裙角。
鲜红的颜色,刺目。
濡湿的血迹从女子双腿涌出,染红了她的内裙,他眼神一紧,横抱起神志不清的王妃,就在转身离开的瞬间,他抬起眼。
看了那个站在阶梯上的少女,最后一眼。
那眼神是悲凉,是愤怒,是杀意,还是——琥珀手脚冰冷,早已分不清楚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却没有跟上去,因为她早就清楚,无论她走的多快,她都跟不上他的。
当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架住她的身子,带她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没有生机,却始终停留在那一滩血迹之上,心麻木了,感觉不到疼痛。
每一口呼吸之中,都残留着淡淡血腥味道,若有似无,无不提醒琥珀——那是一条新鲜稚嫩生命的陨落。
活生生的,就在方才那瞬间,就在,她眼前。
。
042 我是琥珀
王妃伤得很重,孩子没了,人也一直昏迷不醒。
“你们还不把这个小贱人送到官府,她是杀人凶手,你们还愣着干嘛!”
门外,传来红袖尖利的哭声,像是最锋利的刀剑划过地面的声音,好刺耳,她好想捂住耳朵,不去听。
她被侍卫重重推倒,跪在大厅已经整整一夜。
终于,红袖离开了,耳根子清净了。
“你满意了。”
冰冷的嗓音,失去往日的温和暖意,从身后传来,那熟悉的脚步声,每走近一步,就像是在琥珀的心上,划了一道口子。
轩辕睿的俊颜上,毫无笑意,他冷漠的表情,带着淡淡疲惫,只因愤怒和一夜未睡。他一掀袍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大厅正中,周围的所有下人都整整齐齐排在两队,不敢吭声。
他眼眸一抬,锁住跪在正中的少女,她依旧是梳着双髻,一袭粉色棉衣,脸色煞白,他的胸口溢出更加复杂的情绪,那一个冬日,她就是这么孤零零坐在池边,背影多让人心酸。
只可惜,她不再是那个孤单单纯的小丫头了。
他呼吸一滞,闭上眼,沉痛溢于言表。“多亏你的帮忙,这天朝的流言蜚语,可是禁不住了。人人都会相信是本王容不下这个身世不明的孩子,才派丫鬟害她小产,本王跟王妃的恩爱情谊,就要被污蔑成貌合神离……捕风捉影的谣言固若金汤,这回她注定要带着丑闻过一生了。”
琥珀安静地倾听着,他说着严重后果,满满当当的指责,矛头全部指向她。她心口紧缩,望着那因为怒意而紧抿着的眼眸,她察觉不到熟悉的温暖眼神,这样的轩辕睿,让她觉得好遥远,也……好冷酷。
“你可是够狠的啊,你的手段也很高明。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做成这件事,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说来听听——”那一双温柔的眸子瞬间睁开,一夜未睡的眼底有几道血丝,他怒极了,低吼一声,像是红了眼的野兽一般勃然大怒。
她的心一颤,梗着喉咙,送出低哑的嗓音。“如果我说,是她自己跌下去的,你会相信吗?”
他冷声长笑,眸子猝然转沉,蓦地长腿迈向她,一把提起她的领口,冰冷的俊颜逼近她:“她亲自害死自己的孩子,也害得自己奄奄一息?”
他的气息喷薄在自己脸上,只是没有一分暖意,像是寒冰的水汽,足够冰封她的最后一丝希望。琥珀淡淡睇着他,短暂的沉默过后,嘴角掀起一抹很苦涩的笑。“是,这次事件,她下足了本。真正狠心的人,是她。”
“本王很好奇,你们谈了什么,才能让她不要自己的孩子。”他冷眼相看,是想要了解她如何圆谎。
琥珀却从他的脸上读出,他根本不信,半个字,都不。
他在她眼底,一向是一个太阳啊,为何现在他的眼神好冷,他的语气好冷,他的声音好冷,他扯着她领口的手好冷,琥珀突然不敢想下去,他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有多深,是否深到,足够将她淹没。
轩辕睿冷哼一声,“你想说,她牺牲自己的孩子,只为了打败你?”
琥珀的眼底,渐渐变得空洞,她幽幽地迎着他冷酷的目光,问了句。“很可笑吗?”王妃自导自演的戏码,正因为鲜血淋漓,更能蒙蔽世人眼眸,就连他也毫不怀疑,不是吗?她已经达成目的了,至于生生滚落阶梯的苦肉计,不会让她这么快死,人没有那么容易就死,琥珀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你的身份,相貌,到底有哪一点,值得她为了嫉妒而付出如此的代价,这样的借口,任凭谁都不会相信。”轩辕睿深深锁住她的眼眸,突然开始厌恶她到这个时候也不曾流露企图达成的狡黠得意,她的眼眸的颜色,却更加暗淡了,像是美丽的星辰,即将要滑落天际,陨落一方。
他讨厌,看到这样的她。
他突然松开手,看着她瘫倒在地,更加残忍的话语,从这个优雅俊秀的男人嘴里溢出,不带任何温度和情绪。“就算本王对你好,她也永远都是本王的王妃,而你,死到临头还心思歹毒…….本王真是看错人了。”
“说得好,永远。”琥珀的双手贴在冰冷地面,低垂着螓首,因为逆着光,面目模糊,清冷凄绝。
他紧紧抿着唇,不说话。她犯下无法宽恕的罪,是她要选择死路一条,小小年纪就有一颗蛇蝎心肠,睿王府容不下。
她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蓦地伸出双手拉住他的右手,她仰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挤出最后一丝甜美笑意,心情急迫不安,询问他。“轩辕睿,你不想知道吗?你娶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