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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你到韩王府,我可是第一回看你这么高兴。”.7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就当这一夜的索求,是还了他的收留吧。

她该走了。

这不是她该留下的地方。

她微微颤抖着双手,打开门,手心摊开的那一瞬,皎洁月光洒落在白嫩肌肤上,照亮了一道道细小血印。

这一夜的不堪,是她紧紧握住拳头,指甲陷入手心至深,双手血淋才忍耐下来的。

她赤着玉足,踩在冰冷青石板上,佝偻着纤细瘦弱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

翌日。

清晨的微光,洒落一地,偌大的房间很安静,除了一地狼藉之外,仿佛这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日子。

那些碎裂布料躺在地面,颜色繁杂,有嫩黄色的丝绸,那是女子的贴身兜儿,有白色里衣和亵裤,也有粉色衣衫罗裙的颜色,还有男子的衣物,纠缠在一起,无不证明昨夜的旖旎春色。

齐柬的声音,在门外传来。“爷,该上早朝了。”

南烈羲坐起身来,阳光已然快晒到床铺上,黑眸中的惺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突地幻化为原本的锐利深沉。

他起身,利落地披上袍子,接着环顾四周,除了他的呼吸之外再无其他。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俊眉微蹙,不难发现,她不在这个屋子。

“爷,一清早睿王爷已经赶去宫内了,而且跟在他后面还有几个臣子,他似乎马上要有动作了……”齐柬走近屋子,忧心忡忡。

“备马。”

南烈羲黑眸一沉,俊颜再无任何颜色,冰冷的像是一尊无情雕塑。他稳步走出王府,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皇宫大殿之上,不少臣子面色阴暗,交头接耳,眼看着皇帝坐上龙椅之后,便有人扬声喊道。“圣上,如今之计,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皇帝年轻儒雅,约莫三十开外的年纪,两鬓却是花白,他的身上总是漾着一股祥和的气息,应该是跟常日来沉迷佛理有关,根本不像是一个万人之上的大权至尊。他打量着殿堂之下的臣子,站在最前面的男子,身着墨蓝色朝服,俊秀温和,跟皇帝有几分相似的神态,正是轩辕睿。

这时候,有人又发话了。“圣上,古往今来,拥兵自重存有反心的例子太多,如今韩王自作主张夺了西关的兵权,收为己用,这等狼子野心难道还不明显吗?”

“皇上,韩王不过是秉公处理,绝对没有私心…….”

也有站在南烈羲一旁,为他反对的声音。一刻间,朝廷分成两派,众说纷纭,相持不下。

“睿弟,你怎么想?”

皇帝扫了一眼轩辕睿身边空着的位置,知晓今日南烈羲缺席,淡淡问了句。

轩辕睿噙着一抹很浅的笑容,看起来彬彬有礼却又万分疏离,他望着皇帝方向,不疾不徐地回答。“皇兄的身边的确需要可信的人,韩王为人的风评虽差,领兵征战的能力却是不得小觑,不过如今韩王手中已经握有王朝一半兵权,若他对大赢王朝忠心耿耿自然不在话下,若他动了黄袍加身的念头,自然是不得不除掉的祸害。”

“看来你们都对韩王没多少信心呐——”皇帝撇开视线,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有些敷衍意味。

轩辕睿的神色不变,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严肃起来。“据说韩王在军营中的威严甚高,兵士们从不违逆韩王的命令,他的确是管理有方。近年来征战东西也是骁勇善战,他可是帮皇兄培养了一只好军队,不过民间也流传,这支军队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南家军,更是说明将士对韩王惟命是从。”

一道长笑声,突然打破了此刻的沉寂紧张,南烈羲疾步走入大殿,他站在与轩辕睿齐肩的位置,挑起俊眉,冷眼相看。“这个传闻,怎么没有传到本王的耳中?看来睿王爷对本王,倒是很感兴趣,也花了不少时间。”

“今日韩王误了早朝,迟迟不来,还以为韩王病了,看来韩王精神奕奕,倒是不知什么事拖了韩王的脚步。”轩辕睿瞥了南烈羲一眼,眸光有短暂的深沉,顷刻间再度恢复为带笑的清明俊朗。

南烈羲的薄唇,扬起张狂笑意,他转身,环顾四周,气魄威凛。“睿王爷若是想知道,本王可以跟你私下深谈。不过,方才似乎还有很多话没说,请大家尽管畅所欲言,也让本王听听如何?”

“韩王你到底以何等名目夺了西关的兵力,这点必须跟大家交代。”轩辕睿身后的武将,横着脸大胆开口。

“西关领兵赵四延愚昧无知,三年内贪赃枉法,更是将军营物资钱财纳入私囊,早就犯下了死罪。既然他没用,这兵权自然就归我管。”南烈羲的笑意一敛,俊美面容阴沉莫测许多,他突然拔高声音,无声冷笑。“不然,还有什么人比本王更适合?”

“韩王的语气倒是很大,想我大赢王朝,还能没有一个管兵的将领?”武将哼了一声,态度蛮横。

南烈羲猝然将目光转向皇帝,他的脸上带着笑意,说出口的话,却是带着一股森然。“皇上有了用人的想法,那就说说看,看看还有谁比本王更适合。”

皇帝一接触到南烈羲诡谲深远的目光,不禁眼神一顿,只能说的婉转和善,“朕是觉得韩王对王朝事事用心,兢兢业业,倒是耽误了个人大事,这些年来朕似乎从未给韩王放个假,放松身心,如今想来实在不妥。”

南烈羲的墨色眼瞳,深沉的看不到底,闻言,他蹙眉。这皇帝说的好听,却是不想让他继续插手西关之事,这回,他若拒绝,说不定早有人编派罪名说他心存异心。

果真,皇帝笑着征求他的意见:“西关的兵力,不如换个人来经营,也给韩王休息喘气的空挡,不知韩王意下如何?”

“这是皇上的意思?”南烈羲淡淡睇着皇帝,冷冷问了句。

武将实在看不过南烈羲的嚣张霸道,不禁粗着嗓子吼道。“大胆韩王,你居然还敢质疑圣上好意?”

“布落拓,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南烈羲看也不看他一眼,语气寒冷如冰,这回,好多臣子都面色凝重,不敢大胆发言惹恼不悦的韩王。更有人在心里暗骂,这布落拓粗人一个,有勇无谋,跟韩王作对,有的是苦头吃。

皇帝沉默了些许时间,才说道。“这是朕的想法,也是大家的意思。”

轩辕睿的眼神依旧落在前方,目不斜视,他的态度看起来端正正派,也不显得过分关注此事的纠葛。

皇帝笑着,缓和此刻紧张忐忑气氛,一副大善人模样。“韩王虽然年轻有为,却是早过了适婚年纪,朕看看周遭众多兄弟,弱冠之年也都有了妻子子女,不如趁这个时间,韩王也解决一下自己的事。”

“皇兄,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不如给韩王指一门亲事,也算是一桩美谈。”轩辕睿侧过脸去,白皙俊颜温煦友善,笑着望向南烈羲,眸子之内没有一分情绪波折。

南烈羲直直望着那一双温润眼眸,胸口情绪此起彼伏,俊美容颜之上却依旧没有太多敌对,只是笑声显得几分狂妄:“睿王爷说的轻巧,自己抱得美人归,跟上官小姐无比恩爱,就看不惯本王逍遥洒脱过活?”

“能匹配韩王之人,这身份涵养,姿色性情自然都要最上乘,我看后宫中未嫁的公主还有几个,皇兄觉得是否合适?”轩辕睿淡淡一笑,恭谨自如,话锋一转,才见埋伏的深意之深。

皇帝也顺水推舟:“也对,其中十八公主最为美貌,不知韩王是否有心?朕也乐得当这个牵线月老。”

南烈羲的语气,突然变得嘲弄,这般目空一切的邪肆口吻,已然听起来不太顺耳。“十八公主的确花容月色,但那脾气也不是一般人可以驾驭的,圣上,本王或许无福消受美人恩。”

“韩王,你说的话未免太难听了。十八公主是王朝金枝玉叶,哪容你戏谑挑剔?”轩辕睿漠然脸色,针锋相对,温和气度消失无踪。像极了,一个维护姊妹的兄长。

这么明显拒绝皇帝的旨意,南烈羲这个男人,当真是没有将皇帝放在眼里。也有大臣听着,脸色都变了。

“本王自己的婚事,难道还要被逼强迫?这样传出去的话,对十八公主的名誉,才是真正的诋毁吧。”南烈羲挑眉,墨色眼瞳隐约闪耀着逼人冷光,他的态度傲慢,薄唇边溢出这一番话来。跟当朝公主成亲联姻,这件事背后的寓意,自然是要用皇族关系,绑缚他施展的拳脚。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皇帝才爽朗笑道,并未责难南烈羲:“看来,朕是用错了心。”

南烈羲冷笑一声,下颚紧绷着,说的一分不让。“西关的兵权,皇上自然可以交托他人,只怕西关边境兵荒马乱,若那人无法驾驭经营,皇上再改主意也不迟。”

好一个放肆嚣张的韩王!众大臣不禁倒抽一口气,他实在太过张狂,笃定这皇朝无人可以跟他平起平坐?!若当真皇帝指派的人也无法镇住西关,岂不是让韩王更加大胆妄为?

南烈羲眼神一沉,说的不冷不淡。“至于本王的私事,经皇上提醒,也是时候该办了。”

闻到此处,皇帝面露喜色,“韩王若觉得皇家公主太过骄纵,说说看,你喜欢哪家大臣的千金小姐,朕一定为你做主。”

话音未落,不少大臣的面色全无,一个个别开视线,不敢正对着南烈羲,生怕他一个眼神拐来,害了自家女儿。

南烈羲的嘴角含着凉薄笑意,冰冷眸光刮过每一个臣子的面孔,他自视过高,态度更见孤傲。

“睿王爷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本王身边不缺女人。”他的视线,带着一抹莫名情绪,突然停在神色自若的轩辕睿身上。

轩辕睿从容不迫,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笑颜平和。“原来韩王早就有了心仪的女子,那不如——”

“本王也有这个打算,不过这婚嫁的繁文缛节倒是不必麻烦,能省则省,到时候来韩王府喝一杯薄酒就罢了。”南烈羲已然不耐,生生打断轩辕睿的话,笑的复杂,露出森然白牙,像是妖媚野兽。

轩辕睿沉默不语,为何竟然觉得此刻的南烈羲,又在算计什么?!

皇帝这时候,领先开了口,化解方才的难堪矛盾:“韩王对王朝功劳不少,到时候这杯喜酒,朕也是要讨的。”

南烈羲闻言,微笑,也显得冷淡,仿佛皇帝的恭喜,也是可有可无的废话。

“至于西关的边防,朕看不如就——”皇帝平静地说下去:“让睿弟来做吧,你也好跟韩王取取经,学学韩王治兵大战的本事。”

南烈羲早就预见这一切的走向,眼波不闪,却是说了句风凉话。“西关可不好守,睿王爷恐怕往后无暇分身照顾年幼王妃了。”

“韩王自可放心,西关在我手中一日,我便不会让人夺了去。”轩辕睿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儒雅笑意,审视着南烈羲脸色的细微变化,嗓音温和低醇,却也万分笃定。

皇帝眼看着事情办妥,便扬手,退朝,臣子低头行礼,继而散开。

轩辕睿跟南烈羲并行着,神色平和,笑着寒暄一句。“倒是韩王,何时办喜事,也不要忘了通知本王一声。”

“那自然要的,再说了,那个人,睿王爷也认识。”南烈羲的薄唇边翻卷起一抹邪气的笑,他停下脚步,眼神突然瞬间锐利起来。

“你说的人是……”轩辕睿读着这熟悉却又冷傲的眼神,蓦地俊颜凝重起来,他不敢置信,眉头深锁。“她?”

南烈羲的笑意,变得微弱,恢复原初冷漠模样。

一抹讳莫如深,在他墨黑眼眸之中,一闪而过。“是,她。”

皇宫花园。

“皇上,先喝杯茶吧。”宫人陪在皇帝身边,眼看着皇帝一下朝脸色就愈发难看,轻声说了句。

皇帝接过那一杯暖茶,握在手心,阳光反射出他鬓角的淡淡银色,他气愤难当,望着那个方向,沉声道。

“真的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

睿王府。

“王爷还没回来?”一名清丽的女子,捧着温热的药膳缓缓喝下,以丝帕轻轻擦拭嘴角湿润,面色苍白。

红袖接过温热的药碗,面色稍变,迟疑地回答道。“不,王妃,王爷已经从宫里回来了。”

“那怎么……”王妃顿了顿,端正了身姿,翘首以盼,望着那窗外空荡荡的景色,有些失望。

他怎么不回房间看她?这几日他请来一个法师替无缘的孩子超度讲佛,她却是听着那念经声就头疼。

“王爷说有事要处理,方才法师已经离开了,如今安静许多,王爷嘱咐奴婢伺候王妃早些休息。”红袖陪着笑。

王妃面无表情,蓦地转过头去,冷冷发问。“你说你上次看到那个女孩了,是吗?”

红袖冷哼一声,满是不屑:“是,她仗着自己是韩王的女人,就趾高气扬来了,真是让人讨厌极了。”

“韩王……她居然找到这么个有力的帮手……”王妃眼眸一沉,眼底的凌厉转瞬即逝,嗓音细小如蚊呐。

这一回,决不能放虎归山留后患。

她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低着头沉默不语,逆着光的面目,陌生至极。

051 轩辕睿的表白

今日天气格外阴沉,寒风阵阵,几乎冷的让人无法忍耐。

上官家的祖坟就在城外,有专人看守,她是趁着那看坟人离开吃饭的空隙,才悄悄潜入其内。

她站在上官洪的坟墓之前,一身素衣,像是一朵纤细单薄的小白花。

一抹及其微弱的微笑,绽放在她苍白的唇边,她柔声说道:“好多时候,我都忘了爷爷已经不在了。”

她的心里,有一阵淡淡的哀伤,缓缓汇下,她憋了憋嘴角,自嘲道。

“您说过,要我过最简单的生活,看到我现在这么活着,又该骂我了吧。”

她这辈子,只有爷爷一个至亲的人,她以为出嫁之后,就能有一个庇护自己的港湾,她要的不过是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丈夫而已。

权力,荣华,她根本不在乎世人传闻的这些利欲熏心,谁又知道她跟一般姑娘家一样,只是单纯的憧憬平凡的生活而已呢?!

想到此处,心里那根刺,扎的更深,更痛。她脸色白了白,带着黑色皮质护手的双手,轻轻覆上那灰白色墓碑,苦苦一笑。

“您死的很冤枉吧,明明是那么喜庆的日子…….”

五指,渐渐收紧,指节苍白,她不知不觉用力,指甲划过那石碑,灰色粉末扬起在风尘中。

她紧紧闭上眼,出嫁之日的场景还在眼前掠过,她坐在铜镜面前欢欢喜喜戴上凤冠,爷爷看着她,笑着说——快走吧。

她竟然不知,那一幕,甜蜜的辞别,居然更是阴阳相隔的最后诀别。

那回忆,痛到了极点,她蓦地睁开眼眸,眼底一片濡湿,幽幽地询问。“我不知道何时才能查明真相,谁又是我真正该相信的人呢?”

只可惜,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回应她,再无别人。

她越来越迷惑了,轩辕睿是个何等的男子,爷爷为她找的良人么?能够托付终身的丈夫么?

他温暖的时候胜过太阳,决绝的时候胜过寒冰,到底哪一面,才是他?为什么她身在其中,却越来越看不清楚了呢?

这座墓园,躺着上官家祖祖辈辈,这里有她至爱的爷爷,还有在战场上洒热血英年早逝的爹娘。琥珀睁着眼,扫过那一个个毫无生机肃穆庄严的灰白色坟墓,呼吸一滞,险些要倒下。

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再怎么不愿,也唯有面对现实。

她转过身子,脚步仿佛浮在云端,每一步都是摇摇晃晃,好几回她都扶住一旁树干,才勉强稳住自己步伐。

喘了口气,她抬起头来,却突然面色一白。

轩辕睿,就止步站在十步开外的距离。他身材颀长清瘦,藏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翻滚,黑发浓密幽亮,他英俊脸庞,明朗闪耀。

她的心微微一颤,他总是光明的太过耀眼,她甚至都不敢迎上他,不敢看着他的脸。

她以为痛苦可以分散,是时间的问题,却没想过每次见到他,她的疼痛,就全部席卷而来,折磨的她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死掉。

他看着她,却没有多余情绪,只是蹙眉,有些不耐,还有……不言而喻的厌恶和烦恼。他的嗓音依旧低醇,却听来让人觉得沉重苦闷。“谁让你来这个地方的?又是韩王?

琥珀牵扯嘴角,挤出一抹淡淡笑容,说的从容不迫。“睿王爷觉得好奇的话,就亲自去问韩王吧。”

谁知道,要她说出韩王两个字,又多么艰辛呢?

“你当真以为有韩王当靠山,本王就不敢治你?”轩辕睿冷哼一声,走向她来,大力地一把掐住她的纤细手腕。

琥珀缓缓抬起眉眼来,眸子仿佛被一层轻雾挡住,显得有些灰暗,她苦笑着回应,“我从未怀疑过睿王爷的实力,你若想动手,我岂能反抗?”

她在轩辕睿的眼里,显得面色青苍,眼眸之下是一圈淡淡黑晕,唇色都发白,加上一身浅色素袍,更显得脆弱,不若那日出现在睿王府一般光鲜亮丽的令人生厌。

他的俊颜,覆上几分不悦,他方才走入墓园,她便是一动不动站在上官洪的坟墓前,黄昏的暮光照在她的身上,徒增几分凄凉颜色。

“你最好为今日出现在上官家的陵园做出个合理的解释。”

她听了,却只是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柔,听起来像是无力,也更像是少女天性的慵懒。“我听说,这几天睿王府忙着做法事,睿王爷怎么还有空闲来这里?”

这皇族规矩繁多,若是先天子嗣夭折泯灭,至少在府内平息人心,花费好几天时间,借此祈福避祸,企盼子嗣繁衍,生生不息。

这个时候出现在上官家墓园的人,不该是他。

“这是本王第一个孩子——”他背转过身去,却突然把她推向前方,让她面对着那个墓碑,神情清冷。“如果顺利诞生,也是老宰相的曾孙…….”

琥珀的心传来一片刺痛,蓦地大力甩开他的手,冷笑着逼出两个字,“够了。”

他的眉峰紧皱着,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素衣少女,愤怒在胸口汹涌,就要发作。这是他见过,最不受教的女人。

她的笑,充斥在浅棕色眼眸之内,更显得恶劣乖张,她当着他的面显露嫌恶表情,态度散漫放肆。“王爷若想跟宰相大人道歉赎罪,就慢慢说吧,我就不奉陪了。”

“该道歉赎罪的人,是你。”轩辕睿的脸色铁青着,一把拉过她,扬声喝道:“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悔改之心!你的心是黑的,还是你原本就没心没肝?”

“王爷想挖出来看看吗?”她笑,那笑盛开在娇美面容上,更让男子极易放下心防,与少女的稚嫩交融在一起,几乎要变成淬了毒的艳丽花朵。

轩辕睿的眼底,愈发凝重阴郁,他的手不自觉收紧,力道施加在她的肩胛骨上,疼的她唇儿轻轻颤抖。“这世上绝无比你更可怕的女子。”

她却还是不讨饶,旧伤口疼的厉害也不管不顾,仰着沉敛的眸子,轻声笑着:“你要我悔改?我就像是那妖魔,正派善良的睿王爷要如何度化我,让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她太恶,可恶的程度,跟南烈羲很是相像。

想到此处,轩辕睿冷叱一声,眼底的神情,是不屑一顾和嫌恶。“你就这么喜欢当韩王的玩物?你就这么喜欢被他糟践吗?”

琥珀,突然僵在原地,苍白容颜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变成空无。

“糟践?”

她幽幽地,重复着这一个字眼,心口不断紧缩着,昨夜的画面像是被风吹动的书册,迅速的一页页翻过,仿佛衣衫下的一道道淤青,都变得火烧一般清晰疼痛。

那个男人是如何吞噬她的,太不堪回首。

她紧紧握住双拳,眸光一灭,突地冷若冰霜。“是否只有跟着睿王爷这样的男人,才不算被糟蹋了呢?男人对女人,熄了灯,闭了眼,要做的事难道不都一样吗?”

她说的话,实在不像是个十来岁的少女该说的,露骨直接,却也透出一股无法掩藏的凄冷。

她紧紧包裹着自己的防备,不让任何人窥探她内心的秘密,她转身的时候,不自觉地双手交握着,掩饰她细微的颤抖。

轩辕睿凝望着她的纤细背影,漫长的沉默过后,徐徐开了口,溢出这一句话。“我看过你手上的伤。”

“那又如何?”没来由的,她的嗓音,变得低哑。

他的双手,轻轻覆上她的肩头,缓缓将她背对的身子,扳过来,迎着那美丽眼眸,说道。“你不应该是那么无情的,你只是走错了路。”

她直直望入那眼睛,不知为何他的安抚,莫名其妙就可以平复她动乱的心。她笑,却又拜托不得。

他的眼神,仿佛褪去了那伤人的冷漠,变得平和了几分,他虽然还有些疏离,却温柔许多。“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回头,你为何要如此执着顽劣?”

琥珀凝神望他,他的双手轻轻摩挲她的肩线,像是温热的膏药偎贴,几乎让她忘记一身疼痛。

“虽然气愤难当,但我也无法说服自己,这么残忍的事是出自你手。我所看到的你,不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这一番话,他说的万分认真,虽然眼底复杂讳深,却听来还是多少让人感动。

原来,她也曾让他有一丝丝动摇是么?

他竟也可以察觉,这件事有蹊跷是么?

她的防备,她的尖刺,她的疼痛,一瞬间,化成了水。

下一瞬,她突然愣住了。

他的动作很缓慢,他好烫,扣在她手腕上的厚实大掌,宛如炭火。他的手覆于她的后背,一分分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然后,轻轻搂住她的身子。

只是一个拥抱呵,居然让她眼眶发红,一个不小心,就快要流出眼泪。

她被包覆在他的胸怀中,他坚实的胸膛却足够宽广伟岸,像是一睹宽厚城墙,将小小的她包围在其中,无论外面风大雨大,她都会被小心呵护。

这,仿佛是一个梦。

他淡淡拥着她的身子,没有更多的动作,也没有男子炽热的情欲作祟,相反他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让她的身子虽然紧绷,却没有作呕的厌恶感觉。

他的嗓音,闷在琥珀的心窝处,暖呼呼的呼吸,正慰热着她的脸儿。“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就可以原谅。”

她微微怔了怔,在他怀中的一瞬间而已,却漫长的好似一年。“我可以说吗?”之前她说的,王妃自己摔下,害死了亲生骨肉,他不是不信么?

他点头,他的胸怀好温暖,跟南烈羲的不同,后者只是想要霸占她,拥有她,在她身上宣泄男子的情欲和需求,而轩辕睿却不是。他像是家人,像是兄长,像是——真正体贴入怀的丈夫,他就那么抱着她的纤弱身子,天色渐渐黑了,墓园旁冷风阵阵,可为什么她却还是觉得温暖?她身上穿着单薄的棉衣,根本无法抵御寒冷,为何他双手触碰的地方,却几乎要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苗来?这样被他拥住,仿佛天黑天亮都不需要她烦恼,时间在身边缓缓流逝也毫无关系,她曾经怨恨他,此刻却又感激他,虽然这一个拥抱,迟来这么久,太久太久。

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默默闭上眼眸,黑色长睫微微煽动,彼此都没说话,沉默着,她却多么希望一直可以这么下去。

他低声叹息,情绪复杂难辨,被风卷入她的耳边。“你说实话,整件事都是韩王指示你做的,你不必担心韩王对你下手,我可以保你无事…….”

她等待太久,屏息到肺叶疼痛,出声提醒只顾瞅着她瞧的男人。但他重新开口打破沉默的,居然是这一句——劝诫。

要她弃暗投明?

她推开他,方才包围着自己的暖意,瞬间散开,一股股冷意,随着寒风沁入骨髓。

轩辕睿蹙眉,她的神情,眉眼之间,带着淡淡忧伤,还有抹不开的清愁。

她凝神看他,他英俊温和宛若平常,他手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棉衣上,他给自己的撼动无法取代。

在心中自嘲,她微弱地笑了,问的平静又无谓:“这个拥抱算什么?邀请我说出实情的奖赏?”

他捉住她的手臂,眼波深沉,短暂沉默过后,仿佛叹息一般吁了口气:“你问我,如果丫头消失了,我会不会记得她。”

她淡淡睇着他,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抿着唇。

轩辕睿的手滑下,牵住她的小手,他的暖意从手心源源不断汇入她的手中,她直觉想要甩开,他却一分不让。“我记得。”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锁着眉头说道。“没有一天忘记过。”

“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丫头那个人。”她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他的眼神以及动作快要让她承载不下去,她恨他总是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矛盾而痛苦。

她不想自己,继续沉溺。

“这世上,只有你让我这么矛盾,虽然我并不想亲口承认。”轩辕睿缓缓地摇了摇头,笑容里有一丝凄怆,他望着一脸冰霜的少女,眉宇之间尽是惆怅。“从第一面见到你,我就想要照顾你,希望看到你过的比以前好。看着你饿着肚子生着病会心疼,冷静下来却又警告自己不该太过关心你,毕竟你只是一个丫鬟…….因为你,我也会生气,生气的不像自己,你让我多么为难,你知不知道?”

“睿王爷,这算是表白么?”

她的眸光闪烁,她唇瓣吐出这一句话,却毫无笑容。

她的防备,还很深,深不见底,他很难撼动她的心。

他的表白来的太迟,只要早一天,早一天就好——或许她会不顾理智世俗,奔向轩辕睿的怀抱,就那么自私的过一生。

如果昨夜,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一番表白至少也听起来甜蜜,而绝非此刻的凄惨悲烈。

她费力地扯起一道笑容,娇丽容颜显得愈发楚楚可人,她的嗓音不再稚嫩柔和,而是清冷无绪。“可惜,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什么决定?”轩辕睿一怔,俊颜上划过一抹迟疑。

她笑着轻摇螓首,望着那执意牵着自己的手掌,心中的悲凉却是更甚。“我不想跟睿王爷有半分的纠缠了,只要你想,我可以消失在你的视线之内,而你,也是。”

“你急着跟我划清界限,就是为了跟韩王双宿双飞?”她的决绝激怒了他,他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眼底是满满不悦愤慨。

她冷漠甩开他的手,不懂他为何突然提起南烈羲,即使她的过去跟南烈羲有过关系,以后,也不会了。

今天她就要离开。

“如果你没有出现,该多好…….”

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阵复杂低沉的叹息,被风吹散。

她没有停下脚步,仓促行走,只是藏在袖口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硬的像是石头。

深冬的风十分地寒冷,墓园之外的一处湖泊,景色显得萧瑟清冷,湖畔一个娇小的人影躺卧在草地上,也不管草地上的露水沾湿衣裳,她任由冰冷的寒意沁透了身体,却仍浑然不觉。

她在轩辕睿的心里,居然有了位置,他的苦恼,是因为无法背负身为丈夫责任的自责,是因为对自己不该有多余情绪的谴责,在他全心全意保护着王妃的时候,也偶尔会想到她而心神不宁。

他骂过,她是妖女,却也一直陷入两难,是吗?

他也不好受是吗?

她的苦涩,让她的心游走在崩溃边缘,以至于在黑夜之中,一个身影蓦地出现在她身后,有力的手掌抓着浓郁药香奇异气味的帕子,紧紧捂住她的口鼻,她也后知后觉…….手脚的挣扎,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她跌入黑暗。

韩王府。

“整整一天,你居然连一个丫头都找不到?”南烈羲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从清晨开始在屋子里看不到她的身影就觉得奇怪,早朝回府才发觉根本看不到她。

她,像是虚幻,连一夜的欢爱仿佛也不像是真实,她突然就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他险些要怀疑,昨夜在她体内纵情,那么淋漓尽致的释放和占有,也是一次杜撰?

愤怒,因为她的不告而别,在南烈羲的胸口炽燃成火海。

齐柬望着脸色阴郁铁青的主子,低下头:“爷,她应该是天亮之前就从后门离开的,这一天府内谁也没有见过她,加上外界知道她的人也不多,实在是很难…….虽然派了不少人出去,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只可惜,在南烈羲的眼底,没有不可能的事,更别提找人这种小事。他的俊颜微微扭曲,光影在他脸上闪烁,更显得逼人的寒冷狠戾。“给我继续找,找到为止。”

她最好,给他藏得好一点,否则,他找到她,有她好受的。

他要了她的身子,她该感恩戴德,跟所有女人一样讨好取悦他,她居然有胆子离开?!

齐柬蹙眉:“爷,现在的城门已经关上了,不知她是否已经出了城……”如果这个时辰打开城门,就无法避免不闹的人尽皆知。

闻到此处,南烈羲冷哼一声,却很笃定,眼神阴鹜可怕:“一天而已,她能逃到哪里去?”

就算她逃到最偏远的西关,他也有办法掘地三尺,挖她出来。

她迟早要为她的任性,付出惨痛的代价。

齐柬只能沉默,这大半天出动了近百的侍卫,几乎已经把半个京城搜了一遍,那小丫头到底是躲到深山老林还是遁入地下裂缝中去了,怎么可能藏匿的这么滴水不漏?

一个侍卫仓促走进屋子,单膝跪在南烈羲面前,说道。“主子,属下打听到一个消息——”

“她在哪里。”南烈羲大手一扬,袍袖翻滚,并不意外,薄唇扬起的笑,多少有些得意。

她还真想逃得掉?一天的时间都不用,他就可以把她翻出来。

侍卫没抬头:“烟雨楼。”

一抹阴沉极致的颜色,蓦地覆上南烈羲的眼瞳,让那张俊美如斯的面容,更显得阴郁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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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揭晓秘密

烟雨楼。

虞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那平躺在床上的少女,她的螓首歪在一侧,黑亮的青丝垂在床边,闭着眼瞳,一动不动,像是陷入沉睡。

她挑着妍丽妖媚眼眸,冷哼一声,径自走出这个房间。

三个汉子跟她打了个照面,他们都是烟雨楼妈妈雇佣的下人,孔武有力,一脸横相。

“见过姑娘。”

汉子们粗声粗气地打招呼,毕竟虞姬在烟雨楼,也是地位非凡的花娘,他们还算恭敬。

“怎么这么晚才来?”虞姬眼眸一转,语气有些怨怼。

汉子们皱着粗眉,都不吭声。

“刚刚带回来的小丫头,就在这屋里,你们谁想去尝尝那销魂滋味?”虞姬的脸上浮现魅惑笑容,眼光瞥了一下身后的房间,压低声音,说道。“就算一起上也没关系,你们不是好久没有碰过女人了么?”

有人迟疑了。“姑娘,这…….”

虞姬皱眉,抛了个白眼过去,不屑一顾。“大男人怕什么?在烟雨楼干活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及时行乐的道理?”

有个汉子叹了口气,面色沉闷。

虞姬眼神一闪,笑意更深,极力怂恿着:“年纪是小了点,没什么成熟风韵,不过白白给你们乐呵,你们还要挑食不成?”

“我们答应姑娘掳走这个小丫头,只是想给她点教训,没想过要闹出这么大的事。”终于有人,开了口。

“你们居然还害怕?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虞姬红唇一扬,这回可是笑容尽失,冷着脸骂道。

汉子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可是,这小姑娘要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哪天东窗事发,我们哥几个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一群没用的胆小鬼。喏,我出五十两银子,你们谁给我办事?”虞姬在心里骂着穷鬼,从腰际掏出一锭银子,神情高傲。

见虞姬如此热衷,领头的男人连连摇头,不进反退。“姑娘,要是闹出人命,可不是银子的问题……我们给她点苦头吃吃就好了,何必干这种遭天谴的事……”

虞姬冷哼一声,走前两步,将银子塞入汉子手中,眼眸微挑,尽是毒辣目光。“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就算天塌下来我虞姬也能挡着。”

汉子们看着她,一个个面色沉重,突然,他们的眼神,划过一抹惊诧,还有……恐慌。

有人上楼来,那年轻男人一身蓝袍,锦蓝色靴子,黑发如墨,星目薄唇,虽然俊美,却是一身寒意。

南烈羲已然走到虞姬身后,他欣赏着虞姬转身那一瞬间死白的血色,淡淡笑着。“是么?让本王看看,你要怎么负责。”

“王……王爷?”虞姬的脚一软,低呼一声,说话都开始结巴。

南烈羲越过她的身子,拍拍她柔软精致芙颊,眸光阴沉。“虞姬啊虞姬,本王留你也几个年头了吧,知道为什么吗?”

她死死地抿着唇儿,一动不敢动,宛若沦为刀俎上的鱼肉。

“因为你是最有自知之明的妓女,没曾想,你越来越贪心了。”他的手掌缓缓滑下,停留在她白皙的脖颈,感觉到手心下的肌肤,微微颤动着,他的嘴角,却扬起一抹邪佞笑意。

虞姬全身僵硬,不敢动弹,生怕他动怒,折断自己的脖子,她只能虚着嗓音,求饶。“王爷,你我数年情分,难道还抵不上一个小丫头吗?你对我,实在太无情了……..”

“因为她的价值,远远超过你。”南烈羲的手掌,游离到她的胸前丰盈,当着众人的面重重揉捏着,冷眼看着她虽然战战兢兢却又满脸春色的动情模样,那样子简直淫荡到了极点。

他逼近她的脸,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声音低沉冰冷。“你,险些要坏了本王的大事,你说,本王应该如何处置你?”

两个侍卫闯入房间,却是毫无所获,又退了出来。“主子,屋子没人。”

“人呢?”南烈羲黑眸一沉,蓦地反手甩了虞姬一个巴掌,她还未站稳又被他一手扯住散乱长发,他将她拖入房间,扫过那空无一人的床榻,低吼道:“快说!”

“刚刚还在这里的呀,王爷…….你要相信我,我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呢……”虞姬惊诧撑大眼眸,蓦地心口发凉,不顾自己的嘴角淌下血流,容颜惨白,跪在南烈羲脚边,颤抖的像是风中的落叶。眼前的南烈羲,实在是让她怕极了。

“蠢女人!”

一脚踢开紧抓着自己双脚的虞姬,南烈羲狠狠地咒骂,铁青着脸色一掌挥下,虞姬惨叫一声,应声倒地,大口大口吐出鲜血来。

“还不去找?!”

他勃然大怒,跨过虞姬身体,蓦地转身,面对站在身后的手下,宛若疯狂野兽,咆哮一声。

……

冷。

她不自觉的抱住身体,像是猫儿一般蜷缩成一团,她很想要醒过来,却是头昏昏沉沉的,全身没有丝毫力气,只能让她身处半梦半醒之间。

身上,突然传来一抹淡淡暖意,耳边恢复了一半知觉,似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温暖的气流越来越多,仿佛连呼吸之间都是暖和的空气,她的手脚渐渐伸直了,几乎想要继续睡过去——

这过分舒服惬意的念头,只是在她脑海闪过而已。

她蓦地心头一惊,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好怕她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歹徒陌生的凶狠面孔,更怕,她看到的是——南烈羲的冷漠容颜。

她在哪里?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座破庙,佛像横七竖八倒在一旁,外面天色浓黑阴沉,偶尔吹来一阵寒风,两扇大门还敞开着,只因实在太过破败,根本无法关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躺在厚厚稻草之上,身上盖着的,却是一件黑色披风,还残留着丝丝体温。

她抬头,又发现不远处,居然还生着火,好几根干柴被火苗吞吃着,哔哔啵啵的声响就是来自于此。

“你醒了。”

随着稳健的脚步声而来的,是微微有些低哑的男子嗓音。

她像是惊弓之鸟,蓦地站起身来,身上的披风落下地面,她防备地望向那个从门外厚重夜色中走来的男子,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劲装,黑发简单以皮绳梳在脑后,显得过分利落潇洒。

那一片黑发,依旧挡住他一半容颜,右边脸庞是不算太坏的样貌。

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却不再跟她打招呼,径自走到火堆旁,将手中剩余几根树枝,加入火中,半响无言。他太沉默,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把他当成是掳走她的恶人。

“你救了我?”琥珀的胸口尽是复杂情绪,脚边的黑色披风,应该就是楚炎的,他生火怕自己冷,也不曾拿来绳索绑缚自己手脚。

所以,他应该是救她的人。

楚炎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问了句,显得很平静,很镇定。“你是怎么招惹到烟雨楼的人?”

“烟雨楼……”琥珀喃喃自语,突地眸光一灭,整个人变得阴郁许多。“原来是她。”

火光在琥珀的眼眸之内闪烁摇摆,仿佛把那一双天生就欲说还休的眼睛,衬托的更加明艳娇美。

楚炎望了她一眼,微微蹙眉,却只是倾听,不说一个字。

“哪里用得着我去招惹她,分明是她想要除掉我,虽然她此刻这么做,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琥珀无声冷笑,却又说的万分无奈,她是丝毫不想继续留在韩王府,虞姬的嫉妒,根本就用错了对象。

“喝点水。”

楚炎淡淡笑了笑,从手边取出一个水壶,送到琥珀的手边,见她没有主动接过去,他倒是将水壶塞入她的小手中。

他睇着她,补了一句,算是解释。“这样,药效退得更快。”

“多谢了,楚炎大哥。”她抿唇一笑,打开壶口,喝了几口清冽的凉水。虽然出身金贵,却也不是不懂礼仪之人,患难之后,她发觉楚炎不只是一个见过数面而已的陌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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