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水壶,琥珀靠近火堆而坐,她伸出双手,暖和着自己,火光印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太多表情。“我没想过,你会真的帮我一回,不过,也是最后一回了。”
“你要走?”楚炎蹙眉,转过脸来看她,黑发拂动,隐约露出那削断眉梢的刀痕,虽然有些狰狞,却不让琥珀觉得害怕。
她点头,望着那火光,轻声叹息,“如果不是虞姬的破坏,我早就该出城了。”
楚炎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如今城门都关了,你走不出去的。”
“我知道,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到时候我再出城。”她的唇边,生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她只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因为只要她在京城一天,她就无法摆脱南烈羲,她需要让自己狂热的心,沉淀一段时间。
楚炎狭长眼眸,定在琥珀娇小的身躯上,他缓缓开口。“我送你出城。”
“你帮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她摆摆手,却是婉拒了。
“我的身份,让你无法相信我?”楚炎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颜色。
琥珀的笑容敛去,一脸认真诚挚。“不,因为我知道,他是个多么可怕的人,我才拒绝你的帮助。你是他的食客,也是他的人,你要跟随他的时间远比我长久,你知情不报还暗自带走我,他怎么会轻易饶过你?”
楚炎紧紧抿着唇,再度沉默了,他若有所思,琥珀却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赶紧回去吧,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别让他看出破绽,楚炎大哥。”她笑了笑,将脚边的披风塞入他的手中,重新打量着这个男子。他一身的黑衣,黑发以皮绳缠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那张脸刚硬黝黑,就像是石雕似的,没有任何表情。
他以一根枯枝挑拨着火焰,暖光在他斜长的眼眸中微微闪耀,他淡淡说了句。
“其实食客这个身份,我也没想过要做多久。”
琥珀脸色一变,为他不值,情绪浮动在胸口,不禁扬声说道。“你不要犯傻,你不回韩王府是小事,你违逆了韩王的命令帮外人,才是死罪!”
“你对我而言,不是外人。”楚炎缓缓抬起头,迎上那一双在火光照耀之下,更觉惊艳的水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琥珀眼眶一红,她的心不断紧缩着,悄声呢喃。她几乎已经不敢去相信,这个世上,还有人愿意帮她,救她出困境。
“有人来了。”
楚炎眼眸一沉,蓦地将手中的水壶,浇熄了火堆,顿时周遭陷入一阵漆黑。
那黑不见底的眸子,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扫了一眼,利落捣着她的口鼻,另一手揽在她腰上,轻巧无声的落在二楼栏杆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大门被狠狠踹开,好几个侍卫训练有素地冲向破庙各个角落,扬着手中火把,照亮四周光景。
楚炎眼神一沉,捂住琥珀的手掌,更紧了一分,琥珀紧绷着身子,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盯着楼下那群侍卫。
“地上有火堆,还有水壶,看来人刚走不远——”
有人跟齐柬报告。
“爷,我们晚来一步了。”齐柬转身,朝着夜色之中那个俊挺身影说话。
“真让本王好奇,她从哪里请来的帮手。”
南烈羲依旧停留在门外,摇曳的火把光芒,分分散散地闪耀在他的身上,让他宛如在夜色出没的妖魔一般。他不冷不热地称赞,却更显得阴冷至极。
琥珀闻到此处,蓦地咬紧双唇,她的愤怒情绪,已然明显得连身后的楚炎都察觉的到。
此刻的她,像是一块火焰之中的碳,灼热的让人握不住,碰到她的瞬间,几乎皮肉都要烤烂了。
“爷,我们会连夜追出去的,天亮之前,一定把人带回去。”
“城门外也会加派人手,一只苍蝇都绝不可能飞出去。”
南烈羲傲慢地一点下巴,嗓音冰冷,毫无情绪,太多太多的残忍,还未说出口。“无论她身边的帮手是谁,都要除掉。”
齐柬得令,带着几个手下离开,几只火把风风火火照亮破庙四角,又消失了。“属下遵命。”
琥珀的心情不自禁颤抖了一下,她猛地回过头,撑大眸子锁着楚炎的面孔,眼神不无张皇失措。
他只是好心帮她,如果因为她而死,她会不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这些人很快离开了,周遭恢复了一片沉寂。
楚炎这才松了手,只是她仿佛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望着南烈羲以及手下离开的方向,唇儿轻轻颤抖着。
她轻摇楚炎的胳膊,哽咽着喊道。“你快走。”
见他屹立不动,琥珀更加急迫:“楚炎大哥,你赶紧离开,回到韩王府,千万不要让他发现你救了我。”
楚炎回望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低声询问:“你呢?”
“一到天亮我就出城,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迎着他的视线,她说的笃定,眼神有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力量。
“好。”楚炎的手掌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直到他却确认马蹄声已经远走,他才推开门,就在离开的瞬间,他转过身去。
琥珀的小小身子,还蹲在二楼栏杆旁,她无言朝着他挥手,在昏暗的光线下,脸上的笑容显得阑珊。
他扭头,身影渐渐被夜色吞噬干净。
琥珀的肩膀,缓缓垮下来,她弯曲着膝盖,双手抱着双腿,时光缓缓流逝着,她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她闭着眼眸,许久才放下心来,默默等待天亮。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渐渐传到耳边,她睁开疲惫双眸,第一个反应就是楚炎不放心,又半路赶回来了。
她在黑暗之中,扶着栏杆,顺着木阶梯一步步往下走。
“你怎么又折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说话的嗓音很轻柔,却也带着笑意。
她隔着门,已然感觉到,那个人已经站在门外。
等等……
楚炎大哥离开的时候,并没有骑马。
那么,这个人是?!
她的脚步,突然僵住了,就在离门还有三四步的距离,门被人一手推开,光是从黑暗之中接触到那衣袍隐射的淡淡蓝光,就让她呼吸一滞,头皮发麻。
那只手掌,蓦地扣住她的口鼻,她几乎要怀疑,他想要她窒息而亡。
下一瞬,那个高大俊挺的男人的双眸锐利,轻易捕捉到她的视线,凝神望着她。他面无表情,将手稍微往下移,只掩住她的嘴,不再捣着她的鼻,大发慈悲的让她呼吸。
她想要尖叫,却挣脱不开。
那一张邪魅到了极点的俊颜,一分分靠近她的容颜,他的笑意已经让人不寒而栗,南烈羲的嗓音很低很轻,听起来却是调侃戏谑的轻描淡写。“惊喜吗?”
半路折回来的人,居然是南烈羲。
他是早就察觉的到破庙中的异样,还装模作样离开,因为他早就摸透了她的心,特意说出那一番狠话来,为了她心怀歉意让身边的帮手先行离开?!
他好精明,也更显得可怕,就算她可以蒙蔽任何人,也瞒不了他是吗?
她心口一缩,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口,逼迫他的手掌离开,她这三个月的不满,怨怼,愤恨,纠结,像是一堆杂乱无序的麻线,几乎要将自己牢牢绑住,无法逃开。她红着眼眸,像是被猎人极端手段激怒的小兽,无力跪在地面,终于按耐不住,咆哮呼喊:“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他却笑得无害,神色一柔,亲自伸出手将琥珀扶起来,双手一揽,将她圈围在怀中。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琥珀的背脊,像是安慰孩子一般:“本王早该告诉你实情的,否则,你这辈子都会找不到复仇的方向。”
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汹涌而出,她不知要如何抵抗这该死的命运,她更不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沦为南烈羲的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她愤怒,她尖叫,她用力捶打他的坚实胸膛,她不要跟他肌肤相贴的可悲处境。“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了!”
“好,那就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吧,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当一个与世无争的平凡人——”南烈羲蓦地推开她的肩膀,黑眸肃然,语气突然冷漠如冰。“本王高估你了,你也真是没用。”
“你根本就不想帮我,我只是你的一个玩物而已,你到底还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才满意?!”琥珀的双眼通红,满眼尽是怨怼浓重,嗓音已然破裂,听来撕心裂肺。
他一手扼住她不安分垂死挣扎的双臂,把她重重推到墙面,逼得她无路可退。他的脸逆着微弱的月光,除了那墨色眼瞳之内一丝微光闪耀,他的面目模糊,更看不清他说话的表情,只是嗓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本王今天就说给你听。”
他就是这么可恶,她不想听,他偏要逼着她听。
南烈羲的逼近她的身躯,却没有压着她,空留一分间隙,留给她呼吸喘气。“你想想看,上官府没有半点打斗痕迹,若说贼人入室行抢杀人犯罪,未免太过牵强。全府上下,都是服毒而死,不是很奇怪吗?”
琥珀的笑意,冷到了极点。“你说是爷爷自己毁了上官府?”
爷爷不是那么狠心的人,而且,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虽然是宰相府的主人,却也没有掌握生杀大权的能力,他有何等的本领让一刻之间,所有人都听命于他?这可不是一般的命令,而是去黄泉啊。”话音未落,带着轻轻的笑声,他说着这一番话,却根本没有沉重心情,而是,太过轻描淡写。
闻到此处,琥珀微微怔了怔,那几十个下人,怎么可能会一点挣扎反抗都没有?就算是下人,如何会心甘情愿喝下毒药?若是杀人不眨眼的歹徒,刀剑血雨腥风岂不是来的更快,何必用毒这么讲究文雅?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个世上,谁能让任何人乖乖受死?而且,毫不抗拒?”南烈羲炽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他俯视着她,眸子闪耀着复杂的光彩。
“你说的人,是皇帝。”
她的呼吸都停了,她颤抖着嗓音,说出他心中的答案。
。。。。。
053 跟他回去
刚说出口,她猛地禁闭自己的嘴儿,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若是隔墙有耳,她早就被拖出去斩首。
眸光一灭,琥珀恨不得可以同时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敢继续想下去,如今她手脚冰冷,像是个死人。“不会的……不可能!”
“上官洪过度保护你,所以这世上看过宰相孙女的人找不出几个,这才成为他们抓到的最大弱点,找了个替身代替你的身份。”南烈羲却没有半点怜惜她的情绪,嗓音依旧透露不冷不热的情绪,继续说下去。
她终于陷入崩溃,尖声喊道:“如果当真是皇帝要上官家消失,为什么我还在这个世上!”
“你只是暂时没死而已,并不代表——”南烈羲无声冷笑,那微扬起的薄唇,无情贴着她微凉的脸颊,缓缓的,轻轻地说出残忍。“你以后不会死。”
琥珀像是被晴天霹雳劈中一样,呆呆站在原地,她想要说服自己南烈羲的话并不可信,可是为何…….她的心中,涌出愈来愈多的寒意和不详的感觉?!
他的手掌,偎贴着她的巴掌大的精巧小脸,云淡风轻地笑。“说不准,哪天,他们会毁掉你呢。”
“我爷爷是大赢王朝的功臣,从未背叛过两朝皇君,怎么可能落得这个被诛灭的下场?!”琥珀垂死挣扎,据理力争。
南烈羲的笑意没了,更显得森冷。“本王觉得,上官洪早已是跟他们达成了一个契约。”
琥珀痛苦至极地闭上眼眸,却突然浮现出嫁前见到爷爷最后一个画面,他笑着看她,拍拍她的肩膀,跟往常无异的慈祥温和,然后,说了句。“快走吧。”
快走吧,别让睿王爷好等。
快走吧,别耽误了良辰吉时。
快走吧,记得归宁回来看看爷爷。
都没有。
简单,却也决绝的,不留任何余地的,一句话,竟然像是预兆了他们马上要面临的生离死别!
更像是,他要用最后力道,奋力推她出去,远离不久之后就被死亡笼罩的宰相府!
难道,爷爷真的早就料到了?!
琥珀的背脊之上,突然爬上阵阵寒意,她忍不住哆嗦着,牙齿打战着,面色苍白如纸。
契约。
用上官府的陨灭,几十条性命的死,换来她一个人的独活?
为什么,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说了,你又要用谎言欺骗我,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她更愿意相信,是一场意外,而不是,有心而为的交易。
她苦笑,她眼神空洞,她呢喃自语,她的身子,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力量,贴着冰冷墙面,无力滑落下去。
“本王知道你会这么想,就算真凶是皇帝,你除了接受卑微的苟活,还能怎么样?”他在一旁,嘲笑她的无助和可怜,不咸不淡的口吻,提醒她的孑然一身。
王妃说过,她五年前就做好替身的准备,五年前难道爷爷已经跟轩辕睿透露过婚事了吗?还是,早已请示过当今圣上?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爷爷提起婚事,不过是半年前,这中间到底还遗漏了哪些重要的情节?
“皇帝跟轩辕睿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这个阴谋由来已久,难道会瞒着自己的亲弟弟吗?”
他的这一句,是一把尖刀,刺中她的心,她彷徨失措,更因为这个猜测,无法控制身体的战栗。
“你不觉得整件事中,轩辕睿的反应,太过冷静镇定了么?”南烈羲也不去搀扶琥珀,只是居高临下,高傲地俯视她的卑微柔弱,面目模糊。“他更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完全不怀疑自己的妻子是真是假…….”
琥珀冷冷丢下一句话,不想被他引导。
他们的立场不同,所以眼睛里看到的就不一样了。
琥珀面无表情,幽幽地说下去。“如果换成是我,我也希望自己丈夫不要被外界影响,可以完全站在我这边。”
他只是过分保护自己的妻子,如果那也是罪名,她也变得刻薄了吗?他对妻子的坚定不渝的情感和信任,天底下有多少女人是羡慕,是嫉妒?她,如今也变成其中一个了么?!
南烈羲高傲冷漠,俯视她的卑微和可怜,不屑一顾地撇过她的容颜。“你还信他?”
琥珀的眼神,飘扬在半空中,她笑,却也更像是在哭。“不,我已经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了。”她的心退后了,因为这个身体,已经没有让轩辕睿的专情,再刺一刀再射一箭的地方了。
那空无的眼神,从遥远的地方,缓缓拉近,猝然停在南烈羲的脸上,她冷笑,她说的露骨直接。“不过你,我也不信。”
“你以为本王闲着无事,跟你分析这一场阴谋的幕后原因?”南烈羲眼底的笑容,瞬间变冷,一把攫住她尖尖的下巴,沉声道。
“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算计什么,你说轩辕睿是阴谋者,我看你更胜一筹。”琥珀没有反抗,却是直直迎上他的眼眸,笑靥不改。
“本王若不精于谋略,早就死过千万回了,不过这次,本王可是真心要拉你一把——”他懒懒散散地丢下这一句话,虽然言下之意足以让人揣摩太多,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滑精巧的下颚,那模样宛如极尽宠爱怜惜。
琥珀闻到此句,却无法不让自己的凉薄冷嗤,因为被伤害愚弄过太多次,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嘲弄,是,不怕死不要命的,对当今韩王的嘲弄。“是吗?我真好奇,韩王终于愿意给我指点迷津,到底出自何等原因。”
“因为,从今往后,你跟本王之间的关系,会更加分不开。”他笑着想要揽住她纤细腰际,她却闪躲过去,他非但没有生气,相反,笑意愈发邪魅迷人。
他眼底的笑,他嘴角的笑,他如今看着她在笑,像是找到了一个最适合的祭品,那种冷到骨头里,阴沉到了血髓里的寒意和满足,几乎阻断了琥珀的心跳。他趁着她发愣的那一瞬间,一把搂过了她的腰背,让她柔若无骨的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身前,毫无间隙的亲密无间。“你曾经错过了一次王妃的位置,本王给你一个如何?”
他的嗓音,好听又低沉,缓缓擦过她的耳边发迹,她却不禁颤栗,猛地仰起小脸,不无愤慨。“你什么意思?”
“本王要娶你。”他神色一柔,无视她眼底深处的胆颤,斩钉截铁地丢下这一句话,一如他往日的傲慢霸道,还有专制。
娶她?
是她听错了,还是这个男人疯了?!
他怎么能娶她?
她怎么能嫁他?
琥珀瞬间面色全无,紧握的指节愈发苍白,她应该要相信吗?相信自己身边这个愈来愈混乱和疯狂的世道?!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想要带着她离开破庙,她却坚持着,僵持着,不想让他带走。
南烈羲察觉到她手心的湿意和微凉,此刻娇小瘦弱的她,却像是一座石头,她定在原地,他回过脸去,冷冷望着那脆弱却仿佛藏有无限力量的身躯。他不带任何表情,像是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语:“下个月十八,是个好日子。”
“这是告知吗?”琥珀睇着他,心里无限悲凉,她什么都没有,连违抗他的力气,也没有。
他是只要想要,就势在必得的男人。
告知她即将成为他韩王南烈羲的新娘,然后,乖乖听话,别试图挣扎,是吗?这是喜讯,还是厄运?
“是告知没错——”他冷漠地牵扯嘴角笑容,看起来愈发阴鹜沉郁,微微顿了顿,他的笑意突然变深,“你想拒绝吗?”
这样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才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讽。
他巍然如山,凭借她一人之力,如何要推倒他?!这个世上,想要除掉他,杀了他的人何止几个,那又如何?她是其中之一,却也跟其他人一样无能为力。
她看着他的眼神,只剩下满满当当的绝望,他还要什么?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了。
他却毫不费力,一眼就看透了她,扯过她的身子,在她耳边低语一句:“你以为用一夜缠绵就能抵消本王在你身上花费的苦心么?小琥珀,你想的好简单。”
苦心,是,他用了太多太多她看不透的,良苦用心。琥珀无声冷笑,撑大着通红眼眸,良久无语。
“我们接下来在一起的时间,会很漫长。”南烈羲拉着她就走,他不需用力,男子的力量比女子原本就大了许多,他若想要用蛮力,早就折断她树枝一般细瘦的手腕了。
琥珀皱紧了眉头,被他大力拖着走,她就像是一片叶子,毫无自控能力。她费力甩开他的手,噙着冷漠笑意,低声问道。“我不会赔上我整个人生,你不就是要我的身子吗?”她不用繁琐的婚嫁闹剧,就早已成为他的掌中玩物了,不是么?需要娶她才能折磨的她生不如死么?不,他早就达成目的了。
他寡情的薄唇边,翻卷起一抹诡谲神情,搂住她的肩膀,虽然神情并未变得冷酷,手掌下的力道却是更加坚决。
“我要的很多,当然,你的身体也是其中一项。”
她看着他,她的眼神有愤怒,也有迷惑。“你不值得把名分浪费在我身上。”
“你给我记住,本王给你的,可是正妃的名分。”他闻到此处,背转过身,牵扯着骏马缰绳,漫不经心地说道。
正妃?
这两个字,却是石破天惊,让琥珀的心里,一阵阵的寒意。
就像是亲手害死自己骨肉的王妃,南烈羲把自己正妃的这个名分赏赐给自己的举动,一样显得居心叵测,而且,下了太大的本钱。
他想捞到更大的价值吧,否则,他不必画蛇添足。
琥珀看他的眼神,是震惊,却也是冰冷的笃定。“我不会再嫁人了,永远不会了。”
只要想到第一次出嫁的情景,她就恨,恨得无法自拔,她不想自己变成那副样子。
一次,就够了,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南烈羲沉默了半响,手里握着缰绳,用一种特别复杂的眼神看她,半响之后,才酝酿成一声难以揣摩用意的低低叹息,仿佛她在他眼里,现在只是一块废铁。“如果真凶就是皇帝,你以为他不知道你在本王身边?而本王已经请示过了,皇帝也允准了,你不想看看下面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他就是真凶……而我嫁了韩王——”琥珀的背脊之上,蓦地爬上一丝丝凉薄,从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会害怕。”
会心有余悸。
因为每个人,都觉得韩王并非正派,即便凶手是皇帝,他也会害怕,因为他没有昭告天下暗自处死上官家所有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凶手不会放心让自己留在这么危险又重权的男人身边的,等着韩王将他一直维护的最后一层纸捅破。
韩王是为了自己权益,也最有可能推翻整个朝政的人,虽然如今王朝还需要他,但皇帝如何不会防着他?
韩王把她纳为身边人,打乱了凶手的步骤,那么,凶手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那么,她更容易亲自捉住凶手。
这个计谋,是一步险棋,却也是目前最有用的法子,先下手为强,因为太仓促,太意外,会让人看不透韩王的用意。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脸上的表情是似笑非笑。“还没想明白?”
“如果其中最受益的人是我,韩王又能得到些什么?”
“我?”他走近她的身边,却是许久没有告诉她答案,就在她满心怀疑的时候,他一把举起她的腰际,抬高她整个人,她还来不及尖叫,已然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
“我能得到你。”
南烈羲的眼底,笑意划过,他一跃而起,落于她的身后,猛地一扯缰绳,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往后一仰,愈发贴近他坚实的胸膛。
他要的东西太多太复杂,太深不可测,所以,她至今无法看到他的心吗?琥珀猛地回过头,低声呢喃。“就算看一场好戏,也不值得韩王耗尽心机至此。”
他低喝一声,马儿猛地疾驰起来,朝着夜色浓重的前方奔去,她茫然,她呆坐在马背上,黑发飘扬,宛若失去灵魂的傀儡。
南烈羲洞察一切,也看破她的疑心,大手从她的小腹穿过,紧紧搂住她,语气出奇的平淡。“这次,是真的。”
这句话听来,像极了安慰,却也温和的太危险了。琥珀眼眸一沉,面色青苍,唇轻轻嚅动,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他像是听到对他质疑最大的笑话,冷声长笑起来,听来也狂野放肆。“本王对自己的女人,向来很大方,我们不是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么?夫妻之间的事情都做过了,有个夫妻的名分你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咬紧双唇,不想再泄露一分无助无奈,让他得意,只是压着嗓子,冷冷质问。“如果凶手是那个人的话,韩王怎么会帮我?”
南烈羲怎么可能背叛皇帝?到时候,他只会袖手旁观,不是吗?
南烈羲淡淡睇着她,突地冷漠如冰:“你不必揣摩本王是何等用意,只要我能够帮你达成目的,不就得了?”
琥珀无声沉默,青丝在风中吹动,眼眸幽然。
他的双眼目视前方,缓缓放慢速度,宛若说给自己听。“还有,轩辕睿,迟早会露出蛛丝马迹的,至少也要等到那个时候,再心灰意冷不迟。”
他对轩辕睿的恶意,越来越重了,琥珀的心里划过一抹异样的感觉,却按捺不能说。
他,更像是跟轩辕睿有仇。
他绝不是为了她而如此义愤填膺。
“你要我为了证明自己的人生没有那么荒唐,留在你身边是吗?只有你错了,我的人生才不会这么凄惨。”琥珀牵强地扯出一道毅然笑容,宛若置身事外,才看的通透。
爷爷被君王赐死,婚嫁是一场契约,就连以为是命中注定的丈夫也成为阴谋者之一,她就算悲惨,也不会被南烈羲一言命中。
“本王岂会这么容易犯错?”南烈羲阴沉的目光,冷冷瞥过她的脸颊,冷嗤一声。“这世上自欺欺人之人太多,你也是其中之一。”
她微微眯起眼眸,打量着这个邪恶的男子,面无表情。“我该如何相信王爷?”
他搂住她的腰,笑了笑,用心不良。“跟我回去,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本想厉声反驳的字句,全数梗在喉头,苦涩紧缩。
她坐在马背上的这一路,有不安,有怀疑,唯独,这一次,她不想逃避了。
“这封书信,好好看看。”一回到韩王府,他带她去往书房,从一旁书柜上,抽出一封信来,摔在桌上,示意她查看。
“这是…….”琥珀小心翼翼拆出这封信纸,蓦地睁大眼眸,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儿,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这纸上的字迹,是爷爷的。
“仔细看着,别以为本王鱼目混珠。”
他冷傲地坐在一旁,欣赏她复杂痛苦的表情,自顾自倒茶,品茗,一切都行云如水般自然。
因为这么自然洒脱,更显得残忍无情。
这张信纸,却有些残破,好几处字迹不太清楚,像是进过水一般,她只能依稀读出大概意思。“老臣罪无可赦,死不足惜,只请……手下留情,善待她,仁义两字,才是百姓福祉……叩首…….”
她,突然僵住了,执着残纸的右手,无力垂下,轻轻颤抖着。
请手下留情?
请谁手下留情?为何要善待她?为什么要那么傻,为什么不让她陪爷爷一道去黄泉?爷爷为何说自己有罪?连最忠心的臣子都可以毁掉,她这个小百姓,有什么大不了要留在世上?
她,值得吗?
“你可以不信,花一两银子就可以找人代笔,更何况是一封破破烂烂的信呢……”
南烈羲缓缓放下茶杯,视线无声穿透她的身体,他的语调慵懒随性。
“这次,我信。”
她低着头,目光停在脚尖,她没有咆哮,没有尖叫,没有哭泣,却只是,跟随自己的心,默默,开口。
她,默默俯下身去,瘫坐在地面,暗暗将那信纸凑到自己鼻尖,突然痛哭出声。
那淡淡的,萦绕在鼻尖的,是不易察觉的一丝香味,熟悉的香调,像是一把精致的匕首,缓缓的,缓缓的,隔开她的心。
她闭上眼眸,长睫煽动,嘴角颤抖起来。
“你这个贪玩的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爷爷你来闻闻看,我在你的墨汁里面加了什么?是上好的栀子花香精,滴一滴,就身心愉悦呢…….”
“你还不去读书!我这东西是女人用的么?要什么香精!”瞧瞧,爷爷又被惹的生气了呢,吹胡子瞪眼,看起来好怕人。
“琥珀只是要爷爷熬夜批阅文书写字的时候心情能好一点,这也错了么——”她眨着眼睛,说的好无辜。
“算了算了,你这个鬼灵精。”最后投降的人,还是爷爷。人人都恭敬畏惧的宰相大人,偏偏有个软肋。
…….
回忆,在她心里翻江倒海,那是她跟爷爷心中的秘密,天底下,再无人知晓。当时的画面越甜蜜,如今的伤害越刻骨。
她,无法推翻残酷现实。
这封信,是真的。
琥珀蓦地呼吸一哽,长久以来的迷雾瞬间绑缚她的身心,那一刻,她像是迷路的孩子,嚎嚎恸哭起来。
。。。。。。。。。。。
054 共枕
“带你走的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无法确定,毕竟南烈羲的神色始终那么冷淡,仿佛在讨论最平常的事情,那双死寂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就只是盯着她,盯得她头皮发麻。
“我会答应你的。”琥珀依旧坐在原地,双手仓促抹去脸上的泪痕,猛地转过脸去冷眼看他,语气透露出不同以往的坚决。“是我自己要走,跟别人无关,请韩王也不必追究下去。”
南烈羲短暂的沉默,看得出来她用答应与他成婚的法子维护身边的那个帮手,那讳莫如深的黑眸,一分分沉了下去。
良久之后,他的目光才淡淡扫过她的面颊,即使看到那泪水也无动于衷,说话的口吻依旧冷漠疏离,傲慢残酷。“这几天,给本王呆在府里好好休息。新婚之日虽然礼节不多,可是全朝上下都回来,可别让本王丢了面子。”
她紧紧咬着唇,望着他起身,心却跳得更快,他生怕他得知楚炎救了自己,或许一转身就要除去那人性命。
南烈羲却是不再提及那个人,显出难得的仁慈和宽恕,他的视线锁住垂眸的少女,冷冷丢下一句话。“不要想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面前消失。”
他原本就是多疑的个性,上一回他没有防备她,让她走掉已经是他的疏忽,这一回,她若想再走,那兴许比登天还难。
琥珀心里清楚,她这一回,是真的断了自己所有后路。他日若想要反悔…….他绝不会容许,会了结她。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找出来。”他揖下狠话,莫测高深的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琥珀松了一口气,陡然觉得双腿虚软,接着再也支撑不住地滑坐在地上。她喘息着,直觉地知道刚刚躲过了不知名的危机。南烈羲的眼睛虽然冷漠,但是却隐含着一丝可怕的杀意。
她却不明白,那杀气,是对她,还是——对别人。
整整后半夜,南烈羲都不再来过书房,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
“是我害死了上官家。”
她依靠着墙壁,眼底的光束,渐渐变得灰暗下去,最终,像是石沉大海一般,萧索寂寞。她低低重复着这一句,跟自己对话,待东方升起红日,她早已泪流满面。
依附男人原本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这一回战斗,她一个人,无法达成目的。
至少也要,还上官家一个清白。
决不让那些性命,冤死。
当清晨的阳光彻底铺撒在韩王府每一个角落,琥珀已然回去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素锦衣裳,走向大厅。
南烈羲去了早朝还未回来,她只看到齐柬在一旁跟总管商量着什么事,她默默走向前,齐柬的态度陡然大变,支开了总管,朝着琥珀点头致意。
“王妃,您有什么吩咐?”
王妃。
这个字眼,既陌生,又——熟悉。这原本就是她的名分,偏偏现在,阴差阳错。她的心里瞬间涌上层层冷意,面色在温暖的冬日阳光下,更显得清冷。
她眼眸一闪,淡淡睇着齐柬,问了句:“三叔什么时候回来?”
她有好多天,没有看到三叔了。
“爷派老三出去了,约莫要十来天才回得来。”齐柬陪着笑,说道。他毕竟在南烈羲的身边待了好几年,自从主子看中了这个小丫头,他也会把她当成另一个小主人看待,直到——何时她被抛弃之后。
主人,对女人的态度,向来很随性,不过,在这个稚嫩的小丫头身上,主人的情绪似乎有些特别。
“我可以出府吗?”琥珀短暂的沉默过后,抬起眼眸,直直望着齐柬,面无表情。
也许,她早已成为笼中之鸟,再无自由。
齐柬也懂得看眼色,主人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他当然也不能无中生有。“当然可以,只是……让属下找几个好身手的陪着王妃出去吧,也让人安心。”
琥珀望着齐柬招呼过来的两个高大男子,在接触到其中一个的时候,她蓦地眼神一顿,那是楚炎。
他的目光,突然沉重的,让她不堪重负。
“一个人陪我就够了,我只是出去走走,半个时辰就回来。”
她将视线缓缓移向别的方向,不让齐柬发觉她面色的异样,只是用异乎寻常的口吻,说着这一句话,显得轻描淡写。
“好,楚炎,你去吧。”
齐柬拍了拍楚炎的肩膀,侯在一旁,只待琥珀离开了,才走向大厅。
琥珀一人走在街巷,脚步不疾不徐,她的视线从眼前形形色色的人身上定住,继而散开,她听得到身后很轻的脚步声,一直跟随自己的前进,偏偏她走了许久,都没有回过头去。
他,就像是最好的伙伴,居然在韩王府再度见到自己,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她该感谢,他不想让她难堪心酸的沉默寡言么?
她麻木不仁的走向前,走到半路,才惊觉自己毫无意识认定的方向,居然是——回上官府的路程。
一道道悲凉,划过她的心口,刺痛又难耐,她望着清澈的天空,一阵无力。她居然连家都没有,人人都说的“回家”两字,在她身上,成了虚无幻想。
“再走下去,脚要疼了。”
低沉的透着淡淡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是楚炎。
“我可没有那么娇生惯养,以前的我,跑起来就像是风中的风筝,谁也追不上。”琥珀心口紧缩着,那些过于明媚的过去,就停靠在她的心里,一页页翻过去,不让她有喊停的机会。
她笑,没有转身去,无人看透她嘴角的笑,多么牵强,多么苦涩。
“楚炎大哥,过去,我经常闯祸的。”
她在上官府,可是让人头疼的家伙,不像大家闺秀,她爱玩,也爱自由,不爱被绑缚限制。
她微微停在街巷口,就站在那榕树下,依靠着树干,微笑着望着远方的日光。她梳着精巧的发髻,黑云一般的长发挽着,一缕垂在耳边,随风清扬。那藕色白毛坎肩衬托出她白皙肤色,一袭银灰色长裙却又把她清灵的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
她看起来,太美好,太精致,就像是不该属于这个肮脏的世界的精灵一样。
楚炎听着这一席话,却不禁蹙着眉头,是他的错觉么?她笑着,却让他觉得很心酸,她在自嘲说着玩笑话,也让人笑不出来。
“爷爷常常生气,但他的火气来得快,去的更快。我也很好奇,他为何什么都可以原谅,直到我曾经听到他跟管家说,他最喜欢我的地方,是——”她还在谈笑,晶莹素净的小脸上,带着对过往回忆点点滴滴的眷恋和痴迷。“我从不撒谎。”
他并非没有看到过她的笑容,只是,她沉溺在回忆中的表情,还是让人觉得伤痛。过去太美好,更显得现实的残忍极端,不是吗?
楚炎站在她的对面,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却也不显得凝重。这个巷口时不时有人经过,但这一刻,仿佛周遭都变得安静沉寂,他的耳朵,只听得到她的嗓音,轻柔的,带着几分天生的稚气和坚决。“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我都会说真话。我不喜欢逃避,也不喜欢伪装,我的人生中,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我开心,我犯了错我也承认受罚,我一直是过着这种纯粹简单的生活。”
谁知道,一夜之间她突然就从天堂掉入地狱了呢?琥珀的心口隐隐作痛着,她牵扯着一抹苦笑,一道叹息,缓缓从喉咙溢出。“但最近这三个月,我说的谎,比我的一辈子还要多。”
楚炎走近一步,黑眸冷沉肃然,左脸的疤痕,在黑发之后闪烁。他凝神看她,说的认真,不容置疑。“我说过,你如果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帮你。”
琥珀噙着笑意,缓缓睁开水亮美丽的眸子,望着他,低低说道。“这次,我决定要面对,不逃了。”
“这样真的好吗?”楚炎没有问过她离开的原因,所以也不会问她再度出现在韩王府的理由,他只是淡淡睇着她,询问她是否不再更改自己的意愿。
她微微点点螓首,却是笑的微弱:“我是自愿回来的,就算他日结了苦果,也势必要自己尝的。”
“你…….”他沉默了许久,负手而立的双拳,在琥珀看不到的地方,紧握一分。“不委屈吗?”
琥珀闻言,轻笑出声,袖口被风吹动,露出诡异的黑色皮质护手,与她的柔美楚楚的样貌,显出凌厉的突兀。
而藏匿在身后的左手掌,指节愈发苍白,五指深深陷入树皮之内,她察觉不到任何疼痛,笑靥灿烂不减一分。“现在还活着的人,没资格叫屈,早死埋在地下的人,才真的委屈冤枉。”
“楚炎大哥,你的心里有没有心事?”她眼眸一闪,笑靥变得苍茫。
他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意多少显得苦涩,也显得僵硬,却没有吓坏她。“怎么了?”
她轻轻拍动自己的心口,眼底的清澈,被阴霾覆盖,她的视线定在某一点,幽幽地说道。“我的心事,就像是一块被烫热的铁,梗在胸口里,只有什么时候彻底消除了这炽热,我才能彻底释怀。”
她原本不想成为仇恨的人,但没办法,只有这恨意,才可以帮助她活下去,帮助她不跟命运低头屈服。
“到那时候——”楚炎蓦地停住了,脸色变得难看。当她胸口的炽热消亡了,她还能重新开始么?还是,早已沦为一个麻木不仁的皮囊而已?
“你什么时候想走,我都会带你离开。”
虽然,他暂时还没有拥有这个力量,如今的时机不对,但他看着她,很难让她继续停留在韩王府。他同样为男人,更懂得,到底韩王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能够满足女人的虚荣,但他可以给的东西,都不会是这个少女想要的。
琥珀却没有任何的回应,这句话,她只能藏在心里,她不想看着楚炎出事,这句话,若是被其他人听到了,足够治他死罪。
她缓缓的,缓缓的,把脸转过一边,轻轻呼吸着,任何话都不说。
她回去的时候,南烈羲已经在府内,琥珀低着头走近屋子,才听到南烈羲的声音。
“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头也没抬,说的漫不经心,仿佛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会趁着他不在的时候逃走,无论何时,他都这么成竹在胸,那么可恶。他早已认定,除了韩王府,她去不了任何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