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外面传来齐柬的声音。
门被推开来,齐柬领着两个丫鬟走进屋子,将物什搬到桌上,琥珀不经意回过头去,才发觉堆在圆桌上的,居然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套嫁裳和喜帕凤冠,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
“出去。”
南烈羲一拂手,一眼都没看那鲜红色嫁衣,齐柬点头领会了主子的意思,才领着人出去,关上门。
“穿给本王看看。”
他不带任何表情,语气也没有任何情绪,坐在一旁,下巴一点,一如既往的居高自傲和轻慢。
琥珀慢慢走向那碎玉圆桌,伸出手去,柔嫩的指腹缓缓滑过那柔软精细的丝绸,那嫁衣很美丽,胸口是一片金红色刺绣,领口一圈是彩色的流苏,周身点缀着圆润蚕豆大的珍珠,一旁的绣鞋也是嫣红的颜色,绣图工工整整,安静地躺在嫁衣一旁。
那凤冠是全金打造,周身的每一缕金丝线,细细的,软软的,再无点缀其他的珠宝,却是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琥珀的内心,仿佛藏着另一个自我,那个自我低喊一声,惊出她满身矛盾不安,所有的事情全数又涌入脑中。
她想起了婚事、想起了南烈羲,娇小的身子再度往后一颤。
多么美丽鲜艳的嫁衣,多么昂贵稀有的嫁衣,他不会在婚事上给她任何凉薄的难堪,只因他是个爱面子的男人,他怎么会闹得自己窘迫?!
他可不想看到,有人失了他的颜面。
她认命,安静地转过身,褪下身上的宫装,然后,换上那鲜红欲滴的柔软绸衣,徐徐挺直腰,面对着他。
南烈羲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邪妄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不怀好意的野兽,打量自己即将到手的稚嫩猎物。
那红色嫁衣,贴在少女的曲线之上,纤细的腰,柔软蓬松日益明显的胸线,血脉喷张。少女的无邪面目,穿着鲜红的嫁衣,眉目清浅,更像是一种被操控的傀儡娃娃,天真,又冶艳。
南烈羲的黑眸之内,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炽热光线,懒懒看着她,面无表情。
“满意么?”
他问的不咸不淡,仿佛更是一种炫耀,他是一手遮天的王爷,还能让自己的正妃丢脸么?这身嫁衣,自然是上等的料子和手工,跟自己出嫁那日的相比,又上了一个层次。
不过这一回,她却没有女子该有的半点雀跃和欢喜了。
“嗯,很好看。”琥珀言不由衷,木已成舟,她还会挑剔吗?她淡淡一笑,笑意却略带苦涩。
“把盒子打开。”他又下了命令,高高在上。
琥珀微微抿唇,那桌上的木匣子精致十分,周边涂了金漆,深褐色的纹理显得古朴大气,琥珀也不是从未见过这等的盒子,心里有了几分明白,这里面是装了首饰物件。
盒子被打开了,躺在其中红布之上的,却是一个全银打造的锁圈,那跟京城的少女项链不同,像极了寓意平安富贵的饰物,光滑的银色细圈,中央垂着一枚光亮的祥云锁片,上面缀着五六个雅致的细小圆滚滚铃铛,每次有个动静,都会传来清脆的响声。这富贵锁,精致的让人忍不住慨叹,完美的不见任何一个瑕疵,像是天降之物一般美妙绝伦。
琥珀有些狐疑,她侧转过身子,眼底是满满的疑问。
南烈羲眼眸一沉,径自起身,从她手里夺过那富贵锁,啪嗒一声,便往她的脖子上戴着。
一阵凉意和沉重从琥珀纤细白皙的脖子上传来,她心口一惊,猝然盯着南烈羲看,这富贵锁虽然漂亮,不知为何,戴在她身上,却不让她喜欢。
“你嫁入我南家,这是信物。”他看穿她的心思,冷冷淡淡丢下这一句,俊美的面容上,却没有任何一丝温柔情绪。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记得他养的两头獒犬脖子上,也有专门定制的项圈,那是为了束缚对方的自由而作。
她每一个动作,都会伴随及其清雅的细碎声音,像是风儿吹动风铃的声响,在她耳边听来,却是万分刺耳。
戴着这个东西,她无论走到哪儿,都引人注意。
“工匠跟本王说,戴着这个,可能保你一世富贵——”他的薄唇边,翻卷起一抹诡谲的笑容,像是说笑,这无端的一席话,却带给琥珀一种无名怒气。
她却蹙眉,没有任何的喜悦笑容,那双眸子也变得灰暗幽沉,过分死寂。
“王爷信这般无稽之谈?!”他的用意绝不会那么单纯,琥珀扬起柳眉看他,胸口反复游走着复杂纠缠的情绪。
南烈羲的黑墨眸子之内,蓦地有些波澜起伏,他的俊颜上,出现些许不悦,一把拉过她,微愠:“本王特意为你走了趟珠宝坊,这富贵锁虽然不是其中最贵的,却是跟你最配的……
最配的?琥珀默念着这三个字,暗暗紧咬着下唇,面色清苍,为何她总觉得,他从未停止过,羞辱她,他为什么总是那么盛气凌人,不给人任何自尊和余地?!
“怎么,本王亲自挑选的东西你不喜欢?”他顿了顿,她的表情在眼底再清晰不过,他蓦地脸色一沉,猛地加大手中力道,握的她生疼。她吃痛,却是紧咬牙关,只是眼底闪耀着淡淡微光,可见他的力气,实在不小。
他的霸道专制,从未改变。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或者——将来,他要你笑,你不能哭,他要你哭,你不能笑,他要你感恩戴德,你就不能毫无感激。
他,就是这么一个男人。
琥珀的眉头蹙着更深,这种被强迫戴上富贵锁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温暖,相反,那贴着脖颈的银子,汲取了肌肤原本的体温,让她越来越冷。“王爷不必在我身上太花心思,更不用替我买任何信物。我既然说了,就会说到做到,王爷还怕我跑了么?!”
“你戴着,本王不让你取下,你就不能取下。”他的威严冷酷,瞬间爆发,周遭的空气蓦地冷到极点,只因看到琥珀全然没有一分喜色的小脸。
“你不能把我当成狗。”
琥珀不再低着头,蓦地仰起脸,脸色苍白如雪,满是愤恨。
他的口气冷峭至极,嘴角上挑出的弧度也是冷酷残暴的,他冷笑着逼问。“狗?它们至少比你懂事,叫它们坐绝不站着,也不让本王操心烦忧。”
琥珀蓦地愣在原地。
他不是没有说过伤人的话,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暴戾无情,只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胸口疼的喘不过气来,就连呼吸,都好痛。
“我是嫁给你,不是你豢养囚禁的玩具,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她神色空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惹我生气,那对你没好处。”南烈羲一把攫住她的手臂,他的手修长有力,她细瘦的胳膊被他完全环住,有些疼,她挣扎了一下。
那直接的威吓,却让人更加心寒。
那阵疼已经过去,她低垂着眼,生硬地从他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她突然,觉得这个白银富贵锁变得好沉重!
这无时不刻不提醒她:她就快成亲了,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不是很好看么?”他轻轻搂住她的腰,方才的怒气突然消失不见踪影,他变得过分和善温柔,像极了虚伪假面,长指划过她白皙脖颈,也顺势摆弄着那精致锁片。
他说话的语气,好轻,好软,好暖,他的态度是对着自己拥有的玩具宠物,称赞又骄傲。
那一刻,琥珀却突地觉得,他面对着自己,说话的柔情耐性和口吻方式,却像是——对别人说话。
“为什么……”
被困在那类似温柔的怀抱之内,他的胸膛偎贴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让她居然暖的发疼。琥珀的眉眼之上,覆上淡淡哀伤,她低声呢喃,宛若迷失了的孩子。
南烈羲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大掌揉着她的纤细肩头,朝着她微笑,语气却是残忍冷酷。“轩辕睿居然问本王,你是什么名字。”
就在他胸前的琥珀,蓦地身子一僵,她不敢置信,抬起晶亮的眼睛来。
“难道他真的开始怀疑了?”他笑,用意很深。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
如果轩辕睿,也开始怀疑,如果他也是蒙在鼓里,后知后觉——琥珀不敢再想下去,事态的发展,太快。
她平复了心口的情绪,淡淡说了句:“王爷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是梦——”他的眼底,蓦地生出几分邪气,嘴角扬起笑容,露出森然白牙。“早已跟他无关的梦,他也可以别再做白日梦。”
琥珀无动于衷,不生气,也不欢喜,南烈羲的话很难激怒她,正如轩辕睿的话很难感动她。她倾听着,眼神安宁萧索。
“就算他知道你的身份又如何?你以为他会大度的容忍你的过去?本王就算把你送给他,他也不会接手的。”
他对轩辕睿的敌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她并不说破,她不是以往那个心直口快的孩子,如今她学会隐忍。
他盯着她面无血色的小脸看,邪肆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声冷笑,施加命令,“所以,安安分分,准备迎接婚期。”
琥珀笑了笑,置若罔闻,却是神色恭敬,像是温顺的小鹿,眼眸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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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白昼欢爱
在韩王府的日子,过的很快,只是最近几日,南烈羲晚上回来的越来越晚,有好几次她实在等得疲乏了,都忍不住趴在桌上就睡着。
清晨醒来,她支起双手,环顾四周,周遭却没有他出现过的痕迹。
她整理好的床铺,没有他躺下的影子,枕头上也是一片平滑,没有温度和任何凹陷。
心头,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仿佛,这朝中约莫要出事。
琥珀眼眸一沉,披上素色外袍,熄灭了屋子内的暖炉,如今屋子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她倚靠着长台而站,花瓶中的一枝金灿灿迎春花,不知何时起,居然全部绽放了花颜,一眼看过去,竟然像是火树开花一般,满是艳丽颜色,让人看了好不喜欢。
三天之后,便是婚期。她不必费力在花轿之内颠簸等待,也不必担心那些繁杂冗长的礼节,只需安安静静坐在布置的新房内即可。
据说那日,皇帝也会来,她也要等着看看,到时候有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这世上,绝不会有不漏风的墙,皇帝再两面三刀,也有露出蛛丝马迹的一刻,她绝不会放弃。
这几天连着趴在桌上睡,脖子都有些酸痛,琥珀伸出右手轻轻敲打着发涩疼痛的脖颈,却是毫无征兆地敲击到冷冷的银器,指节虎口都微微发红。
她微微愣了愣,走到铜镜面前,轻轻拉开那束领看,纤细的脖子上,泛着一道美丽的银光,隐隐闪着光芒。
她眼眸一转,便是想到五六日前南烈羲霸道蛮横地把这银锁扣在她身上,像极了给宠物佩戴的链子,这让她怎么能欢天喜地的感激?!
她紧紧咬着牙关,小脸气得红彤彤的,翻过那样式奇特又精致的富贵锁,伸长了脖子,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小小的扣处,直到小手都出了汗,那扣子居然还是扳不开。
她睁大了如水美眸,盯着那镜子内的自己看,看着一脸苦恼的人儿,蹙着眉头,满是不甘心。
而那精美绝伦的银锁,还是得意地挂在她脖子上,随着她的摆弄,几个小巧铃铛发出不绝于耳的声响,又似清脆的歌声浮动,像是奏着一曲别致的小调。
“什么时候才能摘下这讨厌的玩意儿——”她又气又急,低咒出声,突地想到什么,一抹狡黠的笑意生出。
琥珀闪过身影,趁着屋子无人,翻箱倒柜终于找了把剪子,倚靠着铜镜而站着,依旧对着镜中的人影伸长了白皙的脖子,将那富贵锁拉到最前,将那尖利的剪子摩擦着小巧的首饰扣子,紧咬着下唇,使出了十二万分的力气。
她就是不信这个邪,明明这么精细的扣子,南烈羲一手就给她戴上去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玄机藏在何处,但她也有自己的办法把这讨厌的富贵锁给除去!她倔性一上来,谁也拉不住。
她最不爱有任何束缚,而且每回看到这富贵锁,听到那铃铛的声音,更让她咬牙切齿的憎恶!
费了不少力气,心里又是全部注意锁住了那眼底一小颗扣子,她一手紧握着剪子,一手拉长那冰冷的银圈,好久都不肯死心放手。剪子的刃,狠狠擦过细细的银色扣处,摩擦出一道道痕迹,偏偏那扣子还是纹丝不动。
琥珀紧紧锁着柳眉,唇儿几乎都咬出血来也没有罢休,只是盯到眼睛都酸痛了,脖子也被锁圈禁锢的有些热烘烘的酸痛,她才不得不先说服自己,休息一会儿继续奋战。
她不经意抬起眼眸来,却蓦地发现铜镜中的自己,身后还站了一人!他一身淡青色白纹锦袍,容貌是罕见的精致绝美,黑发如云,星目如墨,薄唇紧抿,带着世间富贵家族男子惯有的纨绔意味,只是那潇洒闲适的表面背后,却多了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严和气势。
琥珀根本来不及细想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到底是何等的犀利尖锐,只是右手的剪子还未藏匿,左手蓦地松开那富贵锁,右手抖了抖,蓦地划过忙乱凑上来的左手。
那尖细的剪子,猝然划开左手食指的指腹,顿时一颗血珠涌出来,殷红的颜色,绽放在她白嫩的肌肤上。
她吃痛,只是眸光一闪,嘴里却什么声音都不曾发出,下一瞬她却忙着将那小小的剪子藏匿在掌中,收入宽大袖口,突然不敢看他的脸。
她低着头,内心忐忑不安。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质问一声到底在做什么,不过此刻的等待,却是难熬至极。
她看到那黑色靴子,朝前走了一步,她不假思索也往后一步,却是生生撞到了身后的梳妆台,疼得就要弯下腰去。
他继续往前走,她却根本不敢再往后退,也退不了了。
他一把扼住她的左手腕,琥珀受了惊,猛地抬起眼来,她隐约觉得这一回,他势必要发一通大火,只是奇怪的是,他不曾。
南烈羲只是面无表情地拉过她的手,望着指腹下那浓郁的一滴血珠,然后将视线,重新移到她的面容上。
她心虚,小身子颤了颤,美丽的眸子突然有些闪烁。
他拉近她,只是盯着她,很长一段时间,什么话都不说。她也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也猜不透下一瞬间,他到底要如何处置她。
她的心有些战栗,他拉长了自己的胳膊,她突然想要缩回手。
“新婚之前,见了血,可不太吉利。”
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冷冷淡淡,平静之极地吐出这一句话,那眼神却是幽沉莫测,像是藏匿着一股子阴冷的味道,快要吓得毫无准备的琥珀魂飞魄散。
琥珀望着南烈羲的举动,突然僵硬了身体,顿时脸上血色全无。
他在做什么?!
他将她纤细的食指凑到微凉的薄唇边,轻轻吮吸,温热的,酥麻的,柔软的,暖暖的,那些无法名状的包围着她的伤口,一丝丝,一缕缕,一片片覆盖在那细长却生疼的地方,突然奇怪的化解了所有的疼痛。
他吮干自己指尖的鲜血,却不让她觉得他宛若妖冶魔魅,在吸干自己血脉之内残存的赤子之血,她不可否认,这一刻的南烈羲,很奇怪。
这样的动作,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是谁?
她突然觉得南烈羲好陌生,她似乎根本不认识他!
琥珀几乎是仓皇失措地抽出自己的食指,不让他继续对自己为非作歹,他伤害自己的时候她无法拒绝,可是她更不要看他装出一副温柔相待的虚伪模样!
南烈羲冷眼瞧着她的逃脱,眼眸带笑,却是愈发森冷,他轻轻抹去嘴角轻微的血丝,仿佛他将她的血液,当成是解决他体内干渴让他内心平静的良药。
那种魔魅姿容,因为世间少有的无双俊容,加上狂野又阴沉,邪惑又慵懒的滋味,更让他像是一个谜,无人能够看透,也解不开。
琥珀的心突然控制不住紧缩着,南烈羲吮血的一幕,突然让她想起一个词——饮鸩止渴。
“你怕什么?”南烈羲凝神看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却是顽固地拉过她的手,微微弯下身子,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薄唇上。
她不怕他,她在心里说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但为何他微凉的唇,贴着自己的手心,那一刻,她几乎要哀号出声?为何她总是无法,自欺欺人她已经可以从容面对这个残酷的男人了?!
琥珀这一刻,心里只剩下悲哀。她无力,无助,无可奈何。
“本王已经不可能从你身上得到别的东西了,你还在怕什么……”这一席话,传到琥珀的耳边,像是他的低低喟叹。
她察觉的到,他说话时双唇的蠕动贴在她掌心,骚动着她的肌肤,吐出的热气像会烫人一般。
她脸一红,飞快收回手,再想到手心被他的唇舌碰过,她皱着小脸,使劲在自己的衣裳擦手,彷佛手上沾了多少脏东西似的,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觉得掌心又热又烫的感觉消失才满意。
她这些动作,根本来不及通过任何思绪,不假思索就做了,等手心发热的时候,她的身子几乎像是被定住了,那一道莫名冷沉的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贴身打造了一座牢笼,她动一动,就会彻底毁灭。
“怎么?你觉得本王很脏?”南烈羲的低沉笑声听在琥珀耳中,却恍如丧魂曲般,震得她心惊胆战。
他依旧逼近她,俊长的身子向前倾着,琥珀实在避无可避,只能任由他的身子压制着他,他大掌一挥,将那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和胭脂水粉都扫落地面,顷刻之间满地狼籍。她柔软的身躯被生生压在狭小的台面上,他蓦地双手一用力,举高了她的身子,让她就这么坐在梳妆台上,他俊挺高大的身子却挤入两人之间的空隙。
这种姿势,这种距离——既难堪,又暧昧。
他细细打量着她的精致五官,她天生肌肤白皙光滑,像是白玉雕刻出来的女娃,与生俱来的稚气在她身上渐渐变得很淡,女子的气息却随着时光流逝,一分分浓烈起来。她原本像是一只喜欢叫嚣热情洋溢的小兽,大胆淘气,直来直去,偏偏被如今的事,打磨了那些热情,也终于要面对男女情爱,人情世故,而无法继续一无所知,当被豢养在金丝笼中的大家小姐了。
他的长指头,爱极了她柔软浓黑的长发,贵族小姐偏爱用昂贵香油养好一头黑丝,她却天生丽质,那青丝宛如上等黑色丝绸,绵绵长长。
“琥珀不敢……”她低低的嗓音,带着不敢违逆他的苦涩,还有生怕触怒他的小心翼翼。他就在自己咫尺之间的距离,她哪里敢得罪他?她早已不是可以任性冲动的时候了,因为她孑然一身,再无别人会护着她。
南烈羲的眼底,却闪过一道深沉之极的微光,他将那绺黑发撩起,嗅着少女天生的馨香,优雅缓慢放到唇边,之后张口咬住,盯着她澄澈的眸子,一寸一寸缓慢地啃咬着。
他的眼神,几乎暗藏着一波波的炽热火焰,要将眼前的少女燃烧殆尽。琥珀心口一痛,跟了南烈羲都三个多月时间,怎么会不懂他此刻的炽燃眼眸,蕴藏着什么用意?!
她连忙扯回黑发,在匆忙之间,发间柔软的银色发带散落,黑色的长发如浪般滚下,衬托着她雪白娇嫩如花一般娇美的肌肤。她的双手无力地抵住他的胸膛,想要往后躲去却撞上铜镜下端,头脑瞬间传来一片空白,琥珀胆怯地望着他,一瞬之间她的模样,竟像是怯怯承欢的女奴。
这个男人,噙着无端亲切的笑容,手掌默默划过她的脸颊,如今她尖细的下巴有了女子的妩媚,更显得让人心疼,她的蜕变,是从少女成为女人的路。
他笑着,贴着她的脸颊,俊颜蓦地幽沉冷魅,邪肆张狂,那低低的嗓音,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着琥珀的内心。
“本王还没嫌弃你脏呢。”
琥珀闻到此处,蓦地紧闭眼眸,原本以为自己心头的伤口早已结痂,才惊觉,只需他的一句话,那个地方,还是会疼得厉害。
他微扬的眼尖,有一些轻蔑,源自他原本就凉薄的个性,以及如今如日中天的权势,即使对于自己苦心霸占的女人,他也可以表现的高高在上,一如主顾。
“王爷这句话,憋得可是好久了,琥珀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
琥珀睁开眼瞳,眼眸流转之间,尽是冷漠,短暂沉默过后,她主动开口。
这就是他内心的真正想法吧。琥珀无声冷笑,却始终维持着从容面容,不让他看透内心的苍茫。
她没有自怜自艾,却是自嘲轻笑,仿佛他的话,也丝毫影响不了她,也刺激不了她。
这样像是野草一般的坚强,却突然莫名其妙惹恼了他,南烈羲手掌一扬,蓦地逼上了她的脖子。他一把提起她的衣领,把她逼到自己面前,冷沉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这一回,她却淡然回望着他,眼底没有一分怯弱和闪避了。
她已经学习,努力不让任何人,伤到自己。
这个世界,既然没有人保护她,那么希望至少自己可以。
“你凭什么在本王面前那么清傲?”南烈羲的薄唇,逼近她的鬓角,他的眼底炽燃着想要一手毁掉她的希冀,偏偏她不但活下来了,而且,越来越从容,也学得更聪明。
那一句话,像是低低的咒骂,在她耳边,异常清晰。
“因为,别人可以轻贱我,但如今自己犯贱,那就是真的无可救药了——”她的笑意轻柔绽放,浅棕色的瞳眼散发着金子般的光热,此刻他眼底笑靥如花的少女,突然像是从迎春花里跳跃出来的花仙一般精灵清丽。
他微微眯起眼眸,像是重新打量着她的容颜,一句冷哼,带着一如往昔的毫不怜惜。“轻贱你?是说本王么?”
“王爷觉得你是么?”琥珀眼波一闪,别开视线,冷冷淡淡地回应:“我说的,是毁掉我一切的那个男人。”
“知不知道你说那个人的时候,男人都会很扫兴?”南烈羲冷凝着俊颜,伪善的笑容丝毫不存在,拧着俊眉,已然不悦。
琥珀眼底的笑,突然有了嘲弄的意味,她挑眉看他,却透过那让女子都汗颜的俊美容颜,看到一颗被染黑的铁石心肠。
她扬声笑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说,王爷难道就不这么想?你不就想要我亲口承认,我卑微肮脏,成为你的女人,该叩首感谢你的不嫌。”
南烈羲但笑不语,只是那眼底的笑,却变得毫无波澜起伏。他好奇地瞅着她,这个太敢说实话的女孩,更觉得他居然没有杀了她,是个多年来未曾打破的奇迹。
“不过,这些对我都没关系,羞辱,嘲笑,讽刺……因为是王爷,所以真的没关系。”琥珀淡淡睇着他,说话的口吻无关情绪,仿佛是释怀,也像是绝望。
南烈羲脸色蓦地沉下,俊颜紧绷着,她像是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即使被逼到了绝境,也要用全身力气开出美丽的花。她并非浑然不怕,只是面对世间险恶,越来越淡然从容,他突然才发觉,一百多日,她成长蜕变了许多,比他想象中更多。
“因为王爷你,憎恨爱,厌恶爱,也——”他眼底的少女绽唇一笑,那副清绝姿容,让人过目不忘,她默默吐出几个字,突然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显得遥不可及。“不懂爱。”
他本就是无心无情的冷血男人,她亲眼看过他毫无表情地取人性命,又何必指望他能够大发仁慈善待自己?他因为利益阴谋留着她的性命,她偶尔冲撞也只是施加惩罚却没有真真废了她,这些,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她对他,没有任何指望。
“别跟我说爱,总是把爱挂在嘴边的人,都是傻瓜。”他突然长声冷笑,笑的愈发张狂放肆,俊秀面容微微扭曲,更显得可怖。
他一世精明,玩弄权力,居心叵测,算是及其聪明睿智了吧。
但琥珀却突然发现,他没有人的情感。
“爱那种玩意儿,不是还有另外一种方式么?”他突然幻化为往日的魅人野兽,懒懒贴着她的身子,手掌在她的夫颊上游离着,然后……缓缓往下,拨弄着那精巧的富贵锁,眼神深不见底。“往后,本王也可以常常爱你。”
他以为床弟之事,欢爱缠绵,香汗淋漓,就是爱人的方式?是他太冷漠太无心,还是——
琥珀却不敢再揣测下去,只因看到他的目光如炬,显然已经看清她的心思。
他危险的平静着,俊颜一分分压下,捧着她的小脸,薄唇迎上她的粉嫩唇瓣,他却没有霸道深吻,只是摩挲着那比春日花瓣还要柔嫩脆弱的唇,带给琥珀暗暗的颤栗。他必须承认,她的身上有一股干净出尘的味道,就好像是雨后的青草地,清新的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多呼吸几口。
这一回,他慢慢探入,并不急于一时,像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琥珀任由他肆意妄为,他只是想要从女人身上感觉到享乐,反正女人在他眼底,就只是一种宣泄的工具而已。
他吻的太深太长久,更试图在琥珀那方,得到些许回应,可惜她是笨拙的小兽,战战兢兢保护自己不被庞大巨兽吞吃入腹,也完全没有迎合他的意思。
他眯起黑眸,深感不悦,跟她废话那么久已经让人恼火,如今他身体的欲望,更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浅吻可以替代,想到此处,他的手掌用力压制着她的后脑,更深地吞灭她的剩余空气。
他就要看她,极致窘迫即将溺毙的表情。
她呼吸困难,慌乱的双手已然开始乱抓东西,却只能抓住他带着凉意的袍子,头脑昏昏沉沉的,他仿佛要推她入地狱。
这个吻,太长。
他吻自己,已经好几次了,这次却最可怕。
她几乎要吻的吐了——
内心的莫名情绪在翻江倒海,她好不容易等他的唇离开了自己,才支着双手大口大口喘气,他的吻,隐约带着怒气,更像是一种惩罚。
琥珀就困在他的身前,她眼眸渐渐恢复了方才的清澈冷淡,却蓦地迎上那一双诡谲而深沉的黑色眼眸。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为何在他的眼底,看到一丝恨意?!
但那转瞬即逝,下一刻,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将身子逼入她的腿间,欣赏着她突地变得惨白的面色。
他的炽热,烫着她的肌肤,让她不可掩饰的紧张不安起来。
南烈羲面无表情,温热的手掌划过她的腰际,却猝然扯开她身上的腰带,顿时那素色外袍,在她身上敞开。
他淡淡望着她,手掌探入白色里衣内,探索着那细嫩温暖的女子身体,琥珀身体僵硬,他每每移动一寸,那里的肌肤变烫的像火。
她觉得自己早该麻木,为何他这么做的时候,她还是好难过,好难过…….
他摸索着,突然五指一紧,将一片白色的物什拉出里衣,摔在地上。
琥珀望了一眼,顿时一片脑筋空白。
那女子贴身的兜儿,从半空飘落坠地而亡,像是一支投降的白棋,软弱地躺在地上,病怏怏地求强者饶恕。
那仿佛就是她未来的命运,就算他日她变得再强大,又何时才能抵御战胜他?
她又有什么法子?
这一次,他几乎不带任何累赘动作,生生进到她的身体,他给她的感觉满是屈辱,在那明媚的白昼,在那梳妆台之上,他居然就这样要了她。
那一刻,她只是有些难过,却还是忍住不留一滴眼泪。
一开始的疼痛渐渐退去,他的手掌在她白皙的身上游走,燃烧成一片片火焰,初春的空气中还带着些许的凉意,此刻她却仿佛正处于烈火的酷刑中。
他吻她,从眉眼到粉唇,从脸颊到脖颈,从胸口到……他比平日任何一次都要霸道地索取,仿佛那便是他心目中爱人的方式。
他总是残酷的,就算陷入欢爱的他,也显得无情无心。
他在她身上做了很多印记,仿佛为了证明彼此的关系,亲密无间。因为半个月不曾碰过她,他隐忍的男人需求,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从梳妆台,到床上,他不放她好好休息,硬是要了三次。
他几乎已经把她当成是成熟的女人对待,也不顾她要不要,他这匹野兽,总是自私而贪婪,他只想着自己餍足,及时享乐的清浪。
她从始至终是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难堪的声响,直到最后一回,她是生生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南烈羲黑眸冷沉,一手拉下床边帐幔,望了她一眼,然后,近乎冷漠地自顾自穿上衣裳。
他原本扭头就要走,只是发觉她脸色苍白,伸出手去探着她的脉搏,发觉她不过是昏迷而已。
他眼波一闪,望着自己手心的这只小手,半响无言。
他坐在床头,有片刻的功夫。
只是那个身影迟迟不动弹,面目逆着光,也让人看不清,此刻的南烈羲,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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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他要走了
黄昏过后,床榻上的少女,才微弱地睁开眼眸,眸光清浅,似有似无。
这样的日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屋内空无一人,他显然很早就离开,她也不再单纯,明白这夫妻名分比任何东西都要来的脆弱不堪一击,他表面对她很好,私底下不过当她一个纾解欲望的奴隶罢了。
不过,若想对战皇帝,她要是轻言放弃,这之前受的所有苦,都白吃了。
她越来越明白,韬光养晦的意思。
不要为别人而活,永远都要为自己而活。
她想到此处,不禁呼吸一滞,暗暗紧握双拳,坐起身来。他的粗暴,仿佛要拆掉她的所有骨头一般,蛮横而贪婪——
她从床榻角落拾起外袍披着,掩饰满身欢爱过后的泪痕,那一道道,或深或浅,或大或小,或轻或重,霸占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轻轻蹙着眉头,觉得累极了,吩咐下面的丫鬟准备热水沐浴过后,才稍稍缓过神来。
穿戴好衣裳,青丝垂在胸口,她任由丫鬟贴心地将干净柔软的白巾子送来,擦拭她的及腰长发,琥珀却不自觉,轻轻叹息。
“王妃,玉儿进府两年了,从来没见过王爷对谁这么好过呢。”
琥珀的思绪,被这个娃娃脸的丫鬟出声打断,她这才记起,这个跟随自己好几天的丫鬟,十六岁,正是花样年华,名字叫做玉儿。
玉儿正笑颜绽放,手中也不闲着,擦干青丝之后,将白巾子放在手肘,另一手握住白玉梳子,温柔梳理着那柔软黑亮长发。
闻言,只当是无关痛痒的恭维话,琥珀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话。
“大家虽然表面都不说,可都觉得韩王府有些冷清呢,跟王爷大约年纪的皇子皇孙们,可都娶了几房妻妾了。”玉儿噙着灿烂笑容,喋喋不休地说下去。
琥珀显得过分安静,她垂着眸子,仿佛神游天外。
玉儿的目光,落到那白皙脖颈上的银色锁片,不禁眼底一亮,低呼一声,连连赞叹。“好漂亮的锁……王妃,这也是王爷送给你的吧,玉儿以前在京城宋家当过一年下人,就算宋家做的是珠宝生意,宋小姐戴的链子玉佩看多了,竟也没有王妃这副锁儿好看呢……”
琥珀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挑眉,她没有制止玉儿说下去,其实却对南烈羲的事,没有那么多好奇。他对自己占有的过程很难熬,但她已经给自己铸造了一道高大的围墙,即便他掀起的风浪再大,她也要坚守自己的心。
如今回头看看,他霸占自己的时候身体会痛,心会难过,但也就如此而已。她还是她,什么都没变。
“王爷满心抱负,心思不在这些事上吧。”她淡淡一笑,说的异常的平静,那平静淡然却超脱她年幼的年纪,宛若她在谈毫无关系的陌路人。
“这下好了,王爷娶了王妃,不用多久王妃就能为王爷添个子嗣了,到时候王府可有新人气,好热闹呢!”玉儿娇笑,梳理好了头发,又从一旁取出一盒花膏。
琥珀蓦地僵硬了脸上的笑容,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玉儿伸下去一个指头,将昂贵稀有的玫瑰花花膏轻轻抹上她的发梢,她也察觉不到,玉儿还弯着身子笑着低低说了些什么,她也没有听到。
一瞬间,居然漫长难熬的像是一整个春秋。
“你说什么。”琥珀的脸上血色全无,仿佛方才身上的那邪恶烙印,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炽热的温度,她的右手抖了抖,猝然打翻了手边的茶杯,一杯茶水铺撒在整张桌子上,水滴沿着桌檐淌下,湿了她的裙摆她也不自知。
“奴婢还没问过王妃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呢……”
玉儿实在脑筋简单,忙不迭掏出丝帕擦拭琥珀膝盖上的水迹,这话也就说了半句,低着头收拾桌上狼藉,也没空看清琥珀脸上的表情。
琥珀的心,猝然被一阵阵寒意覆盖,冰封成万里冰天雪地。
她才十三岁。
她根本没想过要为谁生儿育女。
是她太大意太粗心,还是她太疲惫太忙碌,她居然没想过,南烈羲这般狂放不羁,频繁占有她的身子,可是会让她怀上孩子的!
到时候,她要亲手扼杀这个孩子么?
她可以做到吗?
如若不行,她要让悲剧延续么?
上官琥珀,你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他是你恨的男人,你的人生已经被他毁掉了一半,决不能还犯下这么大的错误!琥珀的面色青苍,她呆坐在圆凳上,身子蓦地失去所有力气,几乎要倒下一样。
她突然就像是进府不久一般,胸口突然泛出怪病前兆,她头疼的厉害,肌肤苍白如雪,在暮光照耀之下,宛若冰晶。
想到早晨他不顾节制的占有,那一系列让她战栗颤抖的画面,她蓦地站起身来,一手扶住桌面,不让自己摇晃瘫软。
多亏了玉儿的提醒。
她上官琥珀,绝不要为南烈羲生孩子。
“王妃,你怎么了?”玉儿有些诧异,眼望着琥珀疾步走向门口,心急地跟了上去,好奇地询问。
“我要出去一趟,你别跟着了,在这里候着。”琥珀蓦地回头,眼神一沉,那语气是生生的命令,不容置疑。
玉儿点点头,虽然诧异,却也不好继续追问。
琥珀一手紧紧覆在胸口之上,一手提着曳地长裙,那脚步太快,几乎是小跑了。她顾不得周遭的下人偶尔停步投来的异样眼神,只求早些出府去买来一帖良药,除掉后患无穷。
“王妃。”
还未走出大厅,半路上却是被总管拦住,他朝着琥珀低头行礼,已经算是恭敬。
“王妃这么出去,仪表不整,可不太好——”
他笑了笑,黑眸却闪过一道寒光。
总管毕竟老于世故,已经算是说的很含蓄,他在府里待了好几年,据说以前就是南家的管事,对于南烈羲这个年轻的主人,可是追随忠心耿耿。他严格管理王府,可以说是苛刻管教,大大小小无数条规矩,他都看在眼里,谁不遵守,就要受罚。
即便是还未过门的王妃,瞧瞧,如今衣衫不整,长发散乱,怎么能出去……丢人现眼,徒惹争议,让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他站在维护王爷主子的角度,知道主子极爱面子,也不容任何人为他脸上抹黑,即便是主子要娶的女人。在王府里,除了王爷,谁都要守规矩。
“我急着要出去买样东西,若是晚了,店家可要关门了。”
琥珀有些心急,也顾不得长发在风中飘扬,又气又恼地喊出声来。
天,就要黑了。
“王妃若真的急着要用,我可以派人去仓库寻找,府里应该有王妃要的东西。”总管却还是不疾不徐,温吞吞地挤出这一句话,仿佛他已然成竹在胸,这王府就什么都有,也似乎在暗示,她的借口不堪一击的可笑。
琥珀更气了,因为生气,晶亮的眼眸闪闪发光,过分白皙的脸颊上,浮上淡淡红晕:“府里没这样东西——”
总管没有一分退让,听起来有礼,却俨然是婉拒的冰冷。“那王妃说给我听,我马上派下人去买,定让王妃满意。”
琥珀咬了咬唇,却还是羞于开口,难道要她对着这个总管说,她要去买那味药么?!
总管望着一时气急的少女,才咧开嘴,陪着笑,淡淡说道。“王妃,你若忘了自己想要买什么,先坐下无妨。”
琥珀却只是站在大厅内,冷眼瞧着总管,眉头紧紧蹙着,已然不悦。
“王爷离开的时候,嘱咐下人熬煮了一碗汤药,等何时王妃醒来,就请王妃喝下。”总管嘴角的笑容很淡,不带一分温度,甚至连恭维,都懒得拿出几分力气。
他指了指经过的一个下人,低声吩咐:“去拿来!”
琥珀转过脸去,心里有些狐疑,冷冷淡淡问了句:“什么汤药?”
总管的笑意,突然变得尴尬,下一刻立即装出一副十分为难,也是受命于韩王不得不做的模样,说的吞吞吐吐,这副样子看在琥珀眼底,却是落了几分明白。“这个……王爷为王妃考虑,不忍王妃日后受苦,所以……”
“我明白了。”琥珀眼眸一亮,嘴角的笑意,有几分僵硬,但只是瞬间而已,她整个人都显得万分轻松释怀。
她该庆幸,该高兴,该拍掌大笑,终于有一回,他们两个人,有了该死的默契。
他也不要她为他生孩子。
真好。
一拍即合。
“替我感谢王爷,他想的实在周到。”下人已然将那温热的汤药送到茶几上,琥珀只是微微撇了一眼,眼底绽放一道轻柔光芒。
那副温柔模样,却又带着不卑不亢的淡淡清高骄傲,让眼前这个少女,显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总管以为这少女就算不会哭闹,至少也会表情僵硬,眼神怨怼,怎么居然是这么一副欢欣鼓舞的表情?这跟总管的猜想,差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