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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你到韩王府,我可是第一回看你这么高兴。”.12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是主子调教有方吗?就像从塞外捕获的野马,主子也能给它安上马鞍缰绳,将野马驯服,这少女自然就算有些脾气,也是无法战胜百战不殆的韩王的。

她从容端起青瓷碗,眉头也不皱,原本她最讨厌喝苦苦的汤药,这一回,她一口气全部喝下,宛若嗜酒如命的酒徒,对待美酒一般一饮而尽。

这药汁,有说不出的苦涩味道,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让她实在难以回味那滋味,不过在放下那空碗的瞬间,她多少觉得安了心。

温热的液体,在她体内,缓缓流淌,多少给她带来些许暖意。

总管笑着问:“王妃慢走,还要出府吗?”

琥珀看着总管带着笑的小眼睛,心里满是怒火,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到了晚膳的时辰,南烈羲回了王府,厨房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宴席,明明只有两个人,还是满满当当一桌菜。

每一道,都精致美丽,色香味俱全的引人垂涎,诱人的香气扑鼻,让她觉得更饿了。

琥珀可是一睡就错过了午膳,加上又等了南烈羲大半个时辰,伺候他换好衣裳,才跟随着他走来偏厅用饭。

她偏着小脑袋,看着他坐下,才敢坐在他的对面。

还未握住筷子,已然一道凌厉的视线扫过来,琥珀有些诧异,不知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触怒了他。

南烈羲冷着俊颜,眼神落在自己身边那个位置,琥珀望了望,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坐在本王的身边,难道就能吃了你不成?”

他冷冷笑,有些不屑一顾,俊美面容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他盯着手足无措的少女看,让她不堪重负,蓦地垂下眼眸,从位置上走出来。

摆放在琥珀面前的,是一道蜜汁鸡,这道菜宰相府也做过,但她也不过吃过几次。这道菜跟一般的家常便饭不同,做法源自江南水乡,里面用的食材都是最为上等,就算是贵族,也不是常常能吃到的。

她蓦地沉入回忆,爷爷清廉为官,宰相府虽然听上去气势浩荡,其实爷爷从不铺张浪费。原本就只有彼此相依为命,他给琥珀提供的是安稳快乐的生活,若真要谈到生活细节,可真是没有那些官宦之家,皇亲贵族来的考究。

她的心里,突然汇入些许暖意,还有些对过往回忆的甜蜜,一道熟悉的菜色而已,居然让她微微失了神。

就在琥珀觉得饥饿难耐,手中筷子伸向最近处的蜜汁鸡的时候,蓦地一支银色筷子生生敲打上她的手背,疼的她猛地缩回了小手。她心里有气,狠狠地瞪着那个人,南烈羲却是一副爱理不理模样,径自夹了一筷子鲜嫩鸡肉,慢慢品尝。

总管在一旁低声提醒,算是解释。“王妃,你可不好跟王爷抢食的,这也是有规矩的。”

吃顿饭,居然也要循规蹈矩,还是说,在韩王府,等级分明?!南烈羲置若罔闻,已然默认这就是她往后要遵守的规章。

琥珀愣了愣,心头涌上些许苦涩,南烈羲即使不用几分力道,轻轻一打,她整个手背上已然一道明显的红色印记,传来火辣的疼。

她的倔脾气上来,也顾不得饥饿,只是干坐着,什么也不碰。

这和嗟来之食有什么两样?!她即使在睿王府当下人,也可以得到自己该有的待遇,她不在乎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韩王府处处严苛,让她碰壁又难堪,仿佛自己跟衣着华丽的乞丐一样毫无尊严。

她又不好离席走开,否则,惹怒了南烈羲,他又要生出什么坏主意,她可得不偿失。

所以到头来,她还是只能惩罚自己。

她紧紧咬着双唇,努力压制自己体内的虚弱和饥饿,当一个看客。

他就在她身旁咫尺距离,神态自然,他虽然一身武艺,在吃相上却是慢条斯理,优雅从容。琥珀自小看过府内的年轻汉子,吃起饭来都是狼吞虎咽,跟饿狼扑食一般,偏偏他细嚼慢咽,仿佛自小出自教养极好的家族。

教养好的人,能出口伤人,出手杀人么?!

“不吃了?”

南烈羲品着最后一碗汤,他虽然吃得优雅,却也食量不小,毕竟他是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又是身居要职,一身武功底子。

等待他吃饱喝足,才瞥向一旁的少女,黑眸闪烁幽亮的光,他开了口,却是嘲弄意味很浓。

她只是干坐着,双手交握着,也不知为何,居然跟自己生气较劲。

“我饱了。”她是气饱了,在这张饭桌上吃饭,还不如饿着肚子,她狠狠地在心里低咒一声,表面还是神色平静,只是有些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

南烈羲的眼底,闪过一道精明,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别说他哪里会没察觉,她至始至终没有吃过一口饭菜。

他放下手中银筷子,支起颀长身子,神色有些慵懒,语调稀疏平常的散漫:“管家,既然王妃吃饱了,那就把桌子撤了,对了——”

琥珀见他起身,也就随之站起来,虽然胃部有些绞痛,提醒她不该放着美食不用,但她还是拉不下这张脸,既然都忍到现在,何必功亏一篑?!

南烈羲顿了顿,薄唇边掀起一道笑容。“剩下来的菜,正好去给它们喂食。”

它们。

琥珀脑筋一转,蓦地脸色难看,胸口燃过一片炽热,他居然把她碰都没碰的菜给狗们吃?

她暗暗握紧双拳,站在原地,南烈羲却已经走了十来步,蓦地调转头来,冷眼瞧着她,无声冷笑。

“还不跟过来?”

琥珀重重咬了下唇,气得牙痒痒,却还是不得不加快步子,跟着他走近庭院。

他今夜并未去书房处理公事,而是难得懒散地躺在软榻上,长腿交叠在一起,就着烛光翻阅手中史册。

琥珀坐在桌旁,望着他一心在看书,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吞咽下去,借此缓解肚子内的饥饿。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喝了总管的汤药,肚里原本就有些闷闷的难过,现在又错过晚膳时辰,又饿又累,她简直乏的不想动弹。

她一点没想过要在南烈羲面前提起这个话题,既然南烈羲全部做好了打算,她也没必要多说什么。解除这种麻烦事,对哪一方,都好。

趁着南烈羲看书的功夫,琥珀轻轻趴在桌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默默望着远方一处,周遭万分安静,眼皮越来越重,她默默合上双目。

手中的茶杯,因为她困极了,而突然从手心里滑出来,只是却未曾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而是——被一只右掌接住。

那手掌,手心纹理清晰可见,五指指腹和掌内略微粗糙,带着习武之人的茧子,但还是隐约看得出来,来源于养尊处优的贵族。

南烈羲的目光,缓缓掠过她疲惫至极的小脸,她睡得很安宁,一缕黑发被压在鼻尖,随着轻轻的呼吸,缓缓吹动,可爱至极。

“醒来。”

他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动作利落干脆,不多久,他却将茶杯放置在桌上,手掌重重推醒了睡得稀里糊涂的琥珀。

他还没睡,她就敢先睡?真是不懂规矩呢。

南烈羲再心里冷笑一声,一推,她却还是没有彻底醒来,只是带着少女撒娇一般的梦呓,琥珀在半梦半醒之间,还当是身在宰相府闺房内,她又在春光明媚让人懒洋洋的午后贪睡,丽儿推着自己叫她醒来。

“再一会儿……丽儿,让我多睡一会儿……好困……”

她翻了个身,居然毫无自知的继续沉睡,面色苍白的她,却因为睡眠而褪去了方才的怒气冲冲,像是一朵害羞待放的小白花,平和的让人不忍打扰她的好眠。

南烈羲的手掌紧了紧,黑眸一沉,却是下一瞬,一把提起琥珀,就像是提起一只贪睡的小猫一般。

琥珀气恼极了,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半睁着眼眸,长睫毛煽动着,懒懒地说道。“爷爷来了么?”

视线之内的身影,却一分分清晰起来,不是丽儿,而是——他。

她的睡意,一刻之间,全部醒了。

“在府里什么都不做,光享福了,还能睡得这么死?”他的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凉薄,长指弹着她光洁的额头,眼底是淡淡轻蔑。

琥珀闷闷的,被从温暖的梦境中强迫醒来认清现实,反倒觉得苦涩。

她眼看着他解开宽袍子,知道他要准备安寝,便默默服侍他,也佯装自若陪伴在他身边。

夜色,很深了。

睡在南烈羲身边的琥珀,轻轻爬起身来,坐起身子,在黑暗中摸索下了床,摸着绣鞋穿好后,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

“彭。”

双脚撞上了圆凳,好痛,琥珀微微弯下身子,猛地察觉到脖子上的声响异动,毅然以一手紧紧握住锁片,不让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跟做贼一般,轻手轻脚,她摸出了偌大的房间。

哎,肚子好饿。

走向不远处的厨房,这个时辰早就没有任何的厨娘在了,丫鬟们也都睡下了,琥珀自得其乐地在柜子里找了个甜饼,这一桌子菜肴还真是一点不剩,估计早就在不三不四的肚子里了。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咬牙切齿。

咬了一口,琥珀心里满足许多,想来不能再外面逗留太多时间,只能一边咬着甜饼,一边走向房间。

门,蓦地打开了。

琥珀一个激灵,手一抖,手里的半块甜饼,也掉落在地上。

“你去哪里了。”

冷魅的声音,传来,琥珀看着站在门内的俊美男子,一脸毫无表情,他只着白色长裤,小蜜色的坚实胸膛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之下,居然让他看来像是夜间出没的修罗一般。

琥珀困窘极了,视线落在门槛旁的甜饼,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如何回答。原来他的警觉,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但此刻她做的,让她觉得丢脸,为什么要被他撞见这一面?

黑靴子,踩碎了那半块甜饼,他冷眼瞧着琥珀嘴角沾着的白芝麻,冷叱一声。“给你的时候你不要,现在又干出偷偷摸摸的事了?你还真厚颜呐——”

南烈羲清冷的嗓音,像是一面刀刃,狠狠刮过她的脸。

她紧紧抿着双唇,却是一个字也不争辩,他说的没错,没有人要为了面子抛弃美食盛宴,却为了一块甜饼。

他转身走进屋子,琥珀望着他俊挺的身影,眼眸之内渐渐变得死寂。

她渐渐认清楚,她要嫁的人,是可以给她美丽衣裳精致首饰荣华富贵的名分,却吝啬给她一点点,作为人的尊严。

“是啊,给我的时候我不要。你若不想我要,何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赏赐的施舍模样?”

琥珀轻笑出声,站在寒风之中,轻声呢喃这一句。

黑暗之中的那个身影,微微顿了顿,他显然是听到了,缓缓的,转过身来看她。

“你给,就以为别人就要,你不给,就以为别人不想要,你永远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人看事。殊不知,你给的,别人也许根本不想要呢!你以为珍贵的,好的,对方就要感恩戴德,其实别人根本就不稀罕。”她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源源不断的勇气,她撇了撇嘴角,说的异常冷静。

整个一番话,实在太过嚣张,南烈羲拧着眉,俊颜上毫无笑容。“你睡糊涂了还是饿傻了?”

“是我的心里话。”琥珀禁闭着眼眸,面色青苍,与南烈羲生活在一起,仿佛连呼吸的瞬间,都是窒息。而这几天,她越来越迷茫,内心太过不安,却又无法宣泄。

她觉得,自己这么憋下去,迟早会得病。

南烈羲依旧无动于衷,铁青着俊颜,宛若千年不化的寒冰。“聪明的人,从来不会轻易说出心里的想法。”

“那样活着,不累吗?”她无奈苦笑,几个时辰前吞咽下去的苦药,现在隐约翻上心头,淡淡的苦涩,包围她。

出乎意料的,她今夜过分的诚实,没有遭来他的勃然大怒。

琥珀凝神望着他,他缓缓背转过身,黑暗覆于他的身影,仿佛他与生俱来就是这般幽深颜色。

“你跟他之间,有什么纠葛……”琥珀觉得苦恼又无助,突然开了口,喊住了他。

“他是谁?”他没有转身,仿佛有些疲惫,面目模糊。

琥珀突然哑然失笑,她安静地,缓缓地,移开视线,扶着门框,坐在门槛之上。

依靠在冰冷墙面,是谁在她的眼前,遮住了双眼,让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呢。

翌日。

“呀,王妃你看,那天桥上有卖糖人呢……”

今日趁着午后阳光正好,玉儿陪她出府走走,没想过这丫鬟,却是比主子还要兴奋雀跃呢。

琥珀突然有些艳羡,玉儿年纪虽然比自己大几岁,这天真的个性,倒是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你去买吧。”琥珀笑着支开玉儿,看着她远走,才默默掉头,望着始终保持几步距离的楚炎。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需要我离开一会儿吗?”

楚炎从人群之中,走近了琥珀,他望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淡淡问了句。

“没关系。”琥珀摇头,笑容却有些力不从心。

“我还是走开吧。”楚炎淡淡睇着她,丢下这一句。他不希望她,走到哪里都被监视,至少他在的这段时间,他可以给她一些自由的机会。

琥珀就坐在街巷口的青石长凳上,望着周围人来人往,陌生的人她不认识,而他们也不认识她。

这种无所顾忌的感觉,多久没有尝到了…….

她默默抬起眼眸,才发觉,三步开外的距离,居然有个人站在那里,他一身皓白色翠纹长袍,黑发如墨,神采清扬。

轩辕睿走向那街边的少女,短暂的沉默过后,才低低说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跟我有何关系?睿王爷该告诉的,不是王妃么?我可只是一个外人。”琥珀别开视线,不去看他,有些嗤之以鼻。

“明日就去西关了。”轩辕睿的表情有些凝重,还有,一些更为复杂的情绪在其中。

见琥珀依旧是冷着俏丽容颜,他仿佛是自言自语地寂寞:“邹国在西关闹事,看来是要打一场战了。”

他要去战场?!

某种说不出的感觉袭上心头,她胸口闷闷的、疼疼的。

。。。。。。。。。。。

061 韩王的阴霾

说不意外,是虚伪的。

琥珀蓦地眉头一蹙,原来这几日没怎么见过南烈羲,也是事出有因,西关想必前些日子出了乱局,此刻满朝都想着法子去平息。

南烈羲说的对,西关战乱不断,是个烫手山芋,周边列国对西关这个地方都是虎视眈眈,近百年来爆发的战乱不少于百次,可也就因为这个原因,能够镇住西关的领军人物,在朝中的地位自当非凡,往后在朝廷发言的时候,也是气势不一般。

轩辕睿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少了往日话语的尖酸刻薄,他只是平和地望着她,那种目光她觉得并不陌生,隐约把她拽下深沉回忆,几乎要让她溺毙其中。

他神色从容地坐在她的身边,琥珀不自觉往旁边挪动身子,他也只是回以一笑,不曾发怒。

两人之间,沉默了些许时间,琥珀读着那张英俊面孔,眼眸一闪,心里百转千回。迟疑了下,她才淡淡问了句,显得有些轻描淡写,并不在意。“你……有把握打赢凯旋么?”

她知道皇族的男子自小就学一些武艺强身,以求在突然的境况之下,求得自保,不过这战场,刀光剑影,九死一生,稍不留意便是人头落地,岂是说笑的?!

她之前,只知道轩辕睿曾经跟随过太上皇出征东南国,但那不过是振奋军心罢了,何时真枪实刀上过沙场斩杀过凶猛寇徒?

轩辕睿凝神一笑,那一瞬间,仿佛原本的他,又出现在琥珀的眼前,他温和,他沉着,他藏匿着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从别人手中,夺回我的东西。”

权力吗?他说的,是他身为皇帝亲弟弟,也有的抱负,也有的野心么?他要在这个皇室中活的更好,就不能满足手无实权的生活是么?他要得到几分兵权,要在朝野之中,得到一派人脉,然后呢……

原来,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失望么?

琥珀觉得一言难尽,这样的轩辕睿,让自己讨厌吗?不,他现在说的,异常坚定,也足够让她信赖。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源自内心。

“你希望我打胜仗吗?”

他噙着一抹轻柔笑意,凝注着专注眼光,直直望入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他的眸光温暖柔软,仿佛一瞬间,化成了水。

她即使跟他有解不开的恩怨,她真的就希望他得到最惨烈的下场么?他的问题,让她一瞬好难回答,也很难找寻到真切笃定的答案。琥珀默默回望着他,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任何声响。

她的眉目之上,最终覆上些许惆怅,她不曾料到,明日他就要离开京城去往遥远西关,而后天,是她正式成为南烈羲的王妃的日子。

轩辕睿见她默然不语,不禁猝然凑近她的容颜,那一张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让她呼吸一窒。无底的黑眸,默默瞅着她,被他仔细端详过的清美小脸,像是煨了火又烫又热。

他却是笑着,给她第二个选择,“还是,想要我死在沙场上,永不回朝?”

“睿王爷,知不知道现在的你,有多么可笑?!”这样的残忍话语,蓦地刺伤了琥珀的心口,她眼神一闪,一把推开他试图靠近的胸膛,她冷着脸,转过身去不看他。

她给他的,不过是一个拒绝的背影,而对那个男人,巧笑倩兮,任由他拥抱,任由他亲吻,任由他……轩辕睿的黑眸,却是猝然冷下了温度。

她的高傲,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既清纯,又冷艳的花朵,若是大意采撷,势必会被她的尖刺,伤的双手流血。

“我不会无缘无故诅咒任何人不得好死,你的生死,并不掌握在我的意念之内,这可要看睿王爷行军打战的本事,军法谋略是否厉害了。”她的视线,落在前方,暗暗咬了咬唇,说的不带任何人情味。

“你已经成功了。”他却蓦地扳过了她的纤细肩膀,要她迎着他的深沉目光,不让她继续闪避他的视线。他的眼神诚挚又深邃,像是大海,他带着一种很难辨明的情愫,吐出这一句话。

他脉脉深情,就在那黑眸之内,缓缓淌过,琥珀读着他的眼神,却有淡淡的辛酸。他轻蹙着俊眉,春日阳光落在轩辕睿白皙的面容上,更让他看起来俊秀不凡,器宇轩昂。

“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你仿佛就在我的脑海,只要一闭眼,你就会跳出来,有时候对我笑,有时候恨恨地瞪着我,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在微笑,我却看得出你的心里在哭,更多的时候,你就一个人坐在池边的巨石上,很安静,也孤单寂寥——”

这一席话,太过漫长,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着琥珀的内心,她不知这是否是甜言蜜语,但却又觉得异常真实可信。

“那很好呀,睿王爷肯定了我的魅力呢…….”她眼底的漠然一闪而过,却是绽放一个妩媚的娇笑,仰着精致小脸看他,说的几分得意,几分疏离。“短短一个月而已,我就已经让睿王爷,忘不了我,时时刻刻怀念我,这听上去,怎么都像是红颜祸水吧。”

“别说你的心,毫无所谓,你瞒不过我的,怎么可能是只有我有这种感觉?”他的脸色一沉,俊颜微愠,捉住琥珀的纤细手腕,说的认真:“这个游戏,是你计划的,难道任由你想要开始就开始,想要结束就结束?”

他还是以为这个是游戏。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美人计也好,苦肉计也罢,都是她玩弄世间男人的手段?

琥珀笑了笑,也不解释,也不辩解,却是试图从他的温热的手掌里抽出自己的手,他却不让,力道更紧。

“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生活?”他的眼底有一抹淡淡的哀痛,几乎刺伤了琥珀的眼眸,良久之后,他的唇边,才溢出这一句低低喟叹。

没有谁无缘无故去选择艰辛痛苦的日子,她实在是毫无办法,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她,就连轩辕睿,也做不到……琥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俊朗的男人,心里却是一阵紧缩,她也曾经在铜镜之前看着自己的影像微微失神,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短短三个月,她居然瘦了那么多——她抛弃了养尊处优的习性,抛弃了天真单纯的个性,她改变了外表容貌,也换了一颗心。

她轻笑出声,面色青苍,却是笑的快要流出眼泪,泪光在眼瞳内闪耀迷离:“你也会心疼我么?看着我的堕落,想要挽救我么?”

她的笑,在轩辕睿看起来,却是一种绝妙的讽刺。他眸光一灭,沉住气,脸色有些难看:“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一切而已,我知道,我没有勉强你的权力。”

“你不是很爱很爱自己的妻子吗?你是朝内风评最好的睿王爷啊,怎么能对一个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妻子的女子说这些话呢?”她笑的直不起腰来,粉色纱裙在风中飘扬,却无人知道,琥珀低垂的面孔上,满是矛盾清愁。

“因为怕——”轩辕睿看着琥珀的身影,顿了顿,清朗的嗓音,变得有些低哑,他牵扯着一道笑容,却是笑的阑珊。“这番话,往后没有机会说出来,虽然荒谬,虽然可笑,至少也要告诉你,这样我才能放心去西关,不用记挂这个可能会成为遗憾的秘密。”

琥珀猝然,红了眼眶,但她还是紧紧攥住裙裾,指甲深深陷入,不让她在轩辕睿面前,泄露一分真实的情绪。

她没有见过,轩辕睿朝自己这么笑过的表情,不只是淡淡的苦涩,还有惆怅,以及未知的情绪——他说完这一番话,似乎变得轻松许多,也不为自己为情不专找任何借口,更不费力指责她的轻佻,只是垂着眼眸,神色一柔。

那一瞬间,琥珀望着他的长睫毛,突然记起那个在睿王府的深夜,她好奇地观察他的容颜,一遍又一遍。

轩辕睿轻轻握住那柔荑小手,感觉温润、柔软,像是握着一件名贵的珍宝,只想倾心呵护。

无意间他这个表情,却让琥珀好心酸。

“我会回来的,不会死在西关。希望届时你再看到我,会对我笑。”她的右手被他握住,力道松了一分,掌心塞来一物,他浅浅笑着,那是一种自嘲,也是一种疲倦,将她五指弯弯包在手里。

他松手,头也不回离开。

她错愕地伫在原地,那一瞬间被抛下来的恐惧将她包围得快要喘不过气。

仿佛,她是目送着他去地府黄泉。

掌心里可以感觉到他交给她的东西是什么,可是她不敢去证实,握得好紧好紧,紧到掌心里的东西深深陷入肤肉间,带来刺痛。

她蓦地不敢去看轩辕睿离开的背影,他走的实在仓促,她生怕她看着看着,他就消失了。

她转身,双手交握着,特别是右手心,紧紧攥着那东西。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越过她的人,都变成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直到周遭的喧闹繁杂又萦绕在她耳边,直到她仿佛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梦,而此刻,梦醒了。

她闭着眼眸,痛苦掠过她的眉眼,一幕幕翻过心头,她也隐约觉得有些疲惫。

轩辕哥哥,那四个字,却突然浮上心口,梗在喉咙。那几乎是她试图要忘记的字眼,再也不愿想起的称谓,亲切而又私密的……她在心里呼唤他的声音,为何又响起了?是因为她实在太过无奈,太过失落吗?

她几乎是不堪重负,蓦地掉转过头,拼命找寻那个人的身影。

她的视线好不容易捕捉到他,无奈他却已经走上不远处的天桥,千百人之中,变成毫不起眼的一点。

如果,这也是命中注定。

那个当下将她救出噩梦的俊朗男子,扶着瘫软的她坐了许久,送她到街巷,眼神清明,淡淡朝着她说一句。“快回家吧。”

她心里的那个轩辕哥哥,如今要赶去西关,沙场秋点兵,陷入厮杀恶战——

琥珀的心口蓦地一酸,仿佛有些话梗在喉咙,她多么想质问,到底他是一无所知,还是欺骗着她!如果他不要她,为何不对她吼一句,给我滚远点,你不配当我的妻子!为何要卷入这一场阴谋之中,她要怎么相信他一无所知?如果他要她,为何要兜兜转转,直到她要嫁给别人,才来说这些话!

但早已来不及了。

他为何那么对她,忽冷忽热,让她茫然又痛苦,怨怼又憎恶,都无法得知了。

她心目中那个温和善良的轩辕哥哥,或许一直没有回来过,不,或许他回来过,却又很早就离开,他们彼此,都迷失在回来的路上…….

她茫然若失地轻轻摊开自己的手掌,那光洁的白皙手心处,躺着一颗糖豆,几乎是被她的汗水浸湿了,桂花香气浓郁甜蜜,糖衣裹着的蚕豆,在阳光之下,闪耀着淡淡微光。

她笑,笑容却绽放没有多久,就在小脸上彻底崩落。

她无力地垂着螓首,身体内的力气,像是跟轩辕睿对谈的时候,用来维持冷心无情全部用光耗尽,如今她像是一片落叶,有些疲乏地重新坐回石凳之上。

她的头脑昏昏沉沉的,理不清所有思绪,只是徐徐望向方才轩辕睿坐在的位置上,神色莫辨的苍茫。

“你怎么在这里。”

冷冷淡淡的一句询问,伴随着一阵马蹄声,传入琥珀的耳边。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俊美男人,一身显赫银灰色常服,黑色束带竖起黑发,他只是无心一瞥,看着这坐在街巷旁的身影有些熟悉,才放慢马儿疾驰的速度,细细一看,没想过真的是她。

那个少女却还是低着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无精打采地垂着小脑袋,双手握拳摊放在膝盖上,一身粉色衣袍也无法掩盖她周身的沉重寂寥,落寞孤单。

她是不是假装没听到?!南烈羲板着脸,手中的马鞭朝着琥珀一指,低喝一声:“还不回去!”

琥珀抖了抖小身板,蓦地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抬起小脸,望向停在自己面前的这匹马儿。

黑马毛色顺滑幽亮,而坐在马背上的男子,衣袍闪着淡淡的银光,眉眼生的比女子还要出众,仿佛是从天上下来的一般的神祗。

她猝然站起身来,却有些战战兢兢,将双手紧握,藏在身后。她原本就纤细瘦弱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要将她吹倒。

南烈羲黑眸一沉,她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想的格外出神,又看她今日显得格外的脆弱,纵容脸色难看,却还是从马上跳下,走到她的面前。

“怎么就你一个人?丫鬟呢?”他很是不悦,扫视着她身边,居然空无一人,冷冷质问了一句。

“玉儿去给我买东西了…….”

琥珀话音未落,玉儿已然甜笑着小跑过来,她手里攥着两个五彩斑斓的糖人,一看到琥珀身边站着的男人,不禁面色一白。

“玉儿排了好长的对才买到了,那里好多孩子争着抢着,就耽误了时候…….”玉儿几乎手里的糖人都拿不住了,只因主子的脸色实在难看,她突然心跳加快,生怕惹怒了他,毕恭毕敬欠了个身。“王爷,奴婢有礼。”

“蠢东西——”

南烈羲的眼神锐利,咒骂一句,视线扫过玉儿手里的玩意儿,手掌一挥,竟生生打落了两串糖人,那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玉儿一个脚步不稳,重重跌倒在地上。

“丫鬟都当不好,想要回乡下种田吗?”他冷着脸,将怒气全部发泄到玉儿身上,一句要挟,居然让玉儿不顾身在街巷,陶陶大哭起来。

“王爷,求你,往后奴婢不会这样了……..”

玉儿抱着南烈羲的双脚,哭得很严重,南烈羲冷冷一瞥,居然毫不回应,跨过地面上的糖人,一跃而起,稳坐在马背上。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琥珀,她神色淡然地侯在玉儿身边,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他眸子一冷,一把扬起手中的马鞭,马儿嘶鸣一声,疾驰而去。迅猛的一道冷风扬起地面风尘,马蹄几乎要踩践上琥珀和玉儿的身子一般肆无忌惮。

琥珀眼眸一闪,一把拉起跪着的玉儿,稳下心跳,才缓缓望向南烈羲离开的方向。

“王妃,我,我——”玉儿满面泪痕,话都说不完整了。

“起来吧。”琥珀低低叹气,玉儿这丫头对自己很是上心服侍,在南烈羲眼底自然是太没有心机城府,如今丫鬟居然私下离开主子那么久,他自然要勃然大怒了。

但,背后还有些什么原因,琥珀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这些日子,南烈羲整个人显得很阴沉,也不费心思调侃嘲讽她了。

轩辕睿上战场的事,他怎么可能不知?既然他知道了,又在自己面前一个字也不透露,有何用心?想到此处,琥珀蓦地握了握拳头,手心的糖豆搁的她生疼。

“王妃,我可不想回老家,家里都靠我养活呢。”玉儿紧紧拉着琥珀的衣袖,面色死白,对方才的打击,显得一蹶不振。

琥珀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走回去,玉儿愣了愣,没想过王妃居然一个字也不提,却又实在找不到其余的法子,只能哭丧着脸跟着琥珀走回王府。

琥珀推开房间门,走入其中,南烈羲却太早地躺在床上休息,如今正是黄昏,还未用过晚膳,他也不是过早就寝的习惯,总让琥珀觉得哪里不对劲。

琥珀眼眸一沉,将双门轻轻掩上,默然不语地倒了一杯暖茶,安静地捧着,走到床旁。

“王爷,要喝点茶吗?”她低垂着眉目,柔声问了句。

“喝了茶,还睡得着么?”他挑眉,反问,多少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但已经比起往日的不屑冷漠,平淡了几许。

琥珀轻点螓首,将手中的茶杯捧着,坐在一旁的圆凳上,对于今日见过轩辕睿一事,她绝口不提。

“王爷,今日之事因我而起,玉儿只是为我去买东西耽误了时辰,错不在她。毕竟是主子的意思,她当下人的又怎么会拒绝我呢?”

琥珀沉默了许久,见南烈羲仿佛疲惫的闭上了黑眸,眉宇之间的褶皱,也随着身体的放松渐渐舒缓下去。

在这个空挡,她才提及这个话题,嗓音温柔,只因不想再读触怒他。

“自身难保还想要为别人求情,心肠还真软。”

一声冷淡的嘲讽,从平躺着的俊美男子口中溢出,他的话,无疑是让琥珀碰了个软钉子。

琥珀闻言,蹙着眉头,更是放软了身架子。“王爷有什么气,朝我发就可以了,何必对无辜的丫鬟生气?”他实在是不顾外人怎么看他,专制横行,单单在府外对柔弱的丫鬟勃然大怒更是动了手,还险些让身下的马儿踩上丫鬟的双脚,这看起来不是暴戾无情又是什么?

这一回,南烈羲索性是吝啬开口,说一个字,虽然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均匀,但琥珀总觉得他并没有睡着。

“既然王爷累了,那我也不多说了。”

她苦苦一笑,这句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就当是无力的自嘲。

“外面,桃花开了没有?”

就在琥珀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南烈羲却突然丢下这一句话,让她有些诧异。

“还没有,今年三月天气还有些凉,估计还要半个月才会开花。”琥珀望向那庭院之内最东边一株桃树,树干上光秃秃的,可是一粒花子都没有,更别提开花了。

他闻言,眼眸都不曾睁开,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他身上的水银色长袍都不曾换下,可见是一回来就在床上休息,和衣而睡,实在不像往日的他。

出外打战的人,又不是他,南烈羲身上的疲惫,又是从何而来?琥珀疑惑,看着他的眼神,却又带着些许复杂。

原来,他也会累。

他纵然像是恶魔,却终究不是,他也不过是个平凡人。他需要操控那么多人,那么多事,阴谋野心,计划谋略,国事争斗,他永远凉薄苛刻,冷漠无情,但他也还是会疲惫。

但也就是他,控制了自己的人生,琥珀抬了抬双手,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冷。

琥珀转过身子,安静地打开门,走出去。

经过厨房的时候,她吩咐丫鬟替王爷准备饭菜,先在灶上热着,而她,神色自如,坐在厨房木桌旁,旁若无人将属于她的那一份,慢慢咀嚼,然后,吞咽下肚。

一旁的厨娘和丫头看着这样的小王妃,虽然有些诧异,也不敢多话。

琥珀喝着鲜美的热汤,她无需他施舍,自己也可以过得好,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她才洗净双手,目光扫过干等着的厨娘丫头。

“饭菜先热着,什么时候王爷醒了,你们再送来屋里。”

“王妃,其实……”

一旁的丫头,顿了顿,琥珀示意她说下去,她才缓缓开口。“恐怕王爷不会用晚膳了。”

琥珀蹙眉,安静地倾听着,厨娘用灰色的布巾子擦了擦,叹气道。“哎,王爷每年的这几天,心情都很差,我们可是摸到了门道…….”

“是啊,要是谁在这几天犯了错,王爷下的手可更重呢。”丫头低着头加了一句,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今天是农历二月十四了吧。”厨娘不经意说道。“这一天的膳食,就算做了,王爷也不怎么用的。”

丫头默默点头,琥珀眼眸一沉,抿着唇,什么话都不说。

背转过身的时候,嘴角却飞扬亲一个弧度,她自嘲地想到。

两天后就要成婚的两个人,还真的是各怀鬼胎,心情都不怎么好呢。

回到屋内的时候,屋子里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被熄灭,琥珀趁着月光,打量着床榻上的男子,他似乎已经睡得很沉了。

琥珀安静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毯子,却是走向一旁软榻,蜷缩在那里休息。

少女在软榻上渐渐睡去,梦里看见轩辕睿站在一条迷茫大河的对岸,她在这边挥着双手,声嘶力竭的叫他,他没有回应。

这个梦,琥珀整整做了一夜,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梦境,直到她做地厌倦,才渐渐陷入一片黑暗。

“轩辕哥哥——”

那气若游丝的四个字,梦魇中的呐喊,随着琥珀不受控制的冷汗发出,最无奈无助也最无力的声音。

嗓音很低,也并未声嘶力竭,做梦的人毫无意识,偏偏在此刻安谧的深夜,显得字字清晰。

就在这时,床上的男子悠然转醒,那一双墨色的眼瞳,直直望着前方,一抹森然,转瞬即逝。

那其中的阴暗,连周遭圣洁皓白的月色,居然也无法驱散。

。。。。。。。。。

062 想都别想

夜里,天居然开始下雨,一大早,天气阴沉许多,滂沱大雨就下了整整一天,花园里积起好几处水洼。

琥珀站在窗前发呆,傻乎乎的模样也跟着大雨持续一天。

昨夜做了噩梦,让她醒来之后,觉得又累又困,只是一大清早,南烈羲早已离开房间,剩下她自个一人。

门口,传出轻盈的脚步声,有人蹑手蹑脚走进来,仿佛生怕吵着在窗口观景的少女。

琥珀的双手,情不自禁去触碰那长台上的迎春花,春天已经悄然到来,如今一场春雨下的淅淅沥沥,缠绵不绝,迎春花仿佛也完成了迎接春日的宿命,如今一朵朵金黄色饱满鲜明的花朵,紧紧贴在褐色枝干上,却是干瘪凋零模样。

她眼眸一沉,收回手了,明日就是婚期,这花朵居然看起来这么萧索可怜。

等了许久,琥珀依旧不改眺望远方的姿态,眉头轻轻蹙着,似乎有些心事。

玉儿的声音,从琥珀的背后传出,她忙着安慰琥珀,以为主子在担忧明日天气是否合适。“王妃别急,明天天气肯定会好的,不会再下雨,湿达达的让人讨厌。”

琥珀安静地转身,坐在圆凳上,显得心事重重。她昨夜为玉儿求情,却被南烈羲嘲讽一番,她原以为自己为玉儿所作的已经是极限,没想过,南烈羲居然没有让人把玉儿驱逐出去。

是忘了?还是正如厨娘所说,这几年昨天他原本情绪就低落,只能怪玉儿撞到了枪口上?他一旦过了低迷的时候,自然也就不记在心上了。

反正,怎么都不会是因为她的求情而把玉儿留下来的,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南烈羲心目中,没有那么重要。

她想到此处,却是听到玉儿嫌风大,关窗的声音,她的眉头出现淡淡褶皱,清冷地吐出一句。“把窗户开开。”

“喔,王妃心闷呐……”玉儿嘟囔了一句,马上照做,任由清冷空气和绵绵不绝的雨声,萦绕在屋子周围。

琥珀轻轻趴在桌上,青丝披散在脑后,白纱紫裙,背影逆着光,显得有些落寞灰暗。跟玉儿说的一样,她的心里,的确是闷闷的。

不知道是前天喝过的汤药苦口,还是昨日遇到轩辕睿要去战场的关系,这几天,她都很难开心展露笑颜。

她该因为轩辕睿要去打战杀敌而开怀么?他是要去那个凶险的西关啊——这战场上刀剑无眼,谁能保证什么事都不出,安全回朝呢?他要想在朝廷上站稳脚跟,夺回几分势力,振奋士气,让人爱戴拥护,不出全力自然是不行的。

她跟轩辕之间的恩怨惆怅,让她很难看清自己此刻的心,是否轩辕睿当真死了,她就可以释怀一切?

不是。

她并没有恨他入骨,她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在他出事之后大笑出声,她办不到。

但其他呢……她利用轩辕睿刺激睿王妃,因为她看得出来,即便那个女子代替自己上位内心毒辣冷静,偏偏她对轩辕睿,是有情意的。琥珀即便年幼,却也依稀明白,上次的要挟,已然让那个女人开始恐慌嫉妒,虽然是报了一箭之仇,但——之后她要如何迷惑他?

她说服自己要冷漠无心,当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偏偏他说要去西关转身上天桥的那一幕,总是萦绕在她脑海,让她做了一夜的噩梦。

别人伤害她,她也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这种生活只保护了自己,却不是她真心投入,真正享受,甚至,绝对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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