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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你到韩王府,我可是第一回看你这么高兴。”.13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如今,她在京城,他在西关,之间隔了三天三夜的遥远距离,千里迢迢,要再看到他,已然遥遥无期。这样的距离,仿佛他是白天,她就是黑夜,永远不可能相遇的两个世界。

黄昏之前,就有总管派了几个手脚利落的丫头来新房布置,琥珀索性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长廊走走,留下玉儿替他们当帮手,她毫无留恋,没有出嫁前的少女兴奋忐忑的娇羞情绪。毕竟,这是第二次了。

她苦苦一笑,心底满是自嘲,安静地走出房间,穿过狭长的走廊,脚步停留在某一处。

望着眼前蒙蒙的雨帘,琥珀向前倾着身子,探出细嫩双手,雨丝穿透她的指缝,带来一丝丝的轻微凉意,仿佛也随之沁入血脉,那些凉意终于覆在她炽燃的心口,将那些矛盾又复杂的情绪,彻底熄灭。

白纱紫裙在风中微微飘扬,那拥有无邪纯真面目的少女,宛若画中仙一般,凉风吹拂着她宽大的袍子,翻卷起她白皙的双臂。

她冷冷观望着自己的双臂,因为离开了皮质护手,如今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之中。她生怕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故意用护手遮掩自己的双臂,因此误了祛疤的最好时辰,如今双臂上的噬咬痕迹,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清晰,却也是足够骇人。每回看到这手臂上的疤痕,都让她生厌恶心。

这世上听说有很多女子,因为自己的男人而失去了自我,即便遭遇背叛离弃,也可以宽容地看待一切——她无声冷笑,是她太顽劣不懂事吧,她怎么都不可能把南烈羲当成是自己的夫君,虽然她明日就要嫁给他,但她很肯定,她并不属于他!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心,有自己的选择,她不要一生一世,被他控制的麻木不仁。

楚炎只是途经过这里,没想到也能遇到她,一身黑衣的他,终日有些冷酷的神色,变得缓和。

这两日王府各处都忙碌的装饰喜庆气氛,他上回回去天桥下,也不曾见过她,原来她已经回府了。当时的他,多少有些自责,也有些担心,他的初衷是让她多享受一些自由,那种属于山林间的美丽雀儿就要被猎人关入精致鸟笼之前的,可贵的自由。

螺髻用一枝凤钗绾着,白净颀长的脖子飘着几根没有梳拢进去的发丝,她望着眼前雨帘,身影纤细,姿容优雅,眼前少女的身上,居然衍生出一些属于成熟女子才有的魅力。

琥珀放松了身心,肩膀垮了下来,明日天气如何,有多少人来韩王府观礼,她根本就不在乎。就在她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楚炎就站在岔路口,他似乎来的匆匆,伞也未撑,雨虽然下的不大,却也湿了他的黑发,黑衣。

黑发紧紧贴在他棱角分明的男子脸庞上,他高大俊秀的身子带着不卑不亢的独特气质,他虽然身为食客,却没有那种奴性,仿佛他才是天底下,最傲然最独来独往的一人,浪荡不羁。

她朝着他笑了笑,指指他,楚炎扬眉,低下头看自己,也不禁低笑出声。

黑衣因为雨水的关系,也紧紧贴着身为武者修长干净的线条上,他却没有半分狼狈,而是疾步走入有屋檐遮挡的走廊内,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琥珀从腰际掏出一块粉色的丝帕,递给楚炎,她笑的甜美,宛若邻家小妹。“别让雨水进眼睛了。”

她讨厌流泪的原因,也在于此,她觉得液体充斥在眼睛里的那一刻,什么都看不清楚,酸酸的,涩涩的,很不舒服。

楚炎的眼神一柔,笑着接过这一块帕子,他的反应自如大方,显得光明磊落,堂堂男儿,毫不遮掩的从容擦拭脸上的雨水。他只是擦拭右边脸颊,仿佛连自己,也习惯忽略了左半边脸,那黑发足够长,足够掩饰一半的残缺容颜。

他淡淡问了句,没有察觉琥珀的目光,尽数锁在他的脸上,“你怎么出屋了?”

“他们都打点好一切,我根本没什么要烦心的,明日也没多余的繁文缛节,我乐得其所——”琥珀说的轻描淡写,反正这一场婚礼,不过是做给皇帝和轩辕睿看的好戏而已,为了就是引蛇出洞,而轩辕睿提前赶赴战场,这出戏就只剩下皇帝一个观众了。

南烈羲跟自己,谁在意其中的礼仪细节,做的到不到位呢?

对嫁人的所有憧憬,早已被那一日的血腥画面,彻底踩碎了。

“你开心就好。”楚炎的神色莫辩,闷闷地说了句,黑眸闪烁着难解的光耀。

琥珀却在意他的左眼难不难过,瞧,方才一滴雨水,顺着黑色发丝,滑落左边面孔,他却纹丝不动,让她看的好着急。

楚炎的那句话她没有听进去,蓦地主动握住粉色丝帕,扬声道:“你低下头来。”

他跟南烈羲差不多高,害的她光是说话就要费劲仰头好久,她用娇软的嗓音命令他低下头,楚炎虽然有些狐疑,却还是照做。

琥珀神色从容地轻轻拨开他额头上的黑发,用柔软的帕子覆在楚炎的眉梢,扫过那飞扬英气的浓眉,那被刀剑砍断的眉梢,如今长出新眉毛,显得有些淡,接下来,帕子抹去他眼角的雨水,顺而擦拭完毕,她望着这原本生的很好看的眉目,却是被生生毁掉的凄惨,心里不由得一凉。

楚炎任由她平静地擦干他左脸的水痕,他的眼神蓦地变得复杂深沉,宛若一潭古井,看着很浅,实则深不可测。他突然不受控制地想到七年前,他也曾经生不如死过,因为这痛苦,不只是毁掉了他的容颜,更是——毁掉了他的自信和尊严。他变成一个衣衫褴褛的怪人,孩子们看到他就吓得大哭,女子见到他就把他当成是贼寇恶人,哪怕是老人遇到他,擦肩而过的关系,也会对他背后指指点点,说若不是做了恶事,怎么会遭到老天爷如此沉重的惩罚?说,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都是他,活该。

他拾起原本的尊严,足足花了两年时间,让自己生病的心,恢复正常。

没有人,用这么平和温暖的眼神好好看过他,即使有人能够维持镇定,也不过是因为他右边正常的脸。这世上真的很少有人,可以在这么近距离观望那残破的左边脸颊的时候,还噙着微笑,手里轻柔,没有感到任何胆怯,也没有流露半分厌恶。

他在琥珀的眼底,是一个正常人。

这,并不轻易做得到,她却做得很好。

没有流露他最厌恶的同情怜悯,她像是春日的暖风,拂过他的心头,让他也情不自禁跟随着她去看,去听,去沉思,去微笑。

“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拥有最善良的眼睛?”楚炎微微怔了怔,不自觉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她偏着螓首,在诧异的那一刻,楚炎蓦地眼眸一闪,挺直了腰杆,从她手心里接过帕子,自己擦拭剩下的湿漉漉。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样的赞赏,我会高兴一整天吧。”琥珀淡淡舒出一口气,眼眸流转间,却逆转了原本的清澈颜色,变得幽沉冷漠。她唇边带笑,却是冷了许多,不复方才的可爱迷人。“不过,以后,你若夸我善良,我可是会生气呢。”

楚炎突然觉得,他看不透她的心,她不善良么?如今的一切,只是伪装而已?他默默凝神望着她的皓白身影,那宛若明月的清灵气质,却让人很难再移开视线。

“琥珀。”

她突然拧着眉头,猛地转过头来,神色凝重而黯然失色。“我该走了。”她最近,越来越听不到别人呼唤这个名字了,她的内心充满未知的恐惧,她觉得,仿佛有哪一天,就连她自己,也会忘记她原本是谁,只记得如今扮演的角色。

楚炎皱着眉头,有些担心不安,微微弯下腰,直直望入那一双眼眸之内,那深处,藏着一抹阴影,始终无法驱散。“你的心看起来很累。”

“我明天就要嫁人了,心又怎么会累?你看错了吧,楚炎大哥。”她挤出一抹笑容,摇摇头,回答的异常笃定。

“看错了?”楚炎只能目送着琥珀渐渐走向前,拐了个弯,最终消失不见,他喃喃自语,问的有些不确定。

他活下来的原因,只为了找到那个女孩。

不过如今,他更愿意守护着琥珀,他对她的允诺终生有用,永不逾期,无论哪一天,无论他是否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只需琥珀一句话,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万般困难,他也势必帮她完成心愿。

只为了——那一张微笑的明媚面容,只为了那一双清澈温暖眼眸,只为了那一颗无邪纯良心。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誓言,拳头紧了紧。

夜色,更深了。

都快二更了,南烈羲还不曾回府,琥珀却是毫不关心未来夫君,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神色自若地替自己倒了一杯暖茶,一旁的玉儿都开始打瞌睡,额头撞到柱子才醒过来,没多久又重蹈覆辙,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最终实在看不过去,让玉儿先去睡。

而她喝着茶水,翻着书册,倒是精神奕奕,一个人自得其乐,轻松散漫。

她至少也要遵守为人妻子的规矩,虽然她并不认为夫为天的道理行得通,不过至少也要做好表面功夫,她既然也不困,自然也就守着门,等他回来。

反正南烈羲一天没回来,她准时吃饭休息,也是过得不差。

午后这一派人,将偌大的屋子,稍稍整理了一下,如今看上去,多少有些喜气,不过对于琥珀而言,更多的是刺眼。

这房内中央是华丽的大床,艳红色罗帐被银钩两边勾起,床上五彩锦缎的被衾叠得整整齐齐,一对鸳鸯枕,枕边还有一面小铜镜。

她又瞥了一眼,柜子上,铜镜上,门上窗棂上贴着的,无不是精美的双喜字,这种情景总是让她回想起宰相府的那天,让她恨不得把那些碍眼的喜字,都统统撕掉烧掉!

她让自己专心一点,书中的诗词隽永,她不该分心在这些杂事上,也不晓得为什么,以前总是不爱被师傅压着读书,总是偷偷跑出来,瞒着所有人去放风筝,捉鱼捉虾,如今却是对什么好玩的游戏都提不上劲,相反,看看书却是越来越喜欢。人,还真的是会一点一滴改变呢。

等等……师傅!

琥珀蓦地瞪大眼睛,这些突如其来卷入内心的思绪,蓦地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她虽然不被外人熟知,但宰相府却是为她单独请了个教书的师傅,他自然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他是个只懂诗书的书呆子,琥珀也常常笑话他是老古板,不过他为人正直,更何况教了自己五年时间,即便她调皮捣蛋,他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身负冤屈吧!

师傅叫什么名字她不太清楚,爷爷也总是喊他一声陈师傅,据说他家住在东山脚下,不过琥珀却常常上他京城的别院。

琥珀想到此刻,蓦地紧闭眼眸,内心的疯狂风浪,越来越高,几乎要将自己吞灭。她暗暗回想,上官府是无一生还,但陈师傅可是并未被牵连!

他可能,还活在世上。

那么,他还在京城别院吗?如果是,她还有机会找到他,这样的想法,无疑为琥珀一潭死水的生活,充入一抹希冀的光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琥珀蓦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册,站起身来,眼看着南烈羲冷着俊颜走入屋内,琥珀朝着他浅浅福了个身。

他却什么也不说,越过琥珀的身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黑眸冷沉。

“王爷要沐浴吗?我马上去准备热水。”

她因为方才的念头,兴奋在体内横冲直撞,如今她面对南烈羲,也是顺从许多。

“免了。”

他冷漠回应,琥珀细细觑着他的容颜,蓦地觉得他的眉眼之上,有淡淡的凉薄。

“宽衣。”他惜字如金,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傲,更像是命令。

她笑了笑,那笑意在南烈羲的眼底,却突地闪亮了一瞬间,那其中的是何等的情绪,他猝然有些看不透。

仿佛,她就要飞去那里,摆脱他的淡淡的愉悦,内心却藏匿着巨大的波涛的矛盾微笑。

她垂着长睫毛,白皙的脸庞恢复了些许少女自然的粉色血气,在烛光的照耀之下,居然漂亮的惊人。

她替他解开第一颗盘扣,因为靠近他的关系,她蓦地嗅到,一种细微的气味。

即便细微,作为女子,她还是很敏感。

是女香。

女子都爱在身体上涂抹花香,这一次,是淡淡的梅花香,不艳丽,不俗气,隐约浮动在空气之内,若有若无挑动人的心。

她眼波一闪,却是没有将情绪表露在脸上,褪下他的常服,神色平和。

“还不过来睡?”南烈羲俊眉一挑,有些不悦,她缓慢地将那一件常服折叠整齐,花费了太多的时间。

应该是去了烟雨楼吧。

琥珀猜测着,如今虞姬失去了地位,难保没有出现更加懂事明丽的女子,反正他的生活不羁惯了,要他不放纵,太难太难。

“好。”一个字,她比他还要珍惜开口的机会,与其针锋相对,矛盾冲突,她今夜只想平静度过,她有些累了,不想每一天,都踩在针尖上过活。

“总管来过了?”南烈羲睇着那彩色喜被和绣着鸳鸯的枕头,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漠然笑容,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这一回,她索性是一个字也不吭声了,只是安静地点头,算是回应。

“只羡鸳鸯不羡仙——”

他冷哼一声,好像是嗤之以鼻的语气,又不止如此而已。那森然目光,却蓦地从刺绣上移开,幽幽地落到琥珀的脸上。

她蓦地眸光一灭,别开脸去,一想到南烈羲看她的眼神,她就浑身不舒服。

他长臂一伸,一把丢下那碍眼的鸳鸯双枕,双双落于地面,差点砸中了琥珀的脚尖。

她神色不变的淡漠,微微弯下腰去,拾起了那一对枕头,轻轻拍了拍,然后,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男人。

她的冷静从容,却更像是一种挑衅,在双方沉默的瞬间,挑起一抹不温不火的裂缝。

“王爷,明日婚礼,皇上会来吧。”她最终开口,只是提出的话题,却让南烈羲眼眸一沉,他冷眼瞧她,两个人之间,多了一片空白的距离。

“说不定,他早已认出你,你要想活命的话,别给我惹麻烦。”

南烈羲是生冷的警告,不让她暗自行动,她微微点头,却是依然下了决定。等婚期结束,她就要去找师傅,这世上最后能够证明她身份之人。

他望着她靠近床畔的身影,眼眸一沉,她谈及明日婚礼的炽热,更像是为了报复等待许久的机会而亢奋。而不是因为,那是她嫁人而欢喜愉悦,她的仇恨,藏匿在最深处,不知在何时,早已超越了,她的快乐。

她坐在一旁,却又止不住陷入沉思,长发被人松动了发钗,瞬间滚落肩头。她回头一看,骇然察觉他慢慢翻转手腕,将她的发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手腕上,不容拒绝地将她拉进怀里。

她没有反抗,内心却总是厌恶,他的胸膛有别的女人的香气,他不知跟另外的女人缠绵悱恻多久,居然还用这一双手,拥抱她,触碰她。

这,就是她要嫁的人。

她的眉头紧紧锁着轻愁,她的眼神死寂地落在远方某一处,她面无表情,在他的怀抱之内不显得痛苦,却也不显得欣喜,她宛若失去了自己的灵魂,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一动不动,任由他索取。

她的心,似乎早就跟随着某个人的离开,也去了那个遥远千里之外的地方。

她原本的情绪呢?尖锐的,直接的,单纯的,那些情感呢?痛苦的时候也可以嚎嚎大哭,开心的时候也可以开怀大笑,烦闷的时候也可以冷漠如冰,但没有。

他看着她,竟然觉得陌生。

即便午夜梦回,她被噩梦折磨的翻来覆去冷汗淋漓,也不过叫着另外一个名字。

黑眸一沉,双臂钳制着胸怀内柔若无骨的少女,南烈羲蓦地按住她的螓首,封住她冰冷的唇。

琥珀瞪大眼睛,感觉到他的舌撬开她的唇,霸道地滑入她口中,纠缠着她的丁香小舌,勾缠着她给予回应。

她的脸色素白,眼眸里透着一抹冷光,却蓦地推开他,漠然站起身来。

“我很累了,王爷。”

并非他无止境地索取,她就要无止境地奉献,她也有拒绝的权力。

“王爷总不希望明天的新娘子,累倒在众人面前,让你面子上挂不住吧。”背过身去,琥珀习惯性地将手背,擦拭掉嘴角属于他的气息,也抹去那温热体温,肌肤相碰的暧昧味道。

猫儿再温顺,若主人踩了猫儿的尾巴,也会被反咬一口。

碰了别的女人,还想要回家继续温存?他到底把她当什么?她即便身子不干净,也不容许被弄得更脏。那是,她最后的底线。

想都,别想。

。。。。。

063 新婚之夜

床榻上的男子,俊美面容覆上冷漠神色,高傲地睥睨一切。

她的反应,太过决裂了。

她佯装神色自若,却是瞒不过他,她此刻心事重重的秘密。

少女的甜蜜,他今夜不过浅尝辄止,无法深入探索,无疑是一种折磨,仿佛含着蜜糖,却还来不及吞没那层糖衣,被突然制止的,虚无和不满,充斥在体内。

那一夜,虽然即将挑动韩王的不悦,但最终他不曾发怒,同床共枕,却是同床异梦。

她安静地闭上眼眸,双手覆在平坦小腹之上,这一夜睡得虽然不太安稳,却也终究无事告终。

远方的鸡鸣声,一声声传来,最终天际浮上了鱼肚白,天,亮了。

清晨,门外便传来丫鬟的声音,他依旧无事一般去往早朝,仿佛今日跟平常的日子,没有任何不同。

韩王的宴席,安排在晚上,只需叫新娘子出来给大家见一面,就算完事了,一切细节,都不必要,也显得累赘。

但琥珀却没有轻易逃开礼节的束缚,清晨总管就安排了三个丫鬟替她准备,玉儿也是忙东忙西,伺候她沐浴更衣,穿上嫁衣,对镜画眉,胭脂在琥珀的白皙面庞上,显得愈发娇艳亮丽。

这新娘子的妆容,她是第二次看到,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散发几分女子美丽。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抿红纸的时候,她是笑着的,但如今呢——她望着铜镜中的少女,那少女也望着她,她的眼神之内,居然连半点波澜也没有,那唇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个牵强的弧度,竟也没有。

新娘子是禁食的,她一天之内只是喝了点水,玉儿想要偷偷塞一个糕点给琥珀垫肚子也被另外一个丫鬟出声制止,说这样不懂规矩。

琥珀淡淡一笑,拉过玉儿,笑着说没关系,她若是连这点饥饿也忍耐不了,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

她要忍耐的东西,不只是饥饿,还有卑微,没有自由,甚至,血海深仇。

睿王府。

“管家!等等。”

睿王妃由红袖扶着,在花园的凉亭内坐着,刚坐下,便看到管家带着几个人,扛着一尊物什,小心翼翼却又脚步仓促走向前方,她挑起细眉,心里狐疑,便让红袖出去拦着,她来问个究竟。

“啊,王妃在这里。”管家喝令一旁的人径自离开,自己留下,对睿王妃笑脸相迎。

“他们是要去哪里?”睿王妃脸色沉着,徐徐问了句。

即使她不甘不愿,轩辕睿也离开了两日了,约莫明早就能抵达西关了,她也不知到底要多久之后才能见到他,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还是半年——这战争若是拉的过长,他们之间的感情,能经得起挑战么?

虽然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她身为妇道人家也不能对国事朝政多言半个字,不过他们才新婚,皇上怎么忍心拆散正是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这满朝文武,指派谁去不好?即便轩辕睿是受了皇命,也可以另派一个武将出征,何必要自己的亲弟弟去战场跟骁勇善战的敌人厮杀拼命?

这般想着,她的面色愈发冷漠,见总管陪笑着说道。“今日是韩王的大好日子,满朝文武都送去贺礼。”

“所以,这个是送去韩王府的贺礼是么?”睿王妃扶着桌面起身,走到管家面前,淡淡望着那抬着四角红木架子的下人,那红布蒙着,让她无法看清贺礼的真实面目。

“正是,虽然两个王府平素往来不多,不过人人都送,睿王府落单的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总管说的含蓄,其实自有深意。

这满朝多得是朝官假借送礼之名,实则是与韩王交好,暗自表明自己是站在韩王党派这一边。

送礼不过是个过场,若是不送,更像是跟韩王交恶,痕迹太过明显了。这官场,更是战场,因为不见硝烟,更是险恶。

一派清流,可以独善其身,却也不能一点不参透其中的人情世故。

“总管还真的是会做人呢。”睿王妃挽起红唇,笑了笑,不冷不淡的说了句,却是敷衍的意味十足。

“这是我该做的。”总管说的恭恭敬敬:“况且,王爷临行前特意吩咐的,我不过是例行办事罢了。”

“王爷走之前跟你说的?”睿王妃皱起眉头,总管无意间抖出的事实,却跟她的想象,有了出入。

虽然是件小事,毕竟轩辕睿也极少跟自己提及朝廷的事情,但她越想,越是觉得心里发毛。

是因为整件事,牵扯到了那个少女的关系么?她不禁掐了掐指甲,有些难耐的忐忑不安起来。

总管有些意料不到的诧异,问了句:“是,王妃不知么?”

睿王妃愣住了,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这贺礼也是有关官场,所以他不曾跟自己提起,还是——他为了那个女人而送的礼物?!

“给我站住!”睿王妃扬手,急匆匆走向那几个下人的方向,他们听到女主人发话了,自然就停下脚步来。

她脚步更快了,脸上血色全无,赶到他们的面前,喘着气一把把红布掀开,那礼物的真面目,却让她蓦地呼吸一滞。

“王妃,王爷说过要尽早送去。”总管急忙跑了过来,看到王妃的脸色已然有些难看,连忙丢出这一句话,免得事情生变。

一怔,脸上浮起了嫉妒之色,她背过身去,冷冷淡淡地放行。“你们走吧。”

她蓦地冷笑着,离开花园,脚步之快,连红袖都险些跟不上。轩辕睿出手大方,不过,这到底是看在韩王的面子上,还是,为了讨好那个女子?

为何主人还不动手?她早就禀明一切,这颗眼中钉,肉中刺,何时才能铲除,让她过安枕无忧的日子?

暮色将至,今日的天气,始终是阴阴沉沉的,不见太阳,不过总算结束了第一场春雨。

韩王府的正门大开,前面停着十几个轻轿,周遭有轿夫等待着,不少官员走下轿子,见了熟人,风声笑语,俨然参加一场盛宴。

王府门楣之上,左右各悬挂一个红色金字灯笼,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不算奢侈的华丽,仿佛对今日的喜事,不过一笔带过的轻描淡写。

大厅内,布置了七八桌宴席,二十个丫鬟井然有序地扑桌端菜,仆人架上来一坛坛陈年美酒,一个个笑容满面,氛围渐渐暖热起来。

“王妃,时辰差不多了,玉儿帮你把凤冠带上吧。”房间之内,玉儿噙着笑容,见琥珀点头同意,便将全金凤冠,置于琥珀螓首,金色流苏垂下,挡住少女娇美容颜,金光闪耀之间,发出轻轻的碰撞声,隐约可见那不凡无双的无邪美貌。

“王妃,你可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子。”

玉儿拍着双手,孩子气地夸赞。

琥珀的眉头微微蹙着,从清晨起来就觉得腹内隐隐作痛,如今更是严重,沉重的凤冠几乎要压断了她纤细的脖子,加上脖子上的富贵锁也不轻,她越来越觉得累,好想懒懒躺着睡一觉。

不过,现在好戏才开始,帷幕才拉开,她如何过早退场?

她望着铜镜中的女子,又微微失了神。里面的少女肌肤胜雪,柳眉如画,眼眸如波,双腮粉红,唇儿鲜红欲滴,眉间更是点上红色莲花的花田,显得妩媚动人,风情无限。

红色的嫁衣,一层层,套在她纤细的身上,珍珠和金线刺绣,彩色流苏融合一体,美丽盛装,让人惊艳。

这种红,原本不是她喜爱的颜色,这一刻,却也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她应该活的像是一簇火焰,炽燃,勇敢,若是无法报仇的话,那么就,燃烧自己,也求可以一起毁掉别人…….

“王妃,我们该出去了。”

玉儿在一旁悄声提醒,匆匆忙忙地帮琥珀盖上红帕,扶着她盈盈走出房间,走向大堂。

眼前蒙着一片红色,琥珀只能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玉儿将自己牵引向一个人声鼎沸的地方,她走近的时候,隐约听得到别人的窃窃私语。

直到,她看到一双黑色金线靴子,才默默停下脚步,却听着玉儿在耳语:“王妃,再走近两步……”

她紧紧抿着唇,眼眸一沉,再向前跨了两小步,下一刻,便是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这些礼节她都是陌生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出嫁,她跟轩辕睿却没有真正拜堂成亲,所以此刻琥珀的心情,是难以说明的复杂纠结。

南家的长辈似乎并未到来,她也不曾听过有人谈论南烈羲的双亲,只知道南家跟皇室是远亲关系,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虽然南烈羲年轻有为,二十岁就被封王,这是近百年来少有的例子,足够为南家光耀明媚,不过南家这个宗室家族,却总是显得神秘而忌讳,鲜少有人真的知道个中真相。

应该是双亲都不在了吧,琥珀望着那面前的椅子,虽然看不到全貌,但显然并未有人坐着等待他们行礼孝敬。

“夫妻对拜……”

话音未落,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有个人影横冲直撞,被门仆拦着还是大喊大叫,惊动一旁的侍卫,几个人把那人团团围住,显得事态有些严重。

“有人闯入了,还不赶出去!什么人都能放进来么!”齐柬训练有素,不必等南烈羲发号施令,已然疾步走了出去,大声喝道。

“烈儿啊……我是娘啊…….为娘的来看你来了,你都不见我一面么?烈儿……”

那声音,声嘶力竭的呼喊,尖刺又断续,像是坚韧的箭头,划过地面的破裂难听。但琥珀还是隐约听清楚,那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见齐柬派更多人来赶她,那人影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反复奔走,那一声声烈儿,更是听的人毛骨悚然。

烈儿。

这个世上,绝对没有人敢这么呼唤南烈羲吧。

他的娘亲?她是从未听说过韩王的娘亲还活在世上,如果真的,为何他不请她来参加他们之间的婚礼?

不,他们不过是逢场作戏,即便双亲在世,他也不会把小事化大,毕竟他们的婚事可没有那么简单。

拜堂的程序,显然被这个无端闯入的妇人,打乱。庭院内的哭喊声,却随着被侍卫架着离开的妇人,愈演愈烈,惹来不少人仰着脖子观望,在内心暗暗揣摩,这人到底是跟韩王何等的关系,为何在韩王的喜宴上大闹生事。

眼前的黑靴蓦地走动,仿佛是他愤怒至极,拂袖而去,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离开身边,琥珀似乎也觉得事态严重,蓦地一手扯下头上红帕,撩开眼前的金色流苏,急着跟上他的脚步。

她这才看清楚今日的南烈羲,他并未如世间的新郎官一样一身喜色的红衣,却是身着玄色常服,银线纹理,显得一派大气,身份显赫高贵。他此刻冷眼瞧着庭院内的闹场,黑眸冷漠如冰,只是嘴角却毫无往常的戏谑笑意。

他此刻的眼神,复杂的让琥珀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更多的宴客,比起看着闹场妇人的胡闹,此刻更发觉了琥珀的存在,不少人惊叹这年幼的韩王妃居然姿容如此不凡,像是一颗明珠般熠熠生辉。

突然有人低呼一声,像是她触犯了什么大忌。“王妃你怎么能把喜帕掀开来——”

玉儿几乎是哭丧着脸跑过来,送上喜帕,琥珀却迟迟不动,望着被侍卫带走的那个妇人,夜色深沉的关系,她只约莫看得到妇人一身灰衣,头发散乱,也不知是原来便如此,还是因为极力挣扎,才如此狼狈。

“烈儿!娘只是想念你才来见见你!今日不是你的大喜之日吗?娘也是为你高兴…….”那妇人的呼喊,越来越远,最终她无法抵抗,被生生驱逐出去。

大门,蓦地关上,坚若磐石。

外面,还传来一阵阵狠狠的叩门声,将门环拍的巨响,光是听声音,就不难猜到对方到底用了多少力气,双手,又有多么疼了。

那个妇人却还是不死心。

“王爷,您看怎么办?”齐柬面无表情,走到门旁的南烈羲身边,问了句。

“没力气了,自然会走。”他冷冷丢下一句,紧绷着俊颜,眼眸一沉,猝然转身。

这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女是琥珀,他板着脸,一把拉过她,拖住她往大厅内走。玉儿恭恭敬敬的献上了喜帕子,他狠狠瞥了她一眼,玉儿几乎不堪重负,就要跪倒在地。

所有的客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因有人来打乱了这局,韩王脸色难看,谁还敢火上加油,自找死路?!

他紧紧抿着寡情的薄唇,将帕子抽过来,不由分说盖上琥珀的凤冠,覆住她原本的面容。大手扼住她的胳膊,他拉过她的身子,一个眼神望向一旁的齐柬,齐柬点头,继续喊道。

“夫妻对拜。”

琥珀蓦地察觉到什么,身子一抖,始终不肯低头行礼,南烈羲眼眸一暗再暗,手掌生生按下她的螓首,相向拜了一次。

她还想说什么,还想挣扎开去,但南烈羲冷着脸,已然一把扛起她,穿过内室,走向自己的房间。

“礼毕,送入洞房!”齐柬摸了摸额头的汗水,赶紧补上这一句,他也是看的有些浑浑噩噩,更别提厅内的众多客人了。

拜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小王妃似乎突然改了主意一般?他靠得最近,自然比其他客人,要看的清楚。

齐柬摸了摸脸,无声叹息,这个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专制,难道嫌有关自己的风言风语还不够多么?今日的喜事风波,明日说不定又有多少人要议论纷纷呢。

南烈羲扛着娇弱的少女,一路上她始终不停挣扎,她不满他将她当成是麻袋一般扛在肩膀上的狼狈难看,小拳头重重落在他的后背,没挣脱几次,红帕就落在地面。那一段长廊要穿过花园,时不时走过几个下人婢女,他们几乎看的瞠目结舌。

这样的景象已然让她抬不起脸面,琥珀胸口的怒火炽燃,她气得低咒,雨点一般的拳头,继续击打在他坚硬如铁的背脊上。

“混蛋,放我下来!快放开我!”

他却没有半点反应,仿佛,他是察觉不到皮肉之苦的行尸走肉。

她的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痛,让她更加无力反击,手脚像是被灌入铁铅,沉重的难以提起,更别说继续抡拳头了。冷汗,从肌肤之内渗出,一颗颗,挂在琥珀光洁的额头之上,她紧紧咬住贝齿,死也不发出一声痛。

混蛋?南烈羲俊颜一沉,更是加快了脚步的速度,他走到庭院屋子前,一脚踹开大门,将肩膀上不安分的少女重重丢在床上,那粗鲁的对待,仿佛她不是人,而是一种货物。

“你要给我闹什么笑话!”他的心情已然坠入万丈深渊,宛若勃然大怒的野兽,低喝一声,面色铁青。

他已经把所有的礼节,都统统砍去,只剩下拜堂这一个,偏偏到了最后关头,她居然还给他闹事,不愿低头跟自己对拜,若不是他压制着他,他南烈羲便是明天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大笑话!

他,绝不容许。

所以他一等拜堂结束,就把她带走,决不让任何人察觉两人之间的异样。

琥珀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脸上的脂粉衬得雪白的肌肤分外凄美绝丽,她仰着小脸,逼迫的视线紧紧锁住这个男人,眼底一热,扬声喊道。

“你骗我!你说过皇帝会来的!”她若没有抬起喜帕,匆匆一瞥,又怎么会知道,这最重要的那人,却单单缺席了呢?!她的心里,满是怨怼的火花,怎么受得了!

南烈羲的黑眸一闪,没有讶异的神情,却是淡淡地回应,仿佛他已然知晓。“皇后生病,皇帝无暇分身。”

琥珀蓦地愣住了,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却是绝望的崩溃。“你早就知道了,他根本不会来。”或许是两三天前,南烈羲就从朝内得知这个消息,把她当做是傻瓜,耍的团团转!

“他来不来,你这么在意?”南烈羲一挥玄色衣袍,依旧用睥睨天下的无畏眼神,瞧着她,说的漫不经心。

“是!我只要想到是他杀光了所有人,我就恨,恨得快要疯了!你要我等他露出蛛丝马迹,却看着我错失每一个机会,我要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琥珀被逼得退无可退,咆哮着,嗓音颤抖而低哑,带出满满当当低落失望的情绪,像是偌大的一张网,将她绑缚地逃不开。

琥珀的话语,无非再一次提醒南烈羲,她答应成亲,装扮成如今娇媚如花的新娘子,并非她乐意,而是为了复仇的必经之路。

他的眼底,闪过一道讳莫如深的情绪,他的心里在想什么,秘而不宣。他抿着唇,冷漠扫过一眼,碎玉红木圆桌上摆着的几盘通俗点心菜肴,还有那摆放的酒壶酒杯。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早就知道他不会来是不是!”她红了眼眶,扶着帐幔站起身,那象征早生贵子的干盘点心出现在自己的眼底,惹来一阵心酸寂寥。

“他不来,你难道就要抗旨不尊?”一道冷沉如冰的目光,猝然扫过琥珀的脸,让她的心不寒而栗。

她累极了,突然说不出任何话来。忍耐的过程太过辛苦,她几乎就要放手,但如今冷静下来,她却又挣脱不开命运的安排。

“新婚夫妻所作的事,我们也不该漏过任何一个。”

他的这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对峙的沉默安静氛围,在疲惫不堪的琥珀听来,有些突兀的尖锐。

她缓缓抬起眼眸,沉重的凤冠就要压断她的头颈,她仿佛一瞬间,看不清南烈羲说话的表情。

“喝酒。”

他擎着两杯酒走近她,眼神是一派沉寂,一身森冷气息,高大的身躯带来无限的凝重压迫,宛若妖魔附身。

琥珀朝他摇头,双手紧握成拳,不准备接过这杯不属于她的合卺酒,她经历过上回的教训,发誓这辈子滴酒不沾,毕竟神志不清,更容易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南烈羲却出乎她的意料,不容她拒绝,强行将银色冰冷酒杯塞进她掌间,坚实的手臂挽住她的手,身躯靠近,脸颊几乎快要贴上她的,缓慢饮尽杯中物。

这是…….交杯酒么?!

她从未跟任何人学习过这其中的礼仪规矩,也没有跟轩辕睿喝过这么一杯酒。

她看着,只觉得新鲜,却又只想冷眼旁观。

而她迟迟未喝下交杯酒的行径,被他视为对抗,他取过那杯酒,仰首灌下,一饮而尽,在她漠然的眼神注视之下,他颀长的身子,蓦地欺身上前——

他在做什么?!琥珀猝然睁开了严密,他用自己的唇紧贴唇,哺渡那口醇香酒液,逼她半点不剩地品尝殆尽。

琥珀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她不愿咽下那酒水,再度忍受心悸的疼痛,她怕疼,这种滋味也不愿再品尝。

他看着表情痛苦的少女,手掌探索者她柔嫩白皙的夫颊,不曾发怒,是危险的平静温和。“你若敢吐出来,我便将这一壶灌下你的嘴。”

琥珀望了望那桌角的酒壶,南烈羲不带任何感情的威胁,让她不得不皱着眉头,将那酒咽下喉咙。

苦……是为了寓意夫妻之间,本该同甘共苦,这酒液的味道,才这么苦涩的么?琥珀眉间的褶皱,迟迟没有舒展开来,眉间的红莲花,也微微瑟缩,让人看起来,有一种我见犹怜的姿容。

“这口酒,喝了你便是我南烈羲的妻子。”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肩膀,她戴着金色凤冠,银色锁片,红衣妖娆妩媚,妆容精致,让她看起来,更是一个女子,而绝非没有长大的丫头。

她几乎是,他见过最标致的新娘。当然,因为年少的关系,她多少有些瘦小,却不影响她天生丽质的美。

“什么时候我厌倦了,腻烦了,不要你了,你才不是。”他牵扯着薄唇,挽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邪魅,有些霸道,还有一些迷人的致命。

他噙着冷漠笑容,近乎蛮横地扳倒她,与她一同深陷绮罗红帐里,她非但没有惊呼,反倒逸出银铃轻笑,她的笑,藏着无奈,也更是自嘲。

那娇小身躯瘫软在他身下,凤冠摇摇欲坠,最终滚落地上,墨亮长发漫开一片,黑发光泽的炫影满满当当充斥在南烈羲炽燃的眼底。

那口酒,点燃了南烈羲原本就不曾消失的情欲火焰,饥渴之兽,为禁欲所做的努力,因而化为乌有。

他原本就不爱压抑对女人的需求和欲望,也看得再平常不过,他可以不必付出任何情感,去经历那些死去活来的爱情,但他却需要女人的陪伴。女人,在他眼底,就只是女人而已。

不需要责任,不需要情绪,反正他自有办法,满足那些女人,她们想要的,无非就是钱财荣华,这些对于他而言,是最简单,也最不需要烦恼的付出。

但她不一样。

她什么都不要,偏偏只要复仇,她有时候像极了自己,冷漠,尖锐,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因为恨意而更加凌厉。

就当是,一场梦而已,苦酒带来的麻木,迅速在她体内翻卷,她眼眸默默合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觉得又累又饿,方才在拜堂的时候,她几乎就有些脚软,如今又是眼前一花,她躺在柔软娇艳的丝被上,许久之后才昏沉地张开眼睛,对上的就是南烈羲那炽热的目光。

看着握住自己手的手掌,琥珀难受地蠕动着娇躯,只可惜她腹内空空,手里都使不出多少力气。他的双手掌心肌肤传来的烫人的温度,让她想将手给抽回来,岂料琥珀的动作虽快,南烈羲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果断凌烈。

在她尚来不及反应之时,他一把抓起了她的柳腰,将她抱于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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