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底,突地蒙上一层轻雾,她不敢置信,抹掉眼泪,笑自己的庸人自扰。
三天前的大红色喜气洋洋,萦绕在上官府,花团簇拥的绸布高高悬挂在门楣之上,喜字灯笼挂了一路,这样的景象,她未曾忘记过。
然,她如今看到的,是另一种颜色。
白色,素白,死白,门楣之上的红色绸布换成了白色。朱漆大门紧闭着,除了门前偶尔走动的行人,这座府邸,像是杂草一般突兀的存在。
她微微怔了怔,还是从容走向前去,小手覆上雄狮金铜色的门把,叩响了门。
叩叩叩……
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心似乎跳到了喉咙,再等待不了。
叩叩叩…….
开门啊,谁能够来,为她开开门…….
“姑娘,别敲了。”
一位买菜回家的大娘,终于看不过去了,拍拍琥珀的肩膀,轻声说道。
“这里不是宰相府吗?我要找人。”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要隐藏身份,琥珀盯着大娘的眼睛,心情焦虑万分。
就算爷爷不在府邸,堂堂宰相府,哪里会连一两个门仆都消失无踪?!
“你再敲门,也不会有人应你的——”大娘的目光,锁住这紧闭的朱漆大门,然后,毫无情绪的目光缓缓的,缓缓地,停留在琥珀的身上。“人都死光了。”
。
005 赝品
她昏睡的短短的三日之内,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新婚日,睿王府不见嫁娶仪仗,派人前来询问老宰相,却不知,宰相府关闭大门,静谧的毫无声响。
推门而入的侍卫,这才看到全府上下,所有人都中了毒药。
无人生还。
天黑了。
推开后门,一抹纤细身影,渐渐融入了黑夜的颜色,她走入大厅,乌黑一片,没有咂舌丫鬟在说话。
她走过书房,把耳朵贴在冰冷门板上,没有爷爷边翻书边咳嗽声。
她经过厨房,灶肚是冷的,也闻不到一丝喷香气味。
……
那个小小身影,这么走着,她走完宰相府每一个角落,用一夜的时间。
没有人。
宰相府没有半分人气。
每一个房间,她都绕一圈,安谧无人的花园,只剩下虫鸣声。
她走不出宰相府……琥珀无力的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地方,就像是被诅咒,她像被人困着无法动弹,在没有出口的死胡同里绕呀绕,她熟悉的家,竟然也陌生得紧。
“爷爷——”
低声哭泣,她不懂为什么爷爷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宰相府,上官家,会在一夕之间,沦落成无人的空宅子,她更不懂,为何至今无人找她。
就算是官场争斗,爷爷年末就要辞去宰相官职,到底是多大的怨恨,要杀光上官家上上下下三十七条人命?
那么她呢?
连厨娘门仆丫鬟都逃不掉的厄运,她作为上官家唯一的后人,难道逃得掉吗?
她缩身躲在花丛里,将自己藏起来。她极少让人看到她在哭泣,她觉得那是可耻的示弱,所以不管心里多难受,也不在人前掉泪。
她想哭,却只能这么躲着嚎啕大哭,而此刻,也无人会看到她最狼狈的软弱。
人都死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了。
心头的那根刺扎得她好难受。
她哭到发抖,肩膀颤着,不住抽泣,声音含糊可怜,好几句都变成自言自语,分不清她到底是要抱怨,还是要哭诉。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找睿王爷,问个究竟,爷爷到底跟朝中之人有何等的恩怨纠葛,才会被毒害!
她蓦地站起身来,不顾一日一夜滴水未进的虚弱,她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就是要找出凶手。
在这个世上,她能够相信的人,只剩下轩辕睿了。
天,才刚刚亮,她摸索着走到城东,脚步停驻在睿王府的门前,这里让她安心许多。
“请问,睿王爷在府中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
侍卫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一头青丝披散在脑后,不见任何修饰,身着朴素棉白衣,年纪甚小,那眸子像是蒙着水雾,更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难道是来应征丫鬟的贫民姑娘?!但再看一眼,却又觉得她的身上,找不到半分寒酸气,穿着虽然显得狼狈,但那骨子里,似乎毫无村野乡气,几乎她白皙小脸上脏污颜色,也可以忽略一般。
“报出你的名号,带我前去通报一声。”
侍卫面无表情,这么说道。
琥珀终于松了一口气,郑重地吐出这几个字,“我叫上官琥珀。”
侍卫闻到此处,脸色一变,两人交换了眼神,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其中一人才说。“请跟我来。”
跟随着这一个侍卫,穿过大厅,绕过花圃,走入一个异常雅致的偏厅,稍等片刻。西厢幽静而清雅,植了些花草,围绕在简朴的两层木雕楼阁旁,她推开门扇,跨过门槛,左右张望,是太害怕,还是真的有人在暗处偷窥她的行踪?!
她正襟危坐,爷爷说过,再大的难关,也要努力,他就是从七品小官员,坐上一朝宰相的位置。
手边的一杯茶,早已凉透。
她等了,岂止片刻功夫?琥珀眼波一闪,隐约察觉有些异样,轩辕睿若是在王府,听到她来了,哪里用得着让人苦等?
他该知道,被贼人袭击,被灭了全家的她,该有多么不安动摇才对。
垂帘被修长的手掌掀开,冠玉容颜镶着有神墨瞳,此时正觑默然不语的琥珀。轩辕睿是先皇第五子,跟当今天子乃一母所生,母亲为皇太后,不过为人温和,性情善,对政事并不显露太多野心抱负,所以他的身上,总是有一种事不关己的祥和气质。
他不染纨绔子弟的劣行,不贪婪不爱色,不嗜酒不豪赌,是先皇子嗣中最受好评的一个。
气质如兰,或许就是指的这种男子,他样貌生的俊秀好看,配上一套青色常服,更显得儒雅。
她迫不及待,想要拉住他,说些什么,也不懂为何她面临丧家之痛他还能笑得那么温和,毫无一分凝重愁眉。
然,紧接着,琥珀在他的身后,见到了一名女子。
“唇红齿白,肤如凝脂,手如柔荑。”
这些语句,几乎是突然从琥珀的心中溢出来的一样。
站在轩辕睿王爷身边的女子,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容貌清丽,梳着素雅的发髻,一侧白花摇曳,一袭白衣束身,眼波如水,只是她的脸更加清瘦一些,大眼之下是一片黑雾,琥珀看一眼便知,她身上的悲戚气味,特别重。
琥珀的目光一冷,心口涌出隐隐作痛,这个爷爷放心交予自己给他的男人,他身边的位置,本该是自己的啊——
那么这个女人,又是谁?!
“琥珀,你先回房吧,这件事就交由我处置。”他眼眸染上墨浓的黑,他的口气总是轻柔、总是含笑,却也饱含着琥珀看不通透不明所以的暗沉。
这个名字,从爷爷之外的男子口中唤出来,居然带着那么多怜惜,好听极了,似乎这个名儿,也变得美丽了。
琥珀几乎有一瞬间以为,轩辕睿这一番话,是在安抚她,是对她说的。
但不是,她迷惘,恍惚,眼看着他拉近那名女子的手,熨贴在他脸上。她听清楚了,也看清楚了,她不爱读书,却并不愚蠢。
他叫,那个女人为琥珀。
体内那股莫名支撑着自己一日一夜之久的力量,仿佛因为轩辕睿的一句话,彻底粉碎。
“不行,王爷,这个女人一定跟我爷爷的死有关!”那名也叫做“琥珀”的少女,长指几乎要戳到琥珀的鼻尖,她满眼的怨怼,显得疯狂。
她指责琥珀,哭的动容伤悲。她才像是,死去至亲的凄惨,而琥珀,伫立在他们对方,无心无情无泪冷血的跟毒蛇一般。
爷爷是她的?!
琥珀的嘴角,蓦地扬起一抹冷到深处的笑,上官家只有一条血脉,这是众人皆知,她居然还编造这等谎言?!
“你现在还要说,自己是上官琥珀吗?”这时,轩辕睿问出了口,他说的平静,却不无危险。
空气中,已然是剑拔弩张剑锋相对的紧张。
正在相持不下的时候,轩辕睿居然看到,眼前这个少女,笑了。
那一抹淡淡的笑花,若隐若现,在她的嘴角缓缓绽放,却更显一抹凄绝颜色。她的悲伤淡淡的,却紧紧揪住轩辕睿的心。
“为我取名的人都死了,这个名字对于我,没有那么重要。”
闻言,轩辕睿的澈明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他蹙眉,清隽面容笑意全无,显得疏离。
“你来王府肯定有你的目的。”
琥珀的喉咙似乎要裂开了,紧紧盯着这个男子,她说的平淡,微笑闪烁。“爷爷说过,睿王爷是我可以真心依赖的男人。所以,我就来了。”
“她胡说!谁让你胡言乱语,我爷爷都没了,你这个冒牌货居然想要来抢走我的夫君?!”对方的敌意,很深,哭的梨花带泪,若不是轩辕睿拦着,她可能早就扑向琥珀身上,对她掌掴。
“冒牌货。”
那个女子,这么指责自己。琥珀微微眯起眼眸,她的个性急躁,是最大的缺点,但此刻这三个字她却活生生吞下肚。
这已经不算是最大的侮辱了,在她今日失去爷爷,失去一切,整个世界都变成灰色的时候,更显得不值一提。
“你说你是琥珀?谁能够证明?”轩辕睿淡淡的眸光,掠过琥珀眼底的清冷,说不出为何,这双眼眸,有种诡谲的动人。
琥珀手脚冰冷,一盆冷水灌入口鼻的措手不及。
无人能够证明。
宰相府不是已经死光了吗?
琥珀直直望入轩辕睿的眼底,他不迁怒,却也不让她觉得,他是站在她这边的。“同样,谁能够证明,她是?”
“上官琥珀的肩膀处,有一枚红色胎记,宰相曾经跟我谈起过,不知你——”轩辕睿表情严肃,不像是在说笑。
“你要看的是这个吗?”
她猛地扯下棉衣,光洁的右肩暴露在空气之中,肩线美丽,锁骨分明,但,琥珀从轩辕睿的眼里看到的,是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的肩头,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底一热,琥珀找不到理由来解释,她好似活在一个玩笑之中,真的变成假的,她垂眸,呼吸渐渐沉重起来。猛地抬眼,她不放弃盯着轩辕睿。“她有吗?”
“当然。”轩辕睿将手掌轻抚在女子的肩膀处,眼神落于女子悲戚面容,淡淡说道。“新婚夜,我已经看过了。”
轰。
一声巨响。
琥珀心口的弦,断了。新婚夜,他们已经成了一家人了。
“我不信,让我看!”她破着嗓子大喊,她的个性是急躁,称不上温柔娴淑,却从不说谎。上官家的家训,她时时不忘。
说话的是轩辕睿,他清浅眸光淡淡一瞥,“看到又如何?”
琥珀不肯服输,小拳头捏的紧紧,水眸里尽是坚定。“如果是真的,我死也明白了。”她万般委屈,却还不愿在这个陌生的女人面前流泪,就算流泪,更显得自己是斗败的雏鸡,可怜可耻。
“那好,本王就让你死得明白。”他的淡然也消失彻底,如今面对着琥珀的清隽俊颜,覆上了对峙的水火不容。
这个世上,只能有一个上官琥珀。
若是赝品,下场很惨。
他扳过女子的肩头,柔和眸子对着她的,他捧着她的小脸,他的颀长体形遮掩了一片蓝天,一瞬间,琥珀的脸上,血色全无。
相同的红色印记,宛若蝴蝶,出现在那个女子身上。
晴天霹雳,不容有异。
轩辕睿扬手,此刻的面容,映入琥珀的眸子,是决绝的一刀两断。“来人——”
他清楚地看到两滴晶莹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溢出来,眼泪沾在睫毛上倔强地不肯流下。她看人的眼光称不上是柔顺,也谈不上是温柔,像极了那种野性难驯的小野马。
她就这么瞪着这一对男女,不知何等的力量充斥在她的体内,让她依旧倔强地挺直腰杆,不流露半分卑微。
不服输的态度,顽劣的跟孩子无异。
006 重生
阴暗潮湿的地牢,石壁斑驳,青石板上隐约透出淡红色的花纹,像是被长年累月的血迹渲染而成。两三盏油灯,在石壁上摇曳光辉,各式各样的刑具,摆放在一旁,令人心生胆颤,毛骨悚然。
在这个地方关久了,都分不清外面的世界,是白昼还是黑夜。
“还不老实招来?!”
愤怒的吼声,传来,她还是没有开口,她缓缓抬起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对着眼前动手的男人,柳眉紧蹙。
蓦地,一记有力的巴掌落在她肩头,只是挪动一下,强大的力量便把琥珀打得站不住脚,骨头痛得像是快断了。
男人掌掴的力道,比女人要大十倍,更别提是习武行刑的男人。
她被绑缚在木柱之上,没有自由可言,粗劣的麻绳,磨破了她的手腕和脚踝,她跟稻草娃娃一样等待欺凌,眼前这个男人比她高过两个头,像是巨石一般。
“你们要……屈打成招吗…….”娇嫩小脸被打偏到一边,右边脸颊生生的疼,她笑,鲜血涌出,染红了白玉般的皓齿。
她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已经两天了。
抓不到恶徒,她当成了罪人,污蔑她串通贼人毒害宰相府,企图掳走睿王爷的王妃,冒充上官琥珀,妄想成为王妃。可惜疏漏,王妃死里逃生,她计划失败。
她才是真正的王妃,如今却沦为阶下囚。
她的笑,绽放在惨白小脸之上,惹怒了动刑的侍卫,他若不是看这女骗子年纪太小,跟家中妹妹差不多,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她的微笑,是激怒他最后忍耐底线的火药,他若今日还不能交差,这个位子也必须拱手让人。
“拿鞭子过来——”男人喊道,身后的下属把鞭子递过来,不再想这么娇小的身躯,是否承受得住。
上面给了交代,要速战速决。
“啪。”
还不等双眼模糊的琥珀看清楚那黑色长鞭,已然像火热长蛇撕咬她的肌肤,一长条血痕,濡湿了她的棉衣,露出一寸长年来养尊处优细嫩如雪的肌肤。
“啊——”她尖叫痛喊,胸口,好疼好疼。
“说!”狱卒的眼睛,冒着火。
她大汗淋漓,咬着下唇,粉唇开始充血,血珠一滴滴,淌下精致下颚。
“臭丫头,还嘴硬,快点把你的雇主和同伙交代出来,还可以饶你一条贱命。”扬起黑色长鞭在琥珀的面前晃动,男人咆哮,已然不耐。
她哪里有同伙,哪里有雇主?她只有自己了。
“没有。”她就是孑然一身,琥珀无力的垂下螓首,剧痛让她全身开始冒冷汗,湿了棉衣,火辣辣的鞭伤,让她多说一个字,也牵扯着全身皮肉筋骨。
鞭子,没有继续抽上她落叶一般脆弱的身子,而是,缓缓放下了。
另一个侍卫走到狱卒身边,跟他神秘地耳语一句,男人面无表情,从她的面前,走开了。
“自找死路。”
很快有个身影闪现,一把攫住她的下颚,几乎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一颗苦味的药丸从她的口舌滑过,滚落胃袋。她觉得好累好累,好想入睡,黑暗之中见不得任何人,这几夜的折磨让她疲惫厌世。
“用盐水把她泼醒。”
狱卒冷酷的声音回荡在地牢内。
哗啦一声,不知是谁兜下一桶冷水,寒透琥珀的筋骨。水中的盐分渗进流着血的伤口,可怕的疼痛像是火在烧灼,咬紧牙根,忍耐住喉间那类似野兽的咆哮。
连昏死过去的机会,他们都不给她!
刑场。
男人粗鲁地抓起她的长发,头皮麻木,把她从囚车上拽下,三步走上阶梯,大手一推,她无力跪坐在青石板上。
秋天的阳光,何时比炎炎夏日还来的刺眼?
琥珀努力睁开眼眸,习惯了地牢的阴暗,得见天日却让她的眼睛,情不自禁一片濡湿。她没料到,几天而已,她居然要独自面对死亡。
耳边,传出喧嚣,台下,有好多人看着她,无数双陌生的眼睛盯着她,眼神里传递出愤怒,恨意,不屑,嗤之以鼻,唯独没有同情怜悯。
“宰相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是天朝的元老,人人敬畏爱戴。无奈人算不如天算,歹毒恶徒劫走上官家钱财,滥杀无辜,血洗宰相府,实在是天怒人怨…….”坐在正中的官员,打着官腔,洋洋洒洒一大通。
“死有余辜!女骗子死不足惜!”
“把宰相大人还来——”
“杀了她!杀杀杀!”
黑眸紧闭,良久没有睁开,琥珀的身体僵硬,像是石雕一样,一动也不动。当她睁开的时候,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这或许是她此生最大的噩梦。
那刑场下一双双眼睛,射出最凶狠最直接最真实的火光,像是锋利的弓箭,刺穿她的身子。
他们都巴不得她死,要亲眼看着她死!
她的心,有一瞬间,像是停止了跳动。
琥珀无力,她原本只是毫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更别提这两天狱卒用绝食法子逼她就范,此刻她想说话,但喉口早已干涸粗哑。
那一颗药丸的真正用意,是让她安安分分去黄泉,跟哑巴一样欣然接受。她苦笑,她的死,可以平息众怒,可以为这个血案,画上终点。
她淡淡睇着眼前的场景,有多少臭鸡蛋菜叶击伤她都不在意了,她的眸光,只是落在人群之中那一座蓝色马车之上。
那马车前的男人,是轩辕睿,他平和地站在人群之后,看着她。
连他,都要看着她死。
回去了,好哄骗那娇妻,让她趁早从阴霾中走出,快快活活当她的王妃么?!
腥臭的蛋清胶结在她的长发之上,黏着她的长睫毛,她还穿着那一身灰白色棉衣,棉衣上血迹斑斑,一道长长的口子,长鞭留下的痕迹,血肉分离,她看起来跟那些临死的犯人没啥不同,只是她可能是年纪最小罢了。
唯独,她盯着轩辕睿的眸光,透着心灰意冷的绝望,冷冷的,胜过十二月的寒风白雪,无意之间,侵入骨髓。
然后,轩辕睿看到她,在笑。
一抹义无反顾的苍茫,点缀着那张惨白脏污的小脸,姣好容颜逝去了颜色,唯独那笑,一瞬间颠覆了天地。
手起刀落,一道血光,带着炽热的温度,扑上青石板。
“同伙来了——”一时间,风起云涌,几百号侍卫倾巢出动。侩子手的刀没挥到罪犯身上,倒是先去了地府。
“女骗子的同伙来了!”百姓抱头奔走,只顾得自己性命。
眼前蒙上一层黑雾,她无力倒地,只剩下那一双微微泛着琥珀颜色的眸子,撑大着。
她是鱼饵,连她都不知道的大鱼,上钩了。
引蛇出洞,黄雀在后。
杀声震天,却似乎跟她无关,她终于撑不下去了,上官琥珀,失去意识……
……
“主子,姑娘醒了。”
睡在大床上的女子,眼珠有了微微滚动,眼皮默默睁开,长睫扇动。
这里是地狱吗?眸子覆上一层水雾,她费力调整呼吸,眼前的光亮跟传闻中的地府不同,也更加华美奢侈。
身上柔软的丝被,绣工高超,虽然轻盈,却很暖和。白色帐幔被高高挽起,这件屋子很大,玉石屏风,花梨木桌椅,波斯地毯,软炉子里面夹杂了熏香,淡淡的檀香味道,混杂在琥珀每一口呼吸之中。
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
年轻男人身躯坐在首位,身后是巨幅飞天壁画,衬托出他王者般的气势。他双手交握,随意搁在桌上,视线从那端射来,神情高深莫测,静静瞅着她。他俊朗的容貌里有着几分的邪气,看一眼她懵了的表情,手中从容自若,擎起一个银色酒爵,喝他的酒。
他的衣着打扮,银灰色的宽大袍子,灰色皮氅上有华丽的缀饰,与他天生的傲然模样十分相称,一看就知道是个尊贵的人物。光是那双黑眸内闪烁的光芒,就让人不敢迎视。
他年约二十三四,一头乌黑的头发,银冠束发,有一绺落在漂亮的黑眸前。他的眼睛,黑得像是没有月亮的夜晚,有着让人着迷的魔力。挺直的鼻、单薄的唇,都被巧妙安置在最完美的位置。他身材俊挺高大,喝酒的姿态却流畅优雅,却又蓄满了力道,不知为何,琥珀觉得他全身上下,写满了危险两个字。
他生的一副好相貌,俊美无俦,比起轩辕睿还胜了三分,只可惜,俊脸上的表情严酷冰寒,让人敬而远之。
她没死,身上的鞭伤还疼得厉害,粗重的呼吸也回响在耳边,她全身无力,无一不提醒她还没彻底摆脱这破败皮囊。
这个男人,救了她。
他的视线好烫,像是一把很热的火,只是被看着,她就忍不住发抖。俊朗的五官逼近她,目光显得锐利闪亮,有着野性的活力,看来危险极了。
然后,冷戾的声音传来,冻得屋内众人同时一僵。
“你的命,是我的了。”
。。
007 恋童癖好
男人离开了,只剩下其余一男人,一个约莫三十来岁,圆滚滚的身材,身着习武者的劲装,总显得有些笨拙突兀,不过他黝黑面孔上尽是满满笑容,至少琥珀感觉不到他的半分恶意。
虽然长得难看,相反,他算是比那个主子来的要和善一些。
“姑娘,是老三救得你,我啊,老三——”他指指自己,一脸兴奋。蒙面充当江湖豪侠,还真过瘾,啧啧。
这丫头片子长得真好看,像是白玉雕刻成的玉娃娃一样,如今丫鬟替她洗干净了脸儿,换了干净衣裳,更让人眼前一亮。
“你们为什么救我?”
她的嗓音回来了,目光掠过老三,琥珀并未流露太多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们是敌是友她还分不清楚,或许,他们是世人眼中,她的同伙?
那么,上官家的血案,难道跟他们有关?
这般想着,她胸口的炽热,燃成熊熊火焰,她瞪着眸子,怨怼太多太深。“说啊,为什么救我?”
是他的主子,那个年轻男人指示的么?!
低咒一声,粗人的骂人声堵在喉口,他的脸色一变,真是吃力不讨好。“主人说不要自找麻烦,还真是被他说中了。”
她想错了。
琥珀却还是睁大着浅棕色眸子,狠狠盯着他,让他低声叹气,才说实话。“我老三只懂杀人,头一回救人,你要真的问我为什么救你,就是一时冲动看不过去罢了。”
他说的很不自然,难道要他说,他觉得这个女娃子很可怜么?
这老三,是那个男人的手下,心腹,侍卫或是杀手。琥珀心中起了一股寒意,她是得救了,还是深入虎穴?
“这里是——”她鼓起勇气询问,这个老三看起来没什么心机,武夫大多有勇无谋,或许他会告诉她答案。
老三挺起胸膛,满腹自豪洒脱地介绍。“这是韩王府。”
“他是韩王?”
这回,琥珀是真的愣住了。
南烈羲,是天朝的韩王,他不属于皇室宗亲正支,跟正统皇室的血缘关系较难说清,却是因为生性城府深沉,偏偏生的一肚子好计谋,可谓天朝的顶梁柱。当今天子对政事并未太多留恋,推崇佛教,韩王独当一面,也惹来很多是非,却传闻他心狠手辣,但凡跟他对抗之人,都是一个字——死。
二十岁封王,在大蠃王朝而言,这是很难得的。
封王那一天开始,就有太多人,期盼他摔下台来,但三年过去了,他却还是稳坐王位,而且,即便个性古怪残忍,也鲜少有人敢跟他作对。
她坐着,想着什么,神游天外,一个漫长的夜晚,就这么度过。
很多画面,在她的脑海闪现,她想起爷爷的笑颜,她想起在宰相府无忧的生活,她想起她带上凤冠走入花轿的清晨,她想起被黑衣男人撕裂身下裙摆的无助,她想起那一夜,她咳血昏昏沉沉地爬着离开的颤抖,她想起紧闭无人的宰相府,她想起了睿王府那一对男女相伴的模样,她想起了刑场上她最后一眼见到的,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轩辕睿——
即使披着丝被,即使屋子生着炉火,这些回忆,还是让她愈发寒冷。
她扪心自问,剥去了宰相孙女的高贵皮囊,她是谁?
是上官琥珀吗?
不,现在世人接受的,是另一个琥珀,一个比她乖巧,比她温柔,比她懂事,比她滴水不漏的上官琥珀。
她拿什么来证明,她才是真的上官琥珀?
她非但不是上官琥珀,还成了谋财害命杀害上官家四十七条性命的凶手之一!
无人容得下她,个个要她死——
翌日。
门口出现高大的身影,缓慢的走进来,步履稳健,优雅得像猛兽。强烈的存在感弥漫在屋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男人有着挺拔健硕的体格、神秘高贵的气质,俊美容颜,俊帅轮廓,以及一双墨黑色的眸子,就算是身在人海中,也仍旧鹤立鸡群,轻易就可以被认出。
南烈羲走近她,她只着白色绸衣,领口雅致的海棠花绽放着美丽,黑缎的长发垂落在胸前,没有任何珠花簪子装点却依旧让人觉得艳羡,胸口的起伏显得中气不足,她虽然细腰纤瘦,却残留着少女的矮小,女子的曲线隐藏在宽大绸衣之内,并不明显,也不突兀。
休息了两日,她脸上掌掴的红肿消去了大半,如今再看,那张粉脸宛如精工雕琢,小巧的樱唇色若点朱,美得像是出尘仙子。尤其是那肌肤雪白晶莹、吹弹可破,嫩得彷佛可掐得出水来似的。
她是矛盾的存在,童女的稚气,还有未曾彻底绽放的娇美,在她身上融为一体,变得独特。
但,她还称不上是女人。
总而言之,她跟他身边任何一个女人相比,都少了妩媚的味道。
南烈羲的浓眉缓慢挑起,视线落在她手腕内侧。在白嫩肌肤上,有道红肿刺眼的伤痕,看来是长久被束缚麻绳时,粉嫩的肌肤不堪摩擦,所形成的伤痕。她在刑场上出现,前戏自然少不了囚禁折磨。
“你要走也可以,反正外面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他坐在床畔,黑眸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全身上下每一处角落,邪魅却又火热,散散漫漫,审视着她脸上是否还有多余的表情。他目光如炬,居然一眼看透她的内心。
她出去,就是死。
琥珀毫不动弹,她扬起清澈却又毫无情绪的眸子,定在这个年轻俊美的男子身上。然后,她幽幽地开了口。
“没有人知道我藏在韩王府?”
“你以为连这点隐私,我都处理不来?”他低声沉笑,黑眸兴味地眯起。韩王府,不是什么人想闯入,就可以如愿的。
不过他笑的真正原因是——她的脸上没有怯弱,没有毕恭毕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没礼貌,勾动他细微的不悦。
她躲过一个死劫,瞒过世人的眼光,销声匿迹。韩王府是最好的堡垒,藏得住一只小小蚂蚁。
“老三救了你,闯出了不小的祸端,你准备留在韩王府做什么?”他问的随性,他似乎对她不感兴趣,无论她是谁,食客上千的韩王,不在乎添置多一个人的米粮,更何况她看起来单薄弱小,吃食能比猫儿多么?
大掌覆上她的粉嫩脸颊,他轻拍,挑衅模样一般邪气。“丫鬟,厨娘,还是——”
琥珀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蛮力,一把扯下他的大掌,她不习惯他的触碰,但这个举动,已然惹怒了他。“韩王,你根本不在乎你手下救回来的人,是什么身份吗?”
手掌一把攫住她的下颚,俊颜凑近她的面容,他的眼神阴鹜,黑眸冷绝孤傲。“你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见她吓坏了,眼底一瞬间的空白泄露她内心的惧怕,他无声冷笑,狂妄姿态,实在放肆恶劣。南烈羲不对任何人低头,何况这个小丫头片子。
“我的名字,是上官琥珀。”她在他大力的指掌之下,不敢轻举妄动,他看起来不是闲散的公子哥,手掌强而有力,她将心绪暗藏于心。
她刚从地狱爬出来,不想再被他推入其中。无人察觉,她看似从容,手指已然扣入身下的被褥之中,眼底是一派倔强颜色。
“喔,你多大了?”他寡情性感的薄唇,无声扬起,黑眸锁住她的琥珀色眼瞳,淡淡问了句,显出他的满不在乎。
上官琥珀与皇家结亲的喜事妇孺皆知,他身为韩王,如今他表现出不在意,不是他不知道没听过上官琥珀这四个字,而是因为——他也把她当成是满口胡言的女骗子了,吝啬半分信任。
她粉色的唇瓣开合着,小脸上没有任何的笑容。“刚满十三岁。”
“这又如何?”目光停留在她的胸口,他不屑一顾,还真小呐……比他小了足足十岁。
“我可以做韩王的女人。”她想了一夜,这就是她的结论。唯有亲近韩王,她才可以拥有这个靠山,她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否则,她不过是一只老鼠,活在最底层,无法见光。
“就凭你?”这一声,变得很冷,他轻挑起她的夫颊,炽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巴掌大的脸蛋,几绺垂下的发丝缀点双腮,瞧起来多无辜、多可怜。南烈羲赏玩着她引颈就戮的表情,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倔强逞能的姿态,更显得耐人寻味。
南烈羲嗤笑,指腹捻着她光滑的下颚,邪恶地打趣:“十三岁,玩起来有什么意思?你莫非要让本王,背负恋童的恶名?”
他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琥珀的心一抽痛,不顾自己赤着双足,追下床去,“你不要走!”
008 亲切的猛兽
她全身无力,还未追上南烈羲,却是重重摔了一跤,瘫坐在地毯上。
闻言,他没继续走开,而是转过脸,静静地站在琥珀对面,两只眸珠中似乎闪着异常妖艳的光华,在黑暗中长久的和她对视。
“你要本王试试看?”薄唇凝成冷笑,问得格外讽刺。南烈羲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审视她娇嫩修长的身段,黑眸深处,有某种光芒一闪而逝。
“是。”除了这条路,她看不到其他的捷径。
她的天性,灌注在骨肉之下的血脉,是骄傲,这一口气她咽不下。
她倔强的抬高下巴,瞪着他,眼里有泪水在打转。她握紧拳头,不让泪水流出眼眶。
然后,她瞠眸看他果真如豹优雅走来,慌得语无伦次,想逃已经来不及,身子沦为他臂膀间的禁脔,她倏然屈蹲在地,护住曳地长裙的裙角不敢松放。
她记得,那一次的疼痛。好痛好痛,她以为就要在那个黑衣人身下死掉一样……
她以为自己可以豁出去了,什么都不怕了,但到了这个关卡,她居然无法控制全身颤抖。
她的眸光,掠过很浅的悲戚,她的伤口被掩藏最深处。“我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知道,韩王是她能够触及最大的靠山。
他却无暇顾及她的自怜自艾,手掌一把拉起她,微侧过脸,以嘴轻触她的颈子,接着探出柔软却有灼热的舌尖,迅速地顺着她颈部的曲线,贪婪地滑上她敏感的耳朵,轻咬引发她激烈的颤抖。
“要跟本王交易的话,至少让本王看看,你是否值得。”他徐缓问道,口吻让人不寒而栗。
她直直望入那一双墨黑眸子之内,在其中看不到任何的波澜起伏,仿佛他生来便是这等不用多余威吓,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的男人。
“你的资本是不是值得本王把你当成,我的女人。”有力的指掌逼着她正视他,托起她的下颚,看进她眼里,笔直又深刻,那黑色的目光让她心头一跳,深浓的眸子里,闪过臆测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那是猛兽狩猎时的目光,而此刻毛遂自荐的她,无疑就是最可口的猎物。男女之间亲昵的接触,只在一瞬之间,却强烈得像是有如雷电突然击中她。白色绸衣被大力撕开,成了碎布,刚跟冷空气接触不到些许时间,南烈羲的手掌已从背后模来,罩住她柔嫩的丰盈,她先是觉得胸前一凉,接着凉意转为灼热触感,丰盈已经落入他双手中恣意揉弄。
好可怕的疼痛,残留在她的身上,随着心跳一阵又一阵地抽紧。她突然回忆起断断续续的画面,她如何在雨夜爬去那个光亮的小屋,任由雨水冲刷她也冲不掉她身下被强占的难堪,她在昏迷之中发出痛苦的喘息,难受地挣扎着,全身的肌肉紧缩着,因为疼痛而痉挛。
这一切,都变得清晰,让她情何以堪?!
“这点都受不了,怎么当本王的女人?”南烈羲看她的表情高深莫测,视线扫过她裸露的上半身,从不算傲人的丰盈,一路下滑到纤细的柳腰,没有任何遗漏。她一副就要哭出来的奶娃娃模样,能让欲火燃起的男人,半路止步。
“就是这个女骗子,潜入宰相府,毒害了我最亲爱的爷爷和全府上下!”
那名叫做琥珀的女人,用这样愤恨的眼神,对着她示威。
她想到此处,纵然身子要被火焰吞噬,她却也僵硬着身子,冰冷的视线望着她,黑眸的深处,凝着炙热的怒火,让人胆寒。
疼……
黑眸扫了过来,瞪着她,冷冽如十二月的寒风。他看着她的身体,却是盯着她上身那一道伤痕,还未彻底痊愈,从胸口蔓延至下到小腹,跟丑陋的蜈蚣一样,趴在白雪般的玉体上。
他的手,停下来了,眼底的一分火热,似乎全部冷却。
她微微怔了怔,才牵扯嘴角,轻声问他。她跟他才见过一面,她还不了解韩王南烈羲是何等的性情,坦诚相对觉得可耻,却又是她必须面对的。
“韩王,很丑吗?”
他眼波一沉,收回了放肆的手掌,俊美面容上,再无多余笑意,泄露他的厌恶。“的确。”
即使还不确定,他要的是什么,但琥珀清楚,她没有取悦他。她的年纪,她的身体,她的彷徨,她的伤痕,都让他冷漠。
虽然,他对她此刻做的一切,已经让她隐约觉得,她在做着,无法宽恕的罪行。
“一个生嫩的孩子,会让人扫兴。”南烈羲浓黑的剑眉划过额际,一双黑眸深不可测,望着琥珀的锐利目光,可以让任何人颤抖,薄唇始终抿着,暗示他的不苟言笑。
她也顾不得拾起地上的衣衫,何况那早已变成无法遮蔽身体的破布,琥珀低着头,大眼之内一阵酸涩,她的嗓音很轻,往日的甜嗓子变得沉着。四个字,她说的比任何事都来得艰辛。“我要报仇。”
半响,他说话了,说出教她瞪大水眸的话……
“小小年纪就懂得依附男人而活了?”
她的脸一沉,他这么看她,往后整个世界所有人都会着看她,琥珀明白她走的这一步,是忘却宰相孙女的身份,变成一个用身体取悦男人,从而得到一切的低贱女人。
“韩王,为了复仇,我可以牺牲一切。”
韩王的势力遍布全国,只要他愿意,查出上官家血案的阴谋谜团以及那个假琥珀的企图,不是难事。她从容进退,不让南烈羲察觉她眼底的闪烁。
此刻,她胸口内的炽热恨意太深刻,让她夜不能寐,她在南烈羲身边做牛做马他未必愿意帮助她,因为,南烈羲的身上,没有一分正气。
跟轩辕睿相反,睿王爷若是正,南烈羲就是邪。要让南烈羲出手,除非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最亲密的。
一想到轩辕睿那个名字,仿佛彼此的夫妻情缘,早已成为一堆灰烬,随风而逝的遥不可及,他居然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侩子手挥下了银色大刀——那一幕,才是她真正的阴霾。
“你的赌注是什么?这一具聊胜于无的身子?”老谋深算的狡诈阴险,沉入那一双眸子,南烈羲不冷不热地问了句。
她直视着他,他的不屑是因为她不够格当他的女人,还是——厌恶有女人要攀附他的身份权力而复仇?!还是,他根本不信她的话,把她当成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那眼神,一点也不单纯。“就算本王相信你是上官琥珀,你用自己的身子当豪赌之前,总该问一句吧。”
她是太冲动,经历生死之后的恨意,满满当当灌入她的体内,让她即便每一口呼吸,都无法不去想前事,美丽的柳眉蹙着。
她才发觉,南烈羲的名字,从未从爷爷的口中说出过。
爷爷一手辅佐先皇上位,其后,又是当今太子登基,两朝社稷他都参与其中,如此看来,他应该是站在正统皇室这一边。
正在这千钧一发,回忆着往事脸色越来越白的琥珀,突然听到南烈羲带着笑意看她的模样,黑眸中闪耀着诡谲的颜色。“本王跟你爷爷上官洪,在朝廷上,是敌是友。”
他若跟爷爷有过过节,或者根本不是同道中人,会由着她利用他吗?!
南烈羲看得出来,琥珀已经读懂了他的眼神,薄唇勾起,他的冷魅,发挥到了极致。“本王希望上官洪活着,还是去死——”
这一句话,是她的禁忌,刺伤了琥珀。
她猛地扬起手掌,却还未挥上他的俊颜,手腕处却传来一阵闷痛,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它正因为被南烈羲的大掌大力握紧而落在半空,手背上浮现好明显的青筋。
他的力道若再大三分,足够折断她纤细的手腕,她的脸色愈发灰白,扬声大喊着,“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