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如何?谁赢谁输?
琥珀蓦地想起,那后半夜,她猝然痛得醒来,出了一身冷汗的情节,那种感觉闷在胸口,许久都散不开,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一样。
南烈羲冷眼看着她顿时血色全无的仓惶模样,目光如炬,岂会不知道她到底瞬间想到了谁,只是他闷着俊颜,也没有点破。
她愣在原地,稍稍清醒,已然看到南烈羲拂袖而去,唯独她的心跳,还跳的好快好快…….
“我会回来的,不会死在西关。希望届时你再看到我,会对我笑。”
他那日握住她的手,握的好紧好紧,在她手心塞了一颗糖豆,为了证明她说过的话,也曾经在他心内留下过痕迹么?还是袒露他的心情,他想要看到她过糖豆一般甜蜜快乐的生活?
她呆呆坐在床头许久时间,喜怒不变,双手紧紧攥着那丝被,手心出了汗水,几乎要将丝被染上几分湿意。
065 拌嘴
两国交战,大赢王朝险胜邹国,暂时保住了西关。
当朝皇帝的亲胞弟睿王爷带兵打仗,士气大增,一举歼敌三千人。
三天之后,琥珀听到的,便是这个喜讯。毕竟南烈羲从朝内回来,是一个字也没对自己说,这几天都是早出晚归,她几乎跟他碰不到面,也就少了许多交谈。
总算拉着个管事,她不留痕迹地随口问了句,却是得到了这个答案。她不敢置信地问了三次,才确定轩辕睿是得胜的一方,打发了管事的,独独留下自己一个人。
她默默回过头,坐在庭院的长廊石凳上,半响才轻轻叹气。
打了胜仗,就很快要凯旋而归了吧。
她牵强地扯出一道笑痕,这么想着,仿佛心头巨石也终于落地,若是轩辕睿当真跟她的血海深仇有关,她也不可能是非不分,不过还未揭开真相之前,她没有恨他到要他死在异乡这么决裂无情。
南烈羲在庭院门口止步,他才从朝中回来,看到的便是她,她同庭院中央所有的景致一同汇入他的视线,偏偏她又最显眼,想要忽略都不得。
她轻松地闭上眼眸,依靠在柱子上,今日的天气实在是好,温暖明媚,偶尔有一阵清风拂过,这样的午后,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想法。
年幼的时候,总是想方设法逃学,不念书,贪玩嬉耍,浪费了多么宝贵的时间,而现在的她,像是一个陀螺一般一直旋转,旋转,身心都疲惫极了却又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要长久倒下了。
这般闭着眼眸,感受温煦春风,才更相信冬天的冰冷已经结束。她原本极爱冬季,小孩子般的天性总是爱雪,但这一回,她真的是觉得后怕了。
四个月。
她不知道京城的冬季,能够这么冰冷,让人寒心,漫长的仿佛永远不会结束,遥遥无期的恐怖。
虽然沐浴着暖暖阳光,但她却清楚,春意可以温暖她微凉的手脚,却无法暖化她的冰封的心,也无法柔化她酸涩的眼眸。
圆滑的柱子抵着柔嫩的脖颈,白银所制的锁圈却搁的微微的疼,琥珀只是小憩了些许时间,就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却也索性放了心,将双腿翘起,交叠在狭长的石凳上。
这个角落鲜少有人来,也免得管家絮絮叨叨责令她不懂规矩。原来即便当了王妃,还是有不少人可以管她,这个王妃的位置实在形同虚设。
挪动着酸疼的背脊,她慢慢滑下身子,朝着左边移动一寸,再一寸…….宛若刚刚出生不久的毛毛虫,姿势笨拙又慵懒。
南烈羲眼眸一沉,脚下生风,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来!她到底在干什么?!
潜藏的危险,在半梦半醒的少女身上,突然爆发。她累的点着螓首,意识渐渐游走,贪睡的想要伸直手脚,放放心心大胆睡,没曾想,身子一斜,早已滑出狭小的石凳半个身子,正当她有种倾斜倒下的感觉,悠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道恐慌,眼看着自己就从长廊掉下,要狠狠摔入花圃!
突如其来的凶险,吓的琥珀低呼一声,看来这回是逃不过了!
不过……她紧紧锁着柳眉,却是等待了些许时间,自己还不曾摔落地面,而是——她的腰背,却是压在柔软的东西上。
而且,那东西还有温度!
琥珀猝然睁开眼眸,眼前的俊颜不带任何表情,居然是南烈羲!琥珀蓦地咽了咽那口水,方才的慌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他出手接住了自己,才让她幸免于难。
不过……她隐约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跟南烈羲的距离太近,身子几乎紧紧贴着他伟岸坚实的胸膛,而他的手掌,一只搁在她的后背,一只却搁在她的娇臀上!这样的暧昧亲昵,让她有些抬不起头来,也不敢看他的表情。
南烈羲却似乎没有心情嘲弄她,冷着脸将她的身子放正,眼看着她双脚落地,琥珀眼眸一闪,有些心虚,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衣裳。
“王爷,多谢了。”听到他的脚步声,她警觉地抬起眼眸,眼看着他掉头就要走,似乎不想跟自己说话,她却不想让自己欠他人情,便跟上两步,柔声说了句。
南烈羲的脚步,猝然停下来,他不带任何征兆回过头去,琥珀后知后觉,身子几乎要撞上他俊长的身体。
他又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她,不是往日的冷酷无情,也不是戏谑散漫,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的冷淡,那目光像是刀面缓缓滑过她的身子,让她有些难耐,也有些胆颤。
他,突然朝着她走向前去,他们之间原本就只有两步的距离,他长腿一迈,就像是围墙一般堵在她的面前,突如其来的紧张窒息感觉,又紧紧包围着琥珀。她的双手一抖,不进反退,只有拉开一段距离,她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谢。
她对自己说过这个字吗?
南烈羲拧着俊眉,淡淡打量着她眼底的戒备,不禁陷入遥远的回忆之内。她谢自己什么?谢他出手相助,免得她娇弱的身子摔下地面,又要好好养伤?
他长臂一伸,轻轻挑起她的尖下巴,动作虽然轻佻,表情却是带着几分凝重。“你不是恨本王吗?”
琥珀眼眸一闪,眼底的颜色,渐渐变深了。她没有迎上他的眼神,默然不语的表情,却让南烈羲的表情,更加难看。
因为,她的眼神,已然默认,不需要更多的话语。
她若说不恨,也显得矫情吧。琥珀这般想着,内心的起伏,却更好地掩藏起来,如今她要依赖韩王的时间很长,她没必要总是跟他对峙,即便她跟他的恩怨也不少,但轻重缓急,她还是要分清楚的。
他暗暗弯下腰,手掌覆在她纤细的肩头,黑眸冷沉,深不可测,不疾不徐地问了句:“对恨的人,也可以说感谢,是真心话吗?”
琥珀笑而不语,她是分的很清楚的女子,就事论事,没必要总是表现出冷漠清高的样子。至少,她上官琥珀,比南烈羲要有礼貌。
她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疑问,却是话锋一转,眼底浮现些许淡淡微笑,挽唇说道。“王爷真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他冷哼一声,黑眸之内闪过的颜色,显出不屑一顾的天性凉薄。
琥珀眼眸一闪,眼底闪动着女子的慧黠和灵动,那一双琥珀色大眼,却是生出更多漂亮的光辉。她的笑意,在小脸上更浓了,抬着螓首,仰着观望这个俊美如斯的男子。“你可以按住我的手,不顾当时的我神志不清,虚弱无力,任由我痛哭哀嚎也要亲手惩罚我。如今我明明摔倒的样子有多可笑,你即便看到也可以袖手旁观,无动于衷,为何要出手接住我呢?”
“本王怕你摔下——”他的俊颜,突然逼近她的小脸,将明媚阳光都挡住,在琥珀的眼底,仿佛顿时天暗了些。他扬起性感又无情的薄唇,笑意带着些许魅惑,又有些许戏谑的散漫调侃,不过嗓音却依旧低沉,像是一坛陈年美酒。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揭开谜底。“毁掉我好几株天价牡丹。”
琥珀闻言,顿时小脸上血色全无,猝然掉转过头去。果不其然,那花圃中央,栽种了好些牡丹花,她若是摔下来,不只是自己摔得严重,这些牡丹想必也要被自己砸的稀巴烂。不过,即便如此,她没想过,自己居然还不如几朵牡丹花,他何必总是强调自己的卑微低贱?!
她的一丝丝窘迫,即便压抑着,南烈羲目光如炬,还是一眼看出来。
她有些不堪重负,再度退后两步,点头,宛若喃喃自语:“是啊,王爷怎么会这么好心呢?这可不像你。”
“本王对你太好了吧。你提醒了我,以后有人有床不睡,不如每天在石凳上过夜,也省的麻烦。”南烈羲微微眯起眼眸,像是将她眼底的困窘收入眼底,还留着力气跟她周旋说笑,不过却是字字伤人。
她不怒不闹,他不过是调笑讽刺,她说不顺耳,却也见怪不怪了。她原本就不沉迷男子的甜言蜜语,而南烈羲却是个天生不会甜言蜜语的无心男子,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不是沾了蜂蜜,却是抹了毒淬。
她等待了许久,才盈盈走上前去,挤出一抹淡淡微笑,压低声音问了句:“王爷,今日我可以出去一趟么?”
“去哪。”
他丢下两个字,继续往前走,琥珀有些不安,他长腿走的太快,她只能在身后跟着,眼看着他走入房间,她稍稍踟蹰之后,还是硬着头皮紧跟其后。
“我只是想随便走走。”她有些尴尬,若是她太过紧张,自然会让南烈羲怀疑她的动机,她只能噙着笑容,缓缓开口,说的力不从心。
他袍袖一挥,坐了下来,说的话更是冷淡,俊眉一挑,他瞥了她一眼:“韩王府还不够大?你想随便走走,把韩王府绕一圈就好。”在他看来,似乎她要出去的理由,就是无事生非,无理取闹和百无聊赖。
“王爷,我半个时辰就回来不行吗?”她垂下眼眸,不禁有些失望,他的话语已然表明他的立场他的拒绝。不过她也觉得异样,以前南烈羲从不阻拦她出府,毕竟他料定了这世上,他是最好的主顾,能收容她,也能保护她的安全,更能帮助她调查真相。
她即便不甘不愿,却还能指望别的什么人呢?所以他更加笃定,她就像是清晨飞出去的麻雀,到了一定的时间,总会回巢的。
“你要买什么,让丫鬟出去。”
闻到此处,她的眉头,蹙的更紧了。她想要出去见陈师傅,前两天身体实在不适,自顾不暇,今日总算恢复了点力气,南烈羲却又提前回来了。
她的计划,实在是不太顺遂。
她的不安南烈羲看在眼底,见她说不出话,更是毁掉她的念头。他的黑眸深沉,脸色的变化,显得微妙。“没有一定要出去不可的理由,就在府里好好呆着。”
她可不能,让南烈羲知晓,她暗自在打着这个主意。
“不用了……”她轻轻溢出这三个字,只能作罢,心里却在暗暗祈祷,但愿明日再找个时机出去,也是一样。
她默默走到桌前,替他倒茶,南烈羲望着她的双手,她总是习惯带着皮质护手,掩盖那密密麻麻的细小疤痕。她的右手腕擎着有几分重量的茶壶,还是没稳定的力道,微微发抖,显得过分羸弱。
她的右手,这辈子比左手失了三分力气,也是他造成的,她就算多想报仇,也绝非练武的苗子。
“你跟楚炎什么关系?”
琥珀蓦地身子一僵,茶水斜了几分,溢出茶杯,流淌在桌面上,她有些手忙脚乱,放下茶壶,拿起手边丝帕擦拭那茶水。一看那茶水淌下,落于南烈羲的朝服上面,在他的腿间留下几滴水渍。
知道南烈羲极爱干净,自己惊慌之下失了分寸,他待会儿又要冷眼嘲讽。琥珀不假思索,半跪着将丝帕擦拭着他腿上的水迹,急急忙忙想要收拾残局。
南烈羲望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她向前倾斜着身子,将螓首低的很低,双手忙不迭在他的身上擦拭,她太过青涩,又太莽撞,那小手带着柔软丝帕,不经意拂过他的腿间——他的俊脸铁青,几乎要勃然大怒,这丫头居然不懂她若有若无的触碰,已经算是挑动男子的动作。
她还是那么天真,以为男人跟女人一样?!
男人是野兽,不是吗?
他蓦地拉开她的手,直直站起身来,径自脱下朝服,往桌上一扔,命令道。“拿去洗。”
琥珀隐约觉得南烈羲似乎在生气,但似乎又不止如此,他的情绪复杂的无法辨明,就像是海水,深沉的不可丈量。她愣了愣,直直望入那一双幽深的眼眸之内,仿佛体内的心神,也要瞬间被吸入。
她紧紧咬着唇,暗暗捏紧那块帕子,抱着朝服就要走出门去,却被南烈羲喊住,停在半路。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漠然,似乎还在压抑怒气,紧绷着下颚,他的俊颜覆上一层寒冰。“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问的,实在太突兀。
不过,她更讶异的是,他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个男人,太不好惹,她跟楚炎在府内相遇的几次,明明身边都没有闲杂人等,这样的风声风雨,又是如何传入南烈羲耳朵里的?那么,又传入了几成?
他不过是问了一句,她不必阵脚大乱,全盘托出,毕竟他知道的,或许没有全部那么完整。
南烈羲只着白色里衣,那纯白的颜色映衬着俊眉黑眸,却是有种别样的意味。他走到琥珀的面前,逼视着她的眼眸,质问道。“有人跟我说,你似乎认识楚炎。”
琥珀平复内心的忐忑,绽放唇边的笑容,笑了笑,说的不容置疑的从容。“以前在食客的大院子里碰到过一回,的确是认识的。”
“仅此而已?”他淡淡睇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脸上表情,看出些许眉目来。
“王爷在怀疑什么?”琥珀笑意不减,因为笑容的关系,她在此刻看起来温柔和顺,娇俏容颜多少显得可爱迷人。
南烈羲似乎相信了她的话,也不再挖掘更深,他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游走,冷淡至极地丢下四个字。“离他远点。”
“为什么?”琥珀眼波一闪,有些心急,追问了句,难道南烈羲察觉了什么?
似乎她的话,是可笑的笑话,他却是冷笑出声,说话的口吻是理所应当的傲慢逼人。“需要理由吗?你如今是韩王妃,跟任何男人,都不该多言,更不该有多余的动作。”
琥珀心头一重,脸色有些难堪,抱着朝服的双手,紧了紧。她越来越看不透南烈羲,也不知道,他知道是否他表现出来的而已。他是警告,还是暗示,她一刹那之间,都分不清楚。
他回过头去,丢下最后一句,语气有些不耐:“这些规矩,还用得着本王来教你吗?”
那是一种,被人戳着脊梁骨的,冷意。
琥珀却是不曾反驳,笑着退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恨不得将手中的朝服,丢在地上狠狠踩几脚才泄恨,不过理智提醒她,她决不能冲动行事。
今日,南烈羲又教会了她一个道理。
韩王府,即便可以保住外界对她的伤害,主人始终都是南烈羲,她美名其曰是王府的女主人,不过毫无一分实权,身边也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心腹。这府内的每一个人,都是站在他那一边的,这里每个角落,或许都藏着他的眼线,她在何地何时做了何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南烈羲?!
往后的日子里,她要更加谨慎小心。
翌日。
等南烈羲坐入轿子,离开韩王府赶赴皇宫,琥珀很快就走出正门。她依旧带着玉儿,因为上回让人后怕的教训,玉儿也紧张许多,总是粘着自己,不敢离开一步。
琥珀尽管不愿带玉儿同行,不过她若是单独出去,自然有人出来阻拦,她伪装的越是自然,越是没有人怀疑她的目的。
一路上,她左顾右盼,去了好几家铺子,买了些女儿家通常感兴趣的玩意儿和胭脂水粉,也送了玉儿一盒当做礼物,丫头明明年纪比琥珀大了几岁,偏偏毫无城府,收了礼物笑了半天。
很快,玉儿就捧了好几盒物什,琥珀神色自如地朝前走去,走到半路,才低呼一声,有些着急。“玉儿,帮我去取一些药。”
“王妃病了么?那要看大夫啊。”玉儿果真急的涨红了脸,淡色眉毛皱成一团。
“是老毛病,夜里总是咳嗽,也不碍事,不如你帮我去买一些中药制成的药糖,每日含着,总要好些。”琥珀从玉儿手中接下那些礼盒,顺势走入一旁的茶馆,放置在桌面上,神色从容。“刚才经过药铺的时候才想起,你就这么跟他说,大夫就会拿给你的。”
“喔,王妃,要买多少?”玉儿望向那不远处的药铺,果然看到了招牌,有些信了。
琥珀神色不乱,眼眸清明,“一钱。”
玉儿点点头,“我马上就去。”
琥珀微微一笑,坐在桌边,柔声笑道。“我在这里喝杯茶,你不必心急。”
话音未落,琥珀朝着小二招招手,点了一壶茶和两份点心。玉儿有些不放心,走了两步,回过头去看看,琥珀正安静地品茗,用着点心。玉儿终于安心了,疾步走向前去,毕竟主子生病,让她很难怀疑是假话。
直到玉儿的身影,已经全部融入了人流之中,琥珀才蓦地站起身来,眼神一暗再暗,猝然身子一闪,走出茶馆。
对不住了,玉儿,我尽快回来,决不让你受累。
幸好她还记得陈师傅的别院,琥珀一路小跑,不顾周遭旁人的诧异眼神,穿过两条巷子,才到达那住所。
以前她总是嫌弃师傅的别院离自己家太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往来很不方便,总是要为了应付爷爷考试的时候才来他的别院暂住几日,她实在庆幸一只手也数的出来的次数,却让她记住了这个地方。
门,却是紧紧关着。陈师傅为人古板,也有些独善其身的清冷个性,所以这别院选的有些偏僻,周遭不远处有几个村舍之外,再无多余人家。
琥珀轻轻叩了叩门,却是迟迟回应,她大着胆子,用力叩门,她觉得自己所剩时间不多,所以在等待的时候,更加心急如焚。
她不是错觉吧。
琥珀询问自己,她居然隐约听到了,里面传出脚步声?
那一刻,她好紧张,又有些兴奋,至少里面有人不是吗?
“谁啊。”里面的人一边走来,一边重重咳嗽着,仿佛正感染着风寒,脚步也显得更加拖沓缓慢。
琥珀跺着脚,不自觉地紧握双拳,不断地往后望,生怕玉儿追来,坏了她的事。
门,终于开了。
一个约莫半百的男人探出头来,他头发发白,一身青色布衣,方脸浓眉,身材瘦长,多少带着些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他的视线,锁在这紫衣少女的身上,灰暗的眼眸定了许久,有些迟疑,似乎不敢认她一般。
琥珀的心里发酸,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的带着哭腔,“陈师傅,是我啊!”
他又咳了两声,倒是再度抬起眼来看她,这个少女比起四个月以前,身高似乎抽高了一些,身子纤细,连脸蛋都蜕变成女子的精巧,少了一半少女的稚气。
不过怎么变,他还是认得出来的,特别是那双捣蛋的时候就异样发光发亮的眼眸,谁又能生出一双一模一样的眸子呢?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笑容,原本就是一副老古板的面孔,不冷不热地问了句。“啊,是小丫头你啊,怎么有空来看师傅了?”
“师傅我……”她顿了顿,几乎说不下去,她遭遇的太多太多,从头开始讲,是否可以漏掉哪一段?!
“我听说了,上官家发生的事。不过好在你跟睿王爷之间的婚约还在,你也是王妃了,你往后就好好生活便是,过去的总是牵念着也无济于事。”
他认得出她,但他以为自己就是睿王妃,琥珀的心,又凉了一分。
“陈师傅,上官家好冤枉,我爷爷他,死不瞑目——”她梗着喉咙,心口满是酸涩苦痛,这一句话未曾说完,她的双手无力滑下陈师傅的衣袖,居然就这么,生生跪在他的门前。
陈师傅的脸色一变,即便以前她只是个宰相府的丫头片子,他也受不起她的跪拜,更别提她如今光鲜亮丽,已然是一国王妃!他是读书人,对这些礼仪身份,更是在意,绝不敢逾越等级。
即便他曾经教过她几年书,也受不起她行的大礼。
“快起来,有什么话,进屋说!”隐约察觉的到,上官琥珀未曾说出口的太多太多,事态严重,陈师傅急急忙忙拉起她,关上门。
“小王妃你也不要再伤心了,遇到贼人也是意外,谁都不想——”陈师傅领着琥珀走近大堂,一路安慰着。
“我不是睿王妃。”琥珀蓦地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如雪,她望着陈师傅诧异的面孔,笑意瞬间变冷。“还有,我爷爷也不是被贼人所害。”
。。。。。。。。。
066 发誓不纠缠你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师傅蓦地从座位上站起,许是受了惊,面色一红,更是连连咳嗽起来。
琥珀的眼底是满满的阴霾,原本清朗的眼神,消失彻底,她的这一句话,近乎冷漠。“是被赐死的。”
陈师傅这回,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暗暗扶住茶几,稳住自己的身子,他不知道是因为受了风寒的关系,还是受了惊吓,脸色近乎惨白。
“你,可有证据,这种话可不是乱说的。”他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地把大厅的双门关好,压低声音丢下这一句。好在他原本就是孑然一身,单独住在这个别院,来做事烧饭的大婶也还没到,否则这话被外人听到,传了出去,可是犯了大忌。
这皇帝赐死臣子,也并非怪事,毕竟古往今来,这道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要赐死一个两朝功臣,又是当今圣上登基时的辅佐大臣,终生清廉正直,在朝内的威信甚高,若皇帝手边没有半点名目,恐怕不行。
琥珀望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已然陷入沉思,她的眼底闪耀着陈恳的微光,无法控制自己心酸的哽咽。“我见过爷爷写的亲笔书信,对那个人说,他死不足惜,只求他仁慈饶恕我一命。”
“是吗?这可奇怪了…….”陈师傅也觉得事态严重,紧紧锁住眉头,低声叹气,突地他眼波一闪,灰暗的眼眸之内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猝然追问道:“不过,你说你如今不是睿王妃?”
她安静地,微微点点头,周遭一片死寂。
沈师傅的脸色,更加灰白惨淡,幽幽地问了句。“那现在的睿王妃又是谁?”
“是假的。”琥珀眸光一灭,眼底的愤恨,让人无法忽略的晶莹璀璨。“我只知道,五年前就开始计划一切了。”
陈师傅拧着眉头,神色万分凝重:“丫头,那你现在生活在何处?”
“我……在韩王府。”琥珀眼波一闪,缓缓的开了口。
“你确定韩王不是更加阴谋深沉的人?我觉得你在那里,也不太妥当。”师傅愣住了,他看着这小丫头长大,她天性使然,单纯活泼,这样的璞玉,如何在韩王府生存?他重新打量着琥珀一身华服,突地心口一震,早就听说韩王娶了个年幼的王妃,难道是上官琥珀?
这命运的玩笑,似乎开的太大了。
琥珀眉头轻蹙,眼底染上一片清愁,徐徐说道。“我暂时是安全的,不过我今日冒险来找师傅,是想师傅可以为我证明身份——”
“我如今也是个无用之人,说的话又有几个人信,又有几分力道?”陈师傅苦苦一笑,他早就远离庙堂,断了仕途,如今当当教书先生,不过糊口罢了。
琥珀突然有些心寒,短暂沉默,以她一人之力,当真可以对抗高大庙堂,狠心皇帝,悠悠之口么?!
良久之后,琥珀才抬头看他,那一双眼眸清亮逼人,宛若山涧清潭,足够洗涤任何人内心的腐朽脏污。
陈景望着这张脸,突然觉得这个少女跟以前的丫头有些不同,她沉静,镇定,进退有余,褪去了原本的天真热情,那眼神也少了平日的单纯,因为经历了许多磨练,而变得深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绽放一抹清丽笑容,嗓音依旧带着孩童的三分稚气,口吻却老练熟稔。“陈师傅二十岁就参加殿试,当年还成为五品文官不是吗?虽然不知师傅为何短短半年之后就辞去官职,但琥珀最后会找上你,不只是因为你教我读书学习,更是我相信你的人品正直,相信你愿意为了真相,说真话,不虚伪,不糊涂。”
这一番话,是从当年那个总是逃学贪玩的丫头片子嘴里说出口的么?陈景几乎有些恍惚了,不过想来她若不是遭遇命运捉弄,也不会在几个月内改变如此惊人。这般想着,他有些动摇,也觉得这丫头实在可怜孤单,扶着茶几缓缓坐下身子,轻轻叹了口气。“你让我想想吧,我必须把这些事,再理理清楚。”
“师傅何时可以给我一个音信?我可是很心急,一天都等不及了。”琥珀的笑意带着苦涩,及时追问道。
“明天吧,明天我去韩王府。”陈师傅扬手,一脸疲惫。
琥珀的眼眶微微发红,她觉得以前自己实在不会看人,觉得师傅古板严肃,到头来,师傅才是一身正气能够帮自己一把的人。觉得轩辕睿能够成为她终身的依赖,大树般为自己遮蔽护航,如今也不胜唏嘘,苦不堪言。
人,真的是唯有经历苦痛,被路上的荆棘树丛伤的鲜血淋漓,似乎才能看清楚一些东西,也才能成长成熟起来。
她的内心是满满的感动,朝着陈师傅深深行了礼。“好,我一定等着师傅。”
陈师傅无声点头,原本肃然的面孔,如今因为看到故人的孙女,线条稍稍柔和一些。
琥珀蓦地想到了什么,突地站起身来,眉头依旧紧紧锁着,没有舒展开来。“不过,师傅,不如你也来韩王府吧,我找个理由帮你安置一下,那里高手如云,至少安全一些……我总是觉得后怕,怕你也出什么事。”
他笑了笑,一如既往的平静,回答的异常笃定。“放心吧,我一介草民,又活的坦坦荡荡,没什么好怕的。”
“倒是你,如今世道不同了,宰相大人先走一步,你——”陈师傅酝酿了许久,文人出身的他,满腹文韬也显得词穷,居然也只能吐出一声喟叹,简简单单平平凡凡四个字而已。“好自为之。”
是啊,除了好自为之,还能有什么办法?琥珀回以一笑,垂下眼眸,看起来格外的落寞孤单。以前听过也不觉得这四个字有多伤人,不过如今处境大变,这四个字,听起来还真的是格外的伤感。
玉儿听从琥珀的话,去了不远处的药铺,跟大夫一说,居然果真有那个药糖卖,她终于放下心,谁料提着纸包走回原路,居然看到那位置上,空空荡荡,只剩下礼盒堆在木桌上,点心茶水摆放在原地,丝毫未动,可哪里还看得到王妃的踪影!
她急急忙忙丢下手中东西,当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赶紧去问茶馆掌柜,掌柜却也没什么印象,说手头太忙,不曾留意过那角落的顾客到底是何时离开。
丫鬟当下是急的流出了眼泪,她不断奔走,在人流中寻找琥珀的踪影,可惜又不敢私自大喊王妃,怕惹来用心不良恶人的专注,把往来的那两条路都走了一个来回,她才最终趴在一旁哭出声音来。
方才王妃还好好地坐在茶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这叫她如何跟王爷交代?
要是找不到王妃,自己还有活路么?小丫鬟想到这一步,满心绝望,更是哭得满面泪痕。
“王爷!王爷!”
她蓦地一个激灵,哭了许久许久,才猝然想到了什么,踉踉跄跄,直直跑了出去。
韩王府。
南烈羲才从宫内回来,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却听到庭院内一阵嘈杂,好像是谁在外面哭哭啼啼,让人心烦。
他有些不悦,皱着眉头,横了一眼,门口的齐柬明白他的意思,立刻打开了门,正是玉儿。玉儿惊慌失措,完全顾不得礼仪尊卑,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却是扑通一声,跪在南烈羲的桌前。
“什么事?”齐柬冷着脸,问了句。
“王爷,今日清晨奴婢陪着王妃出去,可是……奴婢找不到王妃了。”
齐柬默然不语,盯着玉儿的眼神,多少有些怪异。南烈羲这回索性不看玉儿,重新埋下头去,翻阅手边文书,手中狼毫沾了沾墨汁,奋笔疾书下去。
“王妃刚才已经回来了。”齐柬提起玉儿的胳膊,带她离开,不让她打扰主子做事。
玉儿抽着鼻子,抹去眼角泪痕,愣了愣,重复着这一句。“回来了?”
“王妃说去了别家店铺,一回来找不到你,怕你先回王府,所以就独自返回了,她也在屋子里等你呢。”齐柬说的轻描淡写,玉儿有些诧异,不过马上破涕而笑。
“快去吧。”
玉儿一身轻松,觉得齐柬的话也有道理,笑着点点头,朝着另一方跑去,这回可好了,自己不会走到死路了。
只是书房内的南烈羲,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却听着门口两人的对话,隐约觉得整件事看似寻常,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玉儿没什么心机,看到琥珀正坐在房间,方才的害怕全部消退,琥珀说了几句好话,也就糊弄过去了。
晚膳,琥珀跟随着南烈羲一同来到偏厅,经过教训,她看着他先动才握住筷子。
南烈羲淡淡睇着她,琥珀的筷子一头是空的,什么菜都没夹入碗内,精致的金色饭碗是白花花的米饭,汤也没舀。她埋着头,长睫毛覆在眼睑上,那副模样说不出是几分疲惫,几分心不在焉。
她今日的精神,似乎格外差,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从府外回来就这样。
一顿晚饭的时间,她却十之八九在发呆,神游天外,柳眉微微蹙着,又显得忧心忡忡。有的时候她好不容易从思绪之中抽离出来,也只是面无表情喝一口鲜美肉汤,然后,继续恢复成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只顾着咀嚼吞咽几口米饭,似乎这些精致的菜色,对她而言,形同虚设,她提不起半点兴致。
南烈羲说她魂不守舍,是有道理的,她原本心思细腻敏感,而如今他看了她良久,她居然没有半点察觉,继续旁若无人的浑浑噩噩。
他不免有些恼火,难道韩王府的伙食,还无法满足生来娇贵的宰相府小姐?
冷凝着俊颜,南烈羲猝然起身,琥珀一个清醒,也随之站起身子,南烈羲冷冷淡淡问了句。
“你吃完了?”
“是,王爷,我饱了。”她挤出一个笑容,神色显得温和亲切。
他拧着眉头,扫过桌上一眼,饭碗的米饭她不过吞下两小口,她原本就吃得不多,甚至比不上猫儿,吃这些怎么能饱足?
不过南烈羲眼神一沉,没有多言,大步走出偏厅,琥珀也察觉不到饥饿,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曲折的长廊。夜风吹拂过她的发梢,却无法吹平她眉间的褶皱,她愈发不安起来。
明日很快就要到来,陈师傅会站在自己这边,声张正义,说出真话吗?
她这么乞求,但最终决定的权力也掌握在师傅自己手中,这世上多的是人狼狈为奸,又有几个人内心是一汪清流,不为利益权位,只为用心无愧?!即使陈师傅心底清楚,这件事牵涉到庙堂皇帝,陈师傅是否也会明哲保身,自顾不暇呢?毕竟没了爷爷这层关系,她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丫头,谁愿意保她呢?那前面层层不断的未知的危险和艰难,不用想也知道多么难以逾越,这天下都是皇帝的,谁战胜得了他呢?
她即便是心比天高的孙悟空,还不是要栽在如来的手掌心?
这一仗不好打,一旦有个好歹,惹怒天子,或许牵累九族也不一定。
“彭。”
琥珀蓦地不自觉退后两步,方才正想着这些,一路往前走,居然额头传来真实的痛感。她蓦地睁开眼眸,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南烈羲停下脚步,她却没有意识,继续往前走,整个身子都撞上他,鼻头和额头瞬间都变得微微发红,痛的她眼泪直流。
他突然停下来做什么?!
她有些可气,忙不迭稳住摇晃的身子,扶着一旁的栏杆,不断抹掉眼角泪水,她可不想在南烈羲面前流眼泪,偏偏撞到鼻子,疼的发酸。
“发什么呆?”
他却没有任何歉意,态度傲慢,在她心里生出怨怼之前,先行指责她。
“没什么…….”琥珀眼波一闪,却不敢迎上那一对幽沉的眼眸,生怕他不用多少工夫,就看透她此刻的心思。
“你心里有气,也不必表现给本王看。怎么,现在跟本王共用晚餐都这么难熬?”他冷笑出声,尖利的话语,戳破琥珀遗留的一些恍惚,让她猝然清醒过来,面对现实,面对这个无心无情的男人。
琥珀的脸色白了白,受到这无缘无故的指责,不禁咬唇,这一回,索性不吭声了。有气?她不知南烈羲指的是什么。不,或者对他的怨怼愤怒太多了,她不懂他说的是哪一次的情绪使然。
“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她轻轻说了这一句,眸光浅浅,此刻的她显得沉寂。
“还不是为了本王让你喝药的事?”南烈羲一针见血,点破他觉得这几天她总是魂不守舍的原因,他鲜少见到她的笑容,在他面前她总是一副顺从却又漠然模样,她藏在心里头的心事,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
琥珀微微怔了怔,眼底划过一抹刺痛,她原本觉得既然彼此都达成默契,这件事就不必争执,对彼此都好。
“装什么糊涂?”南烈羲见到她眼底的泪光,以为是她觉得委屈,不免有些厌烦女子的纠缠,这般想着,语气愈发不善。
琥珀眼底的泪光一闪,却是瞬间瓦解,绽放出一朵朵笑花,她轻声笑道:“王爷,总管难道没有转告你,那日我喝药的时候,多么干脆爽快?我可是一滴都没剩下,全部喝到肚子里的。”
她的笑容,带着少女天性的洒脱和纯真,出现在此刻琥珀的面容上,怎么看都显得突兀。她仿佛只是,谈论一个毫无关系的话题。南烈羲读着她的表情,却看不到一分矫揉造作的痕迹,似乎这就是她最自然的回应,不过这种回应,却让人不悦沉闷。
“王爷想错了,我非但不觉得委屈难过,而且,很开心。”她挽唇一笑,清丽的笑容像是白莲花绽放,不妖娆,不妩媚,偏偏夺人视线,引人心神。
她的愉悦,不像是假的。
南烈羲从小就生活在贵族家庭,即便比不上皇亲,家族的争斗,往往是因为子嗣的关系。正房偏房,还有男子在外沾花粘草的女子,一个个如何稳住自己在贵族丈夫心底的地位,全凭给丈夫带来几个子嗣,讨得男人的喜爱,对这些女人而言,子女便是她们的藤蔓,为了绑住丈夫的心,也可以把握更多想要的。
如果她有心计,就不可能笑的这么开怀。以前就曾经有过一个女人,不顾身份卑微低贱,甚至不顾他说过的狠话,非要千方百计怀一个子嗣,拆穿之后,无论她之前多么讨他欢心,他都将她永远驱逐了出去。
曾经在他身边呆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即便目的不纯,看到他派人端过去的避娠药,无一不是面色惨灰。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她说她开心。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逼出这一个字眼,黑眸之内射出一道道冷光,他一手扼住她纤细的手腕,低低笑着。“开心?”
琥珀眼底清明,没有一分阴霾,她面对南烈羲的冷面,依旧神色不改的泰然处之。“我感谢王爷为我着想的周全,一出戏而已,何必以假乱真?我的青葱岁月才刚刚开始,可不想为自己的人生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说的可真好听。”南烈羲已然有些勃然大怒的征兆,额头的青筋已然爆出,仿佛隐忍着什么。
“那药,我会继续喝下去的,若是我有半点想要给王爷生儿育女的想法,那就——”琥珀猝然伸出几个手指,宛若少女发誓的姿态,俏皮可人。只是她说的话,温暖的外表之下,却藏着狠毒冷酷的味道。“让老天爷彻底毁掉我吧。我要当着你的面发誓么,王爷?”
娶妻,和生子,也可以不是一回事。
南烈羲幽然转身,眉梢染上些许冷峻,他说的话,依旧不带任何情绪。压下胸口无端的情绪,他拂袖而去,走向前方。“希望你能为今天的话负责。”
“琥珀也希望王爷可以一直跟我达成共识,这种麻烦事,对你对我,都是累赘。”
望着南烈羲俊挺的身影,琥珀的双脚定在原地,她牵扯嘴角的弧度,清冷的嗓音,从唇瓣溢出来。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仿佛她说的话,让他更加安心。他不需要对她负责,她斩钉截铁告诉自己,她绝不痴心妄想,企图母凭子贵,永远永远纠缠着他——
她说,她不会,永远不会,否则,就让上苍彻底毁掉她。
居然说的这么绝,不给自己留半点后路。
她可以微笑着看他,也可以任由他亲吻拥抱,甚至渐渐开始习惯他深夜的索求,他们的身体可以贴的好近好近,甚至不留一丝空隙。她也不再难以忍受的呕吐厌恶,虽然鲜少做主动的回应配合,但他们的关系,不再那么遥远。即便如此,她恨他,这种恨,藏在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答应他,成为他的妻子,韩王妃,不过却拒绝生子。
他走向房间的那一刻,蓦地停下脚步,猝然转头,望着那深沉夜色中的娇小身影,她真的是越来越从容,越来越大胆。
南烈羲的拳头,蓦地击上木质门框,门框瞬间裂开一道细小泪痕,他冷笑,笑意凝成一种邪佞和冷峭。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虽然南烈羲明白她睡在他身侧,总是等到半夜才小心翼翼地休息,但这一夜,她失眠的更加厉害,整夜不曾安睡。
她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明的。
她的反应,似乎在等什么,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至关重要的消息。
南烈羲紧闭着眼眸,翻过身去,用冰冷的背脊对着她,他看得到她的失魂落魄,他也察觉的到她心底残存的一丝希望,但是,他还是想要彻底熄灭那希望的微光,让她继续在黑暗之中沦落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