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比玩物多的一个好处是,她可以微笑着,跟你致歉,倾诉她的万般心声。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即便顺从,却不真实。
“王爷不告诉我轩辕睿的伤势,是不希望我心软,跟他有过多纠缠吧。”琥珀第一回这么心平气和地凝视着眼前的俊美男子,她的手掌轻轻拨动这水纹,望着水滴落下她的苍白指尖,眼神拂过一抹淡淡悲伤。“我是不想让他死,坦诚说,他若是死了,我也不会觉得丝毫痛快。因为他毕竟不是我的仇人,他过去抛弃了我,也许有苦衷,也许没有,但我现在已经不想了。”
南烈羲紧紧抿着薄唇,轩辕睿三个字,是他所厌恶的字眼,但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坦诚,让他即便想要发怒,也找不到发怒的理由和途径。
琥珀短暂沉默过后,趴在温泉边缘,默默闭上了严密。“我跟睿王妃说了几句狠话,我想她已经按耐不住告诉她的主子了,这一次,我觉得我会等到了……”
南烈羲眼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上的裙摆在水中漂浮,那一瞬间看起来,像极了紫红色的细长鱼尾,她容颜精致,水光映照,仿佛是海边的水妖。
不长的时间,周遭很安静,琥珀却做了个短短的梦,梦里看不到人,一开始纷纷杂杂也分辨不清声音,琥珀仿佛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竖起耳朵费心听着。
金字謩,这件事,容不得你插嘴!
谁在她耳边低喝一声,满是威严,琥珀蓦地惊醒,呼吸急促。
南烈羲已经起身整理衣裳,他听到身后的动静,一冷着脸,把拉起琥珀,免得她多喝几口温泉水。
是,爷爷的声音,她绝不可能听错。
怪不得,她一听到总管的名字,就觉得熟悉,似曾相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他为何惹怒了爷爷?
琥珀的面色,越来越死白,她的小手,突然紧紧扣住南烈羲的臂膀,眼底尽是微光。
“不是皇帝。”
南烈羲拧着眉头,她全身湿透透,似乎都不觉得冷,自然让他有些不悦。“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还没睡醒?”
“我说,真正的凶手不是当今圣上,而是——”琥珀的血色全无,艰难地吐出三个字,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太上皇!”
“如果累了就早点睡。”南烈羲有些不耐,摆明了不信,这样的安慰比训斥还要来的伤人心,仿佛她不过是一个疯言疯语的病人。
琥珀微微愣了愣,眼看着南烈羲独自离开,她一个人站在寒风之中,蓦地觉得心好冷。
那个总管,金字謩,是太上皇身边最得宠的公公。
一切,昭然若揭。
“王爷,请你相信我!”琥珀蓦地跑出温泉,费力追上南烈羲,她紧紧拉住他的手臂,眼底是一派微光流转。
南烈羲俊眉紧蹙,神情有些复杂,但也只是维持了一段时间而已,他最终还是拂袖而去。
琥珀微微怔了怔,却还是不甘心,在夜色浓重的深夜跟了他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南烈羲终于停下脚步,语气冰冷无绪。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为什么现在你袖手旁观?”琥珀蓦地松开他的手,面色青苍,满是苦涩,冲入心口。
“闭嘴。”
南烈羲眼眸一沉,察觉的到不远处有人提着灯笼走近,他瞥了一眼全身湿漉漉曲线毕露的少女,一把把她按到自己胸膛前,不让她继续说话。
“王爷王妃,这么晚了,还没去休息啊…….”来人正是金管家,琥珀只是望了他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微风吹来,让她格外的冷。
金管家笑的很无奈,低声叹了口气。“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金管家,没事。”南烈羲说的有些草率,却是察觉到琥珀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他一把拉过她的手,疾步拖着她离开。
整整一夜,琥珀不再说话。
她换下了湿淋淋的衣裳,坐在一旁,一闭眼,就是金管家的身影,还有——庭院中另外的那个男人的眼神。
他看她的时候,有些不屑一顾,有些蔑视,还有一些……比刀剑还尖锐的情绪,那些未知的可怕,到底因何而来?
她猝然想起金管家看那个男人的神色,看似平淡之中带着,恭敬。
那个人,是太上皇轩辕淙。
他的威严,他的气势,他一身浓重戾气,即使步入老年也丝毫不减强者的强健气魄,都证明了他的身份。
客人?这里没有其他的客人,金管家曾经这么说。
当然,因为这座幽兰山庄,是太上皇轩辕淙的,南烈羲跟她,才是这里的客人。
琥珀眼波一闪,望着那个已经沉睡的男子,突然心里冒出一阵凉气。她暗暗咬着自己的拇指,那是年幼时候仓皇失措的小动作,如今她几乎看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似乎已经预见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瞳,猝然被黑暗侵袭。
。。。。。。。。。。今天字数多么,哈哈,我今天累得嘴都肿了,好像鸭嘴兽,这几天情节大转折,希望童鞋们跟进。
072 最后的欢爱 重要情节
“你要走了?”
琥珀幽幽转醒,听到南烈羲在不远处整理衣裳的窸窸窣窣细小声响,她眼眸一沉,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床上,身上的衣裳还完完整整,和衣而睡。
她应该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吧,即使害怕,到最后她也累极了。
“皇帝说是给本王几日假期,不过——”南烈羲身影颀长俊挺,温暖晨光洒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扣了扣喉结下的黑色盘扣,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说的有些冷漠。“还是要去朝内看看。”
是啊,南烈羲怎么可能舍弃国事?那是他念念不忘的欲望啊,绝不可能因为任何人而轻易放下。琥珀淡淡一笑,蓦地察觉到什么,猝然急急忙忙下了床,奔向南烈羲的方向,连绣鞋都顾不得穿。
随着她莽撞的动作,脖子上的银锁,发出清脆声响,南烈羲望着她只着雪白布袜,踩在冰冷地面上,眉头一拧。
他一把抓住琥珀的纤细的胳膊,稳住她仓促的步伐,俊颜上染上几分不悦:“又怎么了?”
她似乎在这个山庄,很是不安,昨夜也是独自坐在桌旁,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睡着。把她带远离京城和睿王府,她就这么敌对吗?失去所有机会看到轩辕睿,她就想着随便找个借口,要他把她带走吗?
一想到昨夜她说的那些话,他就愤恨难当,他是对她太过纵容了吧,她才会这么得寸进尺,无论什么样的荒唐谎言,都编的出来。
“王爷,幽兰山庄有没有跟随我的侍卫?”琥珀蹙着柳眉,踟蹰了半响,才压低声音问了句,那表情像是如履薄冰。
“你不是讨厌被人跟踪监视吗?这次我没有安排,这里是皇家贵族才能进来的山庄,庄内也有专人看守,不会有任何问题。”南烈羲松开他的手,手掌搁置在琥珀的肩膀上,脸色不变,却没有任何笑容,看起来过分严肃。
琥珀暗暗紧握双拳,昨夜或许也是潜意识知道南烈羲就在这个屋子内,她才敢睡去吗?虽然他对自己几近严苛残忍,但至少没有危及自己的性命,不是吗?如果连他都离开了,她在这个陌生的山庄内,若是出事怎么办?!她的眼眸,闪耀着单薄微光,看起来楚楚可人,她柔声询问,温顺和善,宛如讨要一些什么。“不能给我派个人吗?”
“派人?什么人?”南烈羲的冷沉目光,锁住琥珀动容的表情,突然浮现出她在庭院之中,当着楚炎等人的面,笑的格外灿烂那一幕,他蓦地攫住她的下巴,逼近了,冷笑一声,吐出那个名字:“楚炎?”
她听闻这个名字,眼底更是灰暗许多,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出。这样的表情,更让南烈羲恼火,他眯起不善的眼眸,倨傲残酷的笑容藏匿在嘴角笑纹中,他问的咄咄逼人。“山庄里没什么人,让楚炎陪你,是不是就更开心了?本王不在的时候,都要跟他做些什么?”
琥珀蓦地身子一颤,一把拍掉他的手掌,横眉冷对,态度决绝。“这就是你的想法?觉得怎么伤我都没事,怎么轻贱我,侮辱我,我都感觉不到疼痛难堪吗?”
她的眉头紧紧蹙着,眉眼之上一派无法驱散的阴霾,她的表情凝重,不若伪装,她的苦涩隐藏在她生生的反问中。南烈羲短暂沉默了,皱着眉头看她一脸坚决,心里有些愤慨,还有一些烦躁,他大手一挥,表现的极为不耐烦。“够了,你安分待在这里,有什么话晚上等我回来再说。”
琥珀压着心口的疼痛和愤恨,她伫立在原地丝毫不动,冷冷望着南烈羲拂袖而去的无情模样,直到他彻底走出她的视线,她才发觉自己早已耗费全身力气,脚一软,重重坐在圆凳之上。
在南烈羲眼底,她已经变得疯狂了吗?她的敏感,她的多疑,她的不安,她的忐忑,这些都是毒药,一天一天地倾入她的身体,若说南烈羲一开始要定她是因为新鲜感,现在已经快五个月了,怎么说都该变得麻木不仁了。
他笃定凶手是皇帝,她却没有任何凭证跟他说是太上皇,那只是一种冰冷的直觉,她如何解释的清楚?长此以往,她就跟那故事中的放羊娃一样,等到狼来了把所有羊儿都吞咽下腹,甚至一步步逼近自己,还有什么人会相信她的一句,狼来了,快来救救我?!
“王妃,用早膳吧。”
琥珀眼光一闪,蓦地回过头去,见来人是玉儿,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她不觉埋怨一句。“走路都没声音吗?”
玉儿将手中的糕点和鸡丁粥,放置在桌上,一小碟一小碟,摆放整齐,她淡淡一笑,回应道。“是王妃在想什么太入神了吧,奴婢敲过门了。”
“是吗?”琥珀平复着自己受惊的心情,幽幽地问了句。她现在像极了惊弓之鸟,一个弹簧声,就足够她从树上摔下里的,她去屏风之后梳洗过后,才走到圆桌旁,安静地坐下。
“这里远离京城,菜色却不比京城的差,怪不得那么多有钱人都要来山庄游玩呢,吃得好住得好,景色风光都是一流的,又安静不吵闹,要不是托了王妃的福,玉儿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来住一天呢。”
玉儿又在一旁喋喋不休,她可是一夜没怎么睡着,那个仆人的厢房都建造的很精致,让她几乎觉得自己是贵族小姐呢。
琥珀的视线,落在眼前这一盘盘糕点上,沉默了许久,才决定举起一把勺子,轻轻搅动着那色香味俱全的鸡丁粥。
她的确是累了饿了,但为何她看着这些精致小巧的食物,居然一直在压抑自己的食欲?!
琥珀嗅着那令人垂涎的味道,眸光一灭,下一瞬,她缓缓抬起眼眸来,笑颜对着玉儿,说的体贴:“玉儿,你自己出去吃点吧,我吃得慢,你别在旁边等了。”
“没关系的,王妃,玉儿不饿。”玉儿摇摇头,还是很负责地站在一旁,她早就听说上回是王妃跟王爷求情自己才能继续留下来,如今她也是心甘情愿照顾王妃,而王妃又是个和善温柔不欺下人的女子,已经是她做奴婢遇过最好的主子了,她还能不懂感恩么?这几个月来,照顾王妃原本就不觉得累,所以玉儿更不想无缘无故偷懒。
琥珀的手掌,轻轻覆于玉儿的手臂上,她拍了拍玉儿,挽唇一笑,“快出去吧,你不吃怎么有力气干活?吃完了我喊你来收拾桌子。”
“那好吧,王妃慢用。”
玉儿实在推辞不过,心里甜蜜蜜的,朝着琥珀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琥珀环顾四周,将双门合上,窗户也关紧了,这下才从首饰盒里,翻出自己的银簪,洗净之后,她将簪子尖端,刺入那一碗温热的粥内。
她等待了许久,银簪毫无多余的颜色,她才放下了整个紧绷的情绪,再试了一盘糕点,也是如此。琥珀安心了,用了这些食物,其他的也没有多碰。
如果是自己猜得没错,什么时候,那个人才要对自己动手?
就在这忐忑不安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是金管家的苍老缓慢的声音,琥珀握紧手中的筷子,直接愈发苍白。
“王妃你起来了吗?小的是金管家。”
“金管家啊,我刚起,还未梳妆好,有什么事吗?”琥珀望着门外那个黑影,呼吸一滞,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任何的异样,她轻柔慵懒地开口,眼底却是一片炽热。
老者的嗓音波澜不惊,他的态度似乎跟昨日一般平和恭维,说的很贴心:“山庄这回请的厨子是外乡人,小的有些不放心,特意来问问,王妃觉得口味如何?如果有不妥当的,小的好让厨子调整改善,毕竟来山庄的客人,满意而归才是真道理。”
琥珀闻言,轻笑出声,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她的目光,还是死死地落在门外那个略微佝偻的老者身上。“这早膳跟以往韩王府比,可是丝毫不差,这个鸡丁粥味道好极,我还正想让玉儿去讨教一下方法,带回韩王府呢。”
“那自然好。王妃若是觉得整日呆在屋子有些无趣,也可以出来赏花,幽兰山庄耗了大笔银子买来几株京城都难得一见的牡丹圣子,这几日再不看,可要谢了,要想再看,那要等明年了。”
幽幽的,不疾不徐地,从门口传出这一番话,琥珀虚应了几声,算是打发了,才看到管家缓缓离开,她才舒展开眉头。
仔细回想一下,琥珀却是心口一惊,金管家说的平易近人,其实真实的目的是来看看自己察觉了没有?如果她察觉,自然不敢轻易吃下山庄提供的膳食,他就要采取行动,封住她的嘴了么?
不多久,玉儿也来了,琥珀的心神不宁,傻丫头自然看不出来,替琥珀梳理了长发,换了身干净的新衣裳。
这一天,很难熬,午后在玉儿的陪伴下,琥珀才勉强小憩了一阵。
醒来的时候,却看到玉儿不在屋子,她有些心急火燎,蓦地推开门去。
那一刻,琥珀的小脸,血色全无。
站在门口的人,是…….她昨日在那个陌生庭院,见到的男人。他也不多说话,自顾自负手而立,打量了眼前的少女许久,才冷着脸走入屋子。
琥珀身子一闪,竟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的脚步移不开,眼底满是痛苦。
他径自靠坐于窗边红木椅子上,风霜爬上他的鬓发,留下斑白痕迹,但大一半的发丝,还是乌黑浓密,让他整个人,不显得过分老态龙钟。他脸庞瘦削精明,眼尾笑纹像刀刻,深深划下好几刀,导致他即使现在没笑,笑纹也没减少半条,但琥珀第二回看他,还是觉得他一身戾气,即便他笑着,也让人觉得心寒。
他凝着眼,在琥珀脸上搜寻,她容貌俏丽甜美,少女的姿态没有几分改变,不过她此刻的神情复杂太多太多,没办法单用一种形容词囊括。
“小丫头你,变了很多啊。”
这个老人……不,老的只是他的年纪,他的心却还是跟年轻的时候征战天下一样,坚若磐石的可怕,太上皇就隐身于幽兰山庄,南烈羲知道吗?
如果他知道,还让自己前来,有没有想过,他亲手把她送上不归路?!
轩辕淙呵呵笑了声,那笑声听来却很是虚假,他宛若看着她长大的语气,朝着她说,这些日子你可变了不少啊,她要如何回应?
不确定到底太上皇何时见过自己,但他从始至终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然就跟这一桩阴谋,脱不了干系了。
他昨天偶遇到自己的时候就认出来了?还是在山庄等候了她好久了?只为了有朝一日,守株待兔,瓮中捉鳖一样把她扣住?!
琥珀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的表情,只是站在门边,冷冷望着这个尊贵的男人,却也不下跪,不行礼的漠然。
眼前这个男人,一手建立了大赢王朝,一手扩张了国家的领土,无论怎么看,他都不是好惹的。
或许,他是比南烈羲,更加难以应付的敌手。
小丫头?这个故作熟稔的称谓,换来琥珀在心中的一声不屑的冷笑。
这个阴谋,五年前就开始了。
难道是他五年前见过自己吗?见过一个才八岁大的小孩子,所以就开始计划着怎么让她变成一无所有的孤儿,变成一个朝不保夕的犯人,变成一个……每天都要生活在痛苦中的女子吗?她小时候,人人都说她粉雕玉琢,人见人爱,原来已经到了那么让人讨厌,不惜一切毁掉的地步了吗?
“你好像对我没什么印象。”男人瞥了琥珀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岁月留下的痕迹让他的笑纹更加明显,却还是看起来扭曲狰狞。
她太年轻了,太上皇在不到六十岁就将皇位让给长子,那年她才几岁而已,如今想要去探索,却才无力发现,她却对这个轩辕淙,所知太少太少。
这个君王,曾经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至少是心狠手辣吧,踩在无数尸首白骨上,才能为一个马蹄上的民族,得到大片土地作为繁衍生息的家园,因为重用武将,所以保卫自己的王朝,一直屹立在西方不倒,周遭的国家多少对这个男人,有些畏惧的。
琥珀眼神平静,手扶着门框,还是默然不语。她在等待,这个男人说出重点,位高权重的男人,在跟人交谈的方面,都没什么耐性,应该很快就要露出狼尾巴才对。这一点,是琥珀从南烈羲身上学会的经验。
男人打量着这个房间,屏风上挂着一件白色宽袍子,他自然明白是谁的所有物,蓦地眼神一沉。
这个小丫头,还真的被南烈羲给碰了。两人同居一室,深夜又被金管家撞见从温泉回来,丫头一身湿漉漉,不用多想也知道如胶似漆的新婚男女,在温泉里做了什么好事。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
金管家亲眼看到南烈羲护着她离开,甚至不容别人多看春光乍泄的小丫头,这些他都一清二楚——啧啧,金管家如今年纪这么大了,也只能算得上半个男人,他还那么在意作甚?
这小子,向来以无心无情著称,他便是看中他的这颗心肠,该不会还真的被怎么看都缺了几分成熟女子妩媚的小丫头给迷住了吧。
他收回了目光,泰然处之,宛若闲话家常。“原本以为你会安安分分地活着,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你就该明白这活着有多不容易,偏偏你去蛊惑韩王,甚至试图找到最后一个人证,站出来指证你的身份……哎,怎么说你才好,你这个丫头实在是太固执,永不罢休,若是当真被你做到了,这怎么能成?”
“是你杀了陈师傅吧。”
心口一阵紧缩,琥珀扶着门框的手掌,蓦地被门框的一个木刺扎入,她却没有抽回来,任由那根刺,深深扎在手心。
眸光愈发盛烈,她拒绝被打败保持浅笑。
“是啊,除了我,还能是谁呢?”男人似乎觉得琥珀的质问有些好笑,他笑的狂妄,继续打量房间的物什,男子的靴子,女子的首饰,这些和谐的画面,却让他嘴角的笑容,猝然转为深沉。
琥珀微微怔了怔,手心木刺渐渐没入肌肤皮肉,那清晰的疼痛,让她振作精神,全新面对这个疯狂的男人。
杀了人还笑得出来,从容自若,一副理所应当模样,轩辕淙让她几乎无法忍受,光是跟他在一个屋子呼吸一室的空气,都让自己觉得厌恶恶心。
“那陈景的命啊,也留不得了,他知道了太多事,不除不行。”他似乎看穿了琥珀的隐忍模样,回过头去,漫不经心地丢下这一句话,算是一个轻描淡写的交代。
“也是你杀了我爷爷。”琥珀费了好大力气,才能驱散背脊上的阵阵寒意,她知道要在这个男人面前说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力度,才从沸腾的胸腔里,挤出这一句。
“答应过上官洪,他愿意牺牲所有人的性命,将这秘密带入棺材,所以我也答应了,暂时留下你这个祸害。”男人的眼底,浮现一道诡异的神色,他的笑意全部敛去,显得有些森然。
琥珀紧紧抿着唇,眉头的褶皱,始终无法散开,她的直觉没错,果真是他!她忍耐了许久的那些悲伤苦痛,在轩辕淙承认的那一刻,全部蔓延在体内,没有一个角落幸免于难。她头好痛,全身都好痛,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快无法坚持的疲惫。
“不过,你太不懂事了,一辈子无忧无虑活着多好,只要你不生事,就可以活下去的。”男人低声叹气,似乎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那种虚伪面孔,更让她眼底一热,她忍耐着,不让这个男人看到她流泪的软弱模样。
“反正陈景也不在了,谁还能证明你是上官琥珀?没有人证明的了的话,谁又会相信你的话是真的?所以,不要做梦了。”男人觉得有趣,挑起跋扈的浓眉看她,那眼神让琥珀很不舒服。这么小的丫头,居然在经历那样的巨变之后,一滴眼泪都没有?又一个没心没肝的人,值得上官洪用那么多性命,换一个流不出眼泪的废物么?
她若跪下来,拉着他的裤腿苦苦哀求的话,他…….或许会考虑一下,不必对这个没用的丫头,赶尽杀绝。
但,很可惜,她没有。她只是朝着自己,瞪着那一双过分美丽的眼眸,一身浓烈的愤怒,让她几乎判若两人。
若眼神也可以杀人的话,他可能早被她,杀了好几次了吧。男人神色闲散,那一身沉重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他幽幽地叹了一声,言下之意,是要琥珀放弃复仇的想法。“人啊,知足常乐,不知足者,下场往往很惨呐。”
“如果我不放弃呢?”琥珀噙着一抹生冷的笑容,面若冰霜,她无声冷笑,那目光直直落在男人有些浑浊的眼内,更像是一道刺目的阳光。
“真有能耐,找了韩王当靠山,现在说话,也有了几分底气呢。”男人没有任何诧异表情,似乎琥珀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意料当中。他以为她只是个废物,没想过,居然还有一身骨气正气。
男人长笑一声,慢悠悠地替琥珀的勇气可嘉,鼓掌。
“你是来阻止我,告诉韩王真相吧。”琥珀看出了些许端倪,眸子愈发炽热逼人,她的柔弱丝毫不见,挺直了背脊,宛若青松,仿佛无论何等骇人的狂风巨浪,都无法将她摧毁的坚决。
男人哼了一声,冷冷回应:“你太顽固,死也要找出真相,不过你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让韩王知道了你的存在——那么,那个处心积虑的家伙,就会以你为借口,纠集党羽人脉,推翻朝政,指日可待……”
他说的很明白,不,是过分明白了,这些话,原不该从他口里说出来,说给她听。
知道她的存在?
南烈羲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他知道自己是上官琥珀啊。突然之间,轩辕淙的话,她听不太懂,觉得迷惘。
因为太上皇对忠心耿耿的臣子下了赐死的命令,南烈羲就有了昭告天下的借口?百姓原本就对专心礼佛的皇帝有诸多不满,对一生克己奉公的宰相多以尊敬推崇,得知轩辕皇室的草菅人命的消息,自然更加人心惶惶,为两朝奉献的宰相还不是落得被人诛灭的下场,而且皇室还试图隐瞒百姓,更是显得用心不良。因为明白百姓是水,亦能载舟,也能覆舟的道理,南烈羲想要用这个事件怂恿民心,将皇帝赶下皇位,自己黄袍加身当皇帝么?!
这样的说法,她以前就想过,毕竟南烈羲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这种做法也跟他平日的作风极为相似。但为何她隐隐有种感觉,太上皇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呢?
她,还有什么没有想到?
“小姑娘就应该乖一点,别想太多,管好你的嘴,不然——”男人望着陷入沉思的少女,眼底藏着几分得意的神色,他的话戛然而止,未曾说完的太多残忍血腥,已然是留给琥珀自己暗自推敲。
不然什么?
到时候连跟爷爷的承诺都不管,杀了她吗?
“韩王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要不要去门口迎接他?”中年男人眉色一敛,再度笑出声来,那语气却是毫不在意,转身走出屋子。在灰蓝色衣衫拂动间,他腰间那柄长剑若隐若现,看来显得格外突兀。
即使卸下了皇位社稷,轩辕淙还是不改彪悍的习性,走到哪里,都是剑不离身。
这把剑,只是在琥珀的眼底晃了一眼,也不用去猜测他是无意还是故意,这都更像是一个警告。
“我的丫鬟呢?”琥珀的嗓音,没有任何情绪。
“放心吧,她睡一会儿,就会醒的,什么都没事跑过来找你。”男人的声音,缓缓传入琥珀的耳边,带着些许的嘲讽,几乎让她崩溃。
他跟自己说的很清楚,如果她告诉南烈羲实情,她就要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但她如今只剩下南烈羲一个人了,他至少因为狼子野心,会跟她站在一个方向不是吗?可她如果告诉南烈羲,他是否跟昨夜一样,根本不信呢?
而,轩辕睿…….他是轩辕淙的亲儿子,如今他跟自己的关系,更显得可笑。她怎么看,他也不可能为了自己,舍弃自己的父皇。
她幽幽地走出了房间,蹲在花丛中央,她闭上眼眸,听到自己的心,在低声叹息。
她似乎被一个人留在这里,周围人来人往,她,却只剩下自己。
“王妃,你在哪儿啊,王爷都回来了,你可不要吓我啊——”玉儿带着焦虑的呼喊,从远处飘来。
南烈羲。
琥珀蓦地站起身,血色尽失,跌跌撞撞的走到花园角落,双脚一软,“咚”的一声重重的跌在石板上。石板坚硬冰冷,她娇嫩的双膝撞得渗出鲜血,她却浑然不觉得疼。
她急着走向前去,南烈羲根本不把皇室放在眼底,他不是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达成自己长久以来的目的不是吗?一举两得,她为何还要畏惧轩辕淙呢?他正是因为害怕南烈羲的势力,才警告自己不是吗?
她在漂浮不定的深海之中,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用晚膳的时间,金管家依旧在一旁站着,琥珀跟南烈羲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她等待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南烈羲起身回屋的时间,她忙不迭紧随其后。
她将门关上,倾听了周遭的声响,没人跟来她才放下心,走到南烈羲身前,替他宽衣解带。
“王爷——”
南烈羲淡淡睇着她,总觉得她今日的态度有些反常,她的眼底闪耀着过分的炽热,不像平日,冷的像冰。
该死!他是中了什么邪?南烈羲的情绪大坏,目光落在那双替自己解开腰带的柔嫩小手上,仿佛那就是一种无言的暧昧勾人,他更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反应。
冷漠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些许的恼怒抛弃了世俗的枷锁,是,他已经好多日不曾碰她的身子,紧绷的弦,经不起任何的触碰,她只要将姿态放软,顺从温柔,他就控制不住想要她的欲望!
这回,他也不顾齐柬的警告,反正他对女人向来随性,何必压抑自己急待纾解的欲望?琥珀隐约看得清楚,南烈羲的黑眸之内,闪过的火光意味着什么,但她却没有拒绝。
南烈羲轻轻地将她置于柔软的床上,并悄然地卸下她身上的衣裳,只剩下胸前银白色的抹胸——薄薄的抹胸根本无法掩饰她娇嫩的胸脯,饱满的胸部几乎呼之欲出。。
他一手扯下金钩,红色帐幔无声卸下,挡住淡淡烛光,他的长指,轻轻滑过那娇嫩的芙颊,那一双盈盈大眼,宛若最能勾动人心的利器。
“王爷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呢?”
她只是说出这一句话而已,她的唇,已经被他无情吞噬,他拒绝再听见她吐露任何求饶或抗争,也不想从这张娇嫩的唇儿里面听到任何煞风景的话语,反正总而言之,现在任何人事物都阻止不了他——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会如此渴求一个女人,连他都弄不清这般心思为何,他早过了年轻毛小子的冲动年岁,更非初尝男欢女爱的生涩少年……
是因为太久没有碰她之外的女人了吗?天底下的女人,在他身下不都是一样吗?他体内这种燥热、这等躁动,来得迅速,来得鸷猛。他甚至懒得耗费时间,多做互动,也顾不得她会不会觉得难受,挺身占有了她。
她的娇喘中隐藏喟叹,她的战栗中夹杂无助,即便在他怀里得到绚烂至极的肉体欢快,那种紧紧相拥毫无间隙毫无隔阂驱散方才整整一天的胆怯恐惧,但她还是无法否认,那股由山顶坠入深谷的透骨寒意,依旧如影随形。
他俯下头,俊颜贴着琥珀的脖颈,薄唇滑过她的每一寸肌肤,那些啮啃带来的疼痛,不算强烈,那是一种酥麻,一种搔痒,一种引诱,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火炭一般的探索,从手指每一处燃烧起来,而他,始终凝视着她,将她所有反应望入眼底。
一等到她无力反击的时候,他再度霸占了她,这一回,他明显没有第一回来的激烈,而是缓和许多,试图在她体内,得到更多长久没有品尝过的极度欢愉温暖。
她的心好疼好疼,那里好像有一个洞,怎么补都补不好…….
她半睁着琥珀色眼瞳,任由这个男人霸占自己的身子,她已经不是处子,不会觉得撕裂身体般的疼痛折磨,但他一开始的激烈,多少还是让她有些难以忍受。而如今,她仿佛愈来愈麻木,她一遍遍打量着他的俊颜,这是彼此心脏靠近最近的时候,她说的话,他就会信了么?
他终于放开了她,她安静地闭上眼眸,眉眼之间染上些许愁苦滋味,她低声呢喃,宛若跟自己说话。“我觉得好心酸,好孤单…….”
他不只听到她的喃喃细语,更感受到如巨浪席卷扑来的疼痛,直击而来,撞进他的胸坎,扯出碎骨般的剧痛——
“是那个人的话,我就失去复仇的机会了么?”琥珀深黑浓密的长睫毛,无力颤动,即使换爱过后,她也觉得整个人好冷,仿佛置身与冰洞。
她在这里,显得太不开心,他看得出来,为何幽兰山庄让人放松身心的好去处,在她的眼里,却像是个地狱?
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她谈起上官家,所以她的内心动摇了,不安了?
“有件事我正在派人调查,时机一到,会告诉你的。”他的手掌,扳过了她的肩头,轻轻摩挲着她雪白细嫩的肌肤,黑眸一沉,他的嗓音低沉,声音萦绕在琥珀的耳边。那就是,为何凶手无法容下琥珀,为何上官洪费尽心思也要让琥珀活着,只是爷孙之情而已,还是,整件事的起源,只因为一个人——他怀里的这个少女。
琥珀微微点点头,她还能说什么?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南烈羲却说还有什么事要调查,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了呢。
凶手,就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一言一行呢。
她的低低叹息,让她看起来疲惫极了。南烈羲却只是,望了她一眼,将她拥入怀中,让彼此换爱过后的滚烫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却吝啬给予她一句安慰。
他不信。
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不会不懂她的意思,即使她奉献上自己的身体取悦他,他也不可能相信那么荒唐的事。
是啊,太荒唐了……她也不想相信,却不得不信。
她苦于无法摆脱满心纠结心酸,在那个男人滚烫坚实的胸膛,似乎也无法忽略那种从心口源源不断沁出来的冷意。
多么希望,她明早醒来,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手心内的那根木刺,带来更多的疼痛,还有,一去不复返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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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离开韩王 重要情节
清晨醒来,手掌不受控制往一旁探索去,她整个人包围在柔润轻盈的丝被中,整个人柔软娇嫩,像是天际的一团浮云。
他在丝被中探索着她隐藏的身体曲线,娇躯的丰盈,纤细的腰际,继而滑落到虽然不算高挑却白玉一般的细腿之上。
她睡得虽然很沉,在他手指挑动的那一刻,却依旧有些难耐,南烈羲的嘴角,隐藏着一名邪魅的笑容。
她睡觉的时候不算太安稳,总是跟孩子一般喜欢踢掉被子,正如此刻,那美丽的小腿搁置在丝被上,让南烈羲一眼就捕捉了她的美景。
但,他惹火的手掌却停下,黑眸一沉,他猝然坐起身子,精裸的上半身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之中。
虽然手掌还贪恋她肌肤的滑腻触感,但他方才不经意触碰到她膝盖的时候,她的眉头一蹙,这微妙的变化他看的清晰。
她怎么又受伤了?
南烈羲拧着俊眉,打量着她双膝上的伤口,那里的伤痕还很新鲜,约莫是昨日磕碰到的,破了皮如今血迹凝固,伤在过分白皙的双腿上,怎么看都显得是一出破坏完美的败笔。
昨夜他纵情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察觉她的异样,动作太过急躁,缠绵悱恻或许也已经让她疼痛不堪,但她却完全接受,一次不够,他还来一次,她也不曾摇头。
她昨夜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迷茫,她却不再隐忍身体带给她诚实的感觉,她终于控制不住出声的第一次,却让他全身一震,更加投入其中,也更加暴虐地霸占身下的少女。
她的回应,是代表她越来越习惯他跟她结合的美妙滋味,还是越来越逆来顺受?
这一个问题,他无法解答。
他只是渴望她的身体,他只是暂时迷恋她的肉体,她过分年少,过分娇美,过分的新鲜,所以他才会无法克制自己对她的欲望。齐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对女人的迷恋,从来都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一道菜,常常吃,谁能不腻?他要的东西很简单,也很纯粹,他怎么可能对任何女人动情?!
她的生涩青嫩,让他愈发想要进入了解探索,她看起来柔嫩软弱,却又总是可以包容,什么都可以忍耐,所以才会让他更眷恋这种感觉。他却比谁都清楚,她只是年纪小了些,但已经是个成长的女子了,她的空白,更激励他去填补,这种微妙的滋味,像是一朵带毒的花朵,渐渐地,就会让人上瘾。
不过,他绝不可能。
他要的时候,绝不容许她摇头,但如果何时他厌烦了,她哀求,他也绝不会让她留下。他在她最年轻的时候,是最好的夫子,教授她男女情爱的秘密,何时她真的成熟迷人了,也会跟其他的男人颠鸾倒凤吗?
这一点,让他有些不悦。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膝盖的伤疤上,她柔软的身子轻轻一颤,却依旧没有清醒。长睫毛卷翘优美,眼睑下留着一圈淡淡黑晕,证明昨夜他太过狂乱肆虐。
她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着,宛若新生婴孩,长发如墨,如最上等的丝绸,垂在胸前,遮挡胸前春光,若隐若现,最让人难耐。
手掌蓦地一紧,五指收起,南烈羲掀开被子,走下床去。
他掀动丝被的声响,吵醒了琥珀,南烈羲依旧早早离开,她的神色不安,却依旧不曾挽留他。
他说,明日就回去。
算是敷衍吧。
琥珀的双腿垂在床畔,坐了许久,才算有了些精神。
她幽幽走向前几步,坐在铜镜之前打量自己的模样,血色全无,苍白而憔悴的宛若一朵还未盛开就要从枝头摇摇坠下的白色桃花,失去了原本的粉嫩气色。
“玉儿,这包药帮我煮半个时辰,再给我端来。”玉儿端着洗漱的热水走入房间,琥珀回过头去,从一旁的盒子内,取出一包草药。
自从南烈羲表明彼此都不要麻烦的坚定立场之后,琥珀从不忘服用药物,毕竟她这个年纪,是无法应付那些累赘的。
“王妃身子不舒服么?要不要让大夫来看看?”玉儿一听药,自然想到王妃生了什么疾病,表情猝然焦虑起来。
“不用了,快去吧……”琥珀回过头去,支开了玉儿,才重重叹了一口气,还好南烈羲说明天就走,她终于不必在这个地方继续煎熬了。
细嫩的手指,捉着一把白玉梳子,轻轻梳理着及腰长发,铜镜中的女子,眼神平和,却看起来带着几分孤独和寂寥。
喝下玉儿送来的药汤,琥珀连眉头也不皱一分,将那一大碗温热苦涩的汤药,尽数咽下。苦,从嘴里,蔓延到心里每一个角落,她垂着眉眼,捧着那空空的药碗,眸光一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玉儿也觉得整个山庄太过清净,王爷一走就要到黄昏才回来,她以为王妃百无聊赖,不禁笑着说道:“王妃,山腰上有座佛光寺,听说可灵了,王妃想不想去许愿?”
琥珀将目光转过,她淡淡睇着玉儿,却似乎没有任何欣喜的情绪。“许愿?”
“是啊,每个人都有未完成的心愿吧,玉儿一直很想要去烧香拜佛,祈求老天爷让弟弟的病情好转……”她顿了顿,随口问了句:“王妃难道没有愿望吗?”
愿望,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不是更让人心酸么?琥珀苦苦一笑,不再回话,转过头去径自梳着长发,玉儿忙不迭从琥珀手中夺过了梳子,替她整理发饰。
“出去走走也好。”
琥珀沉默了些许时间,才下了决定,幽兰山庄就像是一张网,网罗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闷在这个地方,迟早要得出病来。
玉儿顿时眉开眼笑,替琥珀换了身轻松的纱裙,两人就一同离开了幽兰山庄。
金管家在半路上遇到了,不过还是笑容不改,说了些场面话,倒是鼓励琥珀去佛光寺游览一番。
琥珀冷眼瞧着他伪善面孔,这个老人能够掌控幽兰山庄的总管一职,自然跟他之前的身份有很大关系,他跟了太上皇几十年,也是轩辕淙面前最红的公公,如今老了老了,也自然成了人精了。
那副笑容背后,又是什么样丑陋的嘴脸,精于世故的眼神深处,也藏着很多丑恶的念头吧。
佛光寺离幽兰山庄不远,走了几百层石阶就到达寺门,如今正是清晨,来的善男信女也就三五个而已,踏入佛门净地,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琥珀的脚步,定在正中央,那青铜鼎中的香气萦绕,白烟氤氲,有一瞬间的功夫,迷幻了她的双眼,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仙境一般。
佛香的气味,很浓重,刺激了琥珀的眼眸,让她不自觉,竟然淌下眼泪来。
她取出手边丝帕擦拭,玉儿在身边轻声提醒,她笑了笑,一同走入大雄宝殿,其中陈列着菩萨罗汉,各个金碧辉煌,有的眼神或仁慈,或悲悯,或庄严,或肃穆……
琥珀轻轻跪下,膝盖的疼痛,彻底蔓延开来,仿佛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再度渗出血来,她抬着脖子,看着正中央的菩萨,面色却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悲切。
一直这么看着普罗大众,芸芸众生,即便善心的人,得到最凄凉的下场,也一直这么半睁着眼睛,慈眉善目地俯视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