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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昨夜第一回交战了?.7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南烈羲蓦地背转过身去,朝着金管家的方向,丢下一句话。“派人去寺里找找。”

“是,王爷。”金管家急忙掉头,喊过来两个粗壮的下人,吩咐他们赶紧去佛光寺,找寻王妃下落。

“上官琥珀,你就觉得这么辛苦吗?”

南烈羲望着那越下越大的倾盆大雨,夜色浓墨,染黑了他的眼眸,他无声冷笑,嗓音低沉,宛若自语,嘴角的笑容僵硬而生冷。

他更相信,她还活着。

活着的话,是为了逃避他吗?

他说过,决不让她逃走第二次。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她绝不可能逃出他的手心。

要试试看吗?!

但第二次捉到她,惩罚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她有逃跑的胆量,就该有承担一切的勇气。

这个游戏,除了他亲手结束,谁都没有喊停中断的权力。

金管家的脚步,缓缓停下,他回头看着南烈羲那健长挺拔的蓝色身影,眼底似乎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浑浊的喉口传出一声咳嗽,然后,他又缓缓地走向前去。

整整一个晚上了。

南烈羲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吵醒的,他依靠在椅背上,从昨夜开始等待消息,或许因为饮酒的关系,或许因为两头奔走的关系,或许因为他的确太累的关系,他在三更左右就陷入沉睡。

他手掌撑起,身上的常服都没有换下,还是昨日那套,他冷漠地说了声,“进来。”

他很笃定,不用一天功夫,就能找到她的痕迹。他昨夜也预想过,她会以何等的面貌来见自己,应该是淋得像只瘦小的落汤鸡,全身瑟瑟发抖,缩着脖子可怜巴巴被捉回来才对,或许还会用那种死不悔改的倔强眼神看他,却执拗地不说一个字吧。

进来的是几个侍卫的领头人,一旁还站着金管家,这些侍卫才刚刚卸下身上的蓑衣,昨夜天黑下雨,又是找寻了一个晚上,每个人都显得憔悴万分,脸色灰白。

“人呢?”南烈羲的眼神,扫过那几个高大黝黑的男人,却没有在他们的身后,发现那个熟悉身影,那个应该颤抖着小身子,低着头,满心不甘不愿的身影,却连一个裙角都没捕捉到。

领头的男人,面色凝重,低声说道:“回王爷,人我们没找到。”

南烈羲表情一僵,眼眸微微眯起,看起来有种不善的味道。“怎么回事?”她从未学过武,即便意志坚强,在大雨夜也无法翻过一座山头,所以他早就对琥珀下了定论,不出一日,她肯定要低着头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明明没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出这座山,那么,还能去哪里?佛寺也没有她的踪影,这件事,真的变得愈来愈复杂了。

“昨夜兄弟们手中的火把也是被淋湿了,黑夜山路实在难走,但我们还是找遍了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方,但终究没有找到王妃。”领头人神色疲惫,却还是据理力争,虽然自己几个兄弟都不算韩王直接管辖的人手,但多少对眼前这个俊美年轻的男人,有些畏惧。“到了黎明天放亮了,我们召集在一块,又一同翻了个山头,重新找寻了一遍,但…….”

“每一个山洞我们都找过,只是那山间有面峭壁,通向另一座山头,但一般人是不敢走上去的。毕竟下面就是万丈悬崖,稍不留心,就是粉身碎骨,昨日又下雨,若当真有人爬上去,脚步湿滑,很有可能掉下去,那就真的没办法找到了。”

南烈羲冷着面孔,态度有些不屑一顾,他走向前几步,语气里面都藏着火药味。“找不到人,就用这种借口来搪塞吗?”

掉下去?怎么可能会有傻瓜攀上悬崖峭壁?而且是大雨天?他这么想着,却是突然怔了怔,心情有些动摇。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那一幅画面,仓皇失措地逃离,最终走上那一线的陡壁,整个身子贴着石壁而走,又恐身后有人追来,雨水打湿她整个娇小身子,脚下一滑,然后——

他蓦地随手抄起手边的茶杯了,狠狠摔向墙壁,瓷片飞溅出来,碎裂一地。

他过激的反应,让一干人等都不敢大口喘气,那一段时间,彼此沉默着,周遭的气温仿佛一瞬间结了冰一般寒冷。

最终站出来调节的人,还是老于世故见惯世面的金管家,他淡淡开口。

“王爷,你请息怒,这些兄弟也是不敢放松懈怠,整整一夜没有合过眼,没有喝过一口水,是很辛苦的。”

南烈羲压下胸口的愤怒,转过身去,面色铁青,许久没说一句话。

金管家看了南烈羲一眼,幽幽地说下去,“天已经放晴了,白天更好找,过一会再让兄弟们出去找一遍就是了,也许这回有消息也不一定,王爷不必过度担心。王妃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说的过度圆滑平静,更显得原本的世故和漠然。

“马上韩王府的人就到了,我的手下自然会去找,你先带他们出去。”南烈羲的嗓音清冷无绪,跟方才勃然大怒的姿态,判若两人。

“是,王爷。”

金管家眼神一转,示意侍卫们先行离开,直到他走出了韩王的庭院,走到大厅内室,他才停下来,神色不耐。

“够了,现在说说,解决掉了没?”

侍卫有些为难,“我们方才说的是实话,真的没找到。”

金管家面色大变,方才他为他们说话开脱,他以为他们早就完成了任务,在韩王面前不过是合伙演一出戏罢了。这下子,事态变得严重了,超出他的想象。“怎么可能?”

其中一个侍卫叹了口气,韩王要找活人,主子要找死尸,可惜没有一方如愿以偿。他们夹在中间原本就很是为难,忙活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找到,居然主子还不信。“我们几乎把整个山头都翻遍了,也不知道她到底藏在哪里去了,反正就是一无所获。”

还有一个侍卫面色灰白,突然有些怜悯:“我经过山林的时候,还隐约听到狼嚎声,或许也有被野兽吞吃的可能吧。”

“是有可能,但至少也不可能啃光了,一根骨头都不剩吧。”听了这么久,老人家貌似仁慈的面孔上,却浮现一抹及其诡谲的笑容。他冷冷望向眼前几个高壮的男人,眼底灰暗无光:“你们连一块布料都没见着?”

“如今怎么办?韩王找了自己的人来,那——”侍卫领头人短暂沉默着,终于问了这一句。

金管家满是皱纹的面孔一派肃杀,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吐出来,那其中的决绝味道,异常浓烈。“从韩王府赶来也要几个时辰,你们再给我去利索地找,就算翻遍整个山头,烧掉整个林子,势必赶在韩王手下找到她之前找到。”

绝不,放虎归山,这次一定要,赶尽杀绝。

“找到的话,也别费力埋了,一把火烧掉。”

他表情冰冷,下了最狠毒的命令。

。。。。。。。。

075 琥珀活下来

邹国。

城郊外一个宽敞的院子内,隐秘于一片桃花林之后,约莫四五个房间,中央是一个偌大的花园。花园内,栽种着很多品种的花卉,颜色缤纷。

如今正是五月,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花香萦绕,引来不少蝴蝶,翩翩起舞。

雪白的墙面,灰色屋檐,雕花木栏,悠长走廊,布置古朴庄重,这儿颇有几分古风,宛若世外桃源。虽然比不上皇族府邸,却也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天井下,一个老妇人坐在椅子内,面前摆放着暖炉,上面的器具盛放着汤药,火舌舔着,水开始沸腾,渐渐弥漫着白烟。

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鼻而来,即便满园花香浓郁,似乎也无法掩盖那气味,多少让人有些恶心想吐。

这老妇人却依旧神色自如,宛若她丝毫嗅不到那难闻气味,手中执着一把白色羽扇,轻轻拂动,那火舌愈发炽热滚烫起来。

温暖的光线,铺撒在这老妇人的身上,她一身紫灰色的华服,端庄大方,约莫五十开外的年纪,梳着妇髻,头发早已斑白,银丝闪耀着淡淡光华,却依旧美丽。簪着普通的金钗,面容平和,虽然因为年纪的关系,眼角唇边,纹路无法逃匿,但她一举手,一抬足,神色从容,整个人显得很大气,宛若不是一般的身份。但细看之下,却又仿佛只是一个一般的妇人。

她缓缓煽动羽扇,望着那舔着药罐子的火光,微微怔了怔,眸光暗沉,不禁暗暗低声咒骂。“这毒药,可真够狠的。”

滚烫的药汁,终于掀动了药罐子的盖子,溢出一些浅黄色的液体,水珠滚落,与火苗想触碰,水火不容地自生自灭,发出滋滋的声响。妇人不急不慢地起身,盖着帕子,将药罐子中的药汁,轻轻倒入手边的瓷碗之内,依旧自顾自,喃喃自语,仿佛没有察觉到身后来人的脚步声。“看来他已经不耐烦了,索性一次除去,免得后患无穷。”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岁左右,很高,很壮,一看就是学武之人,却不显得过分魁梧。他的身子轮廓粗犷毫不尔雅,但面容却是跟粗人毫不相关。浓眉,细长眼眸微微上挑,带些许戾气,薄唇挺鼻有寒意,刀削般的下颚强而有力,拼凑出一张与俊美无缘的容颜──并不是指他丑陋,他只是不如贵族男子文质彬彬,温煦俊秀,特别是在他习惯了出入都是一身黑衣,而如今匆匆赶来,手里扶着一柄利剑,黑发散乱在肩头,因为走动的关系,左边脸上的残缺,隐约拂动。

老妇人默默端着药碗,一步步,走向屋子,看着尾随其后的楚炎,笑了笑,算是抚慰。“小子,这一回,辛苦你了。”

楚炎的神色依旧凝重,这两天他几乎寸步不离,狭长眼眸下是一片黑晕,显得憔悴极了。若不是今日老妇人吩咐他去休息,他也不敢离开,不过睡得并不踏实,所以他匆匆睡了一觉又赶了回来。“这都是我该做的。”

老妇人没有看他,独自走入房内,低低喟叹一声:“都昏迷了两天两夜了,今日天气这么好,也该醒来了。”

“冷大夫走了吗?”楚炎站在门口,屋内很安静,他淡淡问了句,却没有踏入其中。

妇人将碗放置在圆桌上,扶着桌檐坐了下来,“我让丫鬟带他先去吃点东西。”

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看得出来是女子的闺房,这是妇人两年前就派人布置的,每日都派人来打扫,光线明亮,家具整齐,称不上奢华,却是让人看着很舒服。

柔软的铺着被褥的床上,粉色帐幔垂到地上,清风吹动,隐约看得到那后面的纤细身影,一个少女,安静地平躺着,宛若还陷入在梦中。

“这一次,多亏了楚炎你了,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可就见不到她了。”老妇人挑眉,瞥向门边的年轻男人,神情感慨,不胜唏嘘。

“是楚炎无能,如果再早一点找到秀姑,早一点了解了实情,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而她……已经是这样模样。”楚炎满心自责,始终没有走入屋子,仿佛这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他潜入韩王府,因为这里的食客人脉最多,整整一年他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他没料到,那个人,早已经走入他的生命之中,甚至,就在他咫尺之间。

这大半个月,他总算找到一条有力的线索,一发现当事人秀姑居然还活在人间,他马不停蹄就赶了过去,知道了真相之后,他立即从塞外赶回京城,却得知一个消息,她已经跟着韩王去了幽兰山庄。

他当下就调转方向,急着赶赴幽兰山庄,潜入庄内却没有找到她的踪影,只能就近寻找,走入那幽深的山林,天色渐黑,雨势越大,他原本就快要放弃,直到——他踩到一块被雨水浸湿的帕子。

上面绣着莲花纹样,原本柔软好看,如今却凄惨地躺在泥淖之中。他俯下身子,拾起来,那上面的淡淡血色,却让他猝然皱紧眉头,往一旁望去,这山坡之上很显然有脚印滑落的痕迹。

他曾经记得那个少女,用这块手帕,替他擦拭脸上雨水,一点也没有被他丑陋的疤痕吓坏,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好安稳,也好温暖,就像是四月的阳光和春风。

五指一收,他紧紧收住那帕子,在夜色苍茫的恶劣天气,冲向坡地,等看清楚那坡地下的光景,不禁呼吸一滞。

那厚实的落叶之上,躺着一个少女,瓢泼雨势密密交织,飘落山谷底下,那娇小身躯之上。

他微微怔了怔,不敢置信,这是真实的。胡乱地抹了把脸,再定睛一看,眼前的一幕却还是存在,而且,更加清晰了。

那个少女,一身柔软娇美的纱裙,躺在崎岖乱石与落叶堆之中,以极不协调的姿势仰卧其间,双腿从纱裙上露出,白皙的腿上尽是道道细小的血痕,似乎是奔跑之间被野草还是藤蔓割伤的痕迹。

她不若往日光鲜亮丽,长发凌乱,覆住巴掌大的小脸,面色惨白,毫无动静,仿佛熟睡,让雨水打得浑身湿透也不知道要去躲雨——

她一定是失足从坡上摔下去,受了伤。

她似乎半睁着眼眸,长睫毛上挂着雨珠,他以为她还睁着眼看着自己,猝然有些心疼。她身下一洼血红,混着雨水,色泽已淡,但他却清晰地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她口鼻之上,原本粘稠的血水,如今被雨水带走,只剩下那眼角淡淡的红,刺伤了楚炎的眼眸。

那是,一道血泪。

跟胭脂一般,朱砂一般,凝结在她眼角,其实颜色已经很浅,但烙印在楚炎的眼眸内,那颜色红得浓郁,化不开,冲不散。

“你千万别动。”楚炎一口苦涩,面色仓惶,嘱咐她一句。猝然走到她的身边,蓄足了力道,聚齐一道真气,想要为她愈伤,但是当他将其击入她体内,真气却分散碎开,像是被雨水熄灭一般,无声无息,邮箱是如天际的烟花绽放,瞬间绚烂,又消失无踪。

他愣住了,望着自己的手掌,贴住她脖颈的脉搏,她的气息很浅很浅,浅的几乎就快要消失。她半睁着眼,也并不是因为她看得到自己,而是,她早已失去任何一个动作的力气。

她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不是嫁给了本朝最有权势的韩王,一辈子都可以享用荣华富贵吗?好好的在山庄散心过好日子,为什么会跌落在深山老林,这样无知无觉狼狈不堪读躺在坡底?

楚炎不敢迟疑,替她点上止血穴道,生怕她摔碎了手脚筋骨,不敢妄自把她抱起来,他又检查了一番,才发觉致命的不是她摔下,还好这里是厚厚的落叶,她不过是擦伤,致命的原因是——他所不知道的原因。

她的粉唇,不知道是因为雨水带来的寒意还是其他关系,渐渐发紫发青,雨水冲刷着她领口上脖颈上的银色精巧富贵锁,偶尔传来铃铛波动的细微声响,宛若她还活着一般。

他痛苦的闭上眼眸,几天前,她还在庭院拨动着一枝桃花,笑靥如花,明媚动人,那个她,跟这个几乎失去生命的女子,是一个人吗?

他轻轻落下她的裙摆,遮盖她满是伤痕的小腿,她身上的伤痕太多,他来不及细看检查,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破败的娃娃,是被主人遗弃在这山林,再也不要。她是在何等的剧痛之中,缓缓流逝了一分一毫的力气,望着遥不可及的前程和天边,眼底却没有光彩,没有往日的颜色,她的美丽,因为那双会说话的琥珀色眼眸。而此刻,那眼睛,失去了说话的功能,她的唇发紫冰冷,也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

千万别动。

楚炎的这一句话,她似乎根本就听不到,没有哭泣,也没有悲伤,没有回答,更没有愤恨,她像极了一具美丽新鲜的尸体,躺在灰暗的山林之中,萎靡而艳美,夜色为她描眉,风声为她说话,仿佛下一瞬,她的眼底就要冒出不凡光耀来——但楚炎却没有看到那一幕,她还是那么躺在原地,瘦弱纤细,苍白可人,任凭冰冷雨水打在每寸疼痛的肌肤上,慢慢的,无助的,害怕的,惋惜的,绝望的……死去,独自走向那黄泉路,孤单的让人揪心。

她,根本就没动,也,动不了。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脱下外袍,将她湿漉漉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继而把她抱起来,他也不清楚她在这坡底待了多久了,她的身体跟冰块一样,靠在自己胸前,却也把自己冷却。

他想要紧紧抱住她,却又生怕弄疼了她,虽然她根本就像是已经死去,他却还是不免哀伤,低着头望着毫无感觉的她,眼底突然涌起一阵热雾,喉咙一紧,嗓音听起来破碎不安。“我来晚了,现在我这就带你走,送你回家。”

他冒着大雨,连夜走出了山林,先去了京城郊外冷大夫那儿,稍稍止血处理之后,楚炎带着她和冷大夫连夜租了一辆马车,暗暗来了邹国。

……回忆,慢慢退后,如今想来,却还是有些寒意停留。

楚炎稍稍回过神,蓦地让道,冷大夫越过他的身子,走入房内。

“这孩子,怎么还是…….”老妇人轻声叹口气,还是坐在桌旁,望着冷大夫,隐约忧心忡忡。

冷大夫也没有隐瞒,拉开帐幔,搭上少女的手腕,面色冷沉:“这毒可真厉害,完全是要人命,我看她体内的毒性还未出来,不如放血吧。”

老妇人半响无言,这放血是听说过,一般用于热毒壅盛,血瘀,经络不通,气血阻滞等症状,却没有亲眼见过,不禁有些后怕。她的视线紧紧锁住那脸色死白的少女,她这两日一直气若游丝,游走在死亡的边缘,躯壳还活着,灵魂却已然不在。

妇人顿了顿,低声问了句:“不伤身体吗?”

“总比这样不死不活来的好。”冷大夫皱着眉头,见老妇人已然点头默认,就洗干净了双手,从一旁取出银针,让一旁的丫鬟捉着少女的手,将银针刺入每一根手指的指腹。

老妇人不忍,别过头去,眼底闪着泪光,即便这个少女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她也看不下去。

顿时,每一滴血色的珠子,串串坠落,掉入地面上的金盆中,楚炎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表情也有些僵硬。

都说十指连心,即便伤口只是针尖刺入,光是看看,都觉得很痛,难以忍耐。

“能感到痛,也许还能早点醒来,躺着不动弹不睁眼,不说不笑,跟活死人有什么两样?”冷大夫的语气冰冷,说的直接难听,眉宇之间却是愁色。

躺着的少女,依旧毫无动静,十指连心,似乎她的心都已经停止跳动,老妇人撑着自己的身子站起来,跟冷大夫问了声。

“那个人,对这个孩子下了多狠的手?这么久还没见效?”

“若是再晚一刻钟功夫,那便是七窍流血了,那个人根本没想留着她的性命,我们都知道那个人是心狠手辣的,有什么奇怪呢?”冷大夫逐个包扎好琥珀的指尖,金盆之内浮着一浅层粘稠过深的血色,宛若跟平日的新鲜血液有些不同,他一边做事,一边回应,说的冷漠。

居然用了那么狠毒的毒药?楚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拳头紧紧握住,他默默凝视这琥珀,心底一阵抽痛。

那一夜,他见到的她,便是开始毒性发作的模样,她口鼻的血污,她眼角的血泪…….她孤零零地躺在大雨之中,几乎要被落叶掩埋,像是孤独的幽魂。楚炎紧紧抿着双唇,右边俊秀脸庞,渐渐抽着着愤恨的情绪。

冷大夫指示丫鬟将温热的药汤喂入病人口中,拿着白布擦了擦双手,另一丫鬟把金盆端出去,老妇人瞥了一眼那浓艳血色,不禁脸色白了白。

“就算醒来了,也要休养三五个月,暂时就别想下床了,没有变成废人,就是大大的运气了。”

冷大夫的话,让老妇人的眼底浮现一抹微光,至少从大夫口中听来,是保住了性命,放下了心中巨石。

“还真是命大——真是老天爷保佑!”老妇人双手合十,虔诚地轻声喊道。

冷大夫耐心解释道:“她体内有一道真气游走,应该是有些日子了,也不知是谁灌入其中,否则,她可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一般人喝下那毒药,是熬不过一个时辰的。虽然这真气不明显,但还是在最后关头,保住了命。”

“真气?”老妇人并不太懂习武的道理,蓦地转过头去,望着门口伫立的伟岸身影,好奇地问了句:“楚炎,这是怎么回事?”

楚炎还是没吭声,看起来表情为难,似乎有什么苦衷,老妇人老于世故,眼光一闪,便支开了大夫:“冷大夫,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是。”冷大夫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看得出来他虽然说话直接,但心里对这个妇人,还是很尊敬的。

老妇人拂袖,示意丫鬟也先行退下,她瞥了楚炎一眼,却见他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不禁大为恼火,一拍桌案:“还不赶紧说清楚!你还想要瞒着我吗?”

“也许是韩王,他武艺高强,又常常在她身边——”楚炎总算开口了,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自然不是妇人想听的,但他却无法隐瞒她。

“韩王?”老妇人微微怔了怔,扶了扶银白的鬓角,神色变得复杂难辨。

楚炎低下头,神色从容:“前不久,他娶了她,可能在什么时候见她体力太差,或是生了什么病,慌乱之下输入一道真气吧。”那段时间他刚刚开始寻找秀姑这个线索,又在韩王府当值,两地奔波已然疲惫,不过偶尔见到琥珀的笑颜,已然化解他满心沉重。不过毕竟他不是韩王府的下人,这些有关男女主人的秘密,他只能揣摩猜测。

老妇人闻言,却是觉得楚炎为那个男人说话,顿时面色一沉,板起脸来教训他:“照你这么说来,我们还要感谢那个没心没肝的男人了?冷大夫昨日就说了,这个孩子身上旧伤太多,特别是右手腕被生生折断,这辈子都无法用力,双手上都是些不知道怎么来的疤痕,你以为这些都是她自个儿弄的么?老太婆我即便常年住在邹国,也有些耳闻,我这辈子是见过不少混蛋恶霸,这大赢王朝的韩王,可也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对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了这么重的手,成为韩王的妻子,还不知道这孩子吃了多少苦,是不是每日每夜都以泪洗面呢!”

楚炎顿时沉默不语,他未曾亲眼见过,自然不能多话,而且眼前这个老妇人,不只是自己的前辈,而且身份也不比一般妇人。

这个年约五旬开外的妇人,是清国的皇太后。十七岁就嫁入皇室,成为太宗皇帝的皇后,十九岁生下太子殿下,之后又育有两子,一子六岁的时候生病夭折,一子成为后来清国的王爷。由于太宗皇帝在位时间漫长,迟迟没有让位,直到最后病重,才将皇位传给长子。

而如今昏迷不醒的十三岁少女,正是楚炎花了好几年时间找寻的人。

太子二十岁风华正茂的时候,娶了当时的尚书千金郝如玉,这位如玉小姐天生清丽秀美,又是一身好文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比女状元。两人恩恩爱爱,举案齐眉,成为清国的一段佳话。虽然太子也曾经纳妾,但始终对太子妃尊重宠爱,与太子妃育有两女一男。而最终太宗皇帝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又加上那年已经有东北的轩辕族群侵犯逼迫边界地区,闹得人心惶惶,索性一手将皇位丢给太子,而那年,太子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三十二岁才坐上皇帝。

太子登基,自己的儿女也就顺顺当当被封为太子公主,太子妃坐上一国之后的位置,长公主如意,大皇子永爵,二公主长平,一同搬入了皇宫,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但好景不长,一年之后,那东北方的游牧民族便建立了政权,那藏着一颗狼子野心的领头人轩辕淙,带着自己骁勇善战的部落士兵,蚕食鲸吞着清国西面和东面的领地。清国自然也是奋力反击,但却总是落败,到最终军心涣散,轩辕淙连战三回,终于诛杀清国一万精兵,杀入清国都城番尧。

当时皇宫人人自危,最终皇帝见清国大势已去,那轩辕淙来势汹汹,为了避免成为亡国奴,便听从宫人建议,带着一干女眷和金银丝软,举家逃离都城番尧,往北面逃去。

而当时,如玉皇后已经怀有七月身孕,这皇后虽然样貌秀美,身怀才华,却是身体柔弱,连着几日的坐在马车颠簸,对于一个怀着孩子的母亲而言,更是一种酷刑。但她却一心跟随自己的夫君,还是硬着头皮忍耐不安和痛苦,但轩辕淙冲入皇宫之后,才发觉皇太后,皇帝与皇后,全部在三天前离开了,顿时大怒,派一百精兵连夜追上去。

侍卫像皇帝等人报告后面过来追兵,约莫一天就要追上,要皇帝拿个主意的时候,皇后却在扎营的帐篷内阵痛不止,随行的太医一看,是动了胎气,如今胎位不正,怕是要早产。七月的孩子产下来,或许有缺憾,更让众人心情沉重。遭遇亡国之痛,皇帝又在这个关卡迎接新人出世,竟然在一夜守候之后,白了一半的头发。

黎明的时候,皇后产下一女,还来不及为孩子取个名字,追兵已然在不远处。皇后内心忧患,虽然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毫无身体的缺憾,内心欣喜,却又似乎预见自己和国家的结局,忍着疼痛,拜托自己身边最可信的婢女秀姑,将孩子带走,越远越好,并告知她,若她无法养活,就交给殷实人家教养,但一定要谨守秘密,决不能坦白。

追兵来袭,十个大内侍卫挡着,皇帝皇后众人忙着奔命,在遇过无山岭的时候,皇帝听到身后远处轩辕族的号角,更觉凄凉,如今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妻子儿女十来人团团围坐一团,却是最终要被掳为亡国奴隶,被带回清国示众游行!

当宫人发觉皇帝迟迟没有走出树林的时候,才发觉皇帝已经上吊身亡,皇后一生跟随夫君,实在无法忍耐至爱之人先行离开,国破家亡的结果,痛苦之下,竟然咬舌自尽。

追兵终于赶上来,围住还沉浸在君王皇后一同陨灭的痛苦之中,却不料轩辕淙早已下了命令,若是无法生擒清国皇帝,那么,剩下的人,也不必留下活口。

剩下来的一名妃子,三个还未长成的公主,一名皇子,皇太后和三名下人,全部被乱箭射杀。

早年跟随先帝的将领楚鹰,知晓皇家逃离京城的消息之后,速派十来个侍卫伪装成乡野汉子,赶赴无山岭。

但却晚了一步,这些皇亲国戚全部躺在血泊之中,轩辕淙的手下也已经离开。

楚鹰一一确定,是否还有人存活,才发觉皇太后还有微弱的呼吸,立即派人救治,总算救了一条性命。

而无山岭山脚下,早已成为一个炼狱。尸首横陈,这个国家的君王,国母,妃子,皇子公主,在半天之际,悉数都去了黄泉。

楚鹰原本已经辞去了官职,在家养老,但生怕轩辕淙赶尽杀绝,便将妻儿老小跟皇太后,一同带去邹国生存,刚开始过的很艰难,最后靠布匹生意发家,日子越来越好起来。但噩梦,也就开始在第五年。

轩辕淙也不知从何得知楚家窝藏了清国的皇太后,觉得他用意不良,派了杀手在深夜袭击了楚家。

而那时候的楚鹰,已经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平日里帮着儿子打理商铺,武功已经大大不如从前,唯一的儿子也是个十足的商人,拳脚功夫更是不行。那一夜三个蒙面人从屋檐坠落,楚鹰从床头取了把剑就冲出去,跟那些人厮杀。

见着那蒙面人扑来,楚鹰一声轻喝,手中利剑矫如游龙般地刺向蒙面人的眉心。但那蒙面人见着也不躲,只是低低一笑,长臂挥出,食指轻漾上了楚鹰的剑身。

一道巨大的内力猛地冲入了剑上,楚鹰虽是武将,如今老态毕露,根本不是眼前这个杀手的对手,立即被剑上扑来的强大力道震得虎口绷裂,手中紧握的长剑登时弹了开去。庭院中的厮杀声,自然吵醒了原本还在熟睡的所有人,楚鹰的儿子跟着下人一同冲了上去,孙儿却在管家的陪同下,躲在暗处。

十来个回合,已然让楚鹰疲惫不堪,他虽察觉到今夜楚家难逃厄运,一边忙于应付这三个蒙面人,一面扬声大喊。

“快走!”

谁也不曾料到,皇太后旧病复发,楚鹰派人送走去看大夫,杀手们找不到那妇人踪影,更是丧心病狂起来。楚鹰一个翻身,将那蒙面人锁住双臂,他非但不加躲避,反倒像是十分欢迎这钳制的举动,一声声的爆裂的掌击声在顾家主人的背上响起。

楚炎不可能忘记,他是如何屏住呼吸,却是这一场血腥厮杀的见证者。他呆着站在原地,眼看着那杀手砍杀了自己的父亲,还有每一个他所熟悉的下人,然后就将目标,锁定自己的爷爷。几个回合下来,爷爷已经伤势很重,每一掌重击,空气中就多了一丝血腥;每一声巨响,血肉模糊的背上就扬起一阵血花。终于,那三个蒙面人像打过瘾了,一左一右两人有了默契,那沾血的双手一个用力抓握拉扯,楚鹰的双臂当场被硬生生扯断。三个杀手冷笑地看着大声哀嚎流血而死的楚鹰,却是享受着这种变态的愉悦,然后,一步步,走入黑暗的屋子来。

楚炎的回忆,蓦地中断,他紧紧闭上眼眸,显得万分痛苦。

他是楚鹰的孙子,那个时候,他才十五岁。

他奔跑出去的时候,只感觉胸口一紧,尖锐如刀的寒气攻入他五脏六腑。那寒气,却让他的脸,留下鲜血来。

一滴,一滴,一滴…….弥漫着血污,染上他的左眼,他蓦地尖叫出声,捂住自己的脸,鲜血从脸上的剑气所伤的血痕中汩汩而出,可怖极了,他痛得到处打滚,像是疯了一样。

观赏着他被毁容的情景,杀手又是大笑几声,听到门口传来脚步走动的声响,猝然警觉起来,忙着去别的地方寻找皇太后的下落,身子一跃,隐没于黑夜之中。

……

老妇人淡淡睇着楚炎,她跟这个孩子也算是相处了十三年了,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也是背负仇恨而活下来的。

“上苍总算还是仁慈的,没有让我们彻底擦肩而过,已经很好了,人那,就不能不知足。”

她这一番话,似乎是说给昏迷不醒的琥珀听的,也像是说给陷入痛苦回忆的楚炎听的,更像是,说给曾经坐在最高处,睥睨天下却又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地步的自己听的。

“我不想任何过往了,我这个老太婆已经太长寿了,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死去,也没什么好留恋人世的。”老妇人取出丝帕,轻轻擦拭琥珀额头的冷汗,神色变得慈祥温柔,满头银丝历经沧桑。“要不是还有这个孩子常常在心里念想,我恐怕也就随他们一道去了。”

“她应该知道一切。”楚炎的嗓音低沉,他压抑下胸口的疼痛,吐出这一句。

“当然会告诉她。我之所以告诉她,是不想她连自己的爹娘都不知道,毕竟她是我们宫家的子孙,我可不想往后下了地府,也没办法跟太祖皇帝交代。”老妇人虽然表情悲痛,说话的口吻架势,却还是留有几分皇族的骄傲和血性。

“楚炎啊,你会答应我,保护好这孩子吧。”

楚炎点头,却是下了承诺,他面色凝重,跟往日的潇洒模样,相差甚远。

老妇人的眼底流露一抹欣赏,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嗓音温和许多。“往后,就我们三个人一同好好活下去吧。”

无山岭,无人察觉死去的皇后才刚刚分娩,所以也无人追查那个婴孩的踪迹。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果然轩辕淙,在近几年来,还是得到了消息。

“她——”楚炎似乎听懂了老妇人的寓意,眼底一热,却是很多话,梗在喉咙,说不出来。

老妇人看得出他的心情矛盾复杂,却是笑脸盈盈接下去说道:“她是清国最小的公主,虽然血脉高贵,但老太婆我也不是顽石古董,知道一个亡国公主,跟乡野姑娘其实没什么两样。自己的国家都没了,谁还在乎她体内流的血,是红的还是黑的?”

楚炎蹙眉,胸口涌动一层诡谲的激动,这种激动,好几年没有了。

“楚鹰当年只是个二品武将,但救了老太婆一命,一辈子对清国忠心耿耿,实属难得。你又是他的亲孙,自己的家人都因清国而死,还有什么人,我最为惋惜的呢?”妇人一手轻轻拂过琥珀的黑发,出神地锁住这一张娇美颜面,万分感慨。

整整十三年没有见过这个孙女,当年皇后刚刚分娩她也不过看过一眼。而楚炎抱着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只因为,琥珀跟如玉皇后年轻时候,长得有六分相似,特别是安静的柔美神韵,似乎如出一辙。

“跟我说说看,他们叫她什么名字。”

“琥珀……”楚炎念着这个名儿,眼前却浮现他们相遇的第一次,她告诉他自己的姓名,不带半分防备和遮掩,身影浮动,眼眸闪亮,那是他很难忘记的一幕。“上官琥珀。”

“是个好名字。琥珀,可是宝贝呐……”老妇人笑着慨叹:“这个名字就留下来吧。”

楚炎陷入一阵沉默,从秀姑嘴里得知,她当日疲于奔命,阴差阳错误入了百里之外的军营,下面武将想要将她以军规处置,多亏了当下的将军可怜她带着襁褓中的孩子,才勉强留下她的性命,只以廷杖二十惩罚。

她主动请缨,拖着伤体跟将军求情,请他看在自己带着刚出生孩子的面上,留下她在军营帮忙,也好养活孩子。也就是那个时刻,秀姑被将军带去了营帐,见了一个发热生病的女子,她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上透露着英气,宛若巾帼英雄,这正是这位将军的妻子,也是一名女将。秀姑从一旁军医口中得知,这女将过度好胜,在行军途中,因为长久疲惫厮杀,三个月的孩子也没了,如今可是个硬伤,往后还想要怀上孩子,也是不易。

秀姑从此在军营帮忙料理餐食,也顺带照顾这个生病的女将,一来一往,也就把这将军夫妻,当成了自己的主子。女将得知自己很难再有孩子的噩耗,却也不曾哭泣,只是望着秀姑抱着的婴孩发愣,后来终于跟秀姑说明。秀姑见这对夫妻是庇护自己和公主的大恩人,也想到皇后吩咐的,找个殷实家庭让公主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便答应了女将的要求,也答应独自离开军营。

这对夫妻,正是上官洪之子和儿媳。

三个月之后,大赢王朝建立,上官洪被封为宰相,之子上官彻封为开国大将军,加官进爵,上官府在京城安下。而儿媳生下的孩子,上官洪特别疼爱,足岁那日宴请众人,起名为——琥珀。

随着儿子儿媳纷纷在之后的征西之战中重伤身亡,上官洪更是将这个从小就没了父母的孙女,悉心养育。

“傻小子,我也只能把她托付给你了,能陪伴她走完这辈子的人不可能是我这个老太婆啊……”

老妇人陪了整整一日,显得很累了,依靠在床头,默默闭上眼小憩片刻。却无人察觉,那少女的尾指,在丝被下,微弱地颤动一瞬。

她的这一番话,全部落在楚炎的耳边,他眼神一沉,狭长的眼眸之内,突然覆上一些不为人知的苦痛。

他跟琥珀之间的关系,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

但他不清楚这个变化,会让他们更加亲密,还是……会让彼此更加痛苦。

黑夜,染上他一身黑色衣袍,楚炎背转过身去,只是那一刻而已,左边的旧伤,突然就想要裂开来一般疼痛难忍。

她的心里,会不会已经有了爱人?

。。。。。

076 韩王寻找

韩王府。烛火摇曳,暗沉不明的光线,投射在南烈羲脸上,狰狞的阴影,随着深刻轮廓的起伏而盘踞在他面容上。

一瞬间,那张太容易蛊惑世人的俊美皮囊,生出一股逼人退后逃跑的阴沉和森然。

南烈羲一拍桌案,面色肃杀,一身怒气冲冲,周遭的空气顿时冷的像冰。“找一个人,居然花了三天时间还没有找到,怎么,本王养得都是一群废物么!”

他从十八岁就跟着将军到处征战,因为他虽然并非出身正统皇族,却有着任何人都无法践踏的骄傲自尊,他目空一切,自负睥睨天下,没有什么人什么事他是真的放在眼底的。他在战场上,年轻气盛,争强好胜,绝不能容许自己品尝挫败滋味。被封为韩王之前,他就养了数百的食客和一批训练有素的侍卫属下,他要得到的情报消息,秘密传闻,甚至除掉自己的眼中钉,都是让这些人去的。再难挖的消息,再难找的东西,再难除去的人物,只要他一声令下,几乎没有不成功,不让他如愿以偿的。

齐柬一眼看出南烈羲这回可是发了大火,低着头,低声回应。

“爷,整个京城王妃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几遍了。”

下颚微微抽着,他额头的青筋爆出,已然勃然大怒,低喝一声:“那就给我一家一户地搜!”

齐柬蓦地蹙眉,抬起脸来,给出适合的提醒:“爷,这恐怕不妥当吧,那些人会说你以权谋私,扰乱百姓,毕竟你要找的不是犯人,这种非常的手段,必然会惹来众多争议。”

南烈羲俊颜扭曲,冷笑出声,满是漫不经心的随性语调。“不把她揪出来,本王就要成为满朝大臣嘴里的笑话了。”

这三天,或许早就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才娶了几天的女人突然离奇失踪,会笃定是他折磨致死也不一定,还有,小王妃不堪忍受他的压榨残忍,毅然而然离家出走,甚至抛弃衣食无忧的生活,只为彻底摆脱这种生活?从他二十岁封王那一日开始,他身上的话题,还显得少么?!他的臭名昭著,无心冷情,早已传得风风火火,如今再多一个,他也早已没有任何发怒的感觉!

但,他就是无法容忍,她走掉这种结果。这个游戏原本就是由他掌控操作,何时吃腻了这道菜,他就可以丢掉舍弃,但她先行离开,掌握主动,他就变成被留下来的那个被动位置。他原本就心气傲慢,也觉得这世道就是男人不要女子,那就休离,被抛弃的那个才是无用之人,也就是失败者。

要甩掉她的人,早晚都该是他,谁允许她一声不吭就走?不过这几天他因为国事繁杂,也鲜少沉静下来细细想想,到底整件事背后,有何等真相。

齐柬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吐出一句,那一刻眼底覆上些许冷沉颜色。“爷,如果继续找,还是找不到的话——”

“找一个人何时变得这么难了?”南烈羲嗤之以鼻,情绪多少有了起伏,翻着手边文书,神色不耐:“找不到?除非她死了!”

齐柬却接下去,表情复杂。“或许,也不无这种可能。”

南烈羲手边的动作,蓦地停下来,俊颜缓缓抬起,他死死盯着齐柬的面孔,黑眸肃杀。“你还有话没说。”

“这是有人在山林里找到的。”齐柬走上几步,将手中的物什,轻轻放置在桌角。

那是一个红色的平安符,不知是因为雨水冲刷的关系还是别的,如今的颜色变得很淡,那顶端的红绳也似乎染上些许诡谲的艳红色,竟然像是斑斑血迹一般,这东西在南烈羲眼底看来,那种红色,却蓦地猝然引发了内心的一簇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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