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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昨夜第一回交战了?.8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他挑眉,没有出手触碰,仿佛是觉得脏,这东西似乎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有些脏污,他是一眼都不想多看。“护身符?”

齐柬问的很平静:“王爷曾经在王妃身上见过吗?”

南烈羲低笑一声,转移开视线,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从来没看到她有这种玩意儿,凭借这个东西就说她死了?齐柬,你也太没脑子了吧。”

一阵短暂的沉默,充斥在两个男人之间,门口传来脚步声,玉儿低着头,送来了泡制的参茶。这几天王爷很明显脾气更大了,若不是自己的小姐妹生怕王爷迁怒于她,玉儿也是万般不想来撞在这个枪口上,她说的万分小心翼翼。“王爷,请喝茶吧。”

南烈羲冷冷瞥了她一眼,玉儿蓦地缩紧了肩膀,立刻退后两步,他冷哼一声,觉得那桌角的破旧护身符看了碍眼,大手一挥,将那护身符摔落地面。

玉儿蓦地愣住了,视线紧紧跟随着那红色平安符,低声呢喃。“这个……”

这种细微的反应,自然没有逃过南烈羲的眼底,他有些狐疑,放下手边参茶:“你见过这个护身符?”

“王爷,这是那天陪王妃去佛光寺,奴婢给王妃求的平安符,亲眼看着王妃带在身上的,怎么会在这儿?难道王妃找到了吗?”玉儿原本死灰的面色,顿时有了血色,她激动难耐地连声问道,一抹欣喜在眼底闪耀。

南烈羲闷着俊颜,许久没有说话,蓦地起身走向门边,丢下一句话:“齐柬,备马!我要亲自去看。”

“是。”

安谧的山林,依靠在幽兰山庄一方,齐柬举着火把,照亮那条路,南烈羲的脚步停在坡上,因为大雨冲洗,这里几乎没有留下什么人走动的脚印痕迹。

“王爷,就在那下面找到的。”

齐柬低声提醒,在前面领路,南烈羲一步步走下坡地,这里常年堆积着灰黄色的落叶,碎石散落满地,幽深安静,不像是有人闯入。

他找不到她。

除了这一枚护身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在何方,又出了什么事。

她消失的,未免太彻底,连老天爷都帮助她,销毁所有痕迹。

“那件事查的如何?”他就站在那个琥珀失去最后意识的坡地之上,没有察觉到脚下的土地,曾经被雨水冲刷着一道血流而下,如今却早已干燥松软,连一丝丝的血腥气味,都嗅不到。

南烈羲身影颀长,一身墨紫色的劲装,包裹着俊挺坚实的男性身体,即使面目模糊,却也散发出逼人的魅力,他的眼眸染着夜色墨黑寒意,面无表情地发问。

齐柬环顾四周,如今这里是深山老林,也是三更半夜,他才放心低声说道:“的确不是上官洪的亲生孙女。”

“上官洪应该早就怀疑了吧,他那么老奸巨猾——”南烈羲闻到此处,嘴角扬起一抹冷漠笑容,表情没有半分诧异,他若没有半点疑心,也不会派人去调查取证。

“或许很早就怀疑了吧,但如今宰相人都不在了,真相也很难得知。据说有人在宰相孙女五岁生辰的时候醉酒之后说了句,这个孩子怎么长得这么标致,跟爹娘都不像,就被宰相斥责喝令离开,往后跟这个官员再无任何交谈,已然因为一句话而结了仇。”

南烈羲沉默了半响,黑墨的眸子内,闪过一道戏谑,更显得整张俊颜,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味道。“宰相肚里能撑船,不是人人都说他宽容待人么?原来也有自己的软肋啊,由不得别人取笑一句。”

齐柬举着火把,视线落在前方,淡淡说下去。“上官将军和妻子都是武将出身,虽然早年就死于战乱埋伏,但据说长相都比较硬朗英气,将军高大魁梧,妻子也是女中豪杰,高挑潇洒,如今细细想来,这长相方面的确有些出入。”

他暗自回想,每回贴近自己的身体,琥珀的身高约莫只够到自己的胸前吧,南烈羲微微蹙眉,因为年纪的关系,她比其他女子都来的娇小玲珑,长相也比京城的女子来的更加纤细精致,的确让人生疑。

蹙着俊眉,他蓦地五指一收,攥紧那红色平安符。“那心悸,看来也不是继承父母的疾病这么简单,她果然不是上官家的血脉。”

既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孙女,上官洪抚养她成人已经是最大恩惠,何必牺牲一家性命,也要保住上官琥珀年幼脆弱的性命?只因为一同相依为命十三载,彼此之间的感情深厚,才让他做出这么伟大的决定?

为何他的心里,突地涌上一阵寒意,仿佛他之前所料想的,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因为皇帝无法容忍皇室娶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成为正统王妃,用这等罪名压制上官洪,所以才对上官府下手?上官洪主动赴死或许因为觉得血统不正为皇族带来烦恼,觉得自己犯了欺君之罪?

既然不是上官家的血脉,取消婚约不就好了?为何偏偏闹出这么多事?而看皇帝,他对宰相的态度始终如一,是伪装太严实,还是他也被蒙在鼓里?

他站在那一寸土地,不顾夜色寒冷,久久伫立不动,她走了,却掀开更多疑惑。

她对自己说过,是太上皇。

她眼神慌乱,表情不安,说,不是皇帝,是太上皇。

她眼神闪烁,问自己是否有随行的侍卫,他因此而冷嘲热讽了一番,根本不给她跟其他男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魂不守舍,说不喜欢这个山庄,她即使安静地坐着,也显得千愁万绪,忧心忡忡。

……

但金管家明明说过,她失踪之后,太上皇才回来山庄。自从将皇位传给太子之后,太上皇便行踪不定,周游列国,就连自己这两年也鲜少见过他。

太上皇不想召见任何人,就有方法让自己消失在众人面前。

但金管家是太上皇身边的公公,几十年如一日陪伴在太上皇身边,是太上皇最可靠的心腹,他说的话,自然以太上皇为中心。他表面和善慈祥,但南烈羲心里清楚,为虎作伥之人,同样心狠手辣。他说的话,也很可能是蒙蔽真相的谎言。

难道琥珀在山庄里,已经被太上皇召见过了?

他那几天来回奔波,身心疲惫,也没将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以为她胡言乱语。她的眼神除了不安之外,他蓦地回想起,还有满满当当的——苦衷,说不出来,不能说,不敢说的苦衷。

太上皇召见她,只是因为她是自己娶得女人这个关系,还是——他早就知道,她就是上官琥珀!

一切,昭然若揭。

即便她是上官家机缘巧合下收养的毫无血缘的孩子,如今,她跟轩辕睿毫无姻缘牵扯,为何连太上皇都要耿耿于怀,把她的存在看的这么重要?

南烈羲不动声色,猝然转身,齐柬猛地跟了上去,火把照亮回去的路程。

山林之中,夜色更加浓重了,随着两人的离去,一声鸟鸣声蓦地划过天际安谧,宛若乌鸦的哭泣,听来更让人觉得内心不安忐忑。

睿王府。

“睿王爷,太上皇来了。”金管家先行一步,走入轩辕睿的房间,轻声说道。

轩辕睿倚靠在床头,一身素白里衣,黑发以玉冠束起,休养了五六日,血色恢复了不少。他坐正了身子,默默望着门口那个方向,默然不语。

轩辕淙身着金色常服,开怀大笑从庭院中走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刚踏入房内,就极力称赞:“我说嘛,我的儿子一定出战大捷,我们轩辕家的人,怎么可能落败而回?!”

“儿臣不能下床行礼,还望父皇见谅。”轩辕睿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笑容,不见儿子对父亲的过分亲切,反而,太有礼貌,显得有些不自在。

轩辕淙武夫出身,毫不在乎礼节,大手一挥,一屁股坐在他的床前座位上,说的轻描淡写。“免了免了!我听说你在战场上被埋伏,受了伤,特意来看看。”

轩辕睿眼眸一闪,仿佛触及了他的伤口,他短暂的沉默着。轩辕淙掀开他的丝被,手掌覆在儿子双腿上,顿时笑意全无,愁容满面。“怎么,伤了腿?”

“是,儿臣无能。”轩辕睿微微点头,却不愿谈更多详情,比往日看来,更加心事重重,沉默寡言。

“去行军打战嘛,难免受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当年征战东西的时候,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还照样喝酒吃肉,身上的伤痕是数不清了,还不是照样活到现在!”轩辕淙重重拍拍胸脯,浓眉之下的眼眸,尽是一派肃杀之气,他即便跟皇位远离,还有那万人惧怕的戾气在身。

这就是他的父皇,永远那么笃定霸气,永远觉得自己站于不败之地,永远有王者风范。轩辕睿安静地审视着这个已然一年多未曾见面的男人,也不知为何,方才他走近的那一刻,他却突然觉得父皇好遥远,好陌生,好疏离。那种情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升腾起,霸占在内心最阴暗的角落,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想法,如今意识到,更觉得可怕。

轩辕淙蓦地严肃起来,他的手掌,重重拍了拍轩辕睿的肩膀,重新打量着自己最信赖的儿子,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现在的你很好,晒黑了点,肩膀厚实了,手脚也有力了,才像个真正的男子汉,才像是我们轩辕家的子孙。”

他要看到自己,得到历练,得到丈量输赢的手段,得到训练士兵如何获得军心的秘诀,而不在乎,他是否在血腥的厮杀中,失去了什么。

轩辕睿紧紧抿着唇,下颚紧绷着,俊朗面容上,再无往日温煦笑容,多少显得沉郁冷静。但这些他都无法埋怨任何人,因为是他的执着。

“只有你什么都不怕,那么,谁也无法压倒你,伤不到你。你受了伤,在我看来也是好事,至少你得到一个教训,往后行事该小心的时候更加谨慎,该冲上去的时候更加果断,人,没有半点磨练,是无法战胜别人的。”轩辕淙黝黑的面孔上,言语之间,散发出一种骄傲的气势,那站在最高处睥睨天下的姿态,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决绝专制,也曾经让轩辕睿一心痴迷,是他这一辈子想要到达的高度。

在那个地方,他才可以一览众山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轩辕睿突然眼底生出一分讳莫如深的笑容,他回望着自己的父亲,说的万分果断:“儿臣明白,我是父皇的儿子,自然不能让轩辕家族丢脸。”

“你有这样的信心自然最好。”轩辕淙闻到此处,整张脸都闪耀着得意的光彩,他朝着轩辕睿点头,眼底的黑暗,宛若一滩深不可测的死水,显得幽暗又可怖。“坐在马背上,过着不安稳的日子久了,你就会严格要求自己,要让自己找到一个安稳的位置,永远不会掉下来。正因为如此,我已经打下了江山,我的子孙都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但不要忘了,你们要想保住这么安定的日子,就要让自己习惯坐在马背上,否则,这种日子也可以马上被别人毁掉。儿子,这一回摔断了双脚也没关系,下一回,你就该让对方从马上摔下。父皇说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你可是个聪慧的孩子。”

他当然明白,轩辕睿清楚自己的父皇,虽然武夫出身,文采很差,武略却是头等的厉害,他武功不凡,也深懂如何在战场上取胜的诀窍,所以才让他在无数回的征战中,立于不败之地,最终将小小的弹丸之地,扩张成如今的大赢王朝。

他被敌人埋伏,以一敌十,不慎从马背上摔下。那一夜,刀剑刺入他的手臂,鲜血汩汩而出,他奋力反击,低吼一声,满面凄楚,却第一回,觉得那么痛。他也不清楚,为何尖锐的刀剑割伤他的皮肉那一刻,他却突然回想起,那一个画面——她利落翻上马背,她疾驰而去,一只飞箭却从背后穿过,她没有呼喊,也没有回头,更不知那一刻,他在看她。

他只看得到,她的背影,她往前冲了冲,身影有短暂的停顿,仿佛是愣住了,失了神。当时她在想些什么,是否流泪,他都看不透。但他无法理解,为何他在最孤单的时候,一人抵御敌人的时候,会莫名其妙想起那个少女?如今自己经历的那种痛,是否只是她的一半?

他无暇顾及,喊着厮杀的愤怒声音,以长剑抵住敌人进攻,左臂的疼痛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的右掌,暗暗敲击着双腿,但无论如何,他都察觉不到丝毫疼痛,而是,死寂的麻木。

他的心,更凉了,他知道事实的真相,所以这些天整个人都显得阴沉,他不再是往日的轩辕睿,淡青色胡渣从光洁的下巴冒出,他的眼神不再光亮明澈,他也早已失去开怀大笑的能力,甚至,频繁对下人发火。

这样的自己,让自己也觉得陌生。

他微微怔了怔,那沉默的一刻,却突然听到一阵很浅很细小的声音,那埋藏在他的内心,让他有些不安。

仿佛是什么东西,他没有留住,他伸出手去都没有抓住的那种落空感觉,很空虚,很寒心,很寂寞。

轩辕淙却没有察觉到儿子神色的异样,笑了笑,笑意却在下一瞬,陡然变冷。“也不知道谁跟我说,要是休养不好,可能这辈子走路都没问题。但我想,你是我轩辕淙的儿子,该不会这么不堪一击吧。”

不堪一击,是啊,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变成一个废人?即便体内流着他的血,即便是他的儿子,轩辕睿也不能软弱。父皇的语气,带着严重的苛责,仿佛这才是他前来探病的真正原因。轩辕睿黑眸一沉,他面无表情,“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重新站起来的。”

“那是自然,否则,一个废人,怎么能当我轩辕淙的儿子?”轩辕淙的话语之中,藏匿着更深重的寓意,他直直盯着轩辕睿,虽然儿子继承了皇后的美貌,比自己俊朗秀气许多,但那一双眉眼,他却透过其中,隐约见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虎父无犬子,父皇可不希望你成为我的笑话。”

轩辕睿的拳头,暗暗紧了紧,他点头,却恨为何双腿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的情绪矛盾痛苦,掩藏在眼底深处,深不见底。

轩辕淙却还是一厢情愿地继续说下去,将他对轩辕睿的期望,一并说出。“父皇要眼看着你,养好身子,神采飞扬,将那西关拿下。”

西关。是啊,他梦寐以求得到权力的第一站,如今自己负伤,也无法阻拦他想得到西关的欲望。轩辕睿的内心,蓦地涌起一些似曾相识的炽热火焰,星星之火,突然燃成耀天大火。

“算了不说了,这些东西都要靠你自己去争取,对自己想要的,就要不择手段。”轩辕淙从金管家手中接过热茶,说的表面含糊其辞,却是锋芒毕露。

轩辕睿从容回应,泰然处之,只是眼底的阴郁,还不曾消失。“父皇放心,儿臣心里有数,我的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按部就班,会有结果的。”

“对了,你跟自己的王妃,相处的如何?”轩辕淙看着儿子自信满满模样,仰着下巴,嘴角的笑,带着些许倨傲。

“父皇说过,儿女私情,是最廉价的,不是吗?”轩辕睿淡淡一笑,一句带过,宛若那是不值得父子讨论的小事。

轩辕淙的喉咙,溢出一串串狂妄笑声,他过分洒脱,也显得过分无情。“当然,我可不管你对自己的妻子有没有感情,还是准备再娶几个,就算妻妾成群又有何妨?男人嘛,何必在女人身上花太多心思?你要记得,你的身份,要想有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女人,永远是跟着你的权势身份走的,权力越大,财富越大,女人就越趋之若鹜,蜂拥而至。”

“既然如此,父皇就不必担心我了吧,这世上夫妻之间,不都是这回事?”轩辕睿嗓音低沉,俊秀面容上,覆上些许浅淡不耐。这个话题,让他意兴阑珊。

轩辕淙一眼看透轩辕睿的漠然,黑眸一沉,表情变得僵硬。“我可听说了,她刚怀上的孩子就掉了,如今你们成亲很久,却迟迟没有消息,该不会——”

轩辕淙得知,睿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被上官琥珀害死的,如今除去了上官琥珀那个死丫头,他也觉得为儿子消灭了个大麻烦,不过他却隐约察觉儿子的异样,不禁粗着嗓音问道。“你很久没碰她了吧。”

“把她娶进门,父皇就该安心了不是吗?”轩辕睿谈及夫妻之事,却面容冷淡,语气不冷不热。

轩辕淙却是一分不让,句句紧逼,不给儿子拒绝的权力。“跟女人生孩子,需要感情吗?”

轩辕睿苦苦一笑,他淡淡睇着眼前的伟岸男人,那苦涩从眼底,蔓延到心里。“父皇总是觉得我跟你很像,但我终究不是你。”

轩辕淙一声冷哼,语气一下子变得难听起来。“当初,可是你自己答应要娶上官琥珀的,你若一口拒绝,你皇兄难道还要逼着你娶不成?”

“是,是我亲口答应的。”轩辕睿的视线,落在远方某一处,仿佛是陷入了回想。他内心的失落,也不知为何突然衍生,让他的情绪愈发无法控制。“答应了,怎么样都不能后悔吧。”

“就算后悔,也晚了。”轩辕淙蓦地起身,恨恨地丢下这一句,神色之间已然有些不悦,最终拂袖而去。

“真的晚了吗?”

整个偌大的房间,只剩下轩辕睿一个,他神色复杂,望着自己的双腿。他重重击上膝盖,恨得咬牙切齿,那一瞬的俊朗无双,居然微微扭曲成狰狞模样。

该不会……这就是报应。

轩辕淙疾步走出庭院,却突然在半路上,遇到一个盈盈走来的清丽女子,她低着头,朝着太上皇行了礼。

“父皇,您来了。”

轩辕淙大手一挥,金管家以眼神示意当下的丫鬟退下。无关之人都离开之后,轩辕淙才冷冷相望,语气有些轻视。“怎么这么晚才来?自己的丈夫受了伤,女人就该在旁边照顾陪伴,这点道理你都不懂,怎么讨他的欢心?”

“奴婢错了,主人。”

睿王妃却突然改了口,垂着眼眸,低低致歉。

轩辕淙瞥了她一眼,神色从容,这个他花费五年时间训练的女子,他自然不会觉得陌生。“连自己的丈夫都绑不住,你还希望从他身边得到什么?”

她却神色不自在,垂着双眼,泪光闪闪,显得很为难,很委屈。“若不是她半路杀出来,胡搅蛮缠,蛇蝎心肠,奴婢也不会失去跟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如今王爷受了伤,平日里总是一人呆着,都不愿见奴婢,更别说……”

轩辕淙低声笑着,她的楚楚可人模样,是她的价值,不过却瞒不过他,他怎么会连这点也察觉不到,她不过是在演戏而已,她并非真正的悲伤。“你不过是上官琥珀的替身而已,雨若。”

真正的悲伤,痛苦,是从眼底传达出来的。不需要哭泣怒骂,不需要苛责凉薄,只需要眼眸流转一瞬间,那满眼的炽热冰冷,都可以穿透过骨髓身心的深刻,入木三分。他突然觉得,上官琥珀的眼眸,让人牢记于心。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实在美得太过,太惹眼,也太——招人嫉恨。

她一听到那一个字眼,蓦地双手一抖,面色发白,“主人,别叫我那个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

她太贪恋睿王妃的位置和荣华,因为欲望,才让她甘愿成为自己手下的棋子。因为,她爱上官琥珀这个名字,胜过自己原本的名字雨若。而却忘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才是属于她的。

轩辕淙眼底闪耀着逼人的光耀,如今笑的和善,轻声说道。“你不说那个女孩阻拦你吗?你不是写信给我苦苦哀求要我除掉她吗?如今,你可以放手去做了。”

“主人,你的意思是——”睿王妃不敢置信,蓦地睁大了如水美眸,眼底一片空白。

“这根草,已经连根拔去了。”他拍了拍睿王妃的肩膀,下巴一点,说的含蓄。“往后你的机会,还很多,这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多谢主子成全。”睿王妃顿时笑靥如花,眼眸灿烂。

轩辕淙冷眼瞧着她得意的面容,却是眼底闪过一道尖锐的锋芒,蓦地转过身去,疾步走出王府。

邹国。

那一名少女,已经醒来。

她的眼眸之上,覆着素白纱布,黑发柔顺垂落在腰际胸前,整个人身着白色里衣,身影纤细瘦弱。

她身上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显得对立鲜明,强烈地碰撞矛盾,却又融入一体。

无人,看透她到底生着如何一双眼眸。

她呆呆半坐在床上,以那个姿势,维持了整整半天。

她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她现在是皮囊,还是灵魂?

如果她还活着,为何她的眼睛……谁在她的眼前遮住了布帘,让她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她已死去,为何她的鼻尖……还有淡淡气息,为何她还能察觉到,温暖空气?

她缓缓伸出过分苍白的手,蓦地扯下阻碍视线的白色纱布,却猝然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高扬的男人嗓音,传入她的耳边。

“别动!”

那一圈白色纱布,滑落光滑黑发,落在丝被之上,那少女缓缓抬起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人,正是楚炎。

他蓦地倒抽一口气,他抓住她的小手,却无法阻碍纱布从她的眼前坠落,那一瞬间,她用那双眸子对准他。

这双眼睛…..

怎么会变成这模样?!

原本浅棕色的眼瞳,如今却掺杂着淡淡血红,宛若成了上等的血琥珀,无价而鲜明。她的眼底没有往日温暖笑容,也没有往日深深哀伤,她只是淡淡睇着眼前的男人,他在她的眼瞳深处看到自己的身影,却突然觉得,他未曾走入她的视线。

妖异的眼眸,镶嵌在许多日不曾晒到阳光而过分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之上,黑发柔软,肩膀纤瘦,她就那么望着楚炎,眼底却不曾,流露过半分温柔情绪。

“还不快把纱布绑上,我说过不能见光,你也别看她眼睛!”冷大夫蓦地从门口冲了进来,大喊一声。

楚炎蓦地以手掌捂住她的眼眸,紧紧的,炽热的手心,偎贴着她的眼眸。手心之下的女子,不曾动弹一分,依旧是那么面无表情地坐着。

宛若,一具失去灵魂的皮囊。

他的心口绞痛着,痛苦染上他的眼,他亲眼看着冷大夫熟练地将白色纱布缠上她的眼眸,她却依旧无动于衷,宛若还未曾醒来。

琥珀在那蒙着自己双眼的温热手掌滑落下去的时候,却猝然抓住他,紧紧的,牢牢的,抓住他的手。

她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响,她捉住那有力的大手,在他的手心之内,缓缓写下一句话。

“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

楚炎望着她一笔一横慢慢写着,他读出每一个秀美字体,仿佛这些字已经浮现在他的手心之内,但在暗地读出这一句话,他却蓦地愣住了。

晴天霹雳。

。。。。

077 你是我的眼

她唯独剩下听的能力,她还有眼睛,却看不到,只觉得一层血红颜色蒙在眼前,什么人,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她想说话,喉咙也涩着,努力想发出声音,却也只能喊出一个一个单音。

“冷大夫,她什么都看不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炎紧紧锁着俊眉,转过脸去,一把拉过冷大夫,低声问了句。

冷大夫瞥了她一眼,见她又恢复成一动不动的木讷模样,不再扯下那白色纱布,也就放下来心,耐心解释。“早着呢……那毒药太狠了,喝下去的时候就伤了喉咙食道,后来毒性发作,她流了一夜的血泪,多少是伤到了,如今眼睛完全看不到东西,也是正常。”

见楚炎沉默不语,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冷不防地又丢下一句狠话:“这一个月,那纱布可万万不能拆下,不能见光,你若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害了她以后可别怪我!”

“我明白了。”楚炎眼眸一闪,视线情不自禁落在那白衣少女的身上,不清楚她如今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说不出,内心多么苍茫害怕,无助寂寥。

但那些感受,他过去也曾经经历,生怕自己不明不白地死,更害怕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残缺可怕的活着。

“我去跟老夫人说一声,她肯定马上想见她了。”冷大夫拍拍楚炎的肩膀,脸色不变,转身离开。

楚炎安静地走到她的跟前,方才他们之间的谈话,她都听得清楚,如今只剩下倾听的能力,仿佛只要专注下心,她就可以倾听。

他伫立着,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她,昨夜她醒过一次,却又很快昏睡过去,今天她却过早醒过来,他能够亲眼看到,实在是幸运。

“想必你也听到了,要想以后眼睛好好的,可别再任性了。”他努力挤出一分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柔和轻松,没有半分沉重。

虽然看着落得这般凄楚结果的少女,他很难觉得欣喜,偏偏他想要给她一些温暖的安慰,触动她因为害怕胆颤而冰封的内心。

她的双手在黑暗中轻轻游走,仿佛是想要触碰他,他默默将手伸过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她这才将细嫩的手指,在他手心写着自己的疑惑。

“楚炎,是你吗?”

楚炎低声笑出来,让彼此之间的气氛,缓和许多。“是我,你还认得出我的声音,我很高兴。”

她微微怔了怔,白布遮住她会说话的眼眸,所以她的表情,显得很落空。琥珀沉思了半响,又将食指指腹,轻柔划过他的手掌。

“你救了我?”

“我很抱歉没有早点跟上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黑发挡住的眼眸之内,却蓦地夹杂着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惆怅。他也很想要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的脚步,即使无法同行。至少她明白,他从未丢弃她,从未让她一个人,迷路在那黑暗山林,被孤独和死亡攻击,那么疲惫,那么可悲。

闻言,她微弱的笑了,惨白干涩的嘴角,仿佛是因为感谢而微微上扬,这个表情却伴随着太多太多的苦涩袭来,让楚炎的内心,一阵闷痛。

“老夫人又是谁?”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方才大夫口中的人物,缓慢地写着,诉说着自己的疑惑。

“老夫人,是你的奶奶——”见她还想在手心写些什么,一副不敢置信模样,他却蓦地伸出左手,紧紧握住那青葱玉指。

“你的亲奶奶。”

那指尖,被温暖大掌包覆着,那些温度突然变得炽热烫人,她心口紧缩着,掠过一片刺痛,想要将手指迅速抽离出来,却被更大的震惊冲击着。

亲奶奶?

她从来就只有爷爷一个亲人啊……

“孩子!”

一道带着哽咽的嗓音,突然随着略显仓促的脚步,跨入屋子,急步走到床前来。楚炎松开了手,退开了两步,默默望着眼前的一幕。

“孩子,你可终于醒了!”

一双陌生的手,紧紧握住她的,那是一双同样温暖却纹路较多的手,应该是上了年纪的,从声音听来,却像是个五六十岁的妇人。

一滴热泪,却从老夫人的眼底滑落,滚落在琥珀的手背,烫了她一下。她的小手轻轻一抖,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躺在深山老林之中等待死亡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好无助,好苦涩,好…….她,原来也有想念她,看到她活着,会不自觉流出眼泪的人,在等待她吗?这个世上,到最后,居然还有一个爱她的人吗?

“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奶奶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琥珀被这个老夫人紧紧拥抱在怀里,她的螓首轻轻倚靠在老夫人的肩膀上,手掌无声贴在夫人的后背上,她虽然看不清这个老夫人是何等的模样,但却因为她的一滴眼泪,渐渐解开了心防。

老夫人什么都说了,故事太长,由来已久,她有时候说着说着见琥珀就疲惫地睡着了,她笑了笑,在一旁陪她睡觉,放她休息,第二天,继续来讲……就这样,这一段故事,这一个身世,慢慢的讲给琥珀听,用了整整三天时间。

老夫人讲的巨细无遗,偶尔也会谈起自己的儿子,也会谈起如玉皇后,甚至连她的兄弟姐妹,也提及过,她总是笑容满面地说过他们在皇宫惹人喜欢的小故事。她说,大皇子五岁那年贪玩爬上树,吓得大家以后就把那棵桂花树给砍了,生怕下回他掉下来,摔烂了屁股。

说起这个的时候,老夫人的笑,藏匿在言辞之中,琥珀虽然看不到她满面笑容的慈祥,但每一个字,都染着对回忆的眷恋痴迷。

她说,长公主聪明懂事,跟如玉皇后一样,十岁就背得出三百首诗词,每回宫内猜灯谜,她是皇族孩子之中,猜的最准最多得到奖赏的那一个。

她说,二公主内敛沉默,喜欢唱歌,那嗓音清澈明亮,她最爱听这个孩子唱歌,她对音乐特别喜好,五岁就学了抚琴,跳舞也有模有样。

她说,你那娘亲是最温柔善良的女子,对人和气,一点也不摆架子,贤淑的品德,那可不只是读书读出来的。

她说,你那父皇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一根筋,觉得自己的尊严,比什么都重要,否则也不用……

她的话,停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琥珀忍住眼泪,那是她来不及看到的画面,那是她来不及了解的家庭亲人,那是她这辈子,永远都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却遥不可及无法出手触碰的——天涯海角,阴阳相隔。

她的呼吸,都变得疼痛,她的五指,深深陷入胸前的衣裳,绞紧最痛的那方胸口,五指绞的不仅是衣料,更是肤肉,藏在它们之下的心,仿佛要碎去。

“有好几次我都觉得那是一场梦,觉得这辈子活的够了,想要早点下去看他们。”老夫人轻轻拨开琥珀额头的黑发,神色一柔,面带笑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不过后来想想,不是还有你吗?”

不是还有她吗?

这一句话,带着无法言说的辛酸和欣慰,那是好多缠绕的情绪,一直萦绕在琥珀的耳边,她虽然依旧说不出任何话,她却学会伸出手,主动给老夫人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死过两回了。

这一次,要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

皇宫宫门之外,韩王疾步走出宫廷,墨蓝色朝服,衬托出他颀长俊挺身影,他走的极快,步步生风。

“这回,皇上还是把西关交给爷打理,齐柬恭喜王爷了。”齐柬眼观四方,看到自己主子走出来,立即迎上去,低语一句。

南烈羲却是毫不在意,冷哼一声:“这可是暂时的,如果不是轩辕睿伤的严重,他早就把西关双手奉上送给他的亲弟弟了!”

“睿王爷连早朝都缺席了这么多日,朝中每个人都议论纷纷,据说太医都束手无策,约莫他是很难痊愈了。”齐柬打量着一旁无人经过,才缓缓说出这一句。

“热豆腐咽的太快,还不是要吐出来?”南烈羲黑眸一闪,走向轿夫等候的蓝色轻轿,头一低,坐入其中。

“起!”齐柬大手一扬,跟在一旁,朝着韩王府走回去。

“烈儿!”

轿子已然停靠在韩王府门前,坐在其中闭目养神的南烈羲,缓缓睁开眼眸,这一道尖利的呼喊,却猝然划过他的耳边,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您请回吧,王爷不想见任何人。”齐柬张开双臂,见轿子内的主人迟迟没有起身,走前两步,便出手阻拦。

南烈羲面无表情地撩开帘子,高大挺拔的身子越过齐柬的身边,对这个妇人一眼都没看,仿佛吝啬给她说一句话的时间。

“你不想见我没关系,能不能让我见见她?我给她带了一些东西,跟她说几句话就好,不会耽误太多功夫——”妇人比起上回出现的时候,更加憔悴了几分,面色灰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大半天,整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显得有气无力,除了方才那一声呼喊,几乎是用去了全部的力气。

她太固执,她察觉到南烈羲的冷漠,却还是不死心地出现,她的热切在眼底升腾,却变成一种执拗。

齐柬有些看不过去,他把妇人拉到一旁,敷衍着,想要说服她离去。“有什么东西交给我吧,我去捎给她。”

妇人却坚决拒绝,从胸前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齐柬才看清楚那是一对沉甸甸的金色手镯,纹理大气又精雕细琢,分量十足,看起来很是珍贵。她抹去额头的细小汗珠,努力提气抬高声音说道,似乎是说给南烈羲听的:“这个是南家的金手镯,每一代都要传给自己的儿媳妇,我一直保留着,想着也许什么时候会用着。我没想过要她承认我这个娘,只是把成亲的信物交给她,这也不行么?!”

南烈羲的身影微微停顿,妇人以为他会怒气冲冲回过头来,再讲几句伤人的话,毕竟这几年,他都是这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没有转身,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稍稍停留之后,就大步走入王府,颀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底。

“您还是先收着吧。”齐柬也不敢多说话,将红布重新包上,压低声音说着。毕竟这些日子主子整个人忙碌极了,王妃的下落又迟迟追踪不到,他可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惹怒主子。

妇人却还是往王府里瞧,她也曾经在一旁观察留意,但自从那一回,再也没有见过琥珀,让她有些心灰意冷。她不无失望,满脸黯然失色,低声呢喃:“她不在吗?好像有一阵子没看到她了。”

“您暂时别来了,来了也看不到她。”齐柬丢下这句,就想要走。

“这是怎么了?不是两个人好好的么,难道吵架了?”妇人蓦地一把抓住齐柬的衣袖,她惊愕地问了声。

“她离开了,其他的,我也不好说——”齐柬松开她的手,稍稍点头,即便大步走入王府,追上南烈羲去。

“离开了?”

她愣在原地,她因为儿子娶了那么个标致的女孩子而释怀,几乎以为他可以抛弃几年前的阴霾,重新生活,成了家,有了子女,什么都能变好了。

那个少女,有一双美丽的眸子,说话的时候会笑,也让人觉得格外温暖,仿佛她单纯的心里,藏着一枚小太阳,天真浪漫,又勇敢。

一样的悲剧,还要发生两次吗?

她的儿子,注定要孤独一生吗?

他不再爱人,也绝不有人爱他,这,就是作为母亲应该受到的惩罚和报应吗?!

妇人想到此处,浓浓的绝望油然心生,满面心酸,手脚无力,顿时瘫倒在地。

“王爷,这几天它们也不知怎么了,食欲不振,出去散步都懒洋洋的——”南烈羲还未踏入庭院,却在半路遇到牵着两头巨大獒犬的下人,他面露难色,指着手边的獒犬,低声叹气。

獒犬们趴在他的脚边,失去往日的勇猛和凶狠,一副生了病的无精打采模样,见主人来了,也只是稍稍抬着眼皮看他,不若往日精神抖擞。

南烈羲沉默不语,黑眸一眯,却是忽想起往日见过几回的画面。

她一身柔软衣袍,身材娇小,躺在獒犬的后背,任由两只獒犬背着她,她就在它们后背上懒懒晒着太阳,阳光洒她全身。以皮毛而铺垫,她慵懒闭着眼眸,长睫毛上扇动着金色的光线,衣裙翻动…….

她不知,他曾经撞到过两三次,但他却没有走近,也没有打扰她怡然自得的小憩。

他黑眸陡然睁开,眼前却只剩下两只孤零零的巨大獒犬,再无别人,他衣袖一拂,却是冷着面孔走入书房。

已经一段日子了,但还是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从未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消失的这么彻底,除非是死人。

不过,他绝不可能将所有精力都耗费在一个女人身上,他有他的工作,有他的责任,有他要思考要动手的很多事,他一方面让齐柬派几个侍卫继续追查她的下落,一方面,也暗中锁定太上皇的行踪。

只是轩辕淙这几天的行踪,没有任何可疑,在皇宫住了几日,又去看了受伤的轩辕睿,之后一如既往又离开了京城,继续去别的地方吃喝玩乐。

太上皇太过镇定平静,难道,他已经达成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他蓦地想起,那道平安符上的类似淡淡血迹的红色——他猝然站起身来,毛笔上湿润的墨汁画上华服也没察觉,因为她的失踪,他也想要解开这个谜题,但不知为何,仿佛这个世界,知道谜底的人,像是全部消失一般。

他久久伫立在书桌旁,陷入沉思,年少时曾经跟过太上皇一段时日,清楚要想从那个人的口中得知一句话,难于登天。

如果太上皇真的想要除掉她,他如今的寻找,早已成为无用功,他很可能连她的一块布,一根骨头都找不到,早已化成灰烬。

他一直不相信她已经死去,今夜才彻底想清楚,要让她死,并不难,她柔弱,她不堪一击,太上皇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要她死!而且,死的毫无声息,任何人都不知!

他的拳头,重重击上书桌一角,一道裂缝随着巨响顿时将书桌散架开来,书册文书捣乱一地。

他从来都是理智的人,如今理智推算出来的结果,是她已经遭遇不测。

但,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丝情绪,居然还让他不肯放弃继续寻找她的冲动——是啊,那也只能是时间未曾冲淡的冲动,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她……而并非,任何情感。

“王爷,桃花都开了呢。”

他依靠在门旁,如今已经深夜,夜色沾染上他的华服,也冰冷了他的俊美容颜,他的眼眸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厌倦,几分倨傲不逊,几分……

那下颚高高抬着,庭院之中的桃花树,曾经一数灿烂生辉,桃之夭夭,人面,桃花,相映红。

她仿佛依旧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揉着一只桃花枝,那眼底是笑容,更是看透人心的平和,然后,她缓缓地说了这一句,似乎他在意的,不过是桃花始盛开的季节时辰。

桃花都开好了,离那一段时日,更遥远了。

今夜,他突然不想处理公事,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懒懒散散观望着那棵桃树,其实那风景早已没什么好看的。

因为,那桃树之下,被风吹乱一层飘舞的花瓣,粉色的,狂妄的随风而舞,迷惑了人的眼眸。

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细叶,没有一朵花,绽放在枝头。

春日,就快要消逝,就像是再美再娇嫩的花儿,也只能开放一季,短暂的美丽让人失了心神之后,也不过是残败凋谢,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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