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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昨夜第一回交战了?.9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而人,也是一样。只可惜花会再开,不过隔着一个春秋,而人——却不会再有。

那是他三年多前的领悟了吧,他原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书生,唯独曾经有过一回,顿悟的太过透彻,而今夜的遥想,也勾动他平日努力不去想的缺憾。

无人知晓,这棵桃花树,是他曾经让人砍去的,砍去一半,它却还是活了下来。王府的众人,都知晓他对桃花的恨,那在他们眼底是禁忌,即使莫名其妙,也从不在他面前提及那个字眼。

唯独她,她笑着,眼眸晶亮,宛若宝石,粉唇娇嫩,说一句,桃花都开好了呢。

女人。

都用死亡,来摆脱他,是因为知道活在这个世上,就永远找寻不到摆脱他魔掌的方法吗?所以,宁愿让自己的青春流逝,也绝不迷恋。

他,突然笑了,那种笑容,让原本俊美过分的妖异面容,更显得张狂,宛若让人不敢呼吸的魔魅。

宛若,喝醉了,那眼神之内,失去往日冷漠残酷,而是满满当当的疲惫,还有恍恍惚惚失去精明眼神的醉态妖娆。

……

夜色,降临在京城,街巷还有偶尔几人走过,大户人家,全部灯火通明。

睿王府门口,匆匆走入总管,他却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入轩辕睿的庭院,扣了扣门,直接走入其中。

轩辕睿神色平静从容,今日他的情绪稳定许多,既然已经受了伤,也必须收敛脾性,配合太医诊治,这些等待的日子当然难熬,是什么给他信心,他也曾经问自己。

他能够想起的,却只是那一个微弱的笑容。

她尴尬地站在南烈羲的身旁,是一种不协调的突兀,她的美好,仿佛就将被那个阴暗俊美的男人,一日日地吞吃入腹。而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真相的她,踟蹰着,仿佛是欢迎他凯旋而归一般,嘴角轻扬,即便无言以对,那淡淡柔美笑容,却还是温暖了他的内心。

那是一种,异样的感受。

他曾经说过,希望他回来见到她的时候,她能对自己笑。

她做了。

没有冷若冰霜,没有字字带刺,没有用难堪话语,刺伤自己,也刺伤他。

她虽然跟了韩王,却并不快乐,并不幸福吧,他有些自责,也有些难过,但他暂时却又无法帮助她。那日她的一个浅浅笑容,却更昭示她的宽容单纯,宛若在他满是阴霾的天空之上,拨开乌云,散落几缕微光。她做的并不多,却已然动摇他的心,简直成了一种无言的批评和指责,让他也曾有决绝,仿佛恨不得推翻自己以前做过的一切。

他们之间,能够和好吧。不必总是互相伤害,也能够相视一笑的默契。

但他们的关系,能够走到何等地步,他扪心自问,那也是他无法操纵的未知。

总管见轩辕睿的视线落在远处,仿佛有什么心事,不禁凑近他身边,低声耳语。

轩辕睿面色一白,他不敢置信,蓦地追问了句:“这个消息准确吗?”

“众人都猜是韩王脾气太差,对女人的手段恶劣,才会让韩王妃受不了,终于悄声离开。”总管清楚这两位王爷私交不好,如今说话也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味道:“原本大家都不看好韩王这个婚事,如今韩王妃一个月都没有待满,王爷若是看到了就明白,韩王的脸色,比打输了一场仗还难看呢。”

这个消息,让轩辕睿蓦地胸口一阵闷痛,他隐约记得他在皇宫内对她的嘲讽凉薄,她的心里多么苦,他真的想过吗?即使想过,却什么都不曾为她考虑过,什么都没有帮她做过。

她嫁给南烈羲之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是否度日如年?

她手臂上的伤痕,皇宫花园内南烈羲的强取豪夺,南烈羲看她的眼神……那一幕幕,都翻滚在轩辕睿的眼前,他眼底一热,低声自问。“她怎么会离开他?”

他居然还劝她换一个阵营,弃暗投明,惋惜她明珠暗投吗?他突然大笑出声,俊秀面庞透露几分狂乱。

从一开始,他就比南烈羲好不了多少!

但这世上,有舍才有得,没有人不付出一些代价,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既然早已做出了决定,何必悔恨?只会让自己觉得自己可笑罢了。

他眼神一沉,半响无言,睿王妃何时走入房间,他也不曾抬起眉眼看她一眼。她端着精致的晚膳,盈盈走向前去,见丈夫沉默,她微笑着说道:“王爷,该用膳了。”

轩辕睿冷淡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碗筷,却没有伸手接过,“你跟父皇说了什么?”

“父皇让妾身照顾好王爷的身体。”睿王妃眼眸一闪,清丽的小脸上,笑意不减,说的冠冕堂皇。

轩辕睿黑眸一扫,他看起来,算不上和善,显然非常不悦:“在我面前也要说谎?”

睿王妃苦苦一笑,说的万分为难:“父皇看出王爷对妾身的冷漠,让妾身反省罢了。”

“冷漠?”这一个字眼,却突然触动轩辕睿,他扬眉,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冷笑着反复道。

睿王妃的视线没有闪烁,她直直望着眼前的俊朗夫君,温柔地微笑,“王爷不觉得吗?”

他却明显有些不耐烦,大手一挥,“我说过吧,我给你的只是夫妻之名,你何必一副怨妇面孔?”

“夫妻之名?只有夫妻之名,我怎么会有孩子?妾身跟睿王爷是夫妻,你若不想跟妾身成亲,原本可以反对,但你没有。”睿王妃依旧噙着笑容,这一番话说的万分平静。

她再度提醒了他,娶她,是他自己的意愿,没有任何人逼迫。

“当然,我做事从不后悔。”轩辕睿低低一笑,不露声色,却是温柔读驱逐。“你可以出去了,王妃。”

睿王妃面色白了白,却也不表露失望,朝着轩辕睿深深欠了个身,将饭菜放在一旁,就走出去。

上官琥珀离开了,她还赢不了吗?她真的很想冲过去,大声告诉她一直想要挽留想要抓住的这个男人,上官琥珀已经死了!早就死了!你可以死心了!

她反手关上门,扶着墙面,缓缓走向前,满心愤恨。

因为她不能说穿,却还要亲眼看着,一个死人,占据自己夫君的内心。她得到了名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留给自己。

孩子?

她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却是悔青了肠子,因为轩辕睿的病情,因为轩辕睿的冷漠,因为他可以翻脸,她何时才能修好彼此之间的关系?

半月之后。

“你慢点走,小心——”

年轻男人的声音,难得绷紧了,楚炎显得很紧张。他伸长双臂,宛若在等学走路的小孩奔走入他的怀抱,一脸不安。

她光是从楚炎的声音中就听出来他的不安,她忍耐着笑,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恶劣。

她的眼睛上依旧覆着白色厚重纱布,看不到一丝光线,她却在楚炎的指点下,在庭院内散步。

坐以待毙,那不是她的爱好。

她要快点,恢复活下去的力气。

“你看,我这不是走的好好的?”她话音未落,却是不经意身影一闪,楚炎蓦地抱住她的身子,把她护在胸前。

她轻轻靠在楚炎的胸膛前,他才是最最关心她的,她走一步,他也会生怕她摔落,跌疼了。

“就算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了,我也没关系——”她的嫣然一笑,足够让一片赤地,瞬间开出花海。“因为,你就是我的眼睛。”

。。。

078 琥珀韩王相遇

“我不想见他,你让人快点走,告诉他,现在的生活很平静,我也很知足——”

琥珀今天跟着楚炎走了一段路,长久不动的身子有些疲惫,所以用完午饭就小睡片刻,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却隐约听得到皇奶奶,在跟谁发脾气。

她不想见谁?

她安静地支起手肘,却听不出个所以然,然后就是奶奶的脚步声传来,见琥珀已然醒来,她的声音也带些仓促不安。

“怎么醒来了也不叫个人服侍你?”

琥珀的粉唇,出现了上扬的弧度,轻声问道。“奶奶,来了客人?”

“没什么,你若是还困,继续睡会儿,我看着你。”老夫人握住琥珀的小手,望着这张依旧缠着纱布的面孔,她如今脸色恢复的很好,跟自己的关系也是越来越亲密,

这庭院虽然远离邹国京城,偶尔有些不便,但几个人生活在一起,却是觉得安全幸福。

琥珀却是挽唇一笑,撒起娇来:“奶奶不告诉我,我这几天都会好奇的睡不着觉。”

老夫人笑了笑,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低声说道:“是十几年前的臣子,这人一心光复清国,那脾气啊硬的跟石头一样,来了两次,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人是耿直忠心没错,但太不切实际。”

琥珀眸光一闪,却隔着白色纱布,没有被老夫人察觉。她神色从容,不为所动,“是啊,要想复国,是太不切实际,已经过了十多年,物是人非事事休,清国的领土上生活的百姓,如今也是大赢王朝的子民。十来年之中,朝廷上的臣子被杀的杀,被驱逐的驱逐,即便还有活到现在的,也早就将清国当成是一去不复返的美梦了,年纪大的臣子想要保命度过晚年,年纪轻的也不太能托付大业…….”

这一番话,居然出自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嘴里,让老夫人不禁微微皱眉,有些诧异,也有些欣慰。她不想告诉琥珀,就是生怕她年轻气盛,无法从十三年前的悲剧中抽离出来,轻易被误导,耽误了年轻好岁月。如今听她一席话,就觉得放心了,她剩下来的这些时候,只想看着琥珀好好的,跟平常女子一样幸福的嫁人生子,其他的,她早就看开了。

老夫人苦苦一笑,眼底却浮现几分释然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已经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呢?他跪在我面前,喊着皇太后的时候,都觉得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琥珀闻言,嘴角的笑容,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纱布遮住了她的眼眸,她如今更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

只听得老夫人娓娓道来,语重心长。“我告诉你真相,是为了让你更知足地活下去,不要去争什么,不要去试图抢回什么,失去了就失去了,这是上苍的安排,也由不得我们嫉恨怨怼。你若看穿了,活的就轻松快乐,你若看不穿,就会一辈子困在这件事里,奶奶可不希望你,成为另一个悲剧。”

“我才不想复国呢,那听起来可好麻烦,凭借我一人之力,岂不是比登天还难?”琥珀轻声笑出来,她轻摇老夫人的手臂,又缠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才躺下去歇息。

老夫人在一旁,轻轻拍着琥珀的后背,宛若对一个稚嫩的孩子一般,渐渐看到她睡得安静平和,听到气息变得均匀许多,才悄声离开。

等到老夫人离开不久,床榻上的少女,却默默翻过身来,她并未睡去,却也无人看得透,此刻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一个月来,她配合冷大夫的任何要求,她乖乖喝下恶心浓稠的药水,带着那让她感觉不到白昼黑夜的白色纱布,她将之前半年来没有休息好的日子,一次性全部补回来,她逼自己吃饭,睡觉,在楚炎的陪同之下,学着在黑夜之中散步,偶尔也在他的带引之下,感觉那满是花香的花园。

楚炎站在她的身边,眼看着琥珀缓缓俯下身去,粉嫩鼻尖,轻轻凑到那一朵黄色娇嫩的花朵之上,她的粉色衣衫随风起舞,她的眼眸之上虽然还蒙着白色纱布,却让楚炎隐约看到她眯起眼眸嗅着花香的姿态,惹人怜爱。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琥珀几乎化成一只幼小的粉蝶,在花丛中央顾盼流离,他微微怔了怔,却看着那花瓣轻轻擦拭过她的脸颊,不禁心神一荡。

“我是不是这些日子贪吃贪睡,胖出来很多?”

她突然直起身子,挽唇一笑,自己开自己的玩笑。

“之前的你太瘦,抱着都是骨头,现在正好——”楚炎回以一笑,不在乎她根本就瞧不见,给予她自己最热情的笑容。

琥珀就站在他的眼前,如今的她并不如她所说的胖了许多,不过比起她之前过分纤细瘦弱的模样,稍稍圆润三分,只是巴掌脸还是精巧尖细的轮廓,如今她的皮肤,是桃花一般的粉色,白皙之上也有淡淡红晕,白里透红,那是年轻少女最美丽的胭脂,胜过一切精致妆容,那天生丽质的姿容,不需太费心的装扮,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她宛若一个粉雕玉琢的玉娃娃,不若他当时在韩王府见到的苍白纤细,在楚炎心里,如今的她,更让人觉得可爱迷人。

这一回,她像是浴火凤凰,再度重生了,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遭遇过的不幸苦痛,也在她身上,找寻不到任何影子。

这样的平和气息,萦绕在她身边,她跟这个年纪的所有小丫头一般,贪玩,也热情,善良,也美好。

“哈,我可不想胖的跟不三不四一样,只要一笑,就满身横肉乱晃——”她低笑出声,记得以前她就爱躺在那两只獒犬身上晒太阳,他们的个头可都比她还庞大呢。

不三不四。

那两只巨大的獒犬。

韩王府。

他们两个人,沉默的瞬间,几乎是默契。楚炎不知道如何转换这个话题,她跟韩王之间的关系,虽然不太清楚,但总觉得她在那个傲慢无情的男人身边,应该受到过许多委屈。

韩王府,那个地方,也正是琥珀费力忘却的地方,她从失魂落魄的时候,遭遇了南烈羲,忍受过许多疼痛伤害,直到——她希望借助他之手,查出上官府的真相,直到如今,她彻底离开了。

际遇,总是让人猜不透,也无能为力。

她是在成为韩王妃之后,才惹来轩辕淙的注意,若没有因为南烈羲的关系而前往幽兰山庄,她也不会了解整个事实真相,也不会面临一次血淋淋的迫害。

这些,都要拜南烈羲所赐。

“外面天气好热,我想进屋了。”

她微微一笑,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楚炎也不再说什么,既然她不想多谈,他也不会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他点点头,伸出手去,扶着她走向屋内。

半个时辰之后,冷大夫准时赶来,替她把脉,吩咐了一些琐事细节,正准备离开,却被琥珀叫住。

“冷大夫,我最近康复的情况如何?”

冷大夫不禁愣了愣,他可是记得这个亡国公主不太爱跟自己讲话,主动询问他,这可是第一次。他淡淡一笑,夸赞道:“小姐很听话,再苦再难喝的药都喝下去了,可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听话的病人呢。”

琥珀的神色,有些复杂,她幽幽地道出一句:“人要想活命,往往就听话了。”

这种话语,似乎别有深意,冷大夫还来不及揣摩出什么味道,便敷衍了句:“放心吧,你体内的毒性已经驱除了,你的眼睛不会出任何问题。”

“冷大夫,我想跟你学习一些东西。”琥珀的嗓音带笑,神色平静沉着。

冷大夫只觉得诧异,“喔?琥珀小姐有学医的打算?”

琥珀说话的语气,却并不认真,似乎这些都是她随口谈及的玩笑话而已,她的眼眸之内的一抹炽热,仿佛已然喷薄而出,迷花了冷大夫的视线。“只是一些皮毛而已,只是为了自保,毕竟我喝下有毒美酒,往后自然要多一个心眼,你说对吗?”

冷大夫不敢置信,重新看了一眼,才发觉她依旧蒙着纱布,方才的情景,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他的心里,冒出了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沉着脸询问她的意思。“你想学什么?”

“能够保护自己的小手段罢了。”琥珀却说得含蓄,她噙着笑容的粉唇,高高扬起,那一刻的风华,却猝然闪耀了冷大夫的眼底。

这个少女,似乎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单纯,那么简单。

他也不敢继续想象,方才那白色纱布都无法遮挡的火光,是从一双何等的眼眸之内生出来的——恨意。

她明明在朝着自己微笑,近日来恢复的好气色,使得她的容貌更加迷人闪耀,但为何他只是盯着她看,就觉得她的眼睛,似乎也定在自己身上?

冷大夫呵呵一笑,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默,说的恭恭敬敬:“小姐想学,自然可以,是冷某的荣幸。”

“那就从毒药开始吧。”琥珀拨开额头的柔软刘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她的嗓音轻柔好听,宛若山间的潺潺流水,那话语的内容,却沉重的让人不堪重负。

冷大夫愣在原地,收拾银针的动作,突地慢了一拍,他转过头去,一脸茫然。

“什么?”

柔和的光线,铺在琥珀的精致容颜上,温暖的温度,宛若春风。她低垂着眉眼,倚靠着大红色的软垫,斜斜坐在床头,脖子上的银色富贵锁,把她衬托的更加优美稚气。

“我见过的人,一个个可都有一颗毒性黑心肠,我若不早些学会以毒攻毒,岂不是一辈子无法翻身?”

“琥珀小姐,你——”冷大夫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蓦地往门外望去,还好如今老夫人正在午睡,不曾听到自己的孙女,说出这么让人费解又难忘的话语来。

琥珀即使如今看不到眼前的男人,她却仿佛早已揣摩到他的心中所想,压低声音,刻意警告提醒。“别告诉皇奶奶,我不想让她太担心。”

冷大夫皱紧了眉头,他没想过,看似乖巧柔美的小丫头,一开口的要求,让他很是为难她的身份尊贵,是亡国小公主,但若是跟毒药打交道,难保这以后不出任何岔子,到时候老夫人,还不是要把罪责怪在他头上?可是他若不答应,似乎又驳了小公主的面子,他迟疑着,久久没有回应。

琥珀察觉的到对方的沉默,又是微微一笑,说的轻描淡写:“我不过觉得百无聊赖,跟你学些小玩意儿,冷大夫不必战战兢兢,觉得为难。”

“是,冷某会教授给小姐自保的能力。”

他踌躇了许久,最终只能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琥珀微笑,那种笑容,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一日,终于来临。

冷大夫轻轻解开那眼睛上蒙着的纱布,在场的老夫人,还有楚炎,无不屏息凝视,她回到这里休养已经一月有余,如今总算等待到今天。

琥珀的长睫毛卷翘,浓密的宛若一把小扇子,她跟随着冷大夫的声响,缓缓睁开眼眸,她已经在黑暗之中度过很多个白天和黑夜,如今眼前的红色血帘,仿佛已经消失无踪。淡淡的光影,在她眼前晃动,她定神再看,神色平和。

“看得清楚吗?”

楚炎低声询问,紧绷着面庞,神色的紧张不安,完全不用掩饰。

琥珀闭上眼,再度睁开,那一张张面孔,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除了楚炎是自己曾经认识的人之外,皇奶奶的脸,冷大夫的面孔,带着几分陌生,几分熟悉,也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从这个人,看到那个人,许久许久没答话,她的过分沉默,却让老夫人后怕起来,急着拉过她的小手,把她拥入怀中,好言安慰。

“没关系,不用急,再过几天……再过几天一定会好的……”

“皇奶奶,我终于又看得到了。”她把头搁置在老夫人的肩膀上,微微一笑,那泪光在清澈眼眸之中闪烁。

冷大夫闻言,总算长长舒出一口气,楚炎也是一副放松下来的姿态,不若方才不安忐忑,却不知为何,他看着这样的琥珀,却觉得她总有一日,不会再跟一个月前那么依赖自己,他让她往前走,她绝不往后退。

她就像是学完步伐的孩子,往后,需要他的时候,或许很少。

六月中旬的午后,烈日炎热,青草茵茵,琥珀伫立在桃花林之中,如今已经是花谢的时候,她的衣袍翻滚,长发以粉色飘带束在脑后,宛若出尘仙子一般。

她身前的小溪流,渐渐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出现了一张苍老的面孔。

溪流中的清水,有她的倒影,那倒影在微笑,仿佛是冲着来人而笑。

“公主,老臣来了。”

那来人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圆脸矮身,一脸的耿直,身着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似乎过得并不富裕。

琥珀脸上的笑意不减,盈盈转过身去,摆弄着手中的银色绞丝手镯,那是皇奶奶留给自己的礼物,她说以往孩子满月,清国的皇族有个规矩,要打造一对足银手镯给孩子压岁,不过当年正忙着逃命,也不知她七月就出了娘胎,过早降临,所以什么都没有准备。而如今准备了,日子一晃,她却早已成为一个长成的十三岁女子了。

即便如此,她对这个礼物爱不释手,说话的时候也不忘拨动银手镯,那贪玩的神态,宛若跟孩子一般。她眼眸一闪,却是轻笑出声来,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回响在桃花林之中。“往后不必这么叫我,我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名分呢?”

“老臣不敢,这国家虽然没了,但公主还是公主。”洪征还是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她的恭恭敬敬。

琥珀淡淡睇着他的模样,心头,不禁百转千回,数十年如一日还纪念着亡国的人,如今就站在自己面前,眉毛头发都早已花白,一副老态,却还是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实在难得。

“洪叔,怪不得皇奶奶总说你一根筋呢,没了国家,哪里还有公主呢?”琥珀的眼眸流转之间,一派灵动狡黠,她凑近洪征,低低说了句,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往后,你就跟他们一样叫我小姐即可,也免得让人生疑。”

“遵命。”

洪征点头,也就是十日前,公主主动召见了他,让他不无意外。几次会谈之后,他才发觉这位小公主,继承了皇后的聪慧,却心思更加深沉,不若读书之人的木讷,说话言辞之间,也是一派独特气势,仿佛无限能量,就藏匿在这少女一般的容颜和身体之内,他可是仿佛已然见到了黑暗之中的希望。

她俯下身子,纤细手指探入溪流之中,波动着清凉的溪水,惊动了一尾黑色小鱼,一转眼就不见,她呵呵一笑,蓦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着许多。“洪叔,最近京城有什么消息?”

洪征说的谨慎:“睿王爷依旧抱病在王府养身,倒是没什么异样,不过韩王从皇帝那儿领了圣旨,暂时去西关看守,已经去了十来日了。三日前两国交战,邹国的将领又输了一仗,如今正是熄火和战时候。虽然太平,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打仗。”

“怎么邹国总是输给他呢?”

琥珀的眼眸突然覆上一层阴霾,她望着溪流之中的青色水草,顿时毫无表情,冷冷问了句。

她真不想看到,他过分的强大,强大到,像是一面她这辈子无法推倒的厚实围墙。

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真的是让她厌烦,糟糕透了。

谈及南烈羲这个男人,洪征也不得不赞叹出声:“这韩王可是十七八岁就跟着太上皇去行军打仗的,因为决断勇猛,善于谋略,倒是个天生为权力而生之人。邹国的大将军这回正想法子呢,他天生好强,若是再输一回,可是面子挂不住了。”

琥珀蓦地收回了双手,晶莹水珠随着她的纤细指尖,一滴滴滚落,落入荡漾着水纹的水面上,她微微眯起眼眸,晶灿眸子,蓦地收敛一道精光:“如果我让邹国大将军赢了这回,如何?”

“公主,你想做什么?”洪征望着少女的清丽背影,微微怔了怔,突然觉得琥珀,似乎藏了不少心思。

话音未落,琥珀已然开口,她眼神过分清澈,宛若别人的心思,丝毫逃不开这么赤忱目光的扫视。“洪叔你准备的如何?如今我手下有多少人归我所用?”

洪征忙着答应:“老臣早就为公主做了准备,公主若要外出,三五百人由你差遣,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琥珀小手一抬,眼底突然涌出源源不断的寒意:“倒也用不了那么多,不过以前有过在背后捅一刀的回忆,如今总是要贪生怕死一些。”

洪征闻言,却觉得心痛,默然不语,他也偶尔有所耳闻,这小公主可是遭遇了很多事,活下来,已经是奇迹。难关险恶让人成长,让人历练,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琥珀见他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不禁急着摆摆手,仿佛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一般焦急。“不过洪叔,我可绝非跟你站在一边,你想要复国,我从未这么想过。”

“老臣明白,其实只要公主过的开心,老臣也就知足了。”洪征挤出一丝笑意,苍老的面孔上,再无琥珀第一面所见的神色。

琥珀凝神一笑,那笑容温暖柔和,让人身心平静。“那就派二十人护送我去西关玩玩吧。”

“皇太后那里——”洪征自然不敢不答应,但显然也有些忧心忡忡。

琥珀走到马车前,蓦地转过身来,眼神一沉:“皇奶奶那里,自然我去说,只要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

沉默了短暂的时间,琥珀悠然地吐出一句低声喟叹:“我真的是迫不及待了——”

西关,如今战火纷飞,更适合她去插一脚,不是吗?情况越是混乱,对她而言,就越是好看的风景。

“小姐,你刚才说的话,老臣怎么不太明白?”洪征陪着笑脸问道。

琥珀再度微笑,一脸灿烂,仿佛方才的阴影,从未出现过一般神色自若。“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游戏。”

游戏?洪征不太理解琥珀的意思,只觉得她说的,不像是去西关玩玩这么简单,再说了,好好的,怎么会想去那么偏远危险,如今战火纷飞的地方玩?他蓦地,打了个冷战,但愿这小公主,可不要兴致勃勃,玩到他头上来才对。

那个念头,宛若一簇火光,在琥珀的脑海之中,转瞬即逝。她却是话题一转,语气转为少女撒娇一般的抱怨,皱着眉头,一脸不悦:“洪叔,我上回说的事,你怎么还没帮我找到人?”

洪征蓦地脸色一变,两手一拍,很不好意思起来:“啊,公主…….不,小姐请恕罪,老臣已经找到一位做了好多年的珠宝匠,就在外面马车等候,老臣这是年纪大了,跟小姐说着话,几乎都要忘了。”

琥珀眼神清澈,脸上灿烂的笑意不变:“快点吧,我可等不及了。”

洪征赶紧忙着带路,匆匆走出桃花林,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小姐请这边走。”

二话不说,琥珀笑意一敛,紧紧跟随着洪征,钻入马车之内。

“小姐,听说你要拆一件首饰,不知是哪件?”珠宝匠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取出身边携带的一些工具。

“喏,就是这个富贵锁。”琥珀的青葱玉指,指了指领口下的银锁,笑靥灿烂。

“这制造工艺,真是复杂,可要花费一段时间,小姐请忍耐。”珠宝匠虽然心存疑虑,不懂这么美丽雅致的银锁为何要拆去,但等琥珀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他望着那个细小扣端,不禁叹了一声。

这是专门所制的扣端,他这辈子专做首饰加工,三十年来也不过见过一两回,在西域有个说法,这是从强悍的部族传出来的首饰做法,往往是男人赠与女人的,一旦戴上,就要终生佩戴。所以这种扣子,无论搁在何等的首饰上,都要花很多心思才能拆下来。所以这些首饰,往往制造华贵美丽,偏偏是用来禁锢身心的作用,让人不胜唏嘘。若是随意找个珠宝匠来,还不一定能够解开这个银锁呢。

不过,这个少女身上怎么会有这等饰物?看她这个年纪,完全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谁想要禁锢她的心灵?

“这银锁是我在当铺看中的,一喜欢就买了,也不知好看归好看,却是难以拆下,每日戴着都沉甸甸的,索性找个师傅来拆了。”少女突地笑着说道,宛若她背对着他,也知道他的心里有何等疑惑,偏偏又说的不留痕迹,无意的解开珠宝匠的疑虑。

“这扣子一旦解了,可就再也戴不上了,小姐可要考虑清楚啊。”珠宝匠说笑,取来精致镊子,动作灵活轻巧。

琥珀眼眸一暗再暗,方才的清澈明亮瞬间消失无踪,她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开口:“再戴下去,我的脖子都要压断了呢。”

她挺着背脊,珠宝匠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银锁拆下,他取下那银圈的瞬间,琥珀仿佛卸下了心头巨石一般轻松。

她将那银锁丢掷在一旁,铃铛发出清脆声响,她却没有任何留恋,撩开帘子,走下马车。

“小姐,你的银锁——”

琥珀头都没回,径直往前走:“不要了,师傅你带回去融掉吧,就当是给你专程前来的费用。”

洪征笑了笑,这位公主可真大方,这个银锁可是造价不菲,虽然不比金子宝石来的值钱,可完全说的是制造精良,居然当做费用一手赏赐给珠宝匠了?

“给我吧。”洪征将一个碎银子放入珠宝匠的手,吩咐马夫带他回去店铺,从马车内捡起了这个银锁,疾步跟了上去。

“小姐,这东西真的不要了?”

“别让我再看到它。”琥珀瞥了一眼,却是蓦地面色清苍,她要彻底忘却那段耻辱的回忆,一切能够勾起回忆画面的东西,她都该舍弃。

这一回死过重生,她要更清楚认识到,谁是她的敌人,往日的心软,愁肠,一切都显得可笑罢了。

她的白皙指尖,轻轻摩挲过自己的领口,那里失去任何首饰的装点,显得空白,却也——仿佛拾起了多日不曾有过的,真正自由。

她疾步穿过那片桃花林,娇小纤细的身影,带着仓促,看起来更像是落跑,仿佛背后有凶猛的过去在追赶,她怎么也不肯放慢脚步,生怕被过去追上。

她,不会再乖乖听任何人的话,一个个,都要闹得他们鸡犬不宁。

西关。

“爷,要不要去镇上走走?”

主营之内,齐柬刚刚走入帐篷内,望着那坐在正中席位上的男人,笑着问了句。

韩王没有抬头,翻阅手中的书册,查阅近日来的军粮,眉头紧紧锁着。他跟韩王府完全不同,不着宽松的袍子,而是身着深紫色劲装,黑色腰带,更显得身子挺拔,气魄强悍。一旁的银色盔甲挂在木架之上,让人忍不住好奇,到底这般俊美的男子,若是坐在高大的马背上,一身银色闪耀,手执长剑,那是何等风华气度。

如今两国休战半月,自己的主子也完全没有松懈的意思,齐柬看在眼底,却觉得他实在太疲惫。

“今日是西关的火把节,镇上很热闹,爷不去看看?”

齐柬淡淡睇着南烈羲,小王妃已经离开两个月了,而从这回的大获全胜,也看得出主子并未因此消沉。这,才像是他所认识的,无心无情的韩王爷。

南烈羲冷着脸,丢下文书,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以前在军营中呆个半年都没关系,这回却是才短短半个月,就觉得有些沉闷。

夜色苍茫,街巷两旁挂起高高的灯笼,照亮这一条大道。周遭的喧嚣情景,吵杂的声响,却仿佛没有阻碍南烈羲的脚步。

一个娇小纤细的蓝色身影,蓦地闪过他的眼前,他愣了愣,突然觉得这个女子似曾相识。

她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小摊子上,跟店铺主人谈着什么,兴高采烈,取下面具试戴着。那个少女,长发垂在腰际,只在末端扎着一条蓝色飘带,她身着蓝色纱裙,紫色腰带,白色软靴,娇俏可爱。

他始终看不到她的面目,却突然觉得,她的身影,像极了上官琥珀。

他的脚步,停在离她十步之外的距离。

她对着店铺主人摇摇头,仿佛觉得手中的木质面具她不喜爱,又摘下一个,佩戴在自己面容上,白色袖口微微滑落到手肘,露出白皙手臂和银色手镯,在铜镜之中打量自己模样,毫无反应到不远处,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盯住自己的身影,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那双阴鹜的眼眸。

如果察觉了,她绝不可能那么漫不经心。

南烈羲很清楚,她若被太上皇定为除去的目标,肯定已经不在世上。但为何这个少女跟她那么相似,却在西关的街道,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面色铁青着,俊美容颜因为太过阴沉,而显得跟和善亲切无关。转眼间,他视线之中的少女转身要走,他的脚步,却猛地也跟了上去。

仿佛,不受控制。

她早就不在了,他为何还要因为一个相似的背影而跟随?

他自嘲,却见她又停留在一个小吃的摊贩身边,指着这个那个,一堆零碎,要了整整一大包。

神色自若地付了铜板,她继续往前走去,南烈羲眼神一沉,神色不露,继续跟随着她。

直到跟着她到了人较少的街巷,他的黑眸愈发森然,他实在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个少女,长得何等面貌。

他大步向前,走到她的身前,她蓦地抬起小脸,只是瞥了他一眼而已,然后跟见了陌生人一般,移动两步,乖乖让道。

他突然怒气冲冲,一把钳制住她的肩膀,一把扯下她脸上带着的木质彩绘面具,不满无法看清她真实容颜。

他的身子紧绷着,面具紧握在他的大掌之中,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他这一次,非要看个清楚。

势在必得。

他的呼吸,突然紧窒一瞬。

那彩色面具之下的容颜,毫无征兆地暴露在空气之中,让他微微怔了怔。

明明是极为相似的背影,极为相似的个头,极为相似的感觉,但是不对。

这个少女的容颜,不对。

她的面目只称得上是清秀罢了,跟美丽沾不上边,就是那种在人群之中,他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

他移开视线,面色大改,竟然不知自己为何发怒,狠狠摔烂手中的木质面具,眼神阴鹜,匆匆拂袖而去。

一个背影而已,居然也可以引他上钩。

少女微微怔了怔,仿佛是觉得刚买来的面具下场太过惨烈,俯下身去,拾起来摔成三片的面具,望着那个愤怒离去的俊挺身影,眼神幽然转深。

南烈羲,久违了。

。。。。。。。。。

079 针锋相对 重要情节

“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听说外面很热闹啊……”

见南烈羲冷着脸跨入帐篷内,齐柬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着主子的面色很难看,他自然也不敢继续多话。

他盘坐在榻上,这大营之内的环境自然不比京城王府奢华,却依旧无法减去他强烈的气势,他不耐地翻着手中的文书,却是一个字没有看入眼底。

他见状,更觉得胸闷,一把推翻矮桌,面色铁青,天生的俊美容颜似乎也无法遮挡他的气势汹汹,齐柬见他似乎情绪低沉,便暗自将矮桌搬去角落,收拾了杂乱书册,整理好了才退了出去。

该死的,他为何要跟上去?

对一个死人,他还期盼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他单手枕在脑后,锁着俊眉,紧闭着眼眸。方才那一幕,却又阴魂不散地浮现在他面前,他逼近那个少女,她的一切,都跟琥珀像极了,他似乎还察觉的到,夜风吹动那几根发丝,萦绕在他的衣袖之上,若有若无掀动他的情绪,他嗅不到她身上多余的花粉味道,想起她的面容,也是素面朝天,不加修饰的自然。

她的领口之上,没有任何累赘的珠链玉佩,自然也见不到当初他强加在她脖子上的富贵锁,素白的领口之上,露出光洁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肌肤,宛若那是她年轻最大的饰物,比起金银俗物而言,都更加特别。

只是一个背影很相似的女子而已。

他是过激了,也显得可笑。

难道因为对她,有一丝丝的歉疚吗?或许他不必带她去幽兰山庄散心,直接告诉她赵老三的死,即便她崩溃哭泣也无妨,或许她在说不喜欢这里的时候,他就可以直接带她回去,不必看着她满心不安,或许……

因为送她去死的路上,也有他一部分的功劳吗?

他南烈羲鲜少对人感到愧疚,也不会随意自责,再说要她死的人不是一般人,他就算真的了解,到时候又会挽回吗?

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自己的内心。

他不会。

他歇息了两个时辰,睡得并不安稳,起来一看,外面的天还黑着,无垠苍穹上,满天星斗,大漠荒烟,戈壁绿洲,西关的景色,不过如此。即便这样,西关矿产丰富,也是西域丝绸布匹,香料黄金运输所过的必经之路,所以邹国才想要控制这个地方,发一笔横财。

明日便是休战结束的第一天,他必须抖擞精神,全身心投入这一仗,如果他猜想的没错,这也是邹国能够支撑司马戈的最后一次战役。屡屡战败,屡战屡败,司马戈是个莽夫,自从之前的将军在于轩辕睿一仗中负伤之后,就由司马戈出征,他年纪不小,却只会用武,不善动脑,只懂硬来,这样的将领,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邹国皇朝再觊觎西关这块肥肉,输了这么几次,皇帝还想要执着,也是很难说服朝中大臣,毕竟应付战争的这笔军粮,为数不小,长期以往,只会拉跨朝廷的钱财。

这一回再轻易输给他的话,司马戈只能灰溜溜滚回去,邹国朝廷自然要费尽心思从别的方法将战争的缺额补上,西关至少可以太平一整年。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一开始驻扎在军营的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他从最底层的将领,一步步爬到将军的位置,在沙场秋点兵的肃然嘶吼,在打赢一仗之后跟将士们犒劳大碗喝酒喝的酩酊大醉,在硝烟大起的战场上冲锋陷阵任意厮杀,一幕幕,飞快地划过他的眼尖。

深夜的三分寒意,覆在他的肩膀,他的黑发狂烈飞扬,宛若染上夜色的浓重。

他轻轻闭上眼眸,沉默了许久,身后突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探子来报,说敌方战营捉到一个女奸细,怀疑是我方派去,在大营周围捉住,如今正准备处以火刑——”

南烈羲闻言,幽幽地睁开黑色眼眸,那眼底在一旁火光的照耀之下,透露出几许不屑一顾的情绪,他冷哼一声,说的嗤之以鼻。“奸细?只有输的人和没把握打赢的人才会选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本王名正言顺也可以让他输的心服口服,何必用什么奸细?司马戈技不如人,居然还在本王面前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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