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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昨夜第一回交战了?.13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但有些东西,还在,从未改变,相反,更加强烈,更加固执。

譬如,她眼底的倔强光芒,不肯低头,不愿屈服,不想逆来顺受。

她没死,也没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找不到任何一个代表残忍命运的痕迹。

他听到,司马戈叫她,宫少爷。

名字好陌生,人却万分熟悉,仿佛她不过是消失了一个晚上而已,换了身打扮而已,如今又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了。

趁着他分心的时候,她却跟鱼儿一般身子一闪,疾步奔跑向前,雨水打湿了她的白衣,南烈羲微微怔了怔,她跑得那么快,仿佛不用多久,就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雨,越下越大,在他眼前,拉上一道雨帘,他亲眼看着她翻身,身子灵活地爬上马背,“驾——”一声,在雨中疾驰。

像一颗发亮的白色流星一样,划过黑夜。

琥珀面色清冷,稳稳当当坐在白色骏马背上,更用力地甩动着手中的马鞭,即便如今她没有必须要害怕南烈羲的理由,但也不代表,她就要表现出一副毫无所谓的态度,跟他谈笑风生,友善相处。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才发现,她厌恶他,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几乎让人窒息,她更不想留在他身边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他可不是她可以泡杯茶说话聊天畅谈计划的对象。

他仿佛是仁慈的野兽,散漫放纵到手的猎物跑开几步,却没有收回利爪。南烈羲目送着她的身影,面无表情,朝着夜空吹了一声冷清哨子,一匹通体黑色的强健骏马从不远处奔跑而来,他脚尖一点,一跃而起,骑着黑马,混合入那苍茫深沉的夜色之中,追赶着那匹白马白衣人儿去了。

她个头虽小,却是他见过少有马术优良的女子,一般的大家小姐,更乐于呈现自己文雅端庄的一面,拥有一身骑术的琥珀,在背后看来,更像是个还未长成的少年郎,拥有女子罕见的英勇果敢,身影虽然清瘦,却挺拔,没有一分萎靡不振的气息,似乎风雨再大,也无法阻拦她的势在必得。

虽然,她不过是在仓惶落跑而已。

不过,她的骑术再厉害,也不是南烈羲的对手,他早年学武不说,更是在军营战场摸爬滚打好几年才有如今的武艺和成就,不用多久,他已然就要赶超琥珀。

琥珀眼眸一闪,身后的马蹄声靠自己越来越近,压迫的味道愈发浓重,她不认输,马鞭又是狠狠一甩,马儿的速度更快了些,仿佛也急着摆脱身后的追踪。

南烈羲拧着眉头,一身黑衣的他,宛若深夜出现的妖物一般肃杀冷沉,他低喝一声,驾着黑马毫不怠慢地赶上前去。

两匹马儿,最终平行了。

他长臂一伸,却没有抓到琥珀的领子,她头一低,他的手掌打落了她盘发的细致木簪,一头黑发及腰长发,顿时在风雨之中飘扬肆意舞动。她撑大了眸子,望向左手边的男人,顿时血色全无。

那一刻的她,白袍翻滚,黑发肆虐,那等漠然的冷傲模样,居然有说不出的味道。白衣黑发,明明是鲜明的对比,却在她的身上,发挥了一股极致姿态。

他望着自己右边的女子,大手又是一抓,想要拉住她,很是急躁不悦地低喝一声:“你跑什么?”

不跑,难道坐以待毙吗?

琥珀在心中冷笑一声,却是勒住马儿缰绳,方向一转,想要远离南烈羲。两匹马儿,继续疾驰在偌大的草场,然后穿越河谷,前面,已然是幽深山林。

她眉头一蹙,却不敢丝毫松懈,马鞭再是重重击打上马儿,雨水迷失她的视线也顾不得了。

“还不给我停下来!”

他朝着她咆哮,已然赶超了白马,蓦地朝前奔跑疾步,横着马身,试图拦住琥珀身下的马儿。

“休想!”停下来?他说什么,她就要听吗?琥珀狠狠瞪着他,一把甩开他的手,正在两人追逐动手之际,琥珀因为要闪躲他的关系,一个不小心,纤细的身子蓦地往旁边一冲,她无力维持平衡,却是摇晃着就要摔下马背。

马儿嘶鸣声,划过他的耳际,南烈羲眼眸一紧,就在她坠落马背滚下山林的时候,也一同跳下马去,双手一捞。两具身体叠合在一起,速度飞快地滚下去,一黑一白,滚过碎石草木,直到两人都重重摔下崖谷,才算停下来。

她的整个人,都趴在南烈羲的身上,琥珀睁眼之后,看到的便是这一副情景。

她猝然从他身上爬起来,却是一阵尖利的疼痛从她的脚踝处传来,她微微怔了怔,身影一晃,无力地瘫坐在一旁,想要逃开也无法办到。

她的脚崴了,因为滚落撞上石块的关系,如今也破了皮,流血疼着。连走一步,都是万分艰辛困难,更别说跑了,再怎么跑,她怎么跑得过他?

她很是气恼,眼看着南烈羲却无恙地起身,朝着自己走来,她的小手摸到了一些碎石子,为了阻拦他可怕的进攻,朝着他的身子丢去。

他仿佛对她孩子举动般的反抗不屑一顾,黑衣肃杀,宛若杀手一般逼近。

“你不要再过来了!听到没有!”她扬声喊道,警告他,不过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听她的话,还是用极其缓慢却幽然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她,仿佛跟以往的每一次,他总是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绝境。

左手边突然触及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琥珀眸光一闪,眼看着他就要朝着她俯下身来,宛若魔鬼的大量。她一咬牙,将手中石块,狠狠丢向他,即便这个地方让自己的视线很是受阻,看不太清楚,但她却猝然察觉,他没有闪开。

那拳头大小的冷硬石块,带着毫无圆润的棱角分明,重重打中了他的额头,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那石块,滚落下来,就停在琥珀的脚边。

他就维持着那个身姿,没有前进,没有后退,也没有俯下身子,看她。

石块上出现的类似红色的纹理,蓦地刺伤了琥珀的眼眸,那是新鲜的血液。

她蓦地呼吸一滞,双手撑着自己的身子,抬起头来看他,谷底的月光并不清晰,雨势不大不小,却已然全部打湿了彼此的身躯。

她看不透,他此刻的表情。

因为看不到,所以他更显得可怕逼人。

他的黑发贴在俊颜上,额头一角上,石块的冲击留下来一个拇指大的伤口,血水,并不浓烈并不汹涌,缓缓溢出,混合着雨水,滑落他分明的男性棱角。

她的反击,十足的孩子气。当孩子不喜欢一个同伴跟自己玩耍的时候,对于对方的纠缠无法继续忍耐下去的时候,才会用石头丢那个伙伴吧。虽然她也许从未如此对待伙伴,但这种下意识的不假思索的反应,在南烈羲的眼底,却是万分真实,透露她对他的,满满当当的厌恶抵触。

他不只是因为石块击中了他,而停下脚步,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即使在没有光明的黑暗之中,他也比自己警觉敏感,他一个习武之人,自然也可以轻而易举避开那个石块,他怎么会没有闪开?琥珀蹙着眉头,如今这个黑色颀长身影就站在自己三步开外的距离,一动不动,宛若木雕泥塑。如今,月光迷离,雨水击打着彼此的身躯,雨水弥漫眼眶睫毛,让她费了力气和眼神,也看不透他的面目模糊。

这里是什么地方?琥珀一方面保持着对他的警觉,一方面暗自打量四周情景,他们从山林滚落,这里似乎是个山谷,草木丰茂,如今因为深夜的关系,又在下雨,她根本无法看清楚这里的原貌,也无法找寻到离开这里的捷径。

都是他!都是他害的!如果他没有出现,她早就到了家,陪着皇奶奶入睡了。如今她的脚崴了,根本走不了路,更别说天这么黑,也没有一支引路的火把光明,她怎么上去?

他何必总是破坏她的人生?她连上官琥珀都不要当了,这样的代价,还不够吗?她冷眼锁着这个俊挺的男人,满心怨怼愤恨。

他突然朝着她迈出步伐,她身子一僵,费力在黑夜之中摩挲可以作为武器的碎石子,他却越过她的身子,朝着她身后的方向直直走去。沉默寡言的南烈羲,让人看不透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走到某一处,双掌放置在那些枯黄的藤蔓植物上,“撕拉”,大手一用力,毫不费力扯下那些阻碍物,一个黑幽幽的洞口,蓦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琥珀听到身后的不小的声响,猝然转过头去,眯起眼眸,才察觉到他渐渐走入那个天然形成的山洞,击打着火石,费了不少功夫,才冒出一小簇火光。

他冷着脸,在山洞口生了一把火,拾起一些没被雨淋湿的干脆枝桠,用力折断了,一根根添加到火苗之中。火光,越老越大,在黑暗的谷底,顿时照亮了她的眼睛,也看清楚他的脸,特别是他额头一角的伤口,血肉模糊。

她蓦地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却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咬牙,撑起身子,却是没有走几步,又“扑通”一声跌倒了,她的右脚踝实在伤的严重,根本用不出半分力道行走。

她心情忐忑又不安,如今正是深夜,这里又万分陌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凄惨处境。

南烈羲淡淡睇着那个在雨帘中垂死挣扎的纤细身影,抹去额头的血水,黑眸之内一派死寂。她身上的白衣湿透了,因为一路滚下来的关系,失去了干净素白的原貌,看上去也显得脏兮兮,似乎在泥水之中打滚的孩子一般让人不放心。

他眸光一沉,将手中的干柴一丢,却是漠然站起身来,走出山洞,长臂一伸,一把拽住她的纤细手腕,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你放开!我不要你管!”琥珀揣测不到他下一步要对自己做什么,忍不住扬声呼喊,希望制止他。

他大力将自己拖向洞口,也不顾她的右腿疼痛难耐,几乎是毫不留情的拖行,直到到了山洞,他才松手,把她重重一推。

她一个踉跄,身子滑落,瘫坐在洞口岩壁,这里虽然黑幽幽的,但却比外面风雨交加更加安全一些。

他说话的嗓音,几乎冷傲到了极点,眸光扫过她苍白小脸,嗤之以鼻。“你想在雨里淋一夜?”

他还管自己的死活吗?

琥珀冷眼瞧着他,重重皱着柳眉,咬着粉唇,却是什么话都不搭理。火堆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火光摇曳在两人的眼底,照亮彼此的脸庞,不过火势再大,似乎也很难温暖两人之间生冷的气氛。

他就坐在自己对面,将腰带一扯,却是当着她的面,将黑色劲装脱下,因为炎热夏日关系,他里面未着里衣,露出小麦色坚实胸膛,只着黑色长裤黑靴,短暂的沉默着。

他将黑衣靠近火堆,神色冷漠地炙烤着湿漉漉的衣裳,却是一言不发,也再没有看向她。

琥珀的身子一抖,即使离火堆不远,这山洞原本就有些寒气凉爽,如今她一身湿漉漉,跟落汤鸡一般狼狈落魄,一丝丝寒意侵入自己体内,她牙关打战,却是紧紧抿唇,不让他看自己的笑话。

她紧紧抱着双臂,背脊靠着微凉的岩壁,看他没有歹意,只管着炙烤自己衣裳,良久,她才放松内心警觉,望着那洞口之外的夜色迷茫,不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这天什么时候才能亮呢,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今夜要走出去,已然不现实了,她拖着这条腿,怎么去爬山?

更何况,根本就看不清如何上去的路。

“脱衣服。”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的低沉嗓音,蓦地刮过琥珀的耳畔,她微微怔了怔,不敢置信地望向对面的南烈羲。

三个字而已,命令一样的口吻,突然让她重新尝到寒心滋味。

她幽然回想起,他以前是如何对待自己的,那些画面刺痛她的心,她怎么可能以为他是安全的?

她还未曾跨出一步,身后鸷猛的力道狠狠扯回她,琥珀娇小的身子抗衡不了,直接跌入南烈羲臂膀内,小麦色结实手臂蛮横钳制,她轻易感受到他压迫而来的狠劲,她被迫完全贴合于他的胸膛,他身上未拭干的水痕,幽幽地透进背脊肌肤,不知不觉之中,本该冷冰冰的雨水,此刻变得热烫。

“要逼我亲自动手,还是你自己脱?”

他束缚她的身子,不让她有力气,像是迷路小兽一般,冲向雨中。

他黑眸幽深,暗自咬牙,紧绷着俊颜,此刻的表情很是不悦,也显得不耐,炽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鬓角,这一句话,显得咬牙切齿般恼怒,冷冷逼出来。

。。。。。。。。。。。。

084 琥珀的眼泪

他冷着面孔,将她身上的衣裳解开,因为没有得到她同意的蛮力拉扯,让琥珀又急又气,他猜测的果然没错,少女天生的柔软雪白,却被束缚在白色的布条之内,一圈圈硬是将轻盈的隆起,伪装成为一马平川的毫不起眼。

南烈羲只是扫了一眼,她的身材依旧纤细,如今除了上身裹着丰盈的白布之外,下身也只剩下一条单薄的亵裤,露出周身白皙脖颈,纤细锁骨,细长手脚,大半身体都被他锁在视线之内。

她虽然还是跟丰腴两字毫无关系,却比几个月前看起来,要健康许多,女子曲线依旧玲珑有致,肌肤胜雪,才更像是少女的身体,不若以往瘦弱的弱不禁风,如今更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你看什么?”她缩了缩身子,侧过去,冷叱一声,以玉背面对他,黑发垂在胸前,挡住白色布条之下的丰盈。

他的视线瞥过她线条优美的背部,见她一身防备地双手环胸,冻得发白的小脸上满是怒气冲冲,毫不掩饰。

“裤子。”

他收回视线,却是落在她发肿的右脚踝上,黑眸一沉,冷漠地丢下一句话。她下身还穿着湿漉漉的白色亵裤,白色布料紧贴着肌肤,包裹着纤细双腿,看起来穿的很不舒服。

“南烈羲,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双拳紧握,怒极了,一脸冷若冰霜,这一句话实在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吼出来。

他还以为她是以前那个必须攀附他而生,遭遇一切都要打落牙吞血往肚子里咽下的上官琥珀吗?

她早就不是了。

南烈羲顿了顿,黑眸的幽光,愈发盛大强烈,他冷眼觑着眼前的少女,几个月不见,她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青葱岁月,对女子的改变是明显可喜的,她的身子抽高了一两寸而已,依旧跟成熟高挑的女人相差甚远,即便她仰着脖子站在他面前,还是像是站在庞大野兽面前的可怜柔弱小动物罢了。她改变更多的,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气质,如今试图跟他平起平坐的勇气,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她的自如,淡然,甚至冷漠,是谁赋予她的权力?

现在的上官琥珀,即便手无寸铁,无法成为强悍的女人,却也一点也不好欺负,更不柔弱。

他挑起斜长的俊眉,听着她的怒吼,端详她发怒模样,看她的眼光,有些深沉,有些不善,有些邪气。“你叫我什么?”这个世道,还鲜少有人对他直呼其名,这么听来,还真是新鲜大胆,无所忌惮呢。

琥珀咬紧双唇,琥珀色的眼瞳之内尽是一派沉敛光芒,她蓦地沉默不言,他的俊长身子向前倾着,几乎又要勉为其难代劳。

她一把拍落他的手掌,即便觉得他用心不良,却总比他来“帮忙”要来的好些,她脱下白色长裤,很不自在露出白皙腿儿,更觉得尴尬难堪,他却头也不抬,将已经烤的温热干燥的黑色布衣,一把丢给她,落在她的怀里。

她愣了愣。

琥珀抬起眼眸看他,他却是依旧望着那火堆的火星子,火光闪过他俊美无双的容颜,他此刻的神色却是超乎异常的冷漠,仿佛即便她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是无动于衷的坐怀不乱。“穿上吧。”

什么时候南烈羲成了柳下惠了?

以前的他总是霸道自私,也不顾她是否情愿是否疼痛,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她,男女情事也是一样,也不顾她年纪小是否承受得住,他若是兴致高涨,再来一次也是可以。

一阵冷风吹来,让原本凉爽的洞内,又冷了一分,她却没有拒绝,若是自己崴了脚还不算,受寒生病的话,更别想活着出去了。如今的琥珀,更加理智,即便情感上很难接受,但她还是穿上那件黑衣,系好腰带,他身子俊挺高大,所以一件上衣罢了,居然盖住她的膝盖,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腿儿,其他部分都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这让她总算不必尴尬地面对这个危险的男人。

他今夜,显得特别沉默。

这不像他。

他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

她坐在火堆面前,视线定在对面的男人身上,揣摩他心底的想法。南烈羲挑拨了几根柴火,他下一瞬抬头,与琥珀的目光不期而遇,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仿佛也如面前的柴火堆一旁,一簇火光闪烁。

她突然移开视线,右脚踝一阵疼痛,她忙不迭脱了白色轻便短靴和布袜,露出小巧玉足,细细查看,方才受伤的部位,才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如今居然肿大的跟馒头一般。

“你不跑,就不会摔得这么厉害。”南烈羲淡淡瞥了她一眼,他看得到她的右脚受了伤,流血倒是不严重,不过应该是关节错位了,要想走路,暂时很难。

“你不追,我也不用跑——”琥珀却蓦地眼眸一亮,横了他一眼,恨恨地回应。

现在是如何?来追究她的错误吗?难道她连摆脱他,保护自己,都变成罪名?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冷冻下来,她沉默,他也一样。琥珀望向洞口之外的天色,雨水越下越小,却没有很快停下的趋势,她觉得很累,倚靠在冰冷岩壁,半合着眼眸,却是不敢彻底闭上眼睛。

到底什么时候,雨才能停呢?不下雨了,她就要离去,她的心,万分坚定。

她又这么等了半个时辰,天色愈发深沉幽然,谷底的自然虫鸣声,却让这个毫无人烟的地方,更显得出去的机会,接近苍茫。

南烈羲看得出来,她很累很困,她的螓首几回不自觉地轻轻垂下,几乎要磕碰到膝盖,然后又是满身戒备,努力睁大眸子,装作清醒,仿佛只是为了证明给他看,她有跟他对峙到天明的勇气和精力,有这样毫不松懈的信心和决心。

现在,世上大多数人都早已进入梦乡,唯独他们两个,还不放弃对立,他不睡,她也绝不可能放松身子躺下安睡。

她把自己,当成是敌人,她要放哨,要看守,决不让自己继续沦落。

她的态度,万分鲜明,南烈羲一眼,就能看透。

只要他靠近一分,她的眼底就发出炽燃光芒,仿佛那眼神,就是尖利的石块,只要他试图走近她,她就要用这样坚硬的石块,砸准他,表示出自己浓烈的厌恶情绪。

这个世上,敢用石块丢他的人,只有她一个。

他摸了摸额头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但石块砸中他的那一瞬,原来,他的肉体,也会觉得痛——他几乎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觉得疼痛,反正麻木不仁,就这样活着,他睥睨天下,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但…..原来他也会有,不如意,不顺遂的难关。

琥珀望着他这个不经意的动作,眼底寒冷如冰,却突然不再害怕他了。

他若是当真恼羞成怒,这里毫无人烟,他远远可以杀了她,也无人知晓。他对别人的性命,看的比蝼蚁还要轻贱,不值一文。

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他精壮的左臂之上,那里有一道并不明显的血痕,她愣了愣,难道是方才滚落下山,他也受了伤?

他挑了挑柴火,火光突然大升,闪耀着逼人炽热光芒,她眼底一热,蓦地移开视线,眉头紧锁。

他终于打破了彼此之间太长的沉默,徐徐问了句,那嗓音依旧低沉,却似乎也带着几分哑然,失去往日的磁性。“你是怎么离开幽兰山庄的?”

“我忘了。”琥珀将脸压在膝盖上,黑发像是瀑布一般垂在一旁,她冷漠回应,三个字,就像是回音一般萦绕在南烈羲的耳边。

“忘了?”他黑眸一沉,紧握持着干柴的手,蓦地一紧。

“王爷聪明过人,如果连这点也猜不出,我也懒得说了。我独自念念不忘,又有何益?”她无声冷笑,那漠然笑容,多少带着几分让人后退的拒绝意味。

“赶尽杀绝的原因是什么——”她的冷笑,在那一刻,绽放在粉唇边,成了一朵,带毒的花。

那朵花,如今摇曳在南烈羲墨色的眼瞳之内,带着斑斓色彩,愈发鲜明耀眼,偏偏,也让人无法忘怀。

他直接的询问,却让琥珀的眉头愈发显露沉重,她似乎对回忆万分抵触,似乎那次,是她人生的噩梦般可怖。

“看不顺眼的人,就要一次除去,位高权重的人,不都是这样的吗?这世上,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讨厌一个人,也不要任何理由。”她的脸色白了白,眼尖划过一抹复杂情绪,她悄声吐出这一番话,似乎是对自己言语。

“你不想说。”南烈羲看得出来,从她这儿,是得不得任何的消息,她不说,谁都奈何不得,即使是他。

他却万分好奇,想要知道,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何等故事。也更清楚,这一回,并不算抱着看好戏的态度,而是——

只是想知道,想了解,想要解开真相门前的疑团。

“说了,又能够改变什么?那些只是过去,如今想来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人总要立足现在,应该向前看。”她扯唇一笑,笑意不用一刻,就全部散开来。她也不再努力敷衍,不再伪装,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对面的俊美男子。

轩辕淙连她的未来,都要阻断,她若是倒下,岂不是让他如愿以偿?

南烈羲的视线,落在火堆之间,此刻的琥珀,就像是在火堆里堆放一天的炭,烫的让人退却,他想要伸出手,却也被烫出血泡一般,他如今意识的到,他抓不住她。

他笑了笑,那笑容却很微弱,他安静地瞥向她的夫颊,话锋一转。“马露草,也跟你有关吧,是你让人采的吗?”

“怎么非要说成是我呢,那些人又不是我的手下,我哪有这个本事,让他们听命于我?我只是看到他们卖力地把芬香的野菜带回大营罢了。”她说的异常从容,轻描淡写的口吻,似乎她不过是个旁观者,看了一出戏。

“你没有阻拦,不是吗?”他反问,语气却也没有带太多的斥责怒气,仿佛不知为何原因,今夜的他,过度平和,宛若一江春水,不再肆虐汹涌。

她讨厌这样的他,比平日霸道残忍的那个男人,还要讨厌三分。

他的眼光之中,透露对自己的异样的情绪,似乎她不过是个弥足深陷的孩子,他觉得她此刻的一切,都不应该,都不理智,这就是南烈羲的另一面吗?如果是的话,也太可笑了。

阻拦吗?

她为何要阻拦?

天大的笑话。

“大赢王朝的输赢,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没有非要阻拦的原因吧,如果有,还请韩王指点一下?”她的嗓音轻柔,跟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不同的是她整个人,变得冷酷许多,那种冷静沉着,是任何人都无力撼动的坚决。

这种坚决,像是一堵钢铁铸成的围墙,保护她自己,也割断任何人软化她内心的渠道。她围在里面,而他,站在城墙外,只能看着她。

“即便你为上官府不值,即便你心怀恨意,这个国家的胜负,跟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你未免太武断了。”他这么说。

“大赢王朝如果覆灭的话,第一个笑出声来的人,就是我,而第二个——会是韩王吗?”她挽唇一笑,微微眯起眼眸,那眼底转瞬即逝的,是杀气。

她似乎只是开玩笑的语调而已,但她语锋凌厉,藏在深处,南烈羲隐隐察觉。

“喔,我几乎快忘了,太上皇是韩王的义父,你的野心,也是建立在不直接跟他作对的基础上吗?”见南烈羲紧绷着俊颜,却是沉寂不回答,琥珀的眼底闪过一道微光,猝然直接问出声来。

她居然连这个都知晓。

他微微怔了怔,却是没说话。

曾经有人,告诉她这个实情,试图阻拦她跟自己求救?

他却不置可否,在琥珀的眼底看来,已然是默认的答案。“想的越多,你就活的越累。”

她笑,这个字眼,难道还有任何的意义吗?曾经有一百种,不,甚至一千种一万种复杂难耐情绪,压过身体心灵的疲惫,即便她觉得累,也无法停下前进的脚步。“累?”

“年幼的时候,我总是偷偷跑到天桥上听人讲故事,有一天,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她面对着苍茫夜色而说话,那些黑暗的颜色,覆上无比的孤寂落寞。“这世上有一种鸟,一直在飞,一辈子只能落脚一回,那就是死的那次。其他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停下来的。”

那只是一个故事,一种传说,但如今在南烈羲的眼底,仿佛变成了现实。

那一种绝不敢停下脚步,放慢动作而努力活着的奔波不安,就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她就是那种无论多累多苦都飞在天际的鸟儿,因为找不到这世界可以供她落脚的枝桠,一直在盘旋,一直在飞翔,腿酸了,翅膀也重了,全身筋疲力尽,还是不能落下。

但这个故事,为何如今听来,如此心酸,如此孤单?

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落脚的枝干,那些心情,又何止是疲惫厌倦的轻描淡写?她即使伪装精明坚强,即使从不轻易流泪,但她的笑,却也是哭泣。

南烈羲的沉默,让人更加看不透,到底他在想些什么。琥珀眼眸一闪,却是蓦地扬起粉唇边的笑意,话锋一转,情绪从方才的落寞中抽离出来,变得万分冷淡。

“韩王教给我重要的一课,你让我学会品尝仇恨滋味,而且,我似乎——”她顿了顿,直直望入那一对黑色眼眸,她说的毫无波澜的死寂平静。“上瘾了呢。”

他从一开始,就想看到她满心仇恨,她原本就是他必须利用的一颗棋子,她变得面目全非,更有利于被他一手操控,那么,他越容易看到他所想要见到的画面,这样的计划,从知道她是上官琥珀就开始了。

南烈羲没有否认。

但他却也不清楚,为何她已经变成他所用心培养看到的模样,他却没有一分欣喜欢愉?相反,如今充斥在他内心的,却是别样滋味。

是因为前几天的病情还未彻底痊愈,让一向冷静的自己,也变得心情莫名复杂了吗?他没有开口,却看着琥珀笑意不敛,嗓音温和,徐徐询问这一句:“如今的我,难道不是韩王一开始想要看到的吗?”

没错。

一切,即便过程有些坎坷周折,即便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意外,结果却是跟自己计划的,没有太多出入。

她的心,冷的像是寒冰,硬的像是钢铁,她的笑容美丽,却也藏着忧伤和淬毒,她变了——她的心里,满满当当都是仇恨和怨怼,即便压抑,即便伪装,即便她就这么笑颜看他,那些尖锐的尖刺,还是从她的眼底冒了出来,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刺伤别人的身体。

仇恨,是会上瘾的,等到心都麻木了,心都冷了,就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只想要天翻地覆,彻底毁灭。

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同样的感受,即便过了这几年,那些仇恨的余毒,还是会时不时出来招惹一下,以此证明,若是沾惹上了,那么,一辈子都无法摆脱掉了。

他笑了笑,薄唇飞扬的弧度,却没有一分暖意,上官琥珀的仇恨,也可以帮助他实现计划,推波助澜。

但她却看穿南烈羲的阴沉笑容,拒绝沦为他手中的棋子,她扬眉,眼底闪耀一派光亮。她幽幽地说道:“会报复的,一切给我伤痛的人,都逃不了。”

她的指节苍白,眼眸冷沉,整个人,都像是从冰窖里逃出来的一般,但她心口的炽热,依旧蔓延游走。

这其中,也有南烈羲。

不过她现在,更多的心思,是放在轩辕睿的身上,她已经做了决定,要如今接近轩辕睿,如何完成自己的心愿。

她暂时还不清楚,要如何报复南烈羲,或许等她真正强大起来,才能跟他一决胜负。

“你不说过吗?我到底是灾星还是祸水,跟我有关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说话的少女一身黑衣,皮肤白皙,天性单纯的笑容,此刻却变得并不单纯。并不是所有人说过的话,她都记得,但南烈羲说过的这一句,却一直缠绕着她的心。

在她得知陈师傅的噩耗,他没有半句安慰,而是咬牙切齿,这样指责她的不详。

她的不详,她的命运坎坷,居然成为她的罪名。

仿佛她想要这么活着,才这么活着的。

她也有些好奇,也想要站到最后看看,南烈羲的下场,会是什么。沾惹了她这个祸水,他到底要如何全身而退。

南烈羲黑眸一沉,紧紧抿着薄唇,一副傲慢冷漠姿态,却是突然丢下手中柴火,径自走出山洞。

那句话,是有理由的。不久之前,他知道老三在任务之中被偷袭,受了重伤,当场就咽了气的消息之后,才会那么说。老三虽然只是自己的属下,却跟她也有一段渊源,他将她当成是自己的养女,时时刻刻想要维护她的安危…….

“老三死了。”

他面无表情,视线落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上,当下的他,得知陈景死讯,也是心情烦躁,才会斥责她,甚至用那么伤人的字眼。

她的命运,她只是在承受而已,根本无力改变。

她愣住了。

回忆,一页页翻过去。

她记得自己曾经三番两次询问总管,婚期之前,是否可以见到三叔。但直到她跟南烈羲成了亲,三叔都没有再回到王府,甚至也没有喝上一杯喜酒。

三叔……死了?

“什么时候——”她无力地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如果不是赵老三,上官琥珀早已死在刑场上了。她微弱地嚅动干涩的唇瓣,听得到自己的声音,瞬间哽咽颤抖起来。

即使已经看过太多生死,经历太多艰难,这个噩耗如今听来,回响在琥珀的耳边,还是让她的心一阵紧缩。

“就是那几天。”他一句带过,也不曾回头看她的表情,对于赵老三的死讯,他不多言,因为早已从她的声音之中,听出端倪。

他平铺直叙,没有多余的情绪,宛若事不关己的漠然。“一剑封喉,时间很短,死的并不痛苦……”

不痛苦?

如果她说,她比他更了解,等待死亡的痛苦和孤独呢?!死亡的气味,曾经沾惹她一身,曾经靠的自己那么近,她紧紧闭上眼,长睫毛轻轻颤动,双手扣住膝盖,愈发用力。

什么样的死法才是快乐?

什么样的死法才是痛快?

她在山林中奔走,阴影闪动,大雨瓢泼,她的鼻尖流下血来,她的眼底淌下血泪来,她的灵魂都开始飘离出去……

死,其实很疼,其实很痛,其实很难过。

赵老三是个杀手,常年在外,替南烈羲做事,几乎是在刀口舔血的生活,没有人能够保证,夜路走多了,就不会遇险。

这世上,一切都难说,下一刻是生还是死,无人猜得到。

也许,这也是命中注定吧。

她苦苦一笑,麻木的心虽然很少还能感觉的到疼痛,但这一个惨绝的消息,还是让她觉得,心空荡荡的,仿佛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嗓音清冷,却也没有咆哮低吼,她的平静,看起来危险极了。

她记得清楚,婚期之后那些日子他对她异常冷漠,到后来,便是突然要她去幽兰山庄,难道,也是因为赵老三的死吗?

“人都死了,告诉你,就能够复活吗?”他冷冷清清地回了一句,态度疏离,他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曾付出太多感情,属下的死,自然也不会让他悲伤难过。

但,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呢?

她无力地依靠在一旁,放弃了方才坚持了许久的防备姿态,她双手垂下,搁置在身侧,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某一点。

人生,是残酷的,很多人匆匆走入她的生命,又很快离去了。

很多人在她面前一晃,原来只是过客罢了。

她紧紧蹙着眉头,闭上眼去,再也没说话。

南烈羲站在洞口,等到雨终于不下,等到天终于微微浮现微光,火堆熄灭了火光,白烟袅袅升起。

他回过身去,琥珀疲惫地靠在一旁,眉峰之间是淡淡皱褶,明明豆蔻少女,却活的万分艰辛。

她似乎睡着了。

那眼角的一抹微光,却吸引了南烈羲的眼神,他蹙眉,缓缓俯下身去,情不自禁伸出手去。

长指停留在她的眼角处,那一小片微凉的肌肤,沾染了他的指腹,那种感受,好陌生。

那眼泪,好冷,冰冷冰冷的温度,像是带着尖刺,蓦地不自觉刺入他的体内。

他微微怔了怔,久久望着她睡着之后的细微泪痕,只有在睡梦之中,只有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角落,她才能流泪吗?

。。。。。。。。。。。。

085 韩王不对劲

琥珀几乎是惊醒的。

即使疲惫到了极点,她也不敢陷入深睡,因为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不过她睁开眼眸的那一瞬,却总算放下心来,他整夜都坐在洞口,不曾靠近她,如今她看到的,也不过是他的背影而已。

他上身裸着,露出精壮小麦色肌理,下身黑色长裤黑色靴子,包裹有力长腿,两腿交叠着,看似散漫动作,却偏偏又像是蓄足了力道,原本的气势,似乎跟他穿何等衣裳做何等装扮毫无关系,而是与生俱来的优势。

她睡了多久了?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

琥珀站起身来,走向洞口,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有些狼籍。

她眼波一闪,爱,就像是这一堆火,时间一到,也会冷的。无论,一开始,那火光摇曳,驱散人心的寒冷,曾经让人多么温暖,多么……眷恋。

天,早就亮了。

如今谷底还有些湿气,但天色已经明朗,她抬头,天际清晰可见,白云朵朵,天空是清爽的蔚蓝色,太阳躲在云后,所以阳光并不太炽烈。

她将所有的力量,都压在左脚使力,像是一瘸一拐负伤的兔子,费力地蹦跳到山洞外,这才彻底看清楚,这个谷底的原貌。

这里……东方是一片树林,郁郁苍苍,前方小溪泉水穿越,洞口前是青葱草地,如今开着五彩斑斓的细碎小野花,一丛丛的,好不可爱。

她转个身,望向那西面,她应该是从这里滚落下来的,这个斜坡太长远,虽然有些粗壮的藤蔓植物垂直而下,但她要如何上去?

她咬了咬牙,也顾不得这身黑衣有多突兀,如今一心想着要离开这个地方,否则,皇奶奶可要派人到处寻找她的踪影,她年纪老迈,可再不能多费心思在自己身上了。

她攀附了藤蔓,不顾那粗糙表皮擦过柔嫩掌心的微微疼痛感,她双手附在其上,宛若风中的风筝,缓缓爬上去,即便右脚早已麻木,但她还是费力攀登。

南烈羲依旧坐在洞口,他淡淡睇着琥珀,他可是不曾知晓,她居然还有这样的勇气和本事。

“该死——”她低咒一声,她从小就不是贤良淑女,爬树骑马,这些都难不倒她。可是,因为右脚受伤,如今要想爬上去,也不比想象中那么简单容易。这些藤蔓又不比树干来的兼顾强硬,她虽然身子轻盈,却在爬到小段的时候,隐约听到撕裂的细小声响。

她手中攀附的那一根藤蔓,居然已经撕扯了一半,很快,随着她本身的重量,周遭好多根藤蔓,全部揪成一团,断裂开来。

她重重摔回地上,这一回,右脚着地,更是疼得要命。

这些藤蔓,看起来坚固,却是常年就在这里生存,大部分枯黄,表皮内都空空的,早已失去了负重能力,摧枯拉朽,中看不中用。

她咬牙切齿,又是恨恨瞪了这斜坡一眼,无奈右脚发出生生的疼,她一步都挪动不了,这下可好,想离开非但没有实现,反倒让自己的腿伤,更严重几分。

她休息了一会儿,却是没有放弃,又攀了上去,这回爬的要高一些,不过,摔得更痛一点罢了。

她又气又急,随手抓了一把碎石子,恨恨丢向那斜坡,似乎也不足以泄恨。因为愤怒,夫颊覆上些许红晕,胸口的起伏,更加明显。

他很少见过那么固执的女孩。

就这么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吗?

原因呢?是因为跟他单独相处吗?

她摸了摸娇臀,轻轻搓揉,不禁又无奈之际地叹了口气。

摔下两次,攀登两次,让她耗费了不少力气,如今只能望天兴叹,这几天楚炎也不在,也不知自己手下,如今又在什么地方浪费时间找寻她。

她不经意瞥了一眼洞口,却发现南烈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原地,山洞前空荡荡,她蹙着眉头,环顾四周,却才看到他站在山林之前。

他抬头,望着天际,不,或许更是观望着那些枝桠,他手中蓦地飞出一颗碎石子,毫不费力击中目标,然后,一样东西就彭地落下,摔在他黑靴前。

琥珀有些好奇,定睛一看,却似乎是一只灰白色的鸟儿,约莫有自己办个胳膊长短大小,只看着南烈羲面无表情地俯下身,拾起这只鸟,走到小溪前,从黑靴之内拔出一把精致金色匕首,拔掉羽毛,开膛破肚,收拾干净,洗净血污。以往在军营生存的时候,也曾经驻扎在山野乡村,无人知晓他贵族身份的时候,也是跟一个普通将士一般度过每一日。

他转身的那一刻,琥珀已然移开视线,扶着一旁的野生树木,缓缓直起腰来,他越过她的身子,却没有开口说话,仿佛他只是把她的存在,当成空气一般。

他走回洞口,跟昨夜一般,生火,这回琥珀总算看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将野鸟穿在匕首之上,漫不经心置于火上烤着。

香气,隐约开始浮现,从洞口飘扬出来,鸟儿被烤的皮软酥脆,油水从全身金黄色的皮肉之下渗出,一颗颗,缓缓落入火堆中央,火触碰到了油,又是愈发盛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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