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回,被问到了,有片刻的时候,甚至觉得哑然无语,无言以对的空白。.2
轩辕睿瞥了他一眼,俊颜上的笑意,蓦地敛去:“进来。”
太医提着药箱,走近门槛,不忘随手掩上门。他神色沉稳,随着轩辕睿的脚步,走到琥珀的面前,望着这个十来岁的少年,觉得他并不羸弱,那让自己前来诊治的又是什么病症?!
轩辕睿的黑眸,蓦地覆上些许沉静,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琥珀的睡颜,却不忘试探太医。“人已经睡着了,没关系吧。”
“当然。”太医连连点头,将药箱放在一旁,压低声音,似乎怕吵醒这个少年。
等待着太医把脉,轩辕睿坐在一旁,冷沉着脸,默然不语。
这一段时间,明明很短,却让轩辕睿,觉得很漫长。
“情况严重吗?”看到太医起身,走到自己的身边,轩辕睿才开了口。
“她的脉搏,的确有异象。”这太医已经从这个少年的脉象之上,推测出来,其实她是女扮男装的少女,但跟睿王爷有关,他自然懂得保守秘密的道理。只捡眼前的男人,想要听的东西告知。
轩辕睿神色不变,原本已经送到嘴角的茶杯,却猝然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再度落在那个睡得安详的少女身上。“说下去。”
太医沉声道:“很细微的浮动,并不明显,存在于她的脉搏之内,郁结身心,应该有些日子了。”
轩辕睿蹙眉,面色已然难看。昨夜,他曾经怀疑过,是否这一切只是她精致的伪装,但没想过居然是真的,因为是真的,他根本无法跟她发火,胸口也闷闷的,无力发作。
毕竟这个太医,可是皇宫最有权威的一个,也绝不可能违背自己,替她讲话造谣。
太医看着轩辕睿,询问:“不知小的可否问一句,她之前有没有遇到变故?”
轩辕睿眯起黑眸,那其中的情绪已然有些难以辨别的模样,变得异常漆黑:“算是吧。”
“那么就对了。”太医陷入沉思一般,点头叹气。“有的人因为受到太大的刺激,打击过分突然沉重,可能会不愿意记起那些痛苦的记忆,所以选择遗忘,停留在自己觉得轻松美好的时候,这样的做法,也算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
我是你最想停留下来的美好回忆?
轩辕睿愣住了,心中的一个声音,这么微弱的询问,手掌中茶杯晃动,溢出几滴茶水滴落他的虎口,他居然也没察觉。
太医没发觉轩辕睿的异样表情,不曾停下来,继续揣测原因。“或者,还有一个可能,也许遭遇了重伤,摔坏了脑袋,所以以前的很多记忆,都统统因为负伤伤痛的关系,一次忘却了。”
轩辕睿安静地倾听着,紧握手中茶杯,黑眸深敛,藏着难解的幽光,紧抿着双唇,却没有任何表情。
太医将手探入她后脑的黑发里,指头轻微探索着,如他所想,果然有个小小的凹坑,不禁眼波一闪,对着轩辕睿解释。“的确有摔伤的痕迹,那么,造成她如今病状的原因,可能两个都有。”
轩辕睿沉默,让太医也不敢放肆讲话,彼此沉寂了些许时候。
她突然消失在京城,离开韩王的身边,难道有更见不了光的理由?
怎么会摔伤的?从什么地方摔下去的?
光是听听,都觉得毛骨悚然。
太医挤出一丝笑意,追问了一句:“是不是已经严重到什么都记不得了?”毕竟看一个人的脸色,这么铁青,似乎这个病人,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呢。
轩辕睿的心情万分复杂,他该觉得庆幸,她至少还记得自己吗?
他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沉重:“如你所说,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但这一年来的记忆,却好像忘了。”
“那还不是最严重的地步,真是万幸——”
“有的救吗?”轩辕睿突然打断了太医的话,语气有两分急迫。
太医顿了顿,却是吐出三个字。“不好说。”
“虽然看起来跟平常人一样快乐健康,但这些人比常人更加脆弱,更加敏感……”
听着这一席话,轩辕睿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不无自责,一开始居然还怀疑她出现是否也是一个计划中的某一步,谁又会想到,她真的不堪重负,濒临崩溃呢?她年纪还小,遇到那些人,那些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又吃了什么苦,一般的女子,也很难撑下去,他凭什么笃定她就没有受不了倒下的那一天呢?!凭什么,就觉得她一定那么坚强?她,终究是个女子啊。
终究有她的无助,苦痛,只是她没有放在脸上而已罢了。
他的目光胶结在她的睡姿上,她却懒懒翻了个身,轩辕睿眸子之内,划过一抹冷沉,蓦地拉起太医,一同走去外面。
“如果哪天突然记起来以前的一切,可能真的会承受不了,身心崩溃,会疯掉的,所以留着这样的病人,其实很危险。”太医见轩辕睿关上门,才这么说,看来王爷对那个女子,倒是很关心,很在意。
“不会让她有记起来的一天的。”轩辕睿面无表情,这么丢下一句话,胸有成竹。
绝对不会。
那就,全部忘了吧,忘记了也好。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明明早已到了记忆深处,却又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原来,他跟她,早已有了缘分的牵扯。
他却匆匆离开,竟然没发觉留意,那个男孩,面容比女孩还要清秀甜美,更没想过,男孩就是上官琥珀。
如今,峰回路转,居然让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许多。
是上苍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是给他抹去过去的一切,好好待她的契机吗?
她忘了也好,一并忘记,他们曾经有过的对立,一并忘记——她曾经是南烈羲的女人。
她的记忆,里面只会有他轩辕睿一个男人。
她是病人。却也是重生的人。
能够重遇他,对她而言,真的那么好吗?
如果那就是她隐藏的心意,他会得到守护吧。
。。。。。。
091 对琥珀的沉迷
窗外透进煦煦暖阳,轩辕睿坐在阳光下,一言不发,保持微笑,深邃的双眸不曾离开过她。
“日晒三竿了,还不起来?”
他笑,那说话的语气很平和,仔细听来,也有些宠溺的意味。
琥珀懒懒地坐起身来,身上的丝被慢慢滑落,她才看清不知何时她枕着柔软垫子,身上也盖了条青色丝被,才会让她睡得那么安逸,在阳光明媚的白天,小憩片刻居然也花了一个多时辰。
她伸了个懒腰,动作柔软慵懒闲散,宛若在家一般轻松随意,似乎沉睡过后了,让自己的精神更好了一些。
他的目光,定在少女的身上,原来,他一直渴望的,就是她可以轻松开怀面对自己,而绝非竖起高大城墙,尖利眼神,敷衍笑容,带刺话语,一身防备,她把他当成是敌人,总是让他的心情沉重。
他望着她此刻的孩子气举动,却又是微微一笑,白皙面容上俊秀五官也舒展开来,也显得心情不错。
“丫鬟马上就要送来早膳了,如果真的那么困,就吃饱了再睡会儿。”
她轻点螓首,算是不客气的回应,不过这一觉睡得很好,她已经不困。白皙软嫩的小手掀开身上的丝被,她坐在床边,弯下腰去,套上地上的白色软靴,头上的发盘散乱开来,黑发一瞬间全部跟浪涛一般松垂下去,披散在脑后和肩膀。
她年幼时候的个性,便是天真无邪,应该是个贪玩乐天开朗的女孩,否则也不会装扮成男儿停留在外。毕竟大家闺秀,往往都是知书达理,这般违背规矩常理的事,绝对不会做的。
“为什么做这副打扮?”他黑眸深敛,藏着难解的幽光,一身清雅的蓝绣白衫,一派斯文,长衫两袖卷起,修长的指掌间握着一卷书,对着她浅笑。
她闻言,微微愣了愣,似乎很是惊诧震惊,那清澈的眸子,正在跟他对话,说的话就是——呀,你怎么看出来了?!
“看到你的耳洞了,所以我这么推测,你应该是个姑娘家。”轩辕睿的神色柔和,指了指她的粉嫩耳垂,不禁莞尔。
有心的人便可以发现蛛丝马迹,如果无心的话,即使跟她生活了一段时间,也许难以看透她。
“这样,让我觉得很安全。”她垂下眉眼,安静地依靠在床头,柔软的身子斜斜的,仿佛没多少力气。
嗓音很轻,很柔,很低,她的这一句话,从粉唇边溢出,有些黯然神伤的味道,萦绕在整个明亮屋子内的空气之中。似乎每一口呼吸,都能够嗅到那悲伤滋味,让人的心,很不好过。
安全?这个看似寻常的字眼,却让轩辕睿的眼底,却划过一片阴暗的颜色,他陷入沉默追忆,太医曾经说过,她应该是从何处摔下去过,伤的并不轻。难道是无意识地想要隐藏自己的女儿家身份,伪装成少年男子,就可以让自己躲避伤害,活的安心一些吗?而且,她以往也曾经用男子装扮出外游玩,因此而觉得更加随性吧。
那么,他也会让她觉得很安全,不必防备,可以依靠吗?
轩辕睿的心里,这一个疑惑,像是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门口传来小声的叩门声,得到首肯之后,一个丫鬟端着红色漆盘,匆匆走入其中。朝着轩辕睿欠了个身子,就将手中的甜粥和几盘小菜糕点,一盘盘摆放在红木圆桌上。
香香的甜甜的气味,顿时充斥在整个房内,少女胡乱地擦了擦双手,就坐到那桌旁圆凳之上。
她一口接着一口,品尝吞咽甜粥,吃的很香,似乎是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般馋人。
轩辕睿也将另外一碗米粥端来自己面前,他是男子,不若女子偏爱甜食,虽然是出身皇族,衣食住行规矩细节很多,他却也不是样样讲究的。
他突然想起,在睿王府,也曾经与她,一同用过一顿饭,如今想来,却是恍若隔世的遥不可及。
她吃的很快,也不懂先让他动筷的规矩,表情自然生动,似乎他的身份,她一无所知。以前的她,因为他的身份,常常伪装冷漠疏离,看似礼貌,其实,那也是隔阂。
她,真的连他的名字,连他的身份,所有一切,都已经忘却了吗?
他在她的眼底,心目中,就只是曾经救过她,帮过她的人。
她吃饱了,餍足了,又是朝着他甜甜微笑。
那是她原本的个性,还没有因为伤痛绝望而变得冷静沉敛,心思慎密之前,她乐观,开朗,像是天际的太阳,整个人体内散发出来的纯净明亮,几乎可以感化每个人冰冷的心。
她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孩,喜欢就是喜欢,不要就是不要,没有模棱两可的中间地带。
他身处皇室贵族之家,从小遇到的女子,即便不是城府深沉,也是有不少唯唯诺诺,瞻前顾后,因为宗室规矩礼仪,绑缚了身心和手脚,笑,也绝对不像她这般明媚开怀,有几分收敛含蓄。而那些女子,做事也往往谨慎小心,不若她这般落落大方,淳朴纯真。
她是个真性情的孩子,也是在皇室这些复杂关系的男男女女之中,很少见的天真快乐,仿佛在她的眼底,什么人都是好的,仿佛相信一个人,就只是一种直觉,不必推心置腹,不必战战兢兢,不必考虑再三。她的信任,很简单,很纯粹。
而他,却做不到。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全身心信赖一个人,依靠一个人,认为他是好人,做的事,也绝不可能伤天害理,在她这里,却是那么容易就办到了。
正如太医所说,如果她恢复了记忆,看到自己,第一件事是什么?一定是逃离吧。
她,是无法跟南烈羲对抗的。成为韩王的王妃,却留在自己的身边,她的生活会更加复杂不堪。
轩辕睿凝视着她垂着眉目,端着小碗喝粥的模样,清明的眼底生出几分温和笑意,语气没有半分颐指气使的命令,似乎彼此的关系万分融洽和乐。“待会儿让丫鬟收拾一下床褥,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说出来,让人去买。”
少女闻言,放下手中的勺子,微微怔了怔,久久凝视着眼前俊朗的男子,他俊眉星目,皮肤白皙,一身富贵气质。他的言下之意,她也是明白的。
但她缓缓摇头,蹙着柳眉,说的万分为难。
“我不能住在这里。”
轩辕睿眼波一闪,却是不假思索地回应一句,不给她继续拒绝的机会。“我会派人帮你找你爷爷的。”
她的笑意,突然僵硬在脸上,似乎像是过分惊诧讶异,她还未曾说出原因,他却全部知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的心,并不难猜,你就安安心心先住下来吧,等找到他,我自然会告诉你。”轩辕睿看似平静地吐出这一句话,宛若安慰,望着那双毫无阴影的眼眸,这才察觉的到,他给她的是无穷无尽的希望,那希望,其实也就是绝望。
他去哪里找上官洪?地府吗?人早就死了快一年了,即便是白骨,都要化成灰了。上官府,也早就成了一座空无一人的荒废院子。
他只是在对她,说谎而已,欺骗而已,他无法对这样的她,说出实情。
他不想,承担她知道一切可能崩溃疯狂的后果。
就让她,活在美梦和期许之中,好过面对残忍真相现实。
“谢谢你,一直帮我的忙。”她的眉梢带着些许清愁,仿佛走多了迷雾中的路途,总算见到了光明大道般三分释然,七分感慨。
轩辕睿打量着她身上的白色袍子,应该是纯白颜色,如今却带着些许灰暗颜色,他站起身来,喊来丫鬟准备沐浴热水,吩咐完了才回过身去,对着琥珀说话。“如果你觉得穿男装更加方便随意,我让下人准备几套轻便的常服,你也不必花费时间收拾。”
他的心里,也不想要她恢复红妆,至少伪装成少年,他更容易将她隐藏起来,否则,南烈羲手下人脉颇广,一旦察觉,那很快就会揪出她来的。
不管他需要从她的身上得到一些什么,暂时他不能让她重新回到南烈羲的身边去。
“好。”她点头,直直望着对面的俊秀男子。
轩辕睿的瞳孔,是干净澈明的颜色,突地变成带笑的深沉。黑发如墨,清雅姿容,几乎让人呼吸一滞。他笑,却让人不疑有他的纯粹。
“就把这里,当成是你的家。”他拍拍她的肩膀,却不让自己的手掌,过分留恋她的身体,这一番话说的很平静,似乎也没其余的深意。
丫鬟将热水送来,倒入偌大的浴桶,水汽升腾。
另外一个丫鬟从成衣铺子里买来了干净的几套男装,整理在衣柜。
“要她们服侍你沐浴吗?”他对她,鲜少下命令,而是温柔征求她的意见。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她摇头,眼眸灿烂,粉唇高高扬起,女子灵动姿容也因为那清纯笑容,更让人无法抗拒。
“你们先出去。”轩辕睿瞥了丫鬟们一眼,眼看着她们退了出去,他才走近她,深深凝视着她。
那一双过分美丽的眼眸,万分温暖的光耀,闪过其中,她看他的眼神,从不闪烁,也显得诚挚直接。“你要对我说什么?”
“记住我的名字。”他拉起她的小手,也不顾方才她这软嫩小手,刚刚抓过芝麻大饼和油腻腻的油条,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白皙手心,在上面写下三个字,不疾不徐,一笔一划,慢慢写来,似乎毫不心急,只为了她牢记在心。
他的眼眸清明平和,唇边溢出低醇嗓音,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心。“轩辕睿。”
“你的手真好看。”她微微一笑,视线却落在那白皙细长的手指上去,仿佛格外新奇。不多久,她的艳羡,就满满当当全部涌了出来,宛若很是可惜。“我总是抚不好琴,琴师就说我没天分,你这双手天生就很适合抚琴……”
“看起来很适合,并非就真的适合。”他被她孩子气直接的话语惹笑了,这一句话,脱口而出。的确,皇族之家有不少人都是学过琴棋书画,并未非要女子才能学习抚琴,年幼时也曾涉猎,如今的他懂得一些皮毛,不过是当做修身养性的一种消遣,却不曾精通。
毕竟,在父皇的眼底,这些东西只能当做玩乐的手段,如果太过沉迷,那跟男儿气概相差甚远,会被嘲笑太过文弱。
所以,他的手指因为贵族关系,养尊处优,纤细白皙,看上去就是拨的一手好琴弦的丽质天生,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是啊……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少女愣了愣,嘴角的笑意闪过一抹诡谲的颜色,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明艳色彩,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就不一定是真的。”
轩辕睿负手而立,她就在自己面前,面目清晰,但不知为何,他眼底的少女,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居然,有那样一刻间,觉得她好辛苦。
这样的情绪,万分不该有。
觉得被迫洗清所有痛苦的记忆,茫茫然然无忧无虑活在人世间的她,辛苦极了。但太医说过,决不能轻易触及她空白的那段记忆,否则,她可能崩溃疯掉。
那么,他到底从何而知,她离开的半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受到南烈羲的折磨,不堪忍受而离开吗?因为被南烈羲的手下追赶逼迫,所以在途中,发生了意外?
他记得,曾经劝诫她背叛南烈羲,过来他身边,当下的她的眼神复杂,心情莫名纠结,他是看在眼底的。
毕竟,南烈羲这个男人,心狠手辣,任何人的叛离,都会换来异常惨重的代价。
她为何要离开南烈羲?
会……因为他吗?
难道,是因为他吗?
“轩辕睿。”她突然的一声轻轻呼唤,却蓦地打破了轩辕睿的径自揣摩沉思,他挑眉看她,她却是回以一笑。
她灿烂俏皮的表情,透露出她的无心,她不过是在念念他的名字,熟悉一下而已。
他却无言以对。
要念出她的名字,他很为难,比她这么轻松惬意地呼唤他,要来的为难许多。
“好了,先洗个澡吧…..”他的神色一柔,卸下了方才沉重的过往和情绪,如今面对她,面对没有任何记忆的她,他只觉得整个人,也像是重生一般。
他们之间,就像是一首曲子,才刚刚开始,起了头,却不得不被迫中断,听不到结局如何。
如今,总算可以继续下去。
这样的奇迹,虽然有些遗憾,有些出乎意外,但他却并不厌恶。
毕竟他无法隐瞒自己,看到她站在南烈羲的身边,他的心,有些不好过。
他也曾经迷惑,那是否,就是嫉妒的毒药,在心口里,慢慢蔓延,游离,燃烧每一寸肌肤和血脉,让他无法继续袖手旁观。
“你不会马上就走吧。”琥珀的眼底满是美丽微光,像是无数细小的宝石,闪闪发光,她对他依赖太重太重,几乎无法忍耐他的长时间离开。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应该,垂着眼眸,却又无法隐瞒不说:“你要等我……”
即使,那语气算不上是女子的娇嗔撒娇,但带着天生而来的淡淡稚嫩嗓音,柔和美妙,不是天籁之音,却有种迷惑人心的意味。
他点头,算是答应,转过身去,听到细碎脚步声,走去那屏风之后。
轩辕睿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回过头去,不禁微微怔了怔。
那书画屏风,不过一张薄纸遮挡,在阳光下,似乎无法遮盖她周身剪影。
那一头黑色的长发披在白嫩的肩头,她弯下身子,趴在木桶边沿,衣袖拉高到纤细手臂,双手探入温热水下,波动水纹,黑发挡住她的鬓角,只露出一小片侧脸。
轩辕睿微微眯起清亮眼眸,视线中的少女,长睫毛垂着,眼神无人看得清,她望着那水面浮动,看着自己的倒影,双手缓缓波动着清水,似乎在探索者水温。到最后,越来越慢,双手索性就扎在水下,一动不动,身子也趴在木桶旁,无力地发着呆,一点也不动弹了。
她在想什么?
那是他无法走进去的世界。
轩辕睿终于走出去了,门口被合上的声响,落入琥珀的耳边,她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沉默,宛若依旧神游天外。
琥珀安静地凝视着水中的倒影,她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望着水面上的少女,望着那个跟自己拥有同样面貌的女子,缓缓的,幽幽地,抬起眼眸,抬起手臂,那晶莹水滴整颗整颗落下,将那水面上的倒影,全部打碎。
过去的上官琥珀,请你暂时离开吧,因为你,无法战胜整个世界。
她的眼底,蓦地覆上满满的哀愁,她沉默了许久,耳边似乎听到暗潮汹涌,那是一场异常盛大疯狂的暴风雨,将她心底的那个渺小自我,最终吞噬淹没。
她终将走入那幽沉大海,潮水漫上她的白净玉足,她一个人越走越远,冰冷的海水漫上她的白嫩脚踝,然后,翻滚在她的腰际,继而,是胸前,是脖颈,最后……到了她的唇边,在她口鼻处汹涌肆意,带走她的所有呼吸,她一闭眼,任由整个身子,沉下去。
在海底,她张开眼睛,就在她已经快要沉入海底的时候,她却蓦地张开双臂,宛若鱼儿一般,气定神闲游上去——
那张白皙小脸,猝然冲出水面束缚,琥珀双手抹了抹脸,洗去一身尘土疲惫,安静地依靠在木桶边。
她将手边白色布料,轻轻擦拭过自己的白玉一般光滑细致的肌肤,如果忘却一切回忆,是否就轻松过活了呢?
她的视线,停在这个屋子某一个角落,然后,漠然的表情上有了及其细微的生动。
她,微弱的笑了。
她,不想看到自己逃脱,她面对再凶狠残酷的野兽,这回,也要正面迎战。
轩辕睿,我们都半年没见了吧,你知不知道,这半年对我而言,漫长的几乎像是十年呢?她闭上眼去,眼前瞬间浮现,那一夜,轩辕睿看到她,看清楚她的脸,那一向冷静沉着应对的俊颜上,居然也会出现的一抹——疼惜。
看到她沦落到这个地步,他居然也会同情怜悯吗?就好似看到因为实力悬殊而被迫沦为野兽猎物的动物,他也会皱皱眉头,觉得可怜可惜吗?
真是个笑话。
他拥抱自己的那一瞬,呼唤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的情绪,藏在内心最深处,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那不是被触动,被感化,而是——暗暗的亢奋。
他的默认,又让自己,离按部就班的计划,向前走了一步。
琥珀想到这里,眸光一灭,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整个人从木桶之中起身,从屏风上拉扯下白色里衣,套上纤细玲珑的娇躯。
就用这个别院,试图困住她吗?她这么想着,歪着头,轻轻擦拭湿漉漉的长发,嘴角轻扬,隐约可见笑容弧度,那女子娇美的气质,愈发强烈。
她让冷大夫找了不少药材,最终选出一味清蒌子,服下两个月时间,每天早晚不断,最终让自己的脉搏,从表面看来,有些不清不楚的异样。
看起来,像极了神志不清,心绪紊乱之症。
否则,如何骗过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睿王爷?!她不下点重本,怎么赢得了轩辕睿,这一场仗道路曲折,她可是怕极了要亏本呢……
因为,她一无所有,已经没有可以输掉的东西了。
她曾经不懂伪装,厌恶伪善,直接单纯的像是一片天际的浮云,但如今,她可要步步小心,谨慎行事。
她低下头,望着胸襟之下,那一个细小伤口,她的指腹轻柔拂过,那里只剩下一小片伤痕,伤口早已愈合,但不知为何,她的手触碰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那里,微微的疼。
曾经,那一只箭,从背后贯穿入体,血花绽放在胸前。
就当是,那个时候,上官琥珀就死在箭下了吧。
轩辕睿救了自己一回,也杀了自己一次,他们两人,就算扯平了,两讫了,互不相欠。
她接下来要讨的,是他的无情无义。
还有——轩辕淙,轩辕睿是你最得意最看重的儿子,不是怕我纠缠他吗?不是怕我勾引他吗?不是怕我毁掉他吗?
我也好想看看,他是否真的无心无情,是否连人的感情,都可以计算,可以谋略,可以控制呢。
她眼神一沉,双手一扯,拉紧胸前白色衣襟,方才身上的暖意,刺激了血脉的流通,让她的脸庞上浮现些许妩媚的红晕。
五日之后。
轩辕睿从一顶轻轿之内停下,他的脚步才走到庭院门口,已然听到了一连串笑声。那笑声,不矫揉造作,很洒脱,很开怀。
他,突然有些沉迷。
循着那笑声,他望向不远方,视线胶结在那个身影上,她并未换上麻烦的女子裙衫,依旧做少年的打扮,今天换了套浅紫色白绣的软袍子,头系紫色发带,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神采奕奕。
她正坐在秋千上,衣袍盈动,跟身边的丫鬟说话,也不知说着什么,如今神采飞扬,笑声不断。
轩辕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地望着她,在她的身上,他找寻不到一分寂寞孤单的阴影。
整幅画面,都平和,温暖。
“小少爷你这些故事都从哪里听来的?”一个方脸的丫鬟总算憋不住了,捂着嘴儿,嘻嘻笑着。
琥珀虽然让丫鬟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却不曾过分亲密,加上一直穿着男装,面容又是宜男宜女的精致细腻,所以这六天来,两个丫鬟倒也没有察觉她身上的古怪。
丫鬟在身边好几天也没发觉自己是女儿身,看来,轩辕睿对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在意。否则,无心之人,怎么会看到她细小的耳洞?虽然是一句万分寻常的话语,却提醒自己,不可大意。
琥珀闻言,淡淡一笑,神色自然:“天桥上有个说书人,他走遍很多国家,常常说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好多人都去听,你们不知道吗?”
这一番话,琥珀说的确实实情,她不爱枯燥乏味的书籍,却热爱听说书,方才百无聊赖说的故事,却是自己听过数百个之一。
“什么故事,也说来我听听。”轩辕睿大步走到她们面前,笑着开了口,俊扬的男子棱角,没有跋扈阴沉味道,光明正大,一身端正,所以在女子的眼光看来,更是可以依靠的良人模样。
“王爷——”
两个丫鬟因为听故事太过入迷,居然发现错过了主子的到来,直到那俊长身影闪过眼前,她们才蓦地愣了愣,忙不迭朝着轩辕睿低头行礼,但这个称谓,却让坐在秋千上的紫衣少年,几乎要踉跄了一下。
“下去吧。”轩辕睿下巴一点,丫鬟们低头,慢慢离开。
她,在沉默。
轩辕睿,也一同没说话,只是扶着秋千架,坐在她身边空白的位置。不曾出手晃动摇曳,只是两个人坐在一道,过了半响,他才侧过俊颜,仔细凝视她眉眼之处的细微更改,她安安静静在别院过活,像是身处鸟巢的小雀,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是个何等样的世界,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等样的身份。
主动打破沉默的人是她,其实,或许是他在等待她第一个开口。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少女的眼底,尽是懊恼,还有一些复杂的难以辩驳的情绪,看不出来,是喜还是悲。
“现在知道,也不晚。”他的眉宇之间,闪过一抹从容笑意,似乎这个丫鬟的疏忽,并不让他觉得坏事的突如其来,他全部接受,也不欺骗她,这一切,不过是任其自然。
她听着,却又沉默不语了。她脸上再无任何笑容,方才璀璨的光华,也消失一大半,如今整张小脸有些茫然若失的无措。
“我以为,你……”她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刚刚得到的事实,几乎让她错过了什么。
“王爷也是人,不是吗?”他莞尔,气质不凡。说话的态度,却异常鲜明,没有不置可否的推脱,也没有一分毫不耐烦的情绪,他对待她,总是很有耐性。
她眉头一蹙,万般黯然在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涌动片刻,却是张了张粉唇,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在隐忍压抑自己的情绪,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轩辕睿看着她皱眉模样,伸出手去,按住她的眉间一点,不让她跟自己过不去。
他的动作,异常温柔,琥珀就那么凝视着身边的男子,似乎所有的愁绪,都凝结在他略微粗糙的指腹,要从她的体内,抽离出去。
他等到她终于释怀地挽起嘴角,才垂下手,两人的目光交汇着,似乎有了些许默契存在。“有没有什么心事要对我说。”
她神色一柔,安静地将小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轩辕哥哥——”
“你叫我什么?”轩辕睿的黑眸,蓦地一紧,他心底此刻的情绪,是一场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
轩辕哥哥。
这四个字,他从未听她说过,也无人这么唤他,重要的并不是这些字眼,而是她呼唤他的语气嗓音,带着一种柔情,一种深刻入骨的震撼力。
一种,深深扎入内心最柔软地方的力量。
“我问过丫鬟,她们说你比我大整整十岁,我这么叫你没错吧。”她的笑容收敛了三分,似乎怕他因此而生气,却还是目不转睛望着他,不无期待。
那眼神,像是藤蔓,温柔地环绕上他的身体,一丝一毫,绽放柔和软嫩,填充他心口的一片空白,然后,嚣张地在那里抖落一身绿意,甚至,绽放艳丽花颜。
他却没有拒绝,视线落在那小手上,神色不变,却是缓缓握住她的手,给予她一身勇气。“你喜欢这么叫,也没关系。”
他如何否认?一句轩辕哥哥,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存,那种暖意,从眼底,蔓延到了心里最深处。
她的记忆,停留在他们无意间相遇的最初,也是他们之间,最平和甜蜜的回忆。他出手相助,她芳心暗许。
仿佛一切,都停下来了,命运的转轮,也因此而没有转动下去,到残忍的时刻。
是否,这一句轩辕哥哥,也曾经是她在心里喊出来的名字?
也曾经,一度占据过她的内心?
也曾是,她最后的希望?
这些统统,都没有答案。
他愣了愣,再也没说话,只是握住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神色苍茫,一直没有放开。
睿王府。
“王妃,要用晚膳了吗?”红袖走到睿王妃的身边,看着她绣着手中的丝帕花纹,笑着问了句。
如今,天外夜色苍茫。
王妃瞥了一眼窗外的黑夜,精致描画过的柳眉,轻轻蹙着,似乎有些怨怼,有些不愿。
她放下手中的丝帕,她用刺绣打发了一整日的时间,如今停下来,居然已经天黑了,但她等得那个人,却还不曾出现。
她笑了笑,不是疑惑,只是陈述的平和口吻。“王爷还没回来?”
红袖宛若察觉到了什么,看着主子的眼神,也变得怜惜起来。“说要晚些,让王妃早些休息。”
“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要静一静。”睿王妃抬起手,挥了挥,白皙面容上再无任何笑意,显得清冷。
“王妃何时要用膳,叫奴婢一声……”
红袖也不敢多言什么,识相地退出了这个房间。
那个被称作夫君的男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她已经整整五六天,不曾见过他了,清晨他前往皇宫早朝,出了宫却又不知去向何方,在忙碌什么,这个男人看似平易近人,但因为身份尊贵养成的习性,根本不跟自己说最近的去向。
皇族男人再温和,心底里看待女人的眼光,其实都是一样的。从小就在六宫之中生长,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女人都是一样的,只是男人的附属品。最大的区别,只不过是谁受宠,谁失宠罢了。
他们可以对自己的妻子温柔,也可以暴戾,他们对妻子也有推心置腹的温存,但无论哪个皇族男子,心里都是绝不相信对一个女人的感情的。吸引他们的,他们宠爱的,可以是很多女子。
为了一个女人,将她当成是自己的所有,心中的位置只为了一个女人,对从小看着六宫妃嫔的皇子而言,更像是一种讽刺的笑话。
真正的胜者,他们的父皇,拥有的也不只是他们某一个母妃娘娘,谁还会对一个女子专情,始终如一呢?
轩辕睿已经在暗示,新婚时间过去,她被打入冷宫了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睿王妃咬牙,那双清丽的眸子,突然有些炽燃火焰萌生,蓦地站起身来,一把推掉桌上所有的针线物什,刺绣成品全部落地。尖利的声响,划破这一夜的安谧死寂。她喘着气,红了眼,宛若愤怒的疯子。“何必当初呢?!”
这一句话,似乎在质问那个人。
但,没人给她答案。
。。。。
092 他的吻
“轩辕哥哥,你来了——”
轩辕睿望向那窗边的身影,她似乎刚从床上摸下来,背对着他,身上穿着白色里衣,慌忙拾起一件素色袍子,双手深入衣袖,拉了拉衣襟,她双手拨开长发,一束乌黑的长发先是滑了出来,那一幕没什么不寻常,却泄露这少女的几分女子姿态,美不胜收。
他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坐在窗边的座椅上,端起茶杯来。她下一瞬就回过头来,接着出现在阳光下的,是一张白皙的粉嫩面容,细致五官虽然说不上绝美,但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能深深吸引住旁人的视线,剪水清瞳盈盈欲语,让人看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她利落地束起黑发,抚平素色袍子上的褶皱,一脸平和,微笑着坐在他的对面,一夜睡醒了,如今的少女神清气爽。
轩辕睿的目光瞥过她的神情,莞尔,将桌上的一个纸袋,推向前去。
“给你的。”
她眯起眼眸来,一副好奇心作祟的娇俏,迷乱了对方男人的视线,她将纸袋在耳边轻轻摇了摇,听着其中有东西滚动的细小声响,眸光闪亮,黑亮柔软鬓角发丝随之晃动摇曳,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挑拨,她嘴角的笑容愈发俏皮可爱起来。“什么东西?”
隐约,琥珀嗅得到淡淡香气,她心里明了,却神色不变。
轩辕睿不动声色,一脸平静祥和,她的笑靥在他的眼底,变成一种最温馨的画面和风景,他只是淡淡睇着她的小脸,不急于说破。“打开看看。”
“糖豆?”她打开纸袋,望着其中的一颗颗金黄色的圆乎乎的东西,眼神蓦地沉了下去。
每一颗,都是包裹着面粉,混合了糖水,在坚果外面包围了一层入口即化的糖衣,香甜可口,美味多姿。
那,曾经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呵……那些过往,就在眼前翻滚沸腾,因为一颗糖豆,她跟轩辕睿之间,也有过多少坎坷误解。
那一份对轩辕睿的期待,曾经随着那一袋子糖豆,一同沉入睿王府的水底,她转身,走的死心。
那一份对轩辕睿的冷漠,曾经随着那一颗塞入手心的糖豆,升起异样的情绪,她背对着他,而他走上天桥,最终汇入人流。
他,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像是一阵清风,虽然温度温和,但你触碰不到的时候,就是满满当当的失落无奈,但你不想要走近他的时候,他却会突然从你背后袭来,穿过你的指缝,与你一同存在。
她将那金色纸袋凑到鼻尖,嗅了嗅,是淡淡的桂花香味,她挽唇一笑,嗓音清新温柔。“这是我最爱吃的小食,你怎么会买给我?”
这一句不经意地追问,却让轩辕睿微微怔了怔,到了口边的话,突然哽在喉咙。
她居然忘记了,是她自己说的,他如今回想,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太过单薄肤浅,她的爱好是什么?他一无所知,除了知道她喜爱这一样食物,她在自己的心目中,万分陌生。
男女,其实都是一样的,付出一些关心,了解对方所爱的,所厌恶的,就能让对方更加靠近你的心。
“曾经有人跟我说,女孩子大多都喜欢吃这些玩意儿…….”轩辕睿的目光,陡然变深,他默默观望着她眼底的笑花儿,也曾经记得,她之前的漠然冷酷。记得她掉转过身,就再也不回头的冷心。
她的笑容,变得甜蜜起来,少女一般的开怀,藏匿在笑面之后,却让人不难看破。她从不扭扭捏捏,也不在任何人的面前,隐藏自己的心思和想法,还有所有的情绪。“你对我真好。”
她的天真浪漫,曾经让她像是一颗无价珍宝,天生璞玉,是谁用锋利的刀器,在她圆润的身上,雕琢出精致精明,却又冷漠伤人的棱角图纹?
他突然恍神,少女笑着在他的眼前晃动手指,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才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笑容清漠,并不过分热情,却也让人心态平和。
“并不值钱,你喜欢就好。”轩辕睿这么说,说的是实情,这种小玩意儿,一两银子就可以吃到饱。
一包糖豆而已,就可以换来她的珍贵笑靥,怎么看,都是划得来的。
她的新婚之日,他曾经送去重礼,她却被韩王蒙在鼓里,但他也不曾确定,当初彼此冷眼相对的尴尬隔阂之下,他要做什么事,她才能展露微笑,从容面对,而不是——针锋相对,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
这个世界,并不是付出,就能收到回报。
也并不是在一个人身上花费太多,就能从她的身上得到跟金钱价值相等同的东西。
“别人说,这个世上,没有谁是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她轻轻舒出一口气,肩膀因为过分放松随意而垮下来,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似乎因为盛满了开心,那自顾自说话的表情,带着满是感慨的呢喃,实在惹人怜爱。“我却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个例外……”
“无缘无故。”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胸口突然有些闷闷的。俊颜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无法跟她信誓旦旦说一句,他对她这么好,绝非无缘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