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回,被问到了,有片刻的时候,甚至觉得哑然无语,无言以对的空白。.4
少年的幸运逃脱,落在睿王妃的眼底,更是无法熄灭她心口的愤怒,已然火上加油。
睿王妃的胸口不断起伏着,冷眼瞧着那个紫衣身影,却突然觉得似曾相识,这种不安又异样的感受,让她很不好过。
少年拍了拍双手,双脚垂在树干上,悠闲轻轻晃动,在睿王妃以为他这是挑衅的时候,他却突地双手承在树干上,蓦地一松,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双脚落在地面上,他身影轻盈散漫,紫衣划过睿王妃眼底,也不过是一瞬的画面。她这回,总算眯起眼眸来,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瘦的紫衣少年。
如今天色虽然黑了,但丫鬟手中擎着一盏灯笼,淡淡的光耀,要看清几步之外的这个人的面容,还是不难的。
但,很快的,她却突然后悔看清了。
那个披着幽暗夜色的紫衣少年,身影似乎在哪里看过就算了,那张脸——即便装扮不同,表情不同,睿王妃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手抖了抖,宛若在黑夜里,见了鬼一样表情惊恐。连连退后几步,若不是红袖扶着,她可能就要摔倒。
太上皇明明说过,已经除掉解决了上官琥珀!为何,她就换了身衣裳,这么平静地站在她的面前呢?
红袖也随着主子慌乱的眼神望过去,不禁也打了个冷战,这个男孩,不,这个女子,她也是有印象的——不就是她吗?
“你?”睿王妃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只是一个询问的单音罢了,居然无法连贯问出一句话来。
虽然,她此刻的心太乱,有很多很多疑问。
那紫衣少年,依旧神色平和,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事不关己地冷漠看待睿王妃的生动表情,似乎在看一场好戏一般无动于衷。
琥珀的这种回应,却突然让睿王妃,心底生出不少寒意,更是无法容忍这种可笑事情的发生。
该死的人没死,还名正言顺到她的身边,抢走她的夫君?!
这一口恶气,她吞不下去。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抢走自己的一切才后悔莫及吗?睿王妃如果情绪驱使作祟,自然顾不得太多,狠狠走上前几步,一把扬起右手。“你这个贱人!”
琥珀冷冷淡淡,说着这一句话,表情没有更多的变化,似乎料定了睿王妃不敢对自己动手。“想打我?你可别后悔。”
琥珀的毫不害怕,成了导火索,睿王妃咬牙,停在半空的手掌,却是不顾一切,扇了下去。
啪。
她以为琥珀会闪躲,但手掌击打的声音发出来,她才愣在原地,发现琥珀居然没有闪开,甚至脚步都没有移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打了个巴掌。
短暂的沉默,充斥在两人中间,睿王妃怎么也想不通,琥珀怎么会毫不还手,以前的她,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软柿子啊。
更何况,她的气势汹汹,任何一个人,都会闪避的。
很不对劲。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仿佛,她自己因为不受控制的愤怒情绪,中了个圈套。
“现在学会打人了?”
随着一阵匆匆脚步,这一句漠然到了极点的低醇嗓音,突地被冷风带来,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惊诧,面色大变。
在夜色之中走来的人,正是轩辕睿。
他赶来想跟琥珀一同用晚膳,没想过走到大厅,半个人都不曾遇到,拐弯走入庭院,却是亲眼目睹睿王妃甩了琥珀一巴掌的情景,不过他根本来不及阻拦,事情就发生了。
她无法再忍耐!琥珀秀眉蹙起,因为被掌掴,嘴里尝到血的味道;大概是这一掌,把她的唇扯裂了道伤。
但她眼底的凌厉,在睿王妃面色惨白回过身去看疾步走来的轩辕睿那一刻,瞬间压下消失不见。
轩辕睿径直走到琥珀的面前,大手拉过她,把她护在身后,她却仍是看着睿王妃,那神情不像是恐惧惊慌,倒像是困惑。
不过,她没有任何一句哭诉,似乎承受这一巴掌,她也没关系。
苦肉计?
睿王妃愣住了,虽然不明白这个琥珀身上的陌生气息来自何处,但她直觉想到的第一个,便是这三个字。
以往的画面,居然全部颠倒过来。记得自己,也曾经用这等手段,让琥珀处于不被理解的下风。
琥珀看她的眼神,平静的几乎像是天真模样,她就站在那儿不必说一个字,脸上的五指印,已然替她说话。
女人,看似柔弱,其实全身都是武器。眼泪是武器,眼神是武器,忧伤是武器,就连隐忍,在男人眼底,也像是被欺负的厉害可怜,自然就更加同情怜惜她。
女人的利害,就是她可以坚强,若是心硬起来,比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也可以软弱,那楚楚可人姿态,也往往让她立于不败之地。女人这种动物,是水做的,却也是铁铸造出来的百炼钢。
琥珀的半边白皙小脸,顿时红肿起来,她没有流泪,只是眼底闪耀着淡淡微光,眉头轻轻蹙着,有想要垂下眼睛去。
轩辕睿定着视线,俊颜严肃的近乎冷漠。他将手掌贴着她肿起来的部分,猝然掉转头去,冷生生逼向睿王妃。
“谁让你来的?”
“王爷,妾身只是…….”睿王妃睁大了清丽眼眸,面色白的不像话,向来伶俐的口舌,此刻因为过分惊吓骇人,早已无法组织成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个琥珀让她觉得可怖。
这个夫君让她觉得心寒。
他的眼神表情,生疏漠然,都警告她,即便身为正妃,也无权过问他的喜好。
无论,他爱女子,还是男人。
无论,他爱的,是不是眼前这个琥珀。
“恃强凌弱,本王可是最见不得的。”他从唇边挤出这一句话,表情过分肃然,近乎可怕,俊颜没有一分温和,不悦太过明显。
站在他身后的少女,即使受了威胁,却是什么都不敢言说,只因为,他将她摆放到了一个难堪尴尬,也没有任何反驳权力的位置上。
“王爷,你怎么能护着她?!”睿王妃眼眶红了,扬声呐喊,也顾不得以往温柔表象,实在是不可忍耐了。
怎么能护着这个人呢?
那么,她可怎么办呢?
“看来本王太纵容你了。”轩辕睿示意丫鬟带走琥珀,前去休息,他独自走到睿王妃的面前,话音未落,已然一个巴掌,狠狠落下去。
那声音,不算轻,在安静的黑夜听来,显得格外冰冷沉重。
被丫鬟带走的少女,突地转头去,眼底的睿王妃,红着眼,捂着脸,一言不发,满脸怨怼。而站在对面的轩辕睿沉默了片刻,却也是僵持不下,冷眼瞧着她。
睿王妃显然被一向温文有礼的夫君,吓坏了。
他居然将她打琥珀的这一巴掌,打还给她。
这不是宠溺是什么?他甚至都不顾她正妃的脸面尊严吗?睿王妃这般想着,突地瘫软在地。
琥珀淡淡睇着这一幕,不喜不怒,只是平静地抿了抿唇角。
发肿的脸颊此刻,却变得麻木,任何疼痛火热,她都失去知觉。
她又安静地回头去,一声不吭,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小心翼翼。
原来做这个,也不难嘛。
也不必亲手毁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就能让他站到她的身边来护着她,是不是太容易了?
人心,真的好可怕。
。。。。。
094 韩王闯入
至少,也该来点新花样吧。
用一个巴掌,就想要给对方下马威,就想让对方狼狈逃跑?是不是想法太简单了?冲动让睿王妃急着在她身上泄恨,不过,这一个巴掌,她通过轩辕睿的手还回去,是不是力道更大一些?
是不是,让她更没话说?
每次都是这些花招,不懂变通可怎么行?!
琥珀的眼底,闪过一抹万分平和的笑容,她由着丫鬟扶着走入自己的房间,坐在软榻上歇息。
“小少爷,赶紧喝杯茶压压惊。”胖丫鬟面色紧张地送来一杯暖茶,觉得这个少年处境太可怜,恐怕方才已然被那个凶悍的王妃吓坏了受惊了。
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送到自己嘴边,刚刚小心翼翼喝下一口,已然听到轩辕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走过来,在房间门口的长廊上回响,特别清晰。
他方才在背后甩了睿王妃一个巴掌的声响,也像是在山涧的回音,随着这熟悉的脚步声,萦绕在自己的耳畔。
他看似温和,彬彬有礼,下手倒也不轻呢。
是啊,真不轻呢…….她的左手轻轻覆上自己胸口,感觉的到下面平静的情绪,任何利器刺穿带来的隐隐作痛,居然在这一瞬,全部消失殆尽。
男人的力道,跟女人又不同了,轩辕睿甩在睿王妃脸上的那一个巴掌,绝对要痛得多吧,她这边想着,又是喝了一口热茶暖胃。
一双墨青色靴子,停留在自己的眼下,男人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坐在她的对面,那视线带着些许她不明的情绪,还有几分炽热,停留在她的面容上。
他当然是在看她肿起来的右边脸颊,琥珀是心知肚明的。
轩辕睿下巴一点,朝着胖丫鬟淡淡开口。“拿来。”
琥珀抬起眼眸看他,他从丫鬟手中接过一块在热水中泡软的帕子,温柔贴着她那一片红红的面颊,手掌就隔着一块帕子,将温热送到她的肌肤之内。一股温暖的热气侵入她的红肿疼痛,缓解许多。
她一动不动,宛若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任由对方操控。
她的眼眸内清澈不改,宛若潺潺溪水,那一刻的安谧,几乎让彼此的心情,都没有任何起伏波澜。
直到那块帕子的温度一分分变冷,轩辕睿松开了手,拿下帕子,望着默然不语的她,才开了口。
“很疼吧。”
他无法自欺欺人,在亲眼看到王妃二话不说扬起手甩下去的时候,他的呼吸一滞,可惜他无法早一点赶到,否则也不必眼睁睁看着她承受这一切,但自己却什么都来不及做,来不及阻拦。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她被掌掴,但——这一次觉得最真实,最痛,仿佛那一巴掌,是真真切切甩在他自己的脸上。
琥珀苦苦一笑,似乎有些无奈,却又什么话都不说,安静地坐在一旁,这样安静又疏离的动作,提醒着——他们两人之间原本的距离,因为这一回的事情,突然拉远了。
她不说疼,他也知道。
就在轩辕睿又想说什么的时候,却是被琥珀抢先一步,她低垂着眼眸,浓密卷翘的睫毛,面容白皙,像是一头乖巧年轻的小兽,因为过分年幼的关系,也不知自己有何等的美丽和魅力,也不知自己有多么迷人的一颦一笑,即使只是安静地坐着发呆,也让人看不够。
“是我的错。”
主动承认错误的人,成了她。
没有人会被打,还承认自己的过错,一句话,一个字都不去埋怨对方。
之前的她,也不会吧。可是,她曾经是个本性纯良的少女,就像如今一样,总是为别人着想,总是为别人考虑,总是那么——纯真善良。
他捉住她的小手,眼眸平和,语气却放软许多,跟方才的漠然决绝,判若两人。“在说什么傻话?”
“两天前我就听说了,轩辕哥哥已经娶了妻子。”她满是自责愧疚的神情,跟平素的开朗大方,也相差极大。“我知道了,其实应该离开了,而不是继续装聋作哑,留在这个地方。”
她的开朗被迫忍耐压制成现在的委曲求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似乎因为不知他会在真相戳破之后如何对待自己,现在任何情绪都不敢发作。
因为她不该自责而自责,不该隐忍而隐忍,轩辕睿的心里,更多了几分沉重。
他凝神看着她的眉眼,她的视线闪烁,头一回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光是看看这个反应,都猜得到她如今有多么焦躁不安。
“知道了还试图留下,胡搅蛮缠,我不喜欢这样做,也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厚颜无耻的资格。”她牵扯一道牵强的笑容,缓缓的,慢慢的,从他的手掌心中抽离出来。
她的动作很细微,也不强烈,但在轩辕睿看来,却是一种要从今往后,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暗示。
他清明的眼眸一沉,陡然增加了不少复杂难辨的情绪,让那天生亲和的眼神,看起来深沉许多,那阴霾,久久不曾散开。
“所以,是我做的不对。”她猝然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双手紧握成拳头,一身紧绷僵硬的表情:“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让轩辕哥哥为难,那是很不应该的。我不能只想要得到轩辕哥哥的关心和照顾,却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那…….太自私。”
“你要的,没有错,没必要觉得不应该,不能要,更不能——”他突然觉得,她似乎决定要远离自己,那种情绪,猛地让他觉得不悦,胸口闷闷的,却也说不出何等的原因。而更奇怪的,是他自己情不自禁,不假思索,说出来的这一番话。“不想要。”
她的眼眶红了红,像是一头可怜的兔子,说不出的绝望凄凉,从那双伪装微笑的眼睛,深深透了出来。“难道自私,也可以被原谅吗?”
“很多事情,原本就是自私的,感情也是这样,想要占有,想要拥有那个人的一切,那才是人心的欲望——”他走近她,俊颜缓缓压下,这一番话语带着沉着的意味,贴近她的耳畔,这么说着。
她皱起眉头,不曾闪开,侧过脸望向那俊朗面目,语气懊恼又茫然。“七情六欲,听来好复杂呢。”
“如果这么容易就放手,那就不是真正的在乎。”轩辕睿的言下之意,已然昭示她,他的心意,他在警告,她决不能因此而离开他。
即便警告,也能够说的温柔十足,像是浸满了蜂蜜的糕点一般,让人沉迷贪恋。
她这回,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笑靥,神情几分激动,几分热切,几分期盼,那眼底的光耀,足以让一切都黯然失色。“轩辕哥哥要我留下来吗?”
“傻丫头,外面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我这里更安全无虞。”他轻轻拥住她的身子,用温柔臂膀,给她圈围一个城堡,他低声喟叹,说的万分从容,万分镇定,万分稳重:“世间的险恶,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他却没有看到怀中低头的少女,贴着他的胸膛,眼神陡然冰冷阴暗。
她早就品尝到,世间险恶的滋味了。
的确,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她的人生,实在是太刺激了,一般人,用一辈子的脑筋,也想不出这样的故事遭遇吧。
“听说,轩辕哥哥娶的王妃,是很有来头的,身份高贵,不过我还来不及问,她到底是——”她依靠在他的胸怀中,宛若顺从奴仆,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似乎满是好奇。
“你不用知道。”轩辕睿蓦地眼神一沉,嘴角的笑容弧度,顿时僵住了。他根本没办法,解释她想要了解的内容。
“我想要知道。”女孩执拗的性情显然没多少改变,抬头看他,眼底尽是柔和眸光,令人心动,似乎她的要求,都不忍拒绝,看她再度流露失望表情。
“往后再说吧…….”轩辕睿扯唇一笑,俊颜莞尔,佯装自然地丢下这一句承诺。
“什么时候方便告诉我?”她还是紧追不舍,眼底闪耀热火的颜色。
“等我找到你爷爷的时候。”他捧住了她的小脸,挺拔鼻尖抵住她的小巧鼻头,那动作亲昵,却又温柔。两人肌肤相触,宛若恋人模样,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好。”她点头,她从来都是相信他的。
相信他能够为她找到爷爷,相信他会告诉她一切,相信他——是个好人。
轩辕睿眼看着她躺平歇息,才走了出去,轻轻掩上门,身影却没有瞬间离开,久久伫立在门外。
他似乎要骗她一辈子了。
能骗下去,跟她过完这一生,才会是他最大的幸运。
翌日。
“这个是刘大人的拜帖,想请王爷过去赴宴,王爷要属下推掉吗?”
齐柬递过去一本金红色的帖子,笑着问道,征求着书房中主人的意见。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的天了。
书房内早已供了一只暖炉,在正中央烘烤着清冷空气,让偌大的屋子,都变得温暖。书桌旁的男子,容貌俊美无双,只是他让人记忆犹新的不只是那难得的面容,而是——他此刻的表情,生冷残酷,似乎只需他一挑眉,一瞪眼,就让人要沁出一身冷汗来的不善。
这种不善,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劣性吧,否则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宛若妖魔凶兽。
齐柬跟了南烈羲好几年,却也清晰察觉,这数月以来,主子的脾气更加不好。
至少以前还笑得比如今多,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美丽男人的笑容,有时候也让人心寒,那些个阴沉,张狂,嚣张,冷漠,狡猾,森然的笑,还不如板着脸来的实际。
不过,现在他总算觉得自己之前想错了,如今主人总是板着脸,一身冷意,也让人觉得很难亲近呢。
这些日子,主人接手了皇帝任命,辅佐年幼太子练武学习,在朝内又一度成为众矢之的。不少人觉得韩王往后才是朝廷的一把手,暗自改变阵营,这韩王不单支持皇帝登基,也是年轻有为,这下子皇帝把教育子嗣的重任都交给他,自然让人不敢小觑。他原本就势力不小,现在更是要平步青云,扶摇而上——连皇帝都如此信任他,从他封王的时候就不断有反对的声音出现,如今却不单稳坐王位,更是有一手遮天的趋势!这让人如何不看清现实?!
这皇帝虽然是太子出生,却是不理朝政,国事都放开不管,除了例行早朝还算勉强撑着,大部分的国事,都交给韩王,还有两位年长的一品官员处理。如今倒是也将一些权利,转嫁给亲皇弟睿王爷,朝廷的满朝官员,都在议论纷纷,这是否就是为了牵制韩王,权衡权力的法子。
如果是,那么自然代表皇帝对韩王的虚与委蛇,不是真心。
如果不是,那么这往后,迟早要出乱子——握有重权,即便一开始没有狼子野心,最后也会被人煽动,掀起血雨腥风。
而南烈羲这个男人,有谁敢拍着胸脯保证他没有任何异心?
即便安分了几年,也是让人难以揣摩他到底在打着何等的算盘,说不清等到适合的时机,他就要叛离,就要称王。
这种异性之王,往往就是祸端源头,不除不行,但除掉,就少了一个治国平天下的人才,不除掉,又无疑是容忍眼底的一颗沙子,心里并不舒坦。
齐柬当然清楚,如今这些人频繁邀约的原因,不只是巴结,更是见风转舵,暂时在南烈羲掌权的时候保证自己的决心,但其中不少官员,也是小人之心,令人厌恶。
所以,他才会询问主子,是否要退掉拜帖,这主人性情古怪乖僻,傲慢冷漠,自视过高,其实是跟不少官员大人,合不来的。即便主子没有开口,齐柬也猜到他并不愿意在这等消遣应酬上面多花不必要的时间。
自己的主子,可不比用应酬的手段,去讨好任何人呢。
“轩辕睿最近动作太多,没想过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傲皇子,居然也忙于交际走动,在暗中可是拉拢了好几个人,对他表示忠心——”良久的沉默过后,拿着书卷的俊美男人开了口。
南烈羲眼神不变,那一双墨黑的眼底,只剩下冷冷的笑容,他的态度多少有些不屑一顾的嘲讽,仿佛嘲笑对方的动作,他实在不苟同。
齐柬随意提起一句:“这些天,睿王府的下人忙忙碌碌的,属下去暗查了下,原来是再过几天,就是睿王妃的生辰。”
“谁的生辰?”黑眸一沉,南烈羲抬眼瞥过齐柬的脸,突然放下手中的书册,俊颜毫无表情。
“上官大人的孙女,嫁给睿王爷为妃的那个小姐……”齐柬愣了愣,忙着解释,这主子的记性,是变差了,还是他根本不屑记忆?!两家王府离得并不算远,同在京城,南烈羲一向精明,怎么可能连这件事都忘了?
“就是那个十三岁就嫁给睿王爷的上官小姐啊,不知不觉,都一年过去了呢。”齐柬笑了笑,说的万分自如,语气跟说笑一般。
闻到此处,南烈羲黑眸一眯,下一刻,陡然睁开,那其中的冷傲意味,越来越沉。
都一年过去了。
这两个多月,他并未想过她。
不,是克制自己,不去想念她,如她最后一面所说,他没有再见她的必要。游戏中断,各自奔走,她不是韩王妃,而他还是韩王。
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为何要寻找她的原因,所以,他不该在一个女人身上耗费大量心血和力气。
虽然不想承认,那是冲动,一刻的冲动,但南烈羲还是这么说服自己。
因为,没有其余的原因,可以解释他不同寻常的举动和反应。
他早就得到她了,不,更确切来说,他早就得到她的身体了。
然后,男人的反应,不就是该觉得腻了吗?
何必还念念不忘?
他早就该做回他自己了,他南烈羲,绝非沉迷在女人温柔乡中的风流无能贵族,他的时间更加宝贵无价,浪费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太过可惜。
不,那个,甚至还称不上,是十足成熟的女人。
只是个——没长大的女孩罢了。
不过,齐柬随意说的话,却让南烈羲陷入沉思。睿王府那个王妃要过生辰了,是不是也代表…….上官琥珀的生辰,也快到了呢?
毕竟,那个女人,可是跟她共用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个过去的。
“去给我查查,大赢王朝有几家姓宫的人家,全部记下来,一个也不要漏掉。”南烈羲猝然合上书册,颀长俊挺的身子站起来,背对齐柬,突然开口,嗓音低沉无绪。
齐柬微微怔了怔,也不清楚为何主人突然询问这个问题,方才不是在说睿王府的事吗?怎么突然话锋一转,变成这个话题了?
宫?
他可没觉得身边有姓宫的人啊。
望着窗外的深沉夜色,如今窗户未曾全部关上,留着一半,徐徐冷风拂来,带着刺骨寒意,驱散他所有睡意。
她对他说,不要挡她的路。
但她到底要做些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隐约记得,她一身男装的时候,司马戈叫她——宫少爷。
宫少爷,这个名字,太过陌生。
她更说过,她就要去轩辕睿的身边。
会不会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办到了呢?她是因为往日情愫作祟,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回去轩辕睿的身边,她的心里到底埋藏了何等的怨恨情绪,这些,他统统想要揭开迷雾。
即使她不会回来他的身边,他也绝不容许,她重新走向轩辕睿。
虽然不明白为何要在意她的计划,但他向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男人——她说不要挡她的路,他就让她如愿以偿吗?
她更是要挟自己,要是他毁掉一切,她这辈子会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他即便掘地三尺,也挖不出她的狠心决绝。
为了轩辕睿,她已经豁出去了,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她自己。
这样的不顾一切,不惜一切,奋不顾身,让他不想看到,也不想纵容。
这世道,他最厌恶有人威胁他了。这两个月时间,只是为了证明她在自己的心目中,绝对没有那么重要,那么不可取代,她也不过就是个女人。
没有女人,可以影响他。
防微杜渐,就要彻底铲除。
他不可能让自己,生成一个被人威胁的软肋,他要她清楚明白,她绝对没有要挟他的资格,即便毁掉她,他也绝不手软!
除了内心的欲望抱负,他要证明,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清晨。
别院的空气,还是冷的。
太阳虚弱地挂在天边,还未绽放光亮,显得有气无力。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了,时光,溜走在指缝,时间过得总是太快,她根本无法抓住。
庭院树下的那个秋千架上,盘腿坐着一个少年,穿着淡色袍子,裹着厚实的黑色皮毛披风,似乎一点也不畏惧早晨的寒意。
秋千,随着寒风,轻轻晃动着,那上面的纤细身影,也随着摇晃。
记得,她在邹国桃园,曾经是见过一次,楚炎口中的秀姑。
时间催人老,她也不再是以前服侍皇后的姑姑了,十三年过去了,她已经过了四十岁,因为早晚忙于生计,嫁了个平凡老实的庄稼汉,生养了五个孩子,过着村妇的生活,并未享受到任何的优待。所以那一次她被楚炎带来,见了皇奶奶一眼,她们说了半天的话,琥珀也不过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那秀姑,如今老的厉害,一身布衣,遮不住狼狈寒酸,即便,她曾经笑言,那已经是她穿来家里最新的衣服了。
这个村妇,琥珀以为自己应该觉得万分陌生,毕竟她照顾自己,不过才几个月而已,而当下的自己,也不过是个早产出世的婴孩,是不该有任何记忆情感的。
但似乎她想错了…….只是触及她看到自己的眼神,还是温柔的让人有些心酸,想要哭出声音来。
秀姑最后要走之前,还是笑着,拉着自己的手,在房间坐了一会儿。她虽然是皇宫里的姑姑,但并未多说以前的繁华,跟琥珀说的,只是当下她的际遇。
其实琥珀不难看出,秀姑已经变成一个对命运低头的村妇了,她的眼底有对往事的回忆,却没有任何留恋了。
她说的是,那年的艰辛。
“当时大冷天都找不到奶水,又在军营中没办法随便出去,身上也没多余的银子,只能烧了米粥,给公主喝一些米汤,算是果腹的食物。后来总算求着军中的厨子,在军资缺乏的紧急时刻,偷偷弄来了一丁点羊奶,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暖热了喂给公主吃,生怕别人看到,秀姑没奶水,引起怀疑……”
“小公主很是懂事,秀姑自己生养了孩子才知道,你小时候都不怎么哭,喂饱了就可以睡好几个时辰,让人欣慰。”
“当时很歉疚,因为只能给金枝玉叶的小公主喝这种东西,甚至都不确定米汤是否养得活公主……一开始就因为秀姑的无能让公主吃了不少苦,估计如今身子也不太好,都是秀姑的错……”
“公主你太瘦了,都没好好吃饭吗?秀姑以为在那么显赫的家族,你应该生长的很好…….”
喝米汤而活下来的自己,从小就不爱哭泣的自己,都是存活在秀姑一个人的记忆之中,若不是她告诉自己,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秀姑如今年纪大了,常常忘事,自己的孩子何时生的都快记不清楚,唯独记得小公主生下来的那一天——”那妇人神色落寞,抓住她的手不曾放开,幽幽地叹息道。“十一月,初七。”
琥珀以往并不在乎自己的生辰,毕竟那个日子,也只有爷爷吩咐下人准备,她享受不到家人齐聚一桌的热闹气氛,也没把那天当成一回事,特别放在心上的在意。但那个日子从秀姑的口里说出来,却突然让她的心口,一阵紧缩。
秀姑呢喃着,眼神幽深,表情突然变的哀伤:“那天,可真冷啊,可是我活了几十年没有碰过的,那么冷的天啊……”
秀姑说的,是天气的寒冷,还是心的寒冷,琥珀没有询问。
但秀姑最终说要赶着回去照顾家人的时候,她却主动拉着秀姑的手,轻轻地抱住她。
她即便以往是个见多识广的姑姑,也被琥珀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的表情,万分清晰映入琥珀的眼底。
“秀姑你也要好好活着。”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公主你也是。”秀姑笑了笑,满面皱纹的黑瘦脸上,却突然流下眼泪来。大半天都不曾落泪的村妇,也不清楚为何只是琥珀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儿,却让人觉得那么窝心,又——那么无助,那么孤单。
这世上,并非生在帝王之家,就是最好命运。
也可能,比平凡人还要活得痛苦。
谁能预料到明天的灾难呢?
如今,秀姑不是秀姑,只是个种田烧饭的村妇。
如今,公主不是公主,只是个隐没山林的凡人。
唯独好好活着,不然,还能做什么呢?
转身之前,秀姑眼底的那一抹微弱的笑意,她终究没有对自己说出口的这些感伤、无可奈何,其实琥珀都是心知肚明,一刻间读懂了的。
她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十三岁这一年,原本无忧无虑的自己,却过早出嫁,也遭遇了太多太多不幸,不过她很庆幸,至少她挺过来了。
虽然一个女子最好的青葱岁月这么流逝,没有得到多么美妙的回忆,有点可惜。
再过三天,她过了生辰,就是十四岁了。
这一年的种种,都在她的眼前,变成一本书册,一页页飞快地翻过去,甚至不容她出手,停留片刻。
她笑了笑,身子往后倾,懒懒依靠在木质后背上,秋千架缓缓摇晃,让她的心情惬意许多。
前天晚上睿王妃的那一巴掌,经过两天,也早已消肿退散,如今她的脸上见不得任何的异样,白皙细嫩,光滑美丽。
而轩辕睿跟睿王妃之间的隔阂,越来越严重了。
那个女人,夺去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而且一次次要置她于死地,如今被自己喜欢的夫君斥责掌掴,心里头该有多难受?
琥珀闭上眼眸,隐约记得,前天晚上,睿王妃借着灯笼散发出来的微光,看清楚自己容颜的那一刻,表情复杂惊恐,活见鬼一般。
她活着回来,打破众人美梦,自然有很多人要坐立难安了。
睿王妃就是轩辕淙的下属,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不久之后,轩辕淙也该得知消息了吧。
无论轩辕淙在多远的别国享乐逍遥,一旦得到消息,也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吧。
真期待,轩辕淙发现自己已经在轩辕睿身边这么多天的事实,又会是何等的表情……她真的是等不及想要看看了。
轩辕睿。
她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不带任何情绪。
这个男人,对她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让自己过去的一年,过的多么狼狈,多么可悲,多么无助?
他让她迷失了自己,在迷路的时候也不愿意离去,只想着站在原地,或许他会来找她,或许他会来见她,带她走。
他的声音,他的面容,他存在在她的心里,让她生病。
但怎么说才好呢?
他拥抱自己的时候,她依靠在他胸口的时候,他抚摸她脸庞温情脉脉的时候,他将吻烙印在她额头的时候——她的心,还是那么平静。
怦然心动,居然不知何时,成为一种她不曾掌握过的能力。
她居然,对任何人,都不会心动了。
这是好事吗?
还是……
今天,轩辕睿不会来了。
他昨晚说过,今早要出发去西关处理公务,三天后才能回来。
不过正好,这三天之内,她也有要做的事。
这里才两个丫鬟而已,她要逃开她们的视线,实在太过容易。她带来的侍卫就在附近等待她的命令,轩辕睿来的过分频繁,她迟迟不曾多走动,这三天却给她绝妙时机,办完事。
两天后的深夜。
琥珀睡得昏昏沉沉的,在噩梦之中百转千回,却又喊不出声音来,蓦地惊醒,睁开眼来,屋子内还是一片漆黑,她轻声叹气,放下心来,眼前却蓦地闪过一片黑影。
她心口一阵紧缩,直觉坐起身来,那黑影却猛地有了大动静,靠近她的身边来。
什么人?
琥珀还来不及低喝一声,那黑影已经全部笼罩住她。
他跃上床榻,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其实却不曾用力,一手支撑自己绝大多数的重量,其实生怕压坏了她的娇小柔弱身子。
他的另一手,却是重重捂住了她的口鼻,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
彼此身体贴着,他的体温从胸膛上传来,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肌肤,脸就在她的上方。虽然逆着光,他面目模糊,她几乎看不太清。
这气息,万分熟悉,该死的熟悉。她也想要忽略这个男人身上的刻骨寒意,不过原来跟这个男人相处一年时间,要想忽略,也很难。
琥珀已然猜到是谁。
外面,传来稳重从容的叩门声,轩辕睿提前从西关赶回来,两天没见,却没有先回睿王府,而是——来到这个别院。
下一瞬,轩辕睿低声询问,并未直接闯进来。“你睡了?”
琥珀呼吸一滞,如今的气氛,凝重的压抑,让人窒息。
门外,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轩辕睿。
屋内,是突然出现不怀好意的韩王。
她的沉默,因为南烈羲捂住她的口鼻,但门外的男人,却又叩了叩门,似乎觉得不放心,在等待她的回应。
身上的那个黑影,却在这一刻,将手掌移开。这个男人,似乎要听听,她如何开口,如何处理现在的尴尬处境。
就在轩辕睿觉得异样,准备推门的时候,一道慵懒的女子嗓音,轻轻柔柔,从房内传出来。
“轩辕哥哥,我刚刚躺下……”
他笑,神色平和,褪去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光是听听声音,都觉得她懒又困,被人扰乱清梦,自然无精打采。也怪,他到这个时辰,还来看她。
“你睡吧,明天我再来。”
“好。”
轩辕睿也有些疲惫,猜想她如今的惺忪慵懒,如今屋子里面又是漆黑一片,应该早就睡下了。他没有要她起来的意思,毕竟,明天自然也是可以见面。两天没有看到她,如今听到声音,就放心许多。
没想过,才一个多月而已,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却越来越重。
他却似乎,并不讨厌自己发现这个事实。
轩辕睿的脚步声,越来越浅,越来越远。
南烈羲的目光,阴沉冷酷,像是看着陌路一般的遥不可及。然后,冷笑声,从薄唇之中溢出来。
轩辕哥哥?
这个称谓,带着少女的迷恋和爱慕,光是听听,都觉得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但,南烈羲才发觉自己也是听过的。
在韩王府的一个深夜,彼此分床而眠,她躺在榻上,睡得百转千回,宛若在噩梦之中无法走出来,然后她低声唤着的名字,便是轩辕睿。
一切,都又回到了原点吗?
每一个人,都要回去一开始的位置吗?
她,原本就是属于轩辕睿的女人,即便跟他有过复杂错综关系,到最后,还是要留下跟随轩辕睿。
这就是天意。
任何人,违逆不得。
。。。。
095 韩王失策
琥珀眼眸一灭,蓦地坐起身来,一把推开身侧的男人,冷眼瞧他。
在黑夜之中,她用冰冷的眸光定在他的身上,并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
他几乎要将她闷坏。
甚至,她险些要怀疑,如果不是这个时候轩辕睿突然来到这个院子,她觉得他更像是要让她窒息,因此而死。
宽厚的掌刚移开,冷冽的空气立刻就涌人鼻腔,闷得头昏眼花的琥珀,挣脱开他的禁锢,接近贪婪的急着喘息,汲取新鲜空气,贲起的少女丰盈,隔着单薄的白色单衣,也随着她的喘息而剧烈起伏着。
那一双阴鹜的眼眸,蓦地一沉,他身为武者,在黑夜之中的可见能力,自然要比一般人来到强悍一些。
手掌上的温度残留,代表他逮到的这个女子,是真实存在。而如今,她从温暖柔软被子之中移开身子,正在睡梦之中的她,并未穿的齐整,黑发垂在一边,白色里衣,干净素雅,但少女的气息却是愈发浓烈。
从齐柬这里得到消息的当下,他就怀疑,那个让轩辕睿时常花费时间去探望的金丝鸟,并非当真是男孩,而是她,上官琥珀。
这个黑暗的房内,空气掺杂着冬日的寒意,每一口呼吸,都是凉的。僵持不下,也是一刻间的功夫。
“你果然在这里——”
这声音冷入骨髓,恨不得食她肉寝她皮一般,让琥珀几乎有些恍恍惚惚,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浓重黑夜之中,隐约感受的到他的愤怒。
她真想让自己不记得这是谁的声音,她不禁冷笑,到底谁和她有这么刻骨的仇恨?
是南烈羲吗?
他凭什么质问她?
他凭什么说的理所应当?
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质疑她,似乎她现在做的,是万分下贱的事?
凭什么?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更像是从冰冷的口中挤出来的恨,冷,残忍,无情。
应该是大多数人在梦中安睡的时辰,温暖的床榻上,却是两个身影对峙着。淡淡的白,多少在黑夜之中显得突兀,她半坐着,身上温暖的丝被已然被自己掀开,她不让自己留恋方才的温暖,用寒冷逼自己清醒面对他。
这个始作俑者,这个不速之客,她可不能留半点慵懒散漫,否则,又要被他制服牵绊。
不过,这个男人怎么还不从她的床上滚下去?!
“韩王,你居然来了——”琥珀挽唇一笑,即便看不清他此刻的面容上,摆放的是何等的表情和情绪,快三个月没见,也觉得他有些陌生。
下一瞬,她却神色不变,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到底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呢?”
她的过分平和,一针见血,惹来他的不悦。似乎他的出现,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心如止水,毫无波澜,南烈羲宛若巨兽一般盘踞在床后一角,嗓音低沉有磁性,却听来让人很不舒服。“少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