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回,被问到了,有片刻的时候,甚至觉得哑然无语,无言以对的空白。.6
琥珀都有些不耐,气得牙痒痒,但清楚唯独南烈羲自己肯走,否则她别无他法。
他还留下做什么?也不说话,只是用那种让自己很不舒服的眼光看着她?“如果韩王愿意承认的话,或许我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因为韩王即便阅人无数,百战不殆,在这里看来,还真的是很可怜,很寂寞呢。”
那个男人,几乎一身冷冰深沉的墨色,那眼眸也是,根本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要看清眼前的情景,也有些费力。
一个相同的声音,伴随着种种不同的情绪,萦绕在南烈羲的耳畔,每一句,都遥远的不可捉摸。
第一句,是含蓄的婉拒。“我对南少爷,是没有那等心思的。”
第二句,是带着些许怨怒,还有不堪其扰的烦忧。“南少爷,你不要这样了……”
第三句,是满是慌张,无法控制的声嘶力竭,吓坏了的歇斯底里:“即便你用这等卑劣无耻手段毁我清誉,我也不会嫁给你,不会进南家的门的——”
第四句,是淡淡的理解,暗暗的叹息。“原来南少爷,也跟我一样孤寂。”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南烈羲。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韩王。
那个时候……
多遥远的时候了……
他都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年的事了。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自以为的那么爱过那个女子。
只是他鲜少对一个女子,有过那么单纯的好感。
也曾经因为年少气盛,孤傲自负,狭隘冰冷的心,将这段回忆变成苦果,只能永久藏匿在最见不得光的角落。
似乎早就释怀了,但,琥珀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这些回忆,居然又复活了。
“这世上,都没有一个爱你的女人,你赢的一切又如何?在感情上,你就是一个失败者。”
如今灌入心里的声音,他居然都分不清楚,是那个女子的,还是上官琥珀的。
她的笑,冷漠又苦涩,似乎看着一个巨大的怪物,一个貌似强大,其实卑微的怪物,发出可悲的喟叹。
那种叹息,是一千根尖针,一起扎入他的心。
即使是冷漠无情的黑色心肠,居然也是会痛的。
只是,他知道的太晚了。
他隐约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无力,有些漠然,有些不在乎,假装的不在乎。“感情……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我没兴趣知道。”
他突然认出来这个声音,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文秀美的女人,而是——上官琥珀。
他竟然要在她的面前,泄露自己的过往,还好他如今逼自己清醒过来,眯起黑眸,紧抿着薄唇,一如既往的阴鹜模样。
“喔,我快忘了,韩王心里,不是有个叫做芝容的女人吗?”接触到南烈羲探索的锐利眼神,琥珀压下心中的纷乱,不让一丝一毫的情绪露了馅,只想用最难听的话,让这个男人早些滚出去。
她可没有这么好的兴致,跟他一同交谈,浪费时间。
“你——”这回,南烈羲的俊颜一变,却没有问下去了,因为那个话题,他曾经看得出来,她想要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
“问我怎么知道吗?别假惺惺了。”琥珀冷叱一声,面色白了白,眼底冷寂,手脚冰冷:“从你上回看我的眼神,我就猜出来,你不过是在假装不知情罢了,虽然我也不想承认。”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之内,也不知是幻觉还是错觉,居然在说话的瞬间,闪耀过一道淡红色的阴影,宛若深夜降临人间的魅兽。
南烈羲眯了眯阴沉眼眸,那一道血色,却又突然消失不见,实在诡异。
下一瞬他听到的,是更加蔑视的语气,几乎字字凌厉:“韩王妃的名分,那回事至少可以抵消一干二净了吧,为了招架像是发情的野兽的韩王,我受的苦还不够吗?”
南烈羲闻言,怔了怔,没说话。
他向来都是自私的。
那个女子,也曾经笑着问过,都不知道不被女子青睐的原因吗?当时的他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哪里懂得要考虑女子的感受?似乎觉得他想要的,就一定可以拥有那么简单,其实这个世上,有很多事并非如此。
无法强求,否则,等到的就是悲剧,一切都来不及挽回。
“你就在这里活着吧。”他突然起身,也不知道是久坐的关系还是其他的,琥珀瞧着他的身影,在黑夜之中居然有一瞬间的重心不稳和微弱的摇晃,不过很快,他又扶着一旁的柱子,挺起身姿。
月光铺撒在他的后背,他在黑暗中行走,面目模糊,居然那一刻,那淡淡的光耀,让他的背影看似那么寂寞凄楚。
琥珀猛地摇摇头,这两个字眼,实在不适合放在南烈羲这个恶劣凶残的男人身上,她一定是词穷了才会这么不理智。
他的言下之意,是不会实行那计划,不会诬陷轩辕睿是带走有夫之妇韩王妃的败类,她的身份他不会戳穿,她可以继续安心在这里生活——他准备放过她吗?
他这么快就妥协了?
是不是太顺利了?
她眼看着他头也不回,扶着一旁桌椅,步伐仓促之中,带着诡异的慌乱,即便不明显,也不该出现在南烈羲的身上。
他到底怎么了?
望着他试图离去的背影,琥珀蓦地喊住他,愣了愣,然后开了口。“她是——”
那个叫做芝容的女子。
他根本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及,要不是那次身体虚弱发热烧过了头,他失去理性,也不可能喊出那个名字吧。
她的立场,她跟他的关系,其实容不得她有一丝丝的好奇,但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居然问了。
“死在我床上的女人。”
他的黑眸一闪,这么说,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没有起伏,然后,扶着门框,一手拉开双门,走了出去。
望着那背影,琥珀原本紧握的双手,猝然松开,然后——突然失去和他说话的勇气。
传闻是真的。
真的有个女人,因他无节制的索欢而死。
黑夜,很快就将他的身影吞没,一分不留。
清冷的夜风,随着那扇木门,大胆倾入,冷的她发抖,她只能下了床,去关好门。
她的心里有种隐隐的感觉,这回,他——真的不会来了。
她触碰被他咬破的双唇,他实在残忍,让她的粉唇肿痛起来,提醒她方才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琥珀锁着眉头,借着月光,用帕子抹去利刃上的血色,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
。。。。。
097 韩王自残
“爷——”
齐柬面色一沉,这都什么时辰了,主人怎么还会出府去,到现在才回来?
他急忙伸出手,扶住一身劲装的南烈羲,也不知为何,看得到他的脸色很难看,脚步也有些许虚浮,这样的南烈羲,已然不太对劲。
南烈羲拂了拂手,俊挺身子微弱地晃了晃,却没让齐柬碰到自己的身体,他头痛的厉害,更不想说话。
“你说的是对的,齐柬。”
他走入自己的庭院,在推门的那一刻,却蓦地停下脚步,这一句话,是对身后紧随的属下说的。
齐柬愣了愣,还不知道主子的言下之意,已然就看到南烈羲走了进去,门被合上,不留一分窥探的缝隙。
南烈羲扶着桌角,神色染上些许苍茫,俊美无双的容颜上,渐渐变成死寂的颜色。
他没想过在面对上官琥珀的时候,居然会不经意想起那件事。
他鲜少回忆过,至少算得上淡忘了。
因为过去的时间太久了,久的让那段回忆的颜色,都变得淡了。
久的几乎,他都忘记那个女子的名字,原来是叫做——芝容。
从琥珀的口中溢出来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他的确是震惊了,也是不想回忆,那种感觉,是他不想再经历一次的悲惨。
上官琥珀的话,每一个字,都没错。他对感情不屑一顾,觉得那低贱廉价的东西,觉得上官琥珀把对轩辕睿的感情看的那么重要不可取代也感到可笑,觉得她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发自内心对待他也无法继续泰然处之——很对吧,这二十四年来,他得到太多,却也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感情。
她那种眼神,带着几分轻蔑,几分嘲笑,几分冷漠。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种看似平静的眼神,充满蔑视——她的眼眸是天下无双的美丽,又独一无二,但因为那种从心里面泛出来的蔑视,居然生出了层层叠叠的尖刺,刺得人双眼都睁不开来,几乎要流出鲜血一样。
这世上,没有女人那么藐视他。
即便,也并非喜欢他。她们也有人一度被他的家世背景所迷恋,也有曾经爱慕他俊美皮囊,也有人贪图他一片大好的前景,靠近他希望与南烈羲结缘的女子,这几年来,自然也有几个。
但,很难有维持下来的爱意。
他虽然性格孤僻,为人太过自负傲慢,鲜少为女子考虑,霸道专制,所以不太讨人喜欢。这种劣行与生俱来,从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只不过如今不过经历了太多事之后,变得更加残忍无情。
这样的残忍无情,吓坏了不少原本爱慕倾心的女子,因为即便有不少钱财风光,她们也觉得嫁给这样的男人,并非会是什么好结果。
他从未觉得被人喜欢是多么欢喜的事情,也并未觉得被人爱着就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更没有觉得两情相悦是多么值得庆幸炫耀的事情。
但她说,这样的他,看起来很孤单,很可怜,很寂寞。
他不爱示弱,他更享受在那些人眼底的敬畏和尊崇,即便带一些惧意,那也无妨。他要自己强大,要自己得势,悲惨软弱这些字眼,不适合在他身上出现。
他是疯了才会在意她的看法,是疯了才注意她看他的眼神,是疯了才会去找她,是疯了才会……被她迷惑,放松戒备,险些大祸临头!
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难道跟她诀别了三个月时间,用其他女人也无法忘记她的存在,也无法停止不受控制的心,去想念她吗?
他不能这么下去了。
握的紧紧的右拳,重重击打在桌缘,喉咙上的疼痛在此刻用力的瞬间崩开,血迹又弥漫出来,他的俊颜扭曲,青筋爆出,变得狰狞残酷。
那拳头指节突出的地方,尽是鲜血汩汩而出,他恨得咬牙切齿,面色苍白,也不顾包扎伤口,只是久久伫立在原地,任由窗边的夜色深重,吞噬掉他眼底最后一分动摇的情绪。
血滴,一滴,一滴,缓缓滴落桌缘,顺着木桌一角滑下去。
……
翌日。
“小少爷也真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早晨我端过去一碗鸡汤面,他好心急,都顾不得那汤面上的油水,可是饿极了吃下去,连嘴都烫着了。你快给帮我找找,那给烫伤的凉药膏在哪个柜子,我好帮小少爷抹了——”
胖丫鬟在院子里跟瘦丫鬟大喊一声,嗓门不小,倒是中气十足。
轩辕睿才下了轿子,刚刚走入大厅,听着这一番话,没有怀疑,却是莞尔。她有时候的确像是个孩子,看来她是忘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俗话了。
他疾步走去,穿越院子,见胖丫鬟小跑着喘着气到了房间门口,看到他的到来,马上停下脚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拿来。”他下巴一点,伸出手去,青色衫子外面罩着灰色皮毛领子,显得温文儒雅,在寒风中也给人阵阵暖意。
“是,王爷。”胖丫鬟将手中的罐子递给轩辕睿,不敢抬眼看他。
“吩咐厨娘多做几个菜,中午本王在这儿用膳。”轩辕睿越过去,脚下生风,神色平静其间,却又不无温和情绪。
胖丫鬟点头回应,急忙赶去厨房,今天可是个好日子,王爷估计还瞒着小少爷,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呢。
今日早起吃了鸡汤面,小少爷似乎还没想到今天是他的生辰,倒是王爷心心念念都放在心上,羡煞旁人。
琥珀站在铜镜面前,纤细的小手捏紧袍子一角,清澈的眼儿倏地一眯。镜子内的那个少女,依旧男装打扮,米色金线小袄,白色袍子,黑色皮毛帽,宛若富家少爷一般潇洒。
但那双唇,实在伤的厉害,昨夜南烈羲几乎用了不小的力道回击,咬伤了她的唇瓣,如今不只是肿了,细小伤口也泛红。即便睡了一夜醒来,也没有多少改善,那个吻,不像是亲热,更像是互相惩罚的激烈惨痛。
她恨恨在心里咒骂道,南烈羲再三欺负到她头上来,要不是天就要亮了的时候才听到远处的哨声,稍作安心,想必那些侍卫依旧不敌南烈羲昏迷了两三个时辰,如果这个时机有人前来拼命厮杀,那就险些要坏事了。
为了不让轩辕睿发现异状,她只能委屈自己,找个借口了。
身后的木门,突地被推开,一道熟悉的笑声,先传入琥珀的耳边。
“早上的汤面味道如何?叫你把嘴儿都烫坏了。”
轩辕睿低声笑着,似乎觉得她这个举动,太过孩子气,也惹人发笑,琥珀蓦地转过身去,低垂着眼眸,浅浅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快过来,跟个孩子似的。”他的笑意在清明的眼底加深,招招手,眼看着琥珀走近他,他才按下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桌旁。
随即,他也坐下来,清瘦颀长的身子,与她平视的近距离。
他仔细打量,果然不只是烫的红肿,更是咬破了嘴角,显得很狼狈。不过说来也奇怪,原本粉嫩细致的唇儿,因为微微发肿的关系,在她用那等无辜眼神凝滞着他的瞬间,居然散发着一种别致的妩媚惑人姿态。她的身上带着芬芳,有着花一般的清新纯真香味,透着莫名的熟悉戚。微启的粉唇水嫩,更教他忍不住想低头,品尝她的柔软与甜美。
她今日带着一顶黑色毛茸茸的皮毛毡帽,柔软黑发藏匿其中,鬓角只剩下些许散发,额头光洁白皙,眼眸清澈闪亮,更让人觉得俏媚。
“我也是好久没吃面了,谁想到那油水浮在面身上,看起来不烫人,吃起来可是要人命了。”漾彩的脸蛋粉嫩璨亮,双手兴奋地团团飞舞,早忘却方才心情的低潮。
她夸张的语气口吻,也让轩辕睿,一大早就心情大好。
因为她而跟睿王妃关系更加冰冷,那一巴掌让彼此的决裂从细小缝隙变成巨大鸿沟,清楚她即使受了委屈也绝不可能自觉有胆量资格挑战睿王妃,毕竟那才是自己的正妃,所以他才会那么冲动地帮她教训睿王妃。
有一部分原因,不只是因为琥珀,而是因为——睿王妃实在太过嚣张,虽然以往她隐忍大方,端庄贤淑,对自己也照顾得体,偏偏这些日子,嫉妒让她方寸大乱,变得凉薄严苛,甚至为了一点小事而动手,那是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今夜王府自然兴师动众准备了睿王妃的生辰宴席,他自然要回去,虽然心里有了计划,但暂时不会更改,这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不过早上到中午这半天,他却是来了别院,准备跟她一同度过生辰。
清晨就出了些许岔子,但没关系,他还有半天的时间,与她过这一日,分享她降临在世上的喜悦。
最近轩辕睿越来越忙碌,但还是尽量将时间抽出来跟她见面,有的时候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望着她坐在秋千架上,一个人沉思小憩,一个人翻书发呆,一个人安静默然。眉眼处是淡淡的平和,整个人都被阳光笼罩,眉头鲜少皱着,眼底也没有任何阴影覆盖,虽然他无法看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事,但从她的身影看过去,她似乎从不知道什么是愁绪。
但更多的时候,她跟丫鬟呆在一起,跟她们对话,常常是她将那些山海经里面的奇人异事,她们一同笑的畅快开怀,淋漓尽致,她手舞足蹈,眉眼处都像是翩翩飞翔的蝴蝶,那双眼眸更是晶亮闪烁,亮的惊艳。
以前的上官琥珀,就是这样的无忧无虑吧。
从云端跌到谷底的感觉,实在太疼了,太残忍了。
因为她不需要记起来那些残忍悲惨的事,他觉得安心,觉得幸运。
否则,他不清楚如果她都记着,每一天每一夜,那具娇小纤细的身子,如何抵抗,如何扛下去,如何背负不堪重负的包袱,是否能够活着面对。
如今的她,才是上苍对他的垂怜。
“下回小心点。”轩辕睿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对这场小意外视若无睹,拿了一个小罐子,轻易的转开,青绿色的药膏散发出药香,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什么?”她瞪着药膏,低声问道。
“别说话。”轩辕睿没有回答,反倒下了命令。
她果真就乖乖听话,不再说什么了,轩辕睿将食指探入罐子内,抹了些许膏药,缓缓伸向她,凑到她发肿的唇边。
他的动作万分小心,力道也很是轻柔,点到为止的温柔,那膏药凉凉的,从他的苍白指腹上,落到她的唇上,随着那指腹划过,肿痛的细微疼痛,也被化解了。
唇上剩下清凉的滋味,带着柔润的感觉,让她微微怔了怔。
他的眼神之内,是平和,他的眼眸之内,是她的脸。她直直望着他,他的视线却落在他的指腹上,神情专注。
只有面对一无所知的上官琥珀,才能流露出这样的关心吗?
“今天中午让下人准备了一桌美味佳肴,到时候可千万小心,别又咬着了自己的舌头……”他在对她说笑,嘴角是愉悦的笑容,随口提起。
膏药还粘在唇上,让她说话的时候,显得含糊不清的模糊:“我不会再这样了。”
轩辕睿锐利的视线扫过来,她倒抽一口气,迅速住口。
“该不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他将视线收了回来,放下罐子,站起身来,走到屏风之后的水盆前,洗干净双手,没有转身,这么说了句。
身后一片沉默,轩辕睿以为她实在是记性太差忘了生辰,却没有看到琥珀的眼底,突地闪过一片阴霾,她的眼神,瞬间冷的像冰。
“十一月初七,你的生辰啊,傻丫头。”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的弧度,他这么忙碌的人都记得,偏偏这小寿星,却是健忘。
他的双手,在干净的白布上擦了擦,才转过身去,默默凝视着她侧身而坐的身影。
她才是,上官琥珀。
她是当朝宰相大人的孙女,上官府的唯一后人,却并不是外人想象中的模样。她很多时候都显得随性纯真,不摆架子,也称不上饱读诗书,端庄得体。
有些惋惜吧,他的心里,也不是毫无感觉。他的笑容一敛,俯下清瘦身子,安静地看着她的脸。
“十一月初七,我的生辰。”她微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嗓音轻轻柔柔的,压得很低,似乎从喉咙深处缓缓溢出来的。
她重复着轩辕睿说的话,表情安然。心里的某一处,却像是被这句平凡的话,生生的狠狠地,挖掉一块,变得空荡荡。
这一日,死了很多人。
父皇,母后,两个公主姐姐,一个皇子哥哥……她闭上眼眸,黯然藏在无法看穿的眼底之内,她往后该抱着何等的心情,庆祝上苍让她降临世间的这一天?
她离开母体的时候,一定哭得很厉害吧。
因为她已经预见,这一天,她活下来,很多人却要死去。
轩辕睿啊,你又是抱着何等样的心情,要为我庆祝生辰呢?这一天,是我的生,是他们的死。
是她的生辰,却是他们的忌日!
她该笑,还是哭呢?
她的眼神,冷声质问着轩辕睿,只可惜他察觉不到她藏匿在心口深处的愤怒和恨意,那些情绪就像是一张网,网住了她的身心,不让她超脱而活。
她交握着的双手,蓦地在暗中用力,那力道一分分,从缠紧的十指中溢出,平静如水的心境,猝然起了一场骇人的狂风暴雨。
琥珀眼神一顿,紧抿着的双唇,猝然感觉不到微凉的药膏,而是牙关闭合的很紧,几乎连呼吸都忘却了。
“这是给你的礼物。”
轩辕睿看着那失神的少女,抿唇一笑,搓弹两指,发出声音。
丫鬟站在门外,听到这声响,就推开门走了进来,将一个蓝色锦盒送了过来,放置在桌上,然后见轩辕睿的眼神,恭敬地退出去。
“打开瞧瞧。”他注意着她脸上细微的变化,想看到她一如既往的欢喜愉悦,那些表情总是让他心情很好。
比起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子,她明朗灿烂的笑靥,更是治愈人心的良药。
她愣了愣,总算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点点头,双手伸了出去,轻轻打开那个蓝色的锦盒。里面摆放着一套首饰,碧玉串联着一颗颗圆润的东海珍珠,显得精致又小巧好看,从耳环,项链到簪子,整整齐齐,跟金银相比,这些首饰更加适合她的年纪,款式更是时下年轻女子喜爱的,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愿意收到这样的贵礼吧。
礼物?精心准备的吧。她应该对他说声感谢吧。
“往后想要跟女孩子一样打扮,随时都可以,不必总是为我着想。”他噙着温暖笑容,轻轻取下她头上的软乎乎毡帽,望着那黑发垂下的妩媚姿容,一时间有些恍惚。
才十四岁而已,毕竟是女子最看重的青春年华,豆蔻少女有哪一个是不爱美的?她虽然没有任何抱怨,每日都做男装装扮,但让人心疼。
心疼她必须伪装,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艰辛。
明明是娇美女子,却要变成一个少年郎,看不到自己惊人的美丽。
琥珀微微怔了怔,苦苦一笑,垂下眉眼去,将青丝柔柔拨动到一侧,那动作透露女子媚态,迷人极了。“我穿成女装,若是被人知晓,轩辕哥哥岂不是又要面临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
“迟早都要到这一步,早晚其实都一样。”他眼波一闪,一句话带过,说的云淡风轻。都两个多月了,她还是这么傻,从不为自己着想,这样的她——他没办法忽略。她的叹息,从整个人的体内散发出来,让他看到她的清愁,原来她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只是在他面前假装愉悦吧,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罢了。
她默然不语,只是将那珍珠耳环,安静地戴在自己的耳垂上,耳洞因为长期不曾佩戴女子饰物,尖端戳过去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疼,万分清晰。
他觉得此刻的琥珀,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一般,她并非蜕变成倾国倾城的绝美女人,但她一举手,一抬足的味道,却也是他鲜少见过的。
那圆润的珍珠,点缀着她柔软粉嫩耳垂,随着银线轻轻摇曳,即便不用繁复的胭脂水粉装扮,也瞬间焕发出娇美纯真的气质来。轩辕睿不觉有些沉迷眷恋,深深望着她,看着她又缓缓戴上那一串珍珠链子,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次看到她恢复女装,美不胜收的姿态,几乎要让他控制不住,去派人专门帮她裁缝一套精美女装来。
他笑言,语气宠溺,也带些许自私意味:“不过,打扮成红妆的时候,可只能让我一个人看。”
她抬起眼眸,软嫩小手拨动着领口之外的珍珠项链,呢喃一声:“为什么?”
“因为怕其他男人见了,就要把你抢走。”轩辕睿的眼底是笑容,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甜甜蜜蜜,仿佛让人吃了糖一样欢喜。
少女闻言,似乎经不起玩笑话,软嗓发了脾气,听来像是小娃儿的嗔语,偏偏又说的坚持不移:“这世上,我只想要留在一个人的身边,那个人就是轩辕哥哥。”
读着轩辕睿俊颜上更沉的笑容,琥珀也回以一笑,心底却是一阵阵寒意掠过。
是啊,她必须让自己留在轩辕睿的身边呢,否则,她的心血,就全部白费了。
她的苦心,轩辕睿又知道吗?
这世上最悲惨的事,就是爱错了人,就是当喜欢,一分不留,一瞬间全部变成丑陋不堪的仇恨。
她垂下眼眸,视线全部落在脖子上的珍珠,安静的不像话。
这副表情,落在轩辕睿的眼底,已然被当成是爱不释手的反应,不曾多想。
那珍珠,也是因为圆滑而美轮美奂,若是有了尖锐的棱角,没被磨光天生的骨刺,这世上的人还喜欢吗,还愿意花费高价争先恐后买来珍藏吗?
只会把那,当成是不值一钱的瑕疵品。
然后,丢到肮脏难闻的臭水沟里去吧。
轩辕睿,当你知道自己的放弃,就是毁掉真正上官琥珀的性命的时候,是不是万分平静呢?
可惜,她还没死呢,没有让你如愿呢。
在你眼底,一切,已经结束了。
不,一切,还没有结束呢。
在她心里,才刚刚开了个头。
结果是何等样的,谁知道呢?谁猜得到呢?
两个时辰之后,丫鬟送来了十几道菜肴,将红木圆桌上堆放的几乎都没有多余的位置了,琥珀安静地陪同轩辕睿坐在一旁,两人围着圆桌,各自沉默不语。
仿佛,眼底的笑,脸上的笑,那就是千言万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屋子的门窗都关着,中央的暖炉升腾着香气,还有暖意,将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屋外,偎贴着两人的脸庞,烘的红红的。
桌角有一壶酒,轩辕睿替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会喝酒吗?”他扯唇一笑,放下手中的白色酒杯,淡淡瞥向琥珀的方向,柔声问了句。
她摇头,笑而不答。
“今天是个好日子,都不给我面子?”他的笑意更浓,却是说笑意味,不曾认真。毕竟她年纪还小,想来也没碰过酒。
是,好日子吗?琥珀默然不语,眼底的笑容,陡然变得阴沉。
一等酒杯落桌,她立刻拿起酒壶,又替他斟满酒液,殷勤的送到他面前,还怯怯的弯唇一笑。“爷爷不让我喝酒,我看轩辕哥哥喝就好。”
爷爷两个字,却让轩辕睿微微愣了愣,两杯酒连着下肚,突然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人还在找,你别心急。”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却是不让她担忧的暖声安慰。
“我相信轩辕哥哥,我会等下去。”她微笑,夹了一块烤鸭,那香气扑鼻,香酥可口,吃的很开心。
不确定,自己是否就要用这样的谎言,骗她一辈子。
是否天真的她,全身心不顾一切相信他,连一辈子都愿意等下去。
“琥珀。”
他又灌入了一杯酒,看她的心情,多少变得复杂难辨,深深凝视着她眉眼处的神韵,许久才哑着嗓音,唤着这一个名字。
用了整整一年,才相信她是上官琥珀吗?
亲口喊出这个名字,跟枕边人一样的名字,也很为难吧。
所以,从他的声音之中,她才听出了,一丝丝苦涩味道。
他愿意叫她这个名字,自然就是默认她的身份,也就是——否认睿王妃的虚假身份了。
如果她没有伪装失去所有记忆,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呼唤出她的名字。
他知道,真的是真的,假的是假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却眼睁睁看着真的沦落为假的,人人喊打,活的不幸,却让假的变成真的,如胶似漆,把这世道的纲常,都一手颠覆。
应该从她出现在睿王府的第一次,第一面,就知道了。
但一开始,即使知道她不可能是冒牌货,他也并未动心吧,所以,也没有站出来保护她,替她平反。
她委身于韩王而活,却居然在阴差阳错之极,拨乱了轩辕睿的平静心境。
当初的约定,到底是何等的内容呢?明知道自己娶得人并非上官琥珀,也答应了么?娶一个被冠上上官宰相孙女的女人,对他而言是多么重要?
“轩辕哥哥,再喝一杯吧。”她笑,又帮他斟满美酒,神色平和婉约,黑发披散在脑后,像是美丽的波浪,耳垂上的翠玉珍珠耳环轻轻摇动,小袄上的温暖光芒,几乎暖透了人心。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点头,举杯饮尽,眉宇之间再无任何沉重颜色,显得轻松随意,眼底依旧清明,心却沉醉了几分。
“你能够降临在这个世界,其实,是我的幸运。”
他俊颜温润如玉,他凝神一笑,身上沾染些许酒气,偏偏也不显得太过市侩粗俗,随着这一句话,他的手,捉住她轻放的小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
他说的,万分诚挚。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这样深情脉脉的眼神,几乎每一个女子,都无法抵抗轩辕睿。
因为今日是她来到世间的日子,因为这样她才可以与他相遇,才与他有了解不开的缘分,不是厌恶不是烦恼,而是觉得庆幸?
听起来,多让人心酸。
琥珀眼神一闪,小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笑容,她的视线缓缓落下,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指尖,残留些许暖意,似乎无论外面刮风下雪,凌烈酷寒,这手心的温暖,足够笼罩她,守护她,包围在她的身旁。
她沉默了许久,就看着那大手握住小手的温煦隽永画面,许久没有说话。
为何偏偏上天要选择这个男人,让她成长?!
想考验试试看,到底她的心,还会软吗?
他有些醉了,一壶酒下肚,整个人显得沉默寡言,隐约有双温热的小手扶住他,到一旁的软榻上歇息小憩。
他闭上眼,似乎睡着了,隐约有人取来厚实温暖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拉高到他领口的时候,手指不自觉触碰到他,却不知是否丝滑的肌肤触感,让轩辕睿想到一双美丽的眸子,那双眸子始终清澄无辜,默默瞅着他,偏着头,微笑的看着对方。或低垂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更多的时候,她笑得好灿烂,像个天使。
他陷入沉睡,只是一旦捉住了那只手,就再也没有放开,就把它搁在自己的胸膛上,用体温偎贴着,就用心跳维护着。
“琥珀……”
这最后一道呼唤,带着别人难以察觉的,也难以分辨情绪的,低声叹息。
。。。。。
098 情不自禁
琥珀坐在软榻上,轩辕睿握着自己的手,怎么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当然她也没有马上挣脱开来,而是任由他握住,陷入睡梦。
午后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沉沉的,风刮得更大了一些。
窗边,都发出呼啸而过的阵阵寒风巨响,震得人心都几乎要动摇了。
他的醉意,并不明显,琥珀心里是清楚的,毕竟这一壶酒,也难不倒轩辕睿这个出身皇族的男人。
当初,可是他先抛弃自己的。
是否如今的他温柔一些,关心一些,她就可以习惯,可以忘却一切,跟随这个男人。
其实,她早就回不了头了。
她,不能回头。
半个时辰之后,她才将手抽离出来,安静地坐在那圆桌旁,如今的饭菜,都早已冷却。她神色清漠,打开酒壶壶盖,嗅着那香醇滋味,其实还剩下一口美酒。
他该不会是留给她的吧。
她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因为天真好奇而去品尝这最后一口美酒,或许,轩辕睿也就是这一种美酒,清明醇厚,引人入胜。
这美酒,光是闻闻都知道价值不菲,并不若酒坊摊贩贩卖的那等廉价水酒,香气从容,似乎是不怕巷子深的那等一等一的酒液,可跟琼浆玉露相提并论。
偏偏她一滴也碰不得。
再好再珍贵,再醇厚再暖胃,她连一滴都沾不得,若是沾了,就该面临一次劫难。
时间对她而言,其实是一种历练,一种成长,她过了生辰,才十四岁而已。大好的青葱岁月,就在她的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等待她去把握,去承受。
谁曾想过,时间会把那么美丽的东西,变成飘散在风中的一把灰烬呢?
如今是午后,但她清楚,更精彩的事,在晚上呢。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酒壶,将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她冷眼望向那个陷入小憩的轩辕睿,淡淡一笑,在心中说道。
唯有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了。
……
黄昏,很快就被夜色吞灭,当天际最后一道光彩全部消失的时候,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屋子,顿时点起一盏盏烛火,灯火通明。
韩王府,如今也是如此。长长走廊上,高高悬挂着的灯笼,一盏盏,其中的蜡烛,都被点亮了,所以每条路,都是看得清楚。
齐柬在一旁整理着一叠今早才送来的拜帖,见今日主子并未处理国事,而是懒懒倚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书。
南烈羲黑发披散在脑后,一身宽大袍子,连腰带都不系,长腿交叠着,往日慵懒冷魅的气息,又集聚一身。
齐柬顿了顿,随口提了几句话:“今天去睿王府的官妇,可有十来个,个个都让丫鬟送去了礼物,但也不知道多么忙碌无暇抽身的原因,睿王爷却是来的不早,几乎全部人都坐好了位置,等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出现。”
南烈羲继续翻阅书册,没有停下动作,只是眼底的颜色,陡然变深。他当然知道,轩辕睿今天所谓的忙碌,是花在什么地方,花在什么人的身上。
甚至,在这一天,每个人都为睿王妃庆贺生辰的日子,他居然还停留在外。
一脚踩两船,还能这么光明正大,真的是不容易,也着实手段高明。
什么样的温柔多情,才能让上官琥珀,不顾他已经娶了妻子的事实,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她即便要用轩辕睿的手除掉睿王妃,拉她下台,也该清楚,轩辕睿短时间内,并不会让她如愿以偿。即使不清楚要等待多久才能实现跟轩辕睿双宿双飞的美好生活,她也能够耐心等下去吗?
该死的死心塌地,他不能理解,更不懂,也不想懂得。
齐柬慢吞吞地继续跟自己说话:“也不知,那睿王爷到底赠予睿王妃什么礼物,原本两个人感情就极深,想必在酒席之上,这回也要把面子做足,让那些官妇又羡慕一回了。”
礼物?
这一个字眼,看似温和,却迎来了南烈羲发自内心的一道冷笑不屑。
轩辕睿真正花费心思的,是给上官琥珀的礼物吧。
毕竟,这一天,其实是她出生的日子,而不是睿王妃那个冒牌货。
“爷,晚膳准备好了,要直接端来吗?还是去偏厅用膳?”
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打破了南烈羲的沉思。
他猝然起身,穿透过屋内温暖的空气,连外衣都不加,直接走向门口,打开门来,走上长廊,却没有搭理愣在一旁的丫鬟。
齐柬也愣了愣,急忙放下手中的物什,跟了上去。
南烈羲的脚步,短暂停留,他面前的这一个屋子,在庭院的最东面,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杂物,在世人眼底,并非当真不值钱没有用的东西。
而是在南烈羲的眼底,是一堆用来堆积灰尘的废物罢了。
他推开门,面无表情。
即便是一间空屋子,也有专人来打扫,所以映入他视线的,不过是一室漆黑,却没有混沌的空气。
他走入其中,齐柬跟随着南烈羲,从经过的下人手中取来了一盏灯笼,照着南烈羲的方向前进。
主子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此刻的南烈羲,跟方才的闲散慵懒又判若两人,似乎连俊挺的背影,都紧绷起来了。
如果他现在问,主子也不见得会回答。
齐柬只能伸长了手臂,让灯笼的光芒,尽可能照清楚南烈羲要看的角落。
这里摆放着三条长台,长台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些物品,都是这三年来达官贵人在节日的时期,送来的一些贺礼。当然,其中不乏南烈羲阵营之下的人。
这些礼物,南烈羲是收下了,却几乎没有拆开看过。反正只是官场上的你来我往,他并不曾在意,他也没有将这些高昂贵礼拿去典卖的意思,毕竟他如今是一朝之王,根本就不将这些钱财,放在眼底。
每一份礼物,有的盛放在各色锦盒中,包装的华贵美丽,有的还蒙着一层上等红绸,显得贵气逼人,这些礼物的共同点,无非是大大小小的东西上,都用小楷,写着赠送者的名字。这是总管做得细节,即使知道主子没习惯拆封来看,也要将每一个贺礼的来源,写的清楚可见。
最后靠窗的那一个长台,是摆放着他大婚的时候,各个官员送来的贺礼。南烈羲直接从齐柬手中夺过灯笼,长身疾步走向前方,灯笼压的很低,让并不耀眼的光芒,照清楚每一个名字。
他渐渐往右挪动脚步,黑发如墨,眼神锐利,突然,他停下来。
睿王爷。
那个名字,盛列在一个物什的红布之上,代表这是轩辕睿派人送来的。乍看之下,这礼物称不上是精致小巧,倒是占了不少地方。
光是一个礼物,就几乎抵得上周遭三个锦盒的大小。
南烈羲眉头一皱,一把掀开那红布,左手抬高,让他更清楚看到这个礼物的真身。
是一个玉雕。
并不特殊,毕竟南烈羲看惯了这些玩意儿,再美丽高贵,再精致大方,也不过是个装饰品罢了。这些东西用身在矿石内最好的珠宝料子,经过手段熟练的珠宝匠打磨润饰,最终被摆放在珠宝铺子内,让达官显宦买去招摇显摆罢了。
南烈羲的眼底,涌起一抹复杂又不屑的笑容,他还当轩辕睿,送出什么不凡有新意的玩意儿,原来也不过是这种用金银就买得到的俗物。
可是没有一点新花样。
轩辕睿送的东西,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来的让人记忆深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