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记忆中的她,焦虑不安。“王爷,幽兰山庄有没有跟随我的侍卫?”
他却不冷不热嘲讽,没有当真。其实也不愿,有任何男人,在他不在的时候,靠近她。但那次,也没有愉悦结束。
那回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够了,你安分待在这里,有什么话晚上等我回来再说。”最后一夜,他们紧紧相拥,彻夜纵情,她的身体顺从,温柔。
“王爷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呢?”这一声,带着喟叹。
“我觉得好心酸,好孤单…….”这一声,是不被理解不被呵护不被怜惜不被宠溺的难过和孤单。
……
她的声音,即使人不在,还存在于南烈羲的脑海和心中。
满满当当,在如此,他才彻底体会她当下的情绪。
但这样的体会,太晚了,也——太伤人。
太上皇花这么大力气要除掉的人,甚至不让任何人知晓她真实身世,生怕有人在她身上大做文章出现异心,所以,终究还是决定铲除掉了,这一根留着宫家皇室血脉的杂草。
她,居然是清国最后一位公主。
这么多年,为何在上官家,已经不重要了,他也突然不想要知道了,因为推测出来的这个答案,足够让人惊诧愕然了。
她在桃园警告他,如果他再插手,再逼迫她,她会用自己的办法,让他再也找不到。
那种眼神,是奋不顾身,是舍弃一切也要继续的坚强隐忍,同时也是——飞蛾扑火的前兆。
那么,她去轩辕睿的身边,当真是因为喜欢,因为爱,因为那么高贵不可一世不可取代的感情吗?
还是——别有用心?
因为仇恨,她变成了第二个南烈羲。
他的黑眸,猝然变得深沉,望向天外,如今已经是二更天,她十四岁的生辰很快就要过去,为何他却想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的情绪,变得复杂许多,那冷意翻滚在心头,眼底却是热烈。
这世上的可恨人,有千百种。
如今她因为仇恨,变成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那尖利的爪牙无谓的凶狠,自然要伤害别人——却也会伤害自己。
谁又看得到,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呢?
因为仇恨,因为出生之日更是其他家人的苦难日,这一夜,她会很难熬,并非过的开心。
但,或许除了她自己在此刻忍受苦痛之外,再无一个人知晓。
他蓦地起身,却又突然停下了套上外袍的动作,他从未因为想去见一个人而如此仓促,仿佛那是心的声音,叫他快去快去,去看看她不说话也好……
不可一世的目空一切的韩王,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卑微?
他系着腰带的手掌,蓦地垂下,他的视线,停留在外面的墨黑夜色,那种夜色的萧索孤寂,突然让他心情沉重,那种闷闷的情绪,很难言说。
睿王府,喧嚣终于散去,人走茶凉,轩辕睿已然一人走向自己的书房,也不顾一旁睿王妃的柔和眼神,将她视若无物。
她生辰,得到了一套全金打造的高价首饰,却没有花费他一刻时间的挑选,只是让珠宝坊的掌柜,挑了一套送来。
反正也不是她的生辰,得到的礼物足够分量,就够了。
没有争吵,却也无从和解。
轩辕睿刚刚看了会儿文书,想要休息的时候,却听到门外是总管仓促的脚步声,轩辕睿示意他走进来,才听到他不安地说了声。
“金公公——死了。”
这个宫人,是父皇身边的心腹,服侍了他许多年,年纪虽然大了,但身体向来不错。
死了?
“怎么死的?”轩辕睿面色一沉,正襟危坐。
“死在青楼了。”总管压低身子,在轩辕睿身边,耳语一句,不敢声张。他可是一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报告。
毕竟这件事,对于安享晚年的老人而言,也算是丑事。
青楼?轩辕睿也并不觉得奇怪,虽然是残缺的男人,但也曾听说有些公公私底下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大部分是无法摆上台面的。
“听说是晚上跟姑娘玩的太开心,一时情绪高亢,又加上原本就有些老迈的疾病,一口气上不来,就憋住了心脉,大夫刚赶到,都没了气息,就这么去了。”
总管的话,让轩辕睿一阵沉默。
这位公公也是跟随父皇许多年的了,就这么死了,实在是难堪。
“人的生死,还真的是难测…….”
沉默了半响,轩辕睿才低声叹息,温润面庞上,浮现些许平静,继而苦苦一笑。
金公公老了。
父皇也老了。
这个天下,总要交给年轻的人。
。。。。。
099 琥珀韩王共度生辰
这一夜,注定无眠。
轩辕睿在黄昏时分才清醒离开,想必这个时辰回去,也要让众人议论纷纷。
若是向来冷漠无情倒也就算了,偏偏这对年轻夫妻在世人眼底,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天生一对的匹配,新婚那段时间传出来的两个人关系很好,浓情蜜意,这睿王爷理当准时回睿王府,跟睿王妃一同出来招呼贵客才对。
故事有个好的开头,其实不能作数,也至少要等到最后瞧瞧,要不要让别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好的故事却没有好的收尾,这样才显得可怕。
这个痕迹,自然不乏有好事之徒,去推敲打磨,睿王爷背后的理由,为何会落得这般的不近人情,是国事忙碌?忙到无暇顾及成亲才一年的妻子?
她笑,最好是。但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会相信这种没多少说服力的理由了。
睿王妃的位置?
她并不稀罕呀。
谁爱当那王妃,跟她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不过那睿王妃心肠狠毒,一再要她走入绝地,她得到了荣华富贵,却永远得不到自己夫君的爱,活的会舒心吗?
想必不会。
虽然今日并非是睿王妃的真正生辰,但那个女子,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这丈夫如今连做戏都做不完整,让她面子受损,往后在众位王妃中,自然也要成为被讨论嘲讽的对象。她可是被这群贵族女人羡慕已久,现在被冷眼旁观,也要不好受吧。
即便得到再多的贵礼和祝福,也抵不过最爱的男人,一句轻柔问候。
这个生辰,睿王妃已经尝到了,失败的苦楚。
她清楚在睿王妃面前暴露自己,很快就要面对轩辕淙,但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
这半年时间,她也变得不一样了。
也不可能,一辈子苟活偷生。
这一日,迟早要到来。
窈窕的身影从房间内踏出,美眸中迸出深沉眸光,柔软的四肢伸展,每个动作都蕴藏着无限的力量,身影纤细娇小,却也不显得过分柔弱无力。
琥珀没有一分睡意,却也没有要在今夜沉睡的意思,这一天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噩梦,一个阴霾,她即便走出去,也很难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吃照睡。
她的无心,她的冷漠,也不是对于这世上每个人。
即便宫家跟她的渊源,在她生下来的时候,就被命运的利刃强行割断。
她……其实很想念那一家人呢。
即使父皇有些固执,墨守成规,不懂变通不会圆滑,即使母后将这妇道纲常当做一辈子遵循的规矩,对爱太过执迷不悟,即使她没见过那两个公主姐姐,据说一个活泼一个内敛,即使那个调皮捣蛋讨人喜欢的大皇子哥哥,她也无法在他的守护下成长……
但,她好想,好想好想呢。
她想要在那家,继续当他们的小女儿,可以在父皇的教导下学习刚正不阿,一身正气,可以在母后的指点下试图亲近那些诗词歌赋,或许她也不会这么讨厌读书呢,可以在姐姐的陪伴下学习琴棋书画,乐理舞蹈,可以在兄长的怂恿之下,一起去爬树,她可也是十岁不到的年纪就爬上一棵桂花树了呢……
琥珀神色苍茫,扶着那门框,伫立了许久,才幽幽地走向庭院中央。她在夜色之中,缓缓行走,宛若在黑夜才会出现的无主游魂一般。
这个时辰,一般人早就睡了吧。
没多久,天就要亮了。
她的脚步稍稍停顿,身子弯下了,坐在秋千架上,衣裳随风飘舞,宛若舞动的精灵一般。
树上,突然传来一阵阵风吹过的沙沙声,风似乎更大了。
寒风凌烈,寒意阵阵,却比不上她的心来的寒冷。
她的眉头轻轻蹙着,眼神冷沉,心境却一片死寂安谧。
这一天,注定要发生很多事。
她垂下眉眼,却从腰际掏出一把利刃来,那比剑来的短几寸,那比匕首又长一些些,这是司马戈送给她的防身武器,应该是把她当成是贵家子弟来的,就送了把寒铁打造的利刃,供她玩耍,据说在打造兵器的铺子里,这等利器,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冰剑。
她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自己,冰冷的刀面,明明小巧纤细,却也可以锋利地将一切坚硬的东西,都彻底摧毁。
只要,她想的话。
昨日,她并未一剑封喉,虽然没把握可以那么轻易地取走南烈羲的性命,但当下的她,是左手使不出那么大的力道,还是——她抵住南烈羲喉咙的时候,并未恨恨扎下去,享受那鲜血喷涌而出的畅快淋漓。
她也不清楚那一瞬间,她对韩王的恨,为何没办法驱使她不顾理智,下了重手。
几片落叶,缓缓飘落,落在琥珀的肩头,还有秋千架上空白的位置。
琥珀蓦地眼波一闪,耳边寒风依旧呼啸而过,她的眉头猝然一收紧,直觉站起身来。
“来了就现身吧,待在树上不冷么?”
她仰起头来,看不清夜色之中,那粗壮的树梢之上,是否有人,她并不是学武之人,根本无法如此敏锐察觉到步伐和呼吸气息。
但……总感觉这树上来了人,虽然很可能,是她多心多疑。
她的嗓音清冷,毫无情绪,听起来却真的像是对着那树干上的不速之客说话一般理直气壮。
她却相信她自己的直觉,在轩辕淙面对自己的时候,那种压迫的感觉,不安的感受,也得到了证实一样。
一阵沉默。
只剩下一回回风吹树叶的声响,急速拂过她的耳边,就像是她隔空喊话,是一场玩笑话罢了。
过了一会儿,还是无人回应。
琥珀的脖子发酸,却也无法在那黑夜之中,看到些许端倪,如果这真的有人停在树上,那么自然武功高超,隐匿的相当高明。
会是谁呢?
她还在揣摩,如果是轩辕淙的人,能够有这么多的耐性吗?应该早就下来,一刀毙命了吧。
这世上除了轩辕淙的人要跟踪监视她之外,轩辕睿吗?不可能,她应该还没有在他的面前暴露自己。
除此之外,这么“关注”自己的人,那就只手可数了。
第一个冒出脑海的人,是不久之前刚刚见过面的——韩王南烈羲。
会是他吗?
但以他的个性,霸道冷漠,怎么会在暗处观察自己,而不发出任何动静呢?这样的隐忍,可不太像他呢。
“原来,没人啊…..”
琥珀的嘴角,发出淡淡的叹息,似乎对自己的过于小心谨慎,有些自责埋怨。
她低下头,指腹轻轻滑过那已经渐渐消肿的唇边,那细小伤口还在,只是不疼了。昨日他对她的亲吻,不像是往日的索求,而更像是一种——惩罚,一种愤怒的惩罚。怒火所掠过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烫伤一般,那感觉,铭心刻骨。
她却也不知,他内心的怒火,来自何处。
不出声是吗?她安静地离开秋千架,盈盈走向前去,但这种感觉非但没有消失,相反,更加严重。
似乎有人在背后看着她,那目光不像是方才那么若有若无,平静从容,而是越来越炽热,越来越沉重,聚集在她的后背,似乎要把她的后背烧出一个洞来才肯罢休。
她眼眸一转,已然走到房间门口,也没有听到身后有任何的动静,这一切更像是她的杜撰。
她的柔嫩小手,覆在木门上,却没有马上推门而入,从背影上看,更像是在若有所思的沉寂模样。
如果是南烈羲的话,他武艺高超,她可是很难察觉他的脚步步伐,吐纳气息的,她整整两天没好好睡过,难道是太累了,所以产生了幻觉?也不无这等可能。
她停留了许久,螓首低的很低,身影多了几分疲惫姿态,突然身影一晃,腿软就要整个人摔下地面。
蓦地,一双手,架住了她就要滑落的身子。
不是幻觉。
果然是他。
她虽然不太敏锐,但他就在她的身后,那手掌,那力道,那气息,那呼吸,她都认得出来。
手臂中的身子,却蓦地变得僵硬,一改方才看起来多么疲惫不堪的假象,琥珀猝然调转回头,一把扣住他的手臂,不让他一旦察觉到就先走。
“你来做什么?”她蹙着眉头,冷眼瞧他,那是她对他一如既往的表情,一眼就认得出来,一如既往的——厌恶,不耐,冷淡。
他居然中计。
虽然以往的自己,绝不可能这么麻痹大意,但,他后悔被她引出来而中计吗?这个答案,他却也解不开。
她实在太会演戏,如果他没有出现,恐怕也真的要跌下去,磕碰额头才算。为了引出后面虎视眈眈的人,她真的是太有勇气,也太不会保护自己。
他高高的领口竖着,却还是无法遮掩她看清那脖颈上的伤痕,她却是匆匆一瞥,又将眸光,定在这个高大俊挺的男人身上。
眼底,没有一分波澜,那一瞬,冰凝的剑消失在她收握而起的指间。她倚靠着墙面,嘴角的笑容,凝注了漠然的情绪。
“你的身世,我知道了。”他凝视着她的眼眸,此刻说话的口吻,已经平静许多。即便是推算,他却也有了九成把握。从琥珀的眼底,他试图得到直接的答案。
“是吗?”她无声冷笑,不置可否地吐出这两个字,短暂沉默。
她的心底,划过一抹诡谲的情绪,这一回即便南烈羲知道了,也无法阻拦她的脚步,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但,当她直直望入那一双比夜色还要浓重的黑眸时,却不禁眯起眼来,只因为,那一刻,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的意思怜悯。那种怜悯,至少不该从南烈羲的眼底透出来,太不应该。她瞥过他的俊颜,却不为所动。“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会知道了呢。”
南烈羲的眼底,尽是凝重,他如今说的万分严肃,不若往日邪魅散漫调侃语调。“上官洪的死,跟你有关,因为你的身世败露,传到太上皇的耳边,所以怪罪于当朝宰相。”
因为,上官府不该藏匿她,无疑是狼堆里,容不下一头羊一般。
上官洪应该是早就知道她并非上官家人,但还是抚养她,这才成为他知错不改的最大罪名。
琥珀眼波一闪,别开视线,不去看南烈羲。虽然今夜对她而言,跟别人欢欢喜喜当寿星过生辰太不一样,已经很不好过,但他如今还要提起过世的爷爷,更让她觉得不堪重负。
“即便跟上官家毫无血缘关系,但抚养你长大成人,上官洪自然不愿舍弃你的性命,但身为辅佐皇室的老臣,他也明白自己脱不了干系,应该是跟太上皇达成了一个协议。为了不让这世间任何人知晓,他也要独自担负起窝藏亡国公主的责任,牺牲所有人性命让这秘密长埋地下的唯一条件——”南烈羲顿了顿,她的眼神没有跟他交汇,她低下眉眼,似乎神情黯然。“是让你一个人活着,而且可以衣食无忧,嫁给轩辕睿。”
“舍生取义。”她的眼神定在脚尖某一点,嘴角扬起的那一抹微笑,那笑容却一分分,渐渐变冷,变苦。
爷爷为她做的牺牲,她一直是晓得的啊。
她即使仇恨大赢王朝,仇恨轩辕淙,但爷爷,她是没办法恨他的。
“爷爷生性正直不阿,将轩辕淙的话当做不会改变的圣旨和约定,他哪里料到,那个人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他早就在当年,秘密挑选了一个孩子,暗中培养,只是为了五年之后的这一日,做完全准备。让她代替我,嫁入睿王府,成为上官琥珀的替身。而这一段美好姻缘,也不会打破,皆大欢喜,是么?”她幽幽地吐出这一番话来,胸腔内的一片空气,越用越少,几乎要闷坏自己。
这些头绪,她早已理清楚,因为太清楚,所以没办法不去恨。
南烈羲紧握的双拳,却很想要伸展出去,很想要去触碰她纤细的肩膀,很想要去触碰她因为回忆而略显苍白的脸颊,很想要去触碰,那一双他无法触及的眼眸。
“五年,轩辕淙也忍耐了很久,很漫长了。而我爷爷,在这五年时间,自始至终没有让我察觉到他的态度有过细微的更改和冷淡,他对我,始终如一,我却不知道,我安安稳稳的活着,开开心心嫁人,是用多少鲜血和性命,当做高昂代价。”她挽唇一笑,娇美容颜上,被阴霾全部吞噬干净,变得森然。
因为没办法推一个看了十三年的孩子去死,所以,他宁愿牺牲这么多人,这个交易,琥珀根本就无法确定,是否值得。
她的性命,没有那么高贵。
南烈羲的嗓音,北风吹来,有些淡淡的哑然,还有别的情绪纠缠其中,让他无法跟往日一样置身事外,不冷不热。“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让你死。”
“是啊,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多么悲惨,能够成为轩辕淙保卫江山社稷多大的阻碍?他欺骗了我爷爷,让他肯瞑目,肯去死,但其实那天,他就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实行五年的计划,如他所愿。”她突地抬眼看他,那眼神失去方才的黯然神伤,猝然尖利起来,像是要割裂他继续为轩辕淙说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越是高位的人,就越是想的多,也不顾这平凡的人心守护,只想着如何铲除每一颗绊脚石,即便那个石头,根本就无法让人摔跤。
南烈羲走近一步,她离自己更近了,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的脸,她却没有察觉他的动作,低声呢喃,宛若跟自己说话一般随意。“我爷爷真是傻……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身世又如何,我愿意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当这个睿王妃又如何,我愿意因此而安分懂事又如何?轩辕淙怎么可能容下一个亡国公主,成为他的儿媳?为他最看重的儿子,生下子嗣,繁衍后代?他怎么可能容许,轩辕家的高贵纯净血脉,因为我而变得复杂不干净?”
这些反问,准确戳中南烈羲的内心,那些只有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才敢咆哮出来的愤恨,也浸透了无穷无尽的苦楚凄凉,他第一回,如此强烈地感应到她身上的怨怒。
这一面,想必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甚至,轩辕睿,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她。轩辕睿看到的,只是她的纯真无邪,她的美丽灿烂,她的温柔欢喜……
但她却破天荒跟自己说着这些心底最深处的情绪,他无法见到她最无害纯美笑靥,因为她吝啬给他那样的温柔,但他却觉得因为人心最阴暗的秘密情绪,无形之中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至少,他没有给过她其他的负担和包袱吧。
“他只要任何人,都掌握在他的手心,任何一个女子成为他的儿媳都无关紧要,只要不跟他作对,只要顺眼就行了,惟命是从才是所谓的贤良淑德,女子的传统德行——”她说着这一番话,却是轻笑出声,那笑声,代表她的不愿苟同。
她可以为了喜欢的人学会乖巧顺从,却不愿因为压迫强势,而委曲求全。
偏偏这样的她,不顺轩辕淙的眼。除去身上的血统,她比其他的女子,更有自己的想法,她不爱四书五经,也鲜少被传统世俗而牵绊束缚,她的灵魂,她的身心,都是自由的。
“宫琥珀。”
她愣了愣,这个名字,连名带姓,第一次唤着她的人,居然是南烈羲。
她似乎,还没有习惯自己成为宫琥珀。
他的手掌,轻轻覆于她的脸颊,这一回,她无法从他的动作里面,察觉到多余的暗示,也不觉得他的眼底,是一如往昔的炽热情欲,他只是就这样,安静地感觉着她的存在。
她的心,突然颤抖了一瞬。
她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要他对她不利,她决不轻饶。因为克制,藏在后背掌间的冰剑,不染腥红,洁白的一如原先,即使握剑的柔荑早已用力,她的眼底也起了些许的变化,她根本不在乎,下一次,也要用这冰剑,阻拦南烈羲的不自重……
“我们是一类人…….”他如今的低沉嗓音,却也带着一丝,莫名叹息,轻轻的,重重的,落在她的心头。
“为什么?”她反问,微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的漠然,更觉得他说的,是一种玩笑话。她并不觉得,自己跟南烈羲这样的人,有任何的相似。
“因为你还有贪心,还有欲望,还有恨……”他的俊颜,一分分靠近她的脸,这一番话,宛若魅惑,宛若咒语,带着诡谲的暗示和蛊惑,也有淡淡冷意,渗入她的内心。
一针见血。
一句话,就让她无言以对。
即便如此,她也不愿亲口承认,她跟南烈羲,是一样的人。“是啊,我丑陋,自私,可怕,但我跟韩王,还相差太多。”
她是笑着回应他的,他才是恶魔,是将人的性命和伤痛,全部当做蝼蚁一脚踩碎的魔鬼。
“你就这么恨我?”他微微怔了怔,没有人能够让他品尝,这种苦涩滋味。他对她的伤害,居然成为不可原谅的罪过。
闻到此处,她猝然拧着眉头,脸色白了白。
寒风拂起,吹散血的腥味,却吹不散她赤瞳里的妖异。
那是南烈羲不曾见过的诡异画面。
她眼底那一刻间的火红,像是一把火,炽热的厉害。
还未全部退去的少女童颜,带着那神游天外的迷茫眼神,直直定在他的身上,让此刻的琥珀,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妖精。
她扬起小脸,淡淡睇着他,突然失去所有尖锐的情绪。
然后,轻声呢喃,表情苍茫,宛若梦呓一般,看起来诡谲深远。“我会跟你下地狱的。”
恨,这一个字,在她对南烈羲的情绪上,显得又太过肤浅。不足以,形容那份复杂情感吧。
她给出的回应,让南烈羲都觉得,几乎要忘记呼吸,那种陌生的疼痛,从胸膛泛出来,打的人生疼。
不只是仇恨,甚至,恨的到了最深处,无以复加吗?!
他突然觉得震惊,此刻的血腥味,从何而来?南烈羲不敢置信,猝然望向她压在后背的双手,她居然在伤害自己吗?她似乎,像是中了魔障一般不受控制。
“如果要阻拦我,我也不介意多你一个敌人。”她挑眉,说着这一番话,嘴角的冷笑让她看起来判若两人,眼底的血红,让原本美丽的琥珀色眼瞳,变得妖冶。
就在这一天,她似乎回到十四年前的今日,几乎灵魂都被困在那噩梦之中,无法走出来,也无法度出自己。
她的身体之内,更像是藏匿了另外一个灵魂。
南烈羲的手掌,蓦地离开她微凉的脸庞,在她嗓音甫断的瞬间,他的眼神陡然一黯。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下一刻,那落在她眉心的指尖微微一推,也不知用了几道真气灌入其中,琥珀身形一顿,失了力道支撑的双膝一软,半跪了下去。
他双手伸出去,拉过她的手,让她柔软无力的身体,毫无重心地贴着他的胸膛,她的脚尖无力,像是浮游的灵魂一样,任由他摆弄。
“你——”她的眼眸,缓缓睁开,又合上,她的嗓音,飘散在风中,喉咙紧致,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你太累了,该睡了。”南烈羲俊眉紧蹙,懒腰抱起她,踢开门,将她带入屋内。他淡淡开口,算是解释。
至少,是她体内强撑的那个倔强顽固的灵魂,该睡了,该休息了,否则,她肯定要撑不下去,要倒下。
他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平在上面,她的那双眼眸很缓慢地眨着,南烈羲却不清楚,她此刻的眼底,到底还有何等的景色。
是否,他也在她的眼眸之中。
他没办法像是温柔的男人,在她的生辰,赠与她的礼物,其实他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样的玩意儿,才能讨得她的喜好。
因为他更清楚,她的生辰,她并不觉得欢喜。
他将她手中死也不放的冰剑,一分分拔出,因为她握的实在是紧,他也不能太用力,她的虎口,已经被割开,方才细微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漫出来的。
他起身,环顾四周,在这个陌生的屋子内,找寻到一块白巾子,沾了清水,覆于她左手的虎口处,将那血迹擦拭干净。
琥珀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眉间的暖意,驱散她心底的寒流,却也让她压抑在心里三个月来的疲惫不堪,一瞬间侵袭了自己,她无力反抗。她就躺在床上,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具,连抬起手臂的力气,也没有。
但她依稀看得清楚,他在擦拭她手上的血迹,他并未拿去冰剑而对她做其他事,方才她甚至还在这么担心。
无法想像,这一个向来霸道狂傲的冷酷男人,竟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举止,轻柔谨慎得让她想哭,像是把她当成捧握在掌心的心肝宝贝。
她咬着唇,抗拒由南烈羲引发的酥麻感觉,也抗拒着心中乱窜的奇异感觉。
今夜的她,似乎有些奇怪,她察觉到了,南烈羲也该感觉的到。
她的眼底,蒙着一层诡异的淡淡红雾,让她的视线模模糊糊,让她的心情也恍恍惚惚。
他擦拭着她的血迹,空气之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浅,仿佛也稀释了她内心对血腥的狂热追求。
此刻,他的俊颜之上,没有别的表情,也不曾流露出多余的温柔亲切,只是专注而已。
一时之间,某种满胀的感觉充斥胸口,梗得琥珀说不出话来,热热的气流在胸口流窜,甚至还窜进眼眶里。
这样的感觉,她先前从未有过。
她很想继续睁大眼睛,看清楚他到底是南烈羲,还是轩辕睿,还是披着南烈羲皮囊的轩辕睿,否则,为何这样残忍无情的男人,会突然让她感觉到那种类似温柔呵护的情感。
是他疯了,或者,是她疯了。
不可能啊。
但她实在无法睁眼看他,满身疲惫一瞬间袭来,将硬撑着清醒的自己,一拳击倒。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似乎不要她太过紧张不安,他只是慢慢将手移到她的手背,然后,握住。
她的眼波一闪,拒绝是第一反应。
琥珀想要挣脱,即便理智,一分分离开她的脑海,即便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沉入昏睡。
但她还是不想,跟他十指缠绕。
在她看来,十指交握的默契,那甚至是,比身体相拥,彻夜激情,更加亲密的动作。
走开!
不要碰她!
她只想要,一个人呆着!
内心的声音在这么呼喊,在叫嚣,偏偏,这个声音卡在喉口,也喊不出来。她甚至察觉的到,因为他在她眉间动了手脚,她几乎跟木头人一样。
南烈羲的目光,落在那手背,他握住她的柔软小手,指腹避开那虎口的血痕,说不清他此刻在思考什么。
一起去地狱吗?
未曾不是一种好的提议啊。
他笑,那笑意藏得很深,反正他也没有想过,他这样的人,应该是去天国,还是——地狱。
她的指尖,似乎在手心轻轻颤动,代表她不要跟他一起。
他其实也有些别的情绪。
他从未这样,握住一个女子的手,带着不该有的怜惜,似乎要给她一些些安慰的力量,而不是,冷眼瞧着她独自在仇恨的深海之中,不断沉浮。
即便他一直在伤害她。
只是这一夜,他不会。
那双美丽的眼眸,其中的赤红,缓缓消退,最终消失干净。
她平静闭上眼眸,呼吸平稳均匀,睡着了。
外面的天,黑暗被驱散,渐渐放亮。
只剩下那手边的温热,像是靠近身边的一个暖炉,一直将温暖传递到她的指尖,直到她失去所有意识,那只手,也不曾松开。
。。。。。。。。。。。
100 他的心动
噩梦,终究醒来。
连着两天不曾安睡的琥珀,因为沉睡一天,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
丫鬟看着她睡得沉,清晨也没叫醒她,直到过了午后,琥珀才幽幽转醒。
躺在床榻上,她睁开眼,视线一直漂浮在半空,眼底是一片空洞。随着神游天外的恍惚神情,她极度缓慢地眨着水灵美丽的眼眸,长睫毛轻轻扇动,像是一具迷人的玩偶,有谁在操纵她,一举一动都无法自控的僵硬轻缓。
突然,她坐起身。
像是漂游在外面空气的魂魄,瞬间被吸入体内一般,空洞的眼眸之内,也附上阴沉的色彩。
她隐约记得,南烈羲来过。
她猛地侧过脸,望着身边的位置,她最后一眼,还看到他坐在床沿,就那么握住她的手,一直不曾松开,却也没有凝视着她,无法清晰看清楚她此刻在想些什么,算计什么。
如今的位置,却是空的。
床畔的矮小茶几上,倒是摆放着一块白巾子,上面的血迹已经洗清,她的那把冰剑,也一同躺在旁边。
昨夜到底发生什么,回忆有些支离破碎,她只记得他跟自己说了很多话,不,或许是她对他说了太多太多话……
但如今,她很难全部想起来,仿佛跟喝醉了酒一般,即使如今酒醒了,倒也记不得自己醉酒做过的荒唐事了。
跟一个敌对的男人说那么多话,更容易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计划和情绪,她到底是怎么了?因为昨日是她一个人很难独自熬下去的时间,所以也敌友不分,发泄哀怨了么?!
即便要那么做,对方也决不能是南烈羲。
她蓦地抓起那块白巾子,一把丢向窗边,可惜白巾子没有飞出窗棂,倒是贴上墙壁,又摔了下来,孤零零可怜地蜷缩在墙角角落。
她眼眸一闪,神色平静自若,掀开身上的厚实棉被,洗漱完整,胖丫鬟送来温热的午膳,跟她说着早上才得到消息——轩辕睿临时要带几个官员前往西关时差民情,这七八天之内,是赶不回来的了。
正好,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
桃园后的院子里,老夫人的面色灰白,穿着厚重皮毛衣裳,裹得严严实实,由着姜乐儿小心翼翼扶着出来,休养了三个月,这回总算可以勉强下床,只是步伐缓慢,走两步,便要歇一歇。
庭院一个男人,正从门口走进来,年轻高大,一身灰色劲装,系着黑色大麾,倒是气势非凡。
老夫人轻轻咳嗽一声,停下脚步,朝着那男人招了招手,低声唤道:“楚炎,你给我过来。”
楚炎听着老夫人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一沉,黑发由皮绳简单扎在脑后,前额的黑色碎发独挡那双沉稳眼眸,一身肃杀被如今的安谧气息取代,他朝着老夫人点头,算是回应。这下子,似乎要瞒不住了。
他可是听冷大夫说,约莫还有十日,老夫人才能下来走动,居然老夫人提前痊愈如初,打乱他全盘计划。
老夫人看着楚炎低头不语的模样,已然猜到了几分,右手之下拄着的龙形拐杖,重重磕着青石地面,她面色凝重,狠狠骂道:“这些天,我时常精神不济,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你可也骗了我老太婆不少日子了吧——”
不单楚炎来看自己的时候,从不多话,就连这身边的姜乐儿也是个甜嘴的姐儿,在她醒来的时候说琥珀还睡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又说琥珀来照看过了,冷大夫说话是冷冷淡淡,从来都这样。这下子,倒是很多天没有看到琥珀那个孩子的身影了,她起初也没有在意,而且起初身子好一阵坏一阵,根本没力气照料自己的饮食起居,就这么快,一眨眼,三个月过去了,她总算可以下床走动,居然在这个庭院,也没有看到琥珀。
如今,可是午后,谁敢骗她琥珀还在睡觉?
那孩子,肯定不在桃园,她有这样不详的感觉。
楚炎没有抬头,陷入为难:“老夫人。”
老夫人沉默了些许时间,楚炎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他不说话,她已经明白了。“我知道是她的意思,我难道还看不出来,你听她的话吗?一定是她教你隐瞒,让她独自在外面逍遥快活。”
三个月,可是不算短的时间了,到底在外面做些什么呢?老夫人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是担心。
琥珀天性纯真无邪,也正是爱玩的年纪,她能够从身世的悲惨之中早些走出来,回到正常女孩子的生活,老夫人倒也不反对。毕竟总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人生能有几个青葱岁月?!不被那身世之谜,误了终生,才让她欣慰。
“一个女孩子家家,到底一天到晚在外面忙活什么?该不会…….”老夫人却突然蹙着眉头,低低叹了口气,很是不安忐忑:“她有了喜欢的男人了吧,被迷得昏头转向,才不回家了?”
“应该没有,老夫人请放心。”楚炎眼眸一沉,他在这些日子之内,也曾经去看过一回琥珀,她并没有任何消瘦憔悴,一切安好,但因为时间急促,他还无法了解,到底她如今打的是何等的主意。
但他隐约察觉的到,琥珀是在做一件大事,而且,也并不安全。
“楚炎啊,你可千万要保护好她,别让她受苦了,这个年纪没有女孩子像她这么辛苦的,即便有皇室血统又如何,公主的安逸生活,她可没有享受到一天呢。”老夫人的嗓音轻慢,缓缓的,幽幽的,说的万分认真。
楚炎牵扯一道笑容,有过残缺的容颜上,因为笑容而变得平和许多,并不狰狞:“会的,老夫人。”
“这世上有很多表面温和友善,内心歹毒的男人,也有很多表面恶毒,内心更加残忍的男人,但凡让琥珀碰到其中一个,可都要遭罪呢。”
老夫人站了会儿就疲惫许多,拍拍姜乐儿的手背,示意她扶着自己回屋去做,说完这一番话,也是万分慨叹。
楚炎神色恭敬,目送着老夫人离开,却没有马上离开,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深夜。
楚炎依靠着墙壁,守在老夫人的门前,隐约听得到姜乐儿陪着老夫人说了些话儿,就熄灭了烛火,服侍老夫人休息。
他又守候了半个时辰,才将守卫这座院子的责任,交给当值的两名侍卫,才独自离开。
越过桃园的时候,他却察觉有一个极小的脚步声,掠过他的耳边。
他觉得不对劲,桃园在邹国郊外,离最近的小镇也要走上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哪里会有人在这个时辰经过?
楚炎蓦地面色一沉,收敛自己的步伐和呼吸,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存在,身影一闪,隐没于苍渺夜色之中。
那人脚步很轻,想必是常年练武的武者,他身着黑衣,个子不算很高,却是动作灵活,他脚尖一点,便是爬上那一人高的围墙,在暗处窥探。
来者不善。
楚炎蓦地疾步走到桃园一侧的木屋前,今日并未身带长剑,他从窗棂上撤下那一条铁链,擎在手掌之中,朝着那个人奔去。
身后的动静,自然也让那人察觉到,趴在围墙上的黑衣人蓦地掉转身来,他并未蒙面,方脸浓眉,似乎不在乎自己的容颜暴露,更加显得嚣张跋扈。
楚炎看一眼,的确是觉得这个人万分陌生,自己也是从未见到过的。
黑衣人的目光凌厉冷酷,不曾僵持太长时间,猝然顺势闪到楚炎身前,由指化掌,一道阴冷异常的寒气猛地袭上了楚炎的胸口。
楚炎凌空侧身,躲过那一道寒气侵袭,他已经可以确定,这是派来的杀手,他暗中蓄足了力道,将手掌中的铁链,狠狠送出去,宛若停留在半空中的飞龙一样,朝着那黑衣人甩去,铁链所及之处,已经将黑衣人的衣裳撕裂一处,力道之大,让黑衣人的手臂上都是一道血痕,血肉翻卷起来,血水汩汩而出。
黑衣人却没有一分迟疑,猝然反击,几个招式之后,两人还是不见高下。那人拔出腰际短刀,又是一片刀光剑影,来回五个回合之后,楚炎总算占了上风,他震开了那黑衣人的短刀,将那铁链圈绕上黑衣人的身子,将他跟粽子一般包裹起来,铁链将那人捆住,严严实实,他无法挣脱。
“说,谁派你来的?要找什么人?”楚炎将手中的铁链一端,拉的更紧,他几乎要将那人的身体之内,胸膛里面最后一丝空气都逼出来。
“找人?”黑衣人冷笑一声,似乎不屑一顾,所学不精,如今败在他人手下也绝无办法。
怎么可能是找人?只是受人之托,来杀人罢了。
楚炎眼眸变得暗沉,他猝然感觉的到,那黑衣人有咬舌的意思,他身在韩王府当食客的时候,也曾经听说有些杀手,若是无法完成命令交待主人的话,有的在嘴里绑了药丸,一到被擒住就咬破毒药,也有的直接咬断舌根,自尽身亡,不给对方严刑逼供的机会。
楚炎手掌一紧,冷着脸,扼住那人的下颚,不让黑衣人如愿以偿。他觉得这个杀手很是可疑,好不容易逮住了,自然要问个究竟!他现在想死不说,自然会有办法让他招认。
“来人!”
楚炎大喝一声,庭院门口的两个侍卫,得到召集,立即从庭院赶赴桃园门口。
就在这时,突然,从空中跃下一个男人,站在黑衣人的身后,重重推出去一掌,不但连铁条立即折断,连那黑衣人困在铁条之下的手臂也被扭成不自然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