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记忆中的她,焦虑不安。“王爷,幽兰山庄有没有跟随我的侍卫?”.4
因为曾经近在咫尺而如今天涯分离,轩辕睿也不可能轻松过活,谁说非要身体受伤才能生不如死?心受伤,才更加痛不欲生呢。
无法找到她,生死都不知的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时辰,他注定无法平静了。
而轩辕淙,面对亲生儿子的怀疑,又能如何反驳?因为派出杀手阻击她而百口莫辩吧,他想要跟儿子否认对她不利,谁能相信?分明证据确凿。
这一对父子之间,互相怀疑,各自生厌,迸裂一道巨大鸿沟的话,也是不差的结局。
谁又能知道,最后带她瞒天过海的人,居然是南烈羲呢?
有人不久之后得知的话,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又会演变成何等模样?
她真的很想亲眼看下去,这一场戏,要如何终结。
他的手掌,无声落下,因为没有触碰到那细嫩肌肤,而察觉的到些许空虚和落寞。
南烈羲一言不发地跟随着眼前这个自顾自走下楼的白衣少年,目送着她神色平和地穿越那楼下的欢歌笑语,迷乱风情,仿佛那些男女之间的喧嚣暧昧,目光流离之中的情欲旖旎,她早已视若无物。
她的身影一闪,却是依靠在烟雨楼的暗处角落,从腰际掏出一颗红线缠绕的玉坠子,送往嘴边,红唇贴着,发出一道尖细的声响,如果不细细听着,隐约像是树林之中的某种野鸟鸣叫。
南烈羲走近两步,黑眸逼视,这才发觉那不是玉坠,而是白玉做的哨子,精致小巧,很是可爱。
但她如今却不是在嬉耍玩闹,这个玉哨子,应该是跟周遭的属下,通知她要他们撤离的决定。
不多久,从东北面,传出一道很是相似的声音,一长一短,清脆的声响,维持了三遍,然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应该是离开了。
南烈羲这才觉得,他似乎低估她了,她在暗中所作的事,或许不只是他如今察觉拆穿的这些,而是更多更多。
这一具娇小纤弱的身体之内,到底从何处生出这么多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撑她走到如今这一步?
她变成这般复杂模样,但他却并不为此感到高兴,他唯独无法忘怀的,是在她的生辰那一日,她蒙着血污的那一双眼眸,宛若妖冶魔物,直到他用几道真气汇入她的体内,让她的心平静下来,那血色才及其缓慢地,从那双美丽的眸子之内,消退弥散。
这样下去,他甚至不敢想象,她是否要深受其害,最终被心里的那颗魔障,而毁掉自己。
那一夜的她,他始终无法忘记,因为见过那样的琥珀,如今看到她这般清傲漠然的模样,即便无法亲近,却又觉得幸好。
幸好,没有变成歇斯底里,一不小心,弄伤自己的她,没有将自己困住,一直碰壁,一直走不出来。
送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上上策。
她心里的仇恨,假以时日,迟早会变成一把双刃的利剑,割伤别人,也伤害自己。
南烈羲牵来黑色骏马,还未对着身后的琥珀说话,却眼看着她径自爬上马背,个头虽然娇小,动作却万分熟练灵活。南烈羲淡淡一笑,坐在马背上,右手透过她的腰际,拉起前方缰绳,穿着靴子的长腿一蹬,马儿就在黑夜之中,飞奔起来。
这一路上,他都不曾逾矩,大手不曾不安分地落在她身上任何一处,也不曾跟她贴的过于亲近,琥珀端正坐着,视线落在前方,始终没有看他。
但她能够感觉的到,有时候,他偶尔在看她。他的目光,并不曾过分炽热,也没有压迫,更不曾停留太多时间。只是那一簇眸光,像是不经意地掠过她的发顶,或是那侧脸线条,很快又移开,仿佛漫不经心。
琥珀没开口。
南烈羲也不曾说话。
她刻意坐的很前,双手紧抓马儿鬃毛不放,为了避免他一时兴起,又从身后抱着她的举动。她真的是怕极了那种亲昵动作,不是害怕一个人突如其来的拥抱这么简单,而是——她害怕后背传来的任何动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背后捅一刀,会让人多么难以介怀释然。因为后背没有眼睛,看不到一切事情的发生,才更窒闷,才更可怕。从背后伤人,居然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梦魇,她也说不清,何时才能摆脱那噩梦。
即便南烈羲给她的不是背后一刀,而是双手环过她的腰,将她锁在他的胸怀前,只是一个拥抱,也让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她是不是,越来越古怪了?
她的思绪混乱散漫,夜色很快往后倒退,树荫斑驳,月光披散在她的身上,那种感觉,仿佛两个人就要逃离那残忍世道,去往一个遥远却安逸,没有厮杀,没有痛苦的世界。
她闭上眼眸,不想承认这样的日子,她也会有一瞬间的厌恶和疲倦。
长睫毛在苍白小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沉静内敛,因为看不到她此刻的眼神,坐在她身后的南烈羲,即便瞥过她的侧脸,也看不到,她的内心。
他的俊颜上,突然闪过一道莫名感伤。
没想过因为无法看透她的心,因为总是被排斥在她的心门之外,他也会觉得很不好过。
他其实也不清楚,到底要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才会畅快——
很快,骏马就带着两个人,来到禁闭的城门之前。
他的手掌,却突然扣住她的身子,她的身体紧绷,猛地睁开眼来,才看到他是用身上的黑色大麾,将她掩藏在身前,让任何人都看不清她的容颜。
她躲在厚实的大麾之内,就藏在他的身前,他的手掌就压在她的肩膀上,用了几分力道,即便寒风凛冽,似乎都无法吹开那大麾,更无法捎来阵阵刺骨寒意。
在这个无法看清外面景致的暗色阴影之内,因为看不到,所以其余的感觉,更加敏锐。她感觉的到他压住大麾的手掌的温热,透过大麾,一分分侵入她的衣料,甚至,真实又鲜明地钻入她的肌肤之内。
在他宽大的大麾中,她将自己娇小的身子隐匿,宛若跟世人,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夜色浓重,她就靠在南烈羲的胸膛前,听着自己的呼吸,还有——他的心跳,一动不动,万分顺从。
然后,她听到有人站在城门上扬声,大问。“谁?”
城门上守卫的侍卫举高手中火把,照了照,才看清那骑马的男人,正是当朝韩王,立刻低头行礼,诚惶诚恐,立即举手示意,马上打开城门,立即放行。
马儿又开始疾驰了,也不知奔走了多久,南烈羲才松开手,大麾被风吹开,露出她红扑扑的小脸。
冷风毫不留情刮过她的脸,黑发都被风儿吹得肆意舞动起来,这才发觉,原来大麾之内那个世界,比外面来的要温暖几分。
南烈羲低头看她,那一缕青丝被风扬起,拂过那粉色唇儿的时候,居然说不出的滋味在其中,既潇洒,又娇美,即使她的眼底没有千万分的柔情脉脉,也教人无法移开视线去看别的女人。
她方才的脸色,粉粉嫩嫩,宛若天生丽质的桃花一般,如今在凌烈呼啸而过的阵阵烈风之内,血色全无,显得过分苍白。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突地一沉,南烈羲紧绷着下颚,不假思索,突然做了决定,他一手划过,将大麾重新裹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在风中受凉受冻。
黑暗,又再度侵袭了琥珀。
她才发现,那黑眸打量她的最后一瞬间,似乎跟以往有过不同。那是一种什么眼神?虽然称不上多么清澈正直,但至少……南烈羲如今鲜少让她觉得,他对她还残留几分残忍和血腥。
他其实依旧阴鹜,依旧冷酷,依旧有过深沉让人不敢松懈的时候,但何时开始的呢?他不再伤害她,甚至…….就像刚才,他重新为她裹紧厚实大麾,是因为怕她受冷吗?
他可从来不是那么细心体贴的男人呢。
就在她还想要细细看他,审视他的异样,驱散内心那种不安的疑虑的时候,偏偏她的整个身子都被大麾包围,只剩下一道很浅很浅的光,萦绕在她的身边,她低下头可以看到马蹄的顿挫,但她再也无法看到他的脸。
心里,似乎藏了一个疑问,很想要询问,但仔细回想,她却发觉自己又忘了,到底要问什么。
“走了之后,没事就不要回来了。”
南烈羲的声音,低沉磁性,缓缓被风吹散,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说的,却不再果断笃定,还有一些古怪的情绪,让琥珀分辨不清。
她甚至不清楚,到底他说着这样要她别再回头的话,拥有何等的表情。
那一双藏在阴暗的眼眸,流光溢彩,嘴角的笑意有些冷,有些不屑一顾。这一番话,是她对南烈羲的敷衍。
她还没到要低头屈服的最后一刻。
隐姓埋名,平淡而活,至少是未来的事,而不是现在。
“会如韩王所想,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说不准觉得人生苦短,我也会早些嫁人生子,可能很快也会习惯那等凡人幸福的吧。”
南烈羲却没有听出她的敷衍,相反,这句话带来的力量,震撼了他。
嫁人生子。
这四个字,已经足够沉重了。
嫁给谁?
那个楚炎吗?
执着缰绳的手,突地紧了紧,仿佛那缰绳都生了尖刺,扎手的阵阵刺痛。
内心莫名的空无,却像是一瞬间被放大掏空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他无法继续漠然忍受。
笼罩自己,隔绝外界冷风寒意的大麾,蓦地被一手挥开,南烈羲空出的左手,猝然扼住她的肩膀,逼着她扭过头来,看着那张在月光之下,愈发冰冷严峻的俊颜。
“你已经嫁给我了!”
他低声咆哮,俊颜微微扭曲,宛若被惹怒的野兽,虽然那等的怒气在眼底心口炽燃,但他还是压制几分。
他却也不知,为何要压抑自己。
少女挽唇一笑,似乎对他发怒的模样,早已习惯,神色自如,柔声说道。“嫁给你的人,是上官琥珀啊,是韩王口中的梦啊,可绝对不是我。”
那双晶亮的眼眸,带着一股子狡黠,灵动,还有淡淡的冷笑,形成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仿佛他自己亲手挖的陷阱,她站在一旁,眼看着他陷进去。
“你不是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吗?我怎么可能会嫁给大赢王朝的韩王?虽然你这一回救了我,却也别想我对你惟命是从。我从未有过一刻懈怠,轩辕睿是轩辕淙的亲生儿子没错,但韩王你——”她娇俏的面容上,突地浮现一线与她年纪不符的深沉成熟,她的笑容,渐渐在粉唇边扩大,显得更加明艳可人。“不也是轩辕淙收的义子吗?”
南烈羲拧着眉头,俊脸的颜色,渐渐黯然下去。他恨自己的无言以对,她提醒彼此之间的身份,也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再怎么为她着想,为她解围,都无法抛弃大赢王朝韩王的身份名号,更无法否认跟轩辕淙曾经的关系。
她从他的沉默之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向来理智,不知他如何看待其他的东西,反正权力争夺,向来是排在首位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取而代之。
“想着曾经意气用事,嫁给你这样的人,我才觉得悔恨,觉得不该。别让我记起,我曾经是韩王的妻子。那个身份,谁也不该当真吧。”琥珀转过头去,说话的口吻,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南烈羲的黑眸,微微眯起,他厌恶只能看到她冷漠背影的时刻,总是无法看清她的脸,无法看清她的眼神,那种感觉,他不喜欢,万分厌恶。
她居然觉得后悔,嫁给他?!
她说无人会当真,当真没有任何人,认真对待那些时光那些回忆吗?
现在无法洒脱抛弃的人,难道变成了他自己?
她突然回过头来,定在那双黑色眼眸之内,宛若要看透南烈羲的心情,她面无表情,平平淡淡说出一句话。
“也别想用任何恩惠,感动我,我不会上当了。”
她的心,那么硬,早已变成铁石心肠,任何人都无法感动她。他不是没有看到她改变的征兆,但偏偏这一句话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让人心更加难过。
他的视线,定在那柔嫩粉唇上,那些残忍无情的话语,那些轻描淡写的漠然,全部都是从那里涌出来,让他措手不及,让他茫然,让他心情复杂,让他……无法容忍她的波澜不兴。
他的嗓音,带着隐隐的低哑,俊颜一分分低下,靠近她的脸,他强压下内心的起伏,一个字,一个字,逼出薄唇。“我让你走,但你别想忘记我。”
跟她拜堂成亲,跟她一同喝下合卺酒的人,跟她洞房的人,从来就不是她口中的轩辕睿,而是他。
想到此处,他的眼神愈发冷沉阴鹜,透着一股子森然意味,他双手扣住她的纤细肩膀,恶狠狠地开了口。“这辈子,休想。”
她的眉头,因为这两句话的要挟味道太过浓重,又不禁皱了起来,小脸掠过一阵发白,那种看他的眼神,却让南烈羲突然想起新婚之夜的情景。
她因为被强行灌下那口美酒而蹙着眉头,眉间描画的红莲,也瑟瑟发抖,当时的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洞房花烛夜的新娘子,年纪还小。她戴着金色凤冠,银色锁片,红衣妖娆妩媚,妆容精致,坐在那床畔。
“这口酒,喝了你便是我南烈羲的妻子。”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肩膀,却不带任何的温柔,下一刻说的话居然是——“什么时候我厌倦了,腻烦了,不要你了,你才不是。”
此刻骑在马背上的两个人,一同想起新婚之夜发生的事,也想起各自的表情话语,宛若那一幕,不过是在昨日。
如今,依旧记忆犹新,不曾模糊。
她不禁扬眉。
好看的柳眉,带着些许洒脱味道,她的眼神柔和,嘴角微笑的弧度,也无声牵扯出来,那一朵笑花,浸透在梨涡之内。
“南烈羲,现在是我厌倦了,腻烦了,不要你了,所以,你再也不是我的夫君了。”
她将他说过的狠话,一刻间,全部丢回去。
像是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南烈羲的俊美无双容颜,此刻却看起来已然不悦,仿佛更多更强的怒气,就要发作。
那张嘴儿,吐出来的话,一字一句都是凉薄无心,早已激怒他,即便善于忍耐的他,因为这一句话,已然不堪忍受。
他的双手猝然禁锢着她的腰际,不由分说,俊颜压了上去,也不顾她反抗挣扎,他将她所有的呼吸全部吞噬,吻得她几乎要断气。
似乎唯独如此,他才能够宣泄胸口因为她而惹来的怒火,才能熄灭内心的莫名可怕情绪。
“别碰我!”琥珀也被惹恼了,她双手用力推开他,从他的口中抽离出来,见马儿不知何时已经放缓速度,她也顺势跳下马儿,冷着脸丢下这一番话去。“往后如果有这等需要的话,找别的女人好了,那个雅汝姑娘……我看跟韩王很是相配,简直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她的小脸,因为被夺去呼吸,覆上些许异样的潮红,她小跑着走向前去,宛若在深夜出现的精灵一样,白衣翻动。
一瞬间,她走远了,娇小的身影在南烈羲的眼底,居然模糊起来。
南烈羲突地勒住马匹,身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南烈羲察觉到一些端倪,眼看着她也已经快走入丛林,便身影一闪,隐匿于阴暗处。
琥珀跑的很快,跑了一段路程,手脚都沁出汗来,但马蹄声却突然消失,她回过身去,已然看不到南烈羲。
他何时离开的?
不过也好,反正她不想看到他。
杀了她一千个兄弟,又莫名其妙夺去她的吻,这样的男人,教人怎么停止满心讨厌?!
“琥珀——”
她才继续奔走不多久,居然又听到马蹄声的靠近紧随,她以为是南烈羲又跟了上来,正想要加快脚程,突然微微怔了怔。
那个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不是南烈羲的。
南烈羲从不叫她的名字。
这个人是……琥珀不敢置信,猝然掉转头去,那疾驰而来的是一批枣红色的马儿,也不是南烈羲的黑色骏马,那坐在马上的年轻男人,一身绛紫色常服,俊雅气质非凡,虽然在夜色之中,却是面目不清。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轩辕睿?即便没有轩辕淙的阻扰,轩辕睿在西关事务繁多,他原本就该在两天后才回京,怎么会现在到了京城?!
而且,他去西关的时候,是坐的马车,如今回来却驾着良马,更显得风尘仆仆,仓促忙碌。
“我没来晚吧。”
方才听到那奔跑的脚步声,让他的心都揪住了,跟随这个方向走来,却已然听不到那一阵马蹄声,他险些以为她就要遇难。
轩辕睿俊颜紧绷,总算赶来琥珀的面前,马儿都没停下他就一跃而下,疾步走到她的面前,望着她因为奔跑逃离而微微湿漉的额头面颊,他忙不迭伸出手去,探着她暖热的脸庞,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幸好,你还在。”
琥珀没有说话,这样的表情,在轩辕睿的眼底,看起来更像是被吓坏了的茫然惊愕。
轩辕睿总算放下心中的巨石,双手一伸,将她抱在怀中。俊雅容颜覆上一层淡淡清愁和阴霾,他说的万分温柔,几乎让人要哭出声音来。
“不用怕,我回来了。”
。。。。。。。。。
104 为我,留下来
“不用怕,我回来了。”
那么,是因为察觉到轩辕淙的杀意,轩辕睿在轩辕淙离开不久,也就推掉了公务,马上从西关赶回来了?
他的拥抱,一分分加重,似乎是因为重新找回了,内心最珍贵的东西。失而复得的喜悦,从这双温热的手中,透了出来。
真的不用怕了吗?
琥珀的嘴角,划过一抹嘲讽,清澈的眼眸扫过眼前的景色,蓦地一闪,却看到不远处的阴暗角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并未当真消失走远的南烈羲。
南烈羲止步,他的视线里,是他们的缠绵悱恻。
她懒懒贴着轩辕睿的身子,他抱着她,她就那么平和地望着不远处的南烈羲,眼底没有任何一分波澜。
她的青葱玉指,缓缓爬上轩辕睿的背脊,紧紧攥着他的衣裳,仿佛当真是怕极了。
轩辕睿抱着这个少女,她的呼吸依旧沉重,兴许是因为长时间奔跑的关系,兴许是——但他总是可以察觉到,她即使不说话,内心不小的波动。
“为什么跑?”他嗓音一沉,即便这么询问,其实心中早有答案。
“有人在后面追我。”她的回应,模糊不清,更扰人视听。
她说的那个人是南烈羲,但轩辕睿听来,自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蹙着柳眉,哑着嗓子,慢慢问了句:“那些人,是来杀我的吗?他们为什么要来杀我?”
轩辕睿搂住她身体的右掌,紧了紧,原本清明的眼眸,却也因此而复杂深邃,无法看透其中的情绪。“没有人杀得了你,除非先过我这一关。”
琥珀眼底的那个俊挺背影,无声掉头,她沉默了些许时间,即便南烈羲清楚她在做戏那又如何,这一条路,她分明是无法回头了。
这才听得轩辕睿的手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像是给她一些安慰,神色一柔:“我们回去吧。”
“不,我不想回去了…….”她摇头,轻声呢喃。
轩辕睿皱眉,也不知她居然害怕奔走到城门之外,如今夜色很沉,一个女孩子在这等荒郊野外,自然危险。
“琥珀,别任性。”
“我不回去,轩辕哥哥。”她的语气,却万分笃定,根本没有一分动摇。
“那个院子,的确是待不住了。”轩辕睿别开视线,望向眼前的苍穹,眼底覆上些许凝重萧索。
轩辕睿的手掌,从她的胳膊无声滑下,最终探索着,握住她的小手,他笑了笑,那笑意宛若春风温煦。“跟我回睿王府。”
琥珀神色不变,垂着眼眸,不看他,他金屋藏娇都已经让轩辕淙无法容忍,更别说——让自己入主王府,那岂不是要翻了天?
她真的是等不及了,看看睿王妃和轩辕淙的嘴脸。
很精彩吧,阴差阳错,她以为自己就要失掉所有机遇,居然,还不让人绝望透顶,反而,走出一片新天地来。
这一场战役,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还要漫长。
“只有时刻在我身边,才没有人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轩辕睿与她十指紧扣,面色冷静沉敛,他抱着她上马,稳稳当当坐于她的身后,盯着她许久时间,才低低吐出这一句话来。
轩辕淙啊,这可怨不得我了,闹得鸡犬不宁的人,可不止我一人。
这一切,可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琥珀那张苍白小脸上,顿时血色全无,如画眉眼处,只剩下与天地夜色一般的苍渺和无畏。
马儿,不快不慢地走向前,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越过那个角落的时候,琥珀不自觉地撇过视线,眼角余光,却不再有那个银色挺拔身影。只剩下斑驳树影,被风吹动,缓缓摇曳。
仿佛一瞬间而已,凭空消失一般。
她没有回头,继续停留视线,免得轩辕睿察觉她的异样。他的双手覆在琥珀的肩膀上,俊颜缓缓低下,靠近琥珀的脸,低低问了句。
“没伤着吧。”
这一句问候,带着真实的关心,仿佛他一如既往温和的眼神,偎贴在她的身上,隔绝寒冬的阵阵寒意。
他仔仔细细,又趁着皎洁月光,打量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她一袭白衣,因为奔走的关系,头上束发的发带也松散下来,黑发散发着柔亮颜色,还有淡淡馨香。从头到脚,除了神色慌乱表情肃然之外,他见不到她任何一个伤口,似乎就连磕磕碰碰,也没有。
她低下眉眼摇摇头,却没有说话,眼神黯然无光,在轩辕睿看起来却更让人心疼怜惜。
并非要全部说出来,也并非要哭的梨花带泪,才让人心软。
她的心思,她的情绪,她的一切一切,都能从那双眼眸透出来,一眼就能看的透彻。
她的苦楚,藏匿在眼底深处,他只消看一瞬,就觉得这人生,毫无退路。
“琥珀——”他这一声呼唤,掺杂了多余的情愫,仿佛要说什么,却偏偏欲言又止,不忍说穿。
她没回答,只是侧过脸来,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掌心,从她的肩膀上,缓缓覆上,停留在她柔软白皙的下颚,他的眼底有一抹笑,偏偏那笑,又带着几分苦涩的滋味。“我不管你变成何等模样……”
“轩辕哥哥,你在说什么?”她蹙眉,却从轩辕睿的黑眸之内,察觉到满满当当的沉重和负担,似乎隐约,他知道了什么。
天昏地黑,坐在马背上而已,她蓦地有阵要跌倒的晕眩!她不自觉眯起漂亮的眼眸来,试图将这个男人看的更加清楚,眼底划过一抹流光溢彩,突然大盛。
“聪明的人,是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分的很清楚,但糊涂的人,即使知道了真真假假,却也想抛弃真的,把自己沉溺在一个谎言之中,因为这样才更加好过。”轩辕睿的清隽容颜上,闪烁着一如往昔的温俊笑容,像是那天际的月光,轻轻的,柔柔的,却又足以照亮人要走的路。他短暂的沉默之后,才低低笑着问了句,有些疑惑。“琥珀的眼里,我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
“我不知道,我不太懂……”
少女压低了螓首,无可奈何摇摇头,双手轻轻攥着枣红色马儿的鬃毛,神色透露一股子疲惫过后的苍茫。
“不懂也好,那就算了吧。”
他凝神一笑,笑了笑,不再偏执追根究底,手掌从她的下颚落下,替她紧了紧松动的领口,似乎生怕她冻着冷着。
难道他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琥珀的心,蓦地一阵紧缩,这一路上,她再无说任何话,生怕泄露内心的任何起伏,给他捕捉到蛛丝马迹。
城门,打开了。
南烈羲淡淡望向那枣红色的马匹,一名清雅英俊的男人,面前坐着个长相精致的少女,他们万分匹配,男才女貌。
原本,就该是那样的。
她,上官琥珀,曾经是轩辕睿的妻子。
南烈羲也无法看透,到底琥珀对轩辕睿的心意,是什么样的,是愤恨而已?还是,在爱与恨之中纠结挣扎?即使恨,却也无法从爱的情意之中抽离出来?
就像是方才那个拥抱,他必须眼看着琥珀倚靠在别的男人的胸口前,他无法否认他冷漠的表情之下,胸口的沉痛。
那些沉痛,来的太过鹜猛,卷走他残存的理智连呼吸都无法继续的消沉可怖,仿佛轩辕睿夺去的,是他念念不忘觉得万分珍贵的——事实上,她是啊。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在自己的眼底,早就是他南烈羲的专属物。
从被轩辕睿驱逐出去,沦为刑场死囚,在她苦苦乞求要他帮助她,即便她成为他的女人也在所不惜,到她跟自己成亲成为世人皆知的韩王妃……她跟自己相处的时间,远远胜于她跟轩辕睿的,不是吗?
他以往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可以让他那么难过。而现在,他试图放自己回到原本最初的位置,所以方才只是冷眼旁观,但即便没有任何表情,心里的感受,承受的,感觉的到的人,却还是他一个人。
她就要自由了。
因为她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威胁逼迫,委曲求全。
他居然因为她,而觉得孤独。
是一个人的时间太久了吗?
他的心里,他的脑海,他的眼前,就装满了一个她。她来到自己身边,如今却又转身而去,那种得到又失去的感觉,短促,却又更加漫长,看到她的处境也无法忍耐,觉得心神不宁,就这样默默望着他们骑马入城,他如今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要冲上前去,拦住他们!
然后呢?
然后要做什么?
她自然不愿跟他回去,韩王府?绝不可能!
他因为一个女人,居然连理智都没有了?那种带给自己的撼动和骇人,就像是在邹国山林,他什么都不想,就飞身抱住从马背上摔落的琥珀,双双滚下山坡。
甚至也不去思考,是否山坡之下,那就是悬崖,也可能会死,也可能就这样,毁掉他自己,也毁掉他大好前景——
他想到此处,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黑眸冷沉无绪。
他不想相信,她拥有这么大的魔力,但,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心。
一旦他失去所有自制,那么,无疑是在自我毁灭。
只是一时间的迷惑……
即使他喜欢她,也只是暂时的。
南烈羲愣了愣,那个一闪而过的想法,像是流星一样,划过脑际,等他想要捕捉的时候,却早已消失无痕。
他——喜欢她吗?
不只是因为想要占有的欲望,而是他喜欢那个丫头?!
他分明只是迷恋她的身体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他听到心里的声音,很慢很慢问了句,但这一回,在无人的安谧深夜,他却无言以对,无法回答。
喜欢这种情感,就这么复杂,这么让人无法忍耐,甚至常常偏离轨道,做出一些糊涂事来吗?明明知道不应该,没必要,甚至看不到彼此之间的未来,还是一厢情愿,还是想要出线在她的面前,即便被那种冷漠眼神相对,也不忍心看着她自寻死路?!
如果这才是喜欢,那么,他对芝容的,又是什么?
他怔住了,那一刻,坐在马背上的身体变得僵硬,那身体内的灵魂,却仿佛一刻间,摔落马背,摔得粉身碎骨。
睿王府。
马蹄声,渐渐放慢,王府周遭的街巷,早已万分安谧,没有任何人走动的脚步声。
如今,已经是深夜。
马匹停留下来的时候,轩辕睿却没有急着下马,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端正坐在马背。
时光,缓缓流逝。轩辕睿陷入沉思,太医说的,绝不可能错,她的脉象的确是负伤之后的混沌迷惘。
一开始也曾经有过怀疑,但因为太医的笃定,他更相信她早已失去一切回忆。
但,如果没有这么简单呢?
就算她失去回忆,那也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太医能够察觉的不过是脉象外表,却无法看穿,她当真失去回忆的话,失去的是多少?一成,还是一半?忘了多少,还记得多少?是否当真她忘记的是是轩辕睿?记得是救过她的轩辕哥哥?
这些,都无从考量。
除了她自己清楚。
会不会,即便她失去一部分记忆,也并非是那一部分?说不定,她根本是记得他?!
但另外一个想法,会比这个更加残酷,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失去记忆?!
因为这般的疑虑,在西关面对自己的父皇,他忐忑不安,即便没有表露在脸上,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曾马上就跟随父皇的脚步回来,整整晚了一天才从西关赶回来。
这一天,对他而言,其实是不小的折磨和考验。
父皇的性情,他向来是清楚的。他说出他对琥珀心动的答案,父皇绝不可能会轻易饶过那女孩。
眼看着父皇拂袖而去,他安静了整整一天。他知道如今对琥珀的心动是真的,但他也更想要确定,这种心动是否也可以抛弃,是否也可有可无。
那一天,从清晨到夜晚,他只消一闭上眼,一停下手中的公务,就会想到她。想到她在血泊之中抽搐挣扎,想到父皇的心狠手辣,她很难独自逃过这一关,他居然就无法继续忍耐第二日。
他甚至不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了,她抱着什么目的回来他的身边,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到底是忘记了他还是记得他,他只想要她活着。
至少,无论什么原因,她还愿意来他身边,陪伴他过每一天不是吗?他们已经在一起,约莫白天的时间了,这一段时间,并不算短。
难道因为猜忌,他就要重新把琥珀推入火坑,推下地狱?
生与死,就掌握在他的手掌心里面。
她若再度面临死亡,他这辈子都无法再拥有这个女子。
那种刻骨铭心的遗憾,无法抓住的遗憾,他用整整一天的感觉去想象,那一日还未到来,他已经不想亲自品尝。
他要看到她,他要听到她,他要感觉的到她,他不要她变成一抹游魂,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面。
少女已然从半梦半醒之间,恢复了神智,她睁开眼眸,才发觉自己已经躺在轩辕睿的胸怀前,睡了一会儿。“轩辕哥哥,你怎么了?”
他听到这个柔和娇嫩的声音的那一瞬,更确信,自己的决定没错。
喜欢一个人,可以是不计后果的。
喜欢一个人,可以是不需太多原因的。
喜欢一个人,可以只是因为四个字,那一句纯真的——“轩辕哥哥”。
“我们到家了。”
不是到睿王府,而是到家了。
琥珀没有放任自己睁开惺忪睡眼,张开双手,轩辕睿先行跳下马,继而站在地面上,由着她倾下身子,然后他环抱着她的腰际,将她轻轻抱着,她双脚着地那一瞬,他才松开。
他这一句话,说的多温柔,多让人着迷?
琥珀微微一笑,跟随着轩辕睿,走前几步,她突然小跑两步,追上他的脚步,虽然他走的并不快,但她猝然伸出小手,挽住他的胳膊。
轩辕睿望着她笑弯了的眼眸,那宛若弯月的眼眸,带着少女的甜美,还有一丝丝俏皮,他的心,一瞬间化成了水。
那些猜忌,都变成不必要的隔阂,他抛之脑后。
他不要知道她的过去,不在乎她为何而回来,重要的事是——她现在就在他身边,陪着他,就这样,两个人都开心,这已经足够。
她的手,还贴着自己的手臂,温度一分分深入,他觉得温暖又充实。
轩辕睿带着她,叩响了门,无人知晓他会提前两日回府,门仆匆匆忙忙来开了门,更诧异是主子身边,还跟了个小男孩。
轩辕睿朝着门仆,淡淡说了句,就走向大堂。“我回来的事,别声张,明早再说。”
门仆低下头,深深行了个礼,马上回过身去,关上大门,插上门闩。
轩辕睿的视线,若有若无擦过她的眼眸,她似乎还不算特别清醒,勉强睁大着眼眸,望着前方的路。
她的脚步,却是跟随着他的,仿佛在她的记忆之中,这个地方,也是初次到达的陌生。
“就在这里过夜吧。”轩辕睿把她带入自己的房间,自从他腿伤之后,就跟睿王妃分房而眠,所以整个房间,充斥着男子气息。
琥珀笑着,点点头,独自坐在床头,突然意识到什么,转眼望向那站在桌前喝茶的清隽男子,那眼神有几分不解。
“你先睡吧。”
他含着温情,低头,喝完那一杯茶。神情平和,只是身上的疲惫,一分未曾退去。
这样的轩辕睿,让人看了,心里头,有说不清,辨不明的情绪纠缠。
“我也渴了——”她低声呢喃,轩辕睿的手顿了顿,却又倒出来一杯清茶,送到琥珀的嘴边。
就着他刚刚唇抿着的痕迹,她喝下他送来的那一杯茶,仿佛那也等同于,两人唇瓣相贴的一种温吞吞的亲近方式。
就好像是——他在吻她。
用难以察觉的方式。
他的手掌,扶着她的右臂,停留在肩膀之下三寸的白色衣料上,她眼眸一闪,脸色稍稍褪下几分茫然失措。
“无论是怎样的你,那都是你……”
而她,就是他现在无法丢弃的万分重要万分想要呵护的人儿。
他神色一柔,俊颜缓缓压下,不用再说这一路上多么急切不安,不用再说他赶到京城多么奔波劳累,他只消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安心。
一切辛苦,在她活着的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努力。
她记得也好,忘记也罢。
只要往后,都在他的身边。
“即便你心里怨我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留下来,用余生来怨恨我,我也就用余生,来回报你的怨恨。”
他话音未落,已然拥抱着她弱小身子,他的怀抱总是万分轻柔,让她感觉自己备受怜爱,感觉在他的胸怀之中,她就是一朵很轻很轻的云儿。
他用一种让人心里发酸的声音,带着笑,带着苦涩,朝着自己的耳朵,将此刻的心情这么诉说给她听。
他还要跟自己,有一辈子的纠缠牵扯吗?
还不够吗?
她倚靠在他的肩膀处,想要合上眼眸,因为这双眼睛看得太多,此刻很是刺痛——
要让她因为他的温柔,一分分融化掉那些恨意,然后,不顾一切,就陷入他的柔情蜜意,就陷入他的臂膀港湾,就陷入他的人生之中。
“那真的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被她一辈子缠住,摆脱不得,他想要吗?
她的嗓音,飘扬在空气之中,像是花骨朵,轻柔绽放的声音,她落在他后背的十指,微微弯曲起来,陷入那常服之内,仿佛要深入骨髓一样。
即使,她并未用太多力气。
她微笑着,询问,更是一个懵懂少女,要寻找的答案。
“留下来,好么?”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庞,将那出众的姿色娇美,融入自己的视线之内,他的感情从来都不汹涌,但因为生死之间,突然变得沸腾强烈。
他从不敢想象,为了一个女人,他会放下公务,从遥远的西关独自赶回。
“当然了,轩辕哥哥让我留下来,我怎么会走呢?”
她笑靥绚烂,刚说完这一句话,却已然被封住了所有气息。
她愣住了。
轩辕睿居然吻上她的唇。
温柔的,一分分,一寸寸,占据她的唇瓣,吞掉她的呼吸,将他男子温热气息,哺度给她。
他其实很想说,这句话是不是说笑,是不是说谎,他都听在心里了。
但眼前的吻,太叫人迷恋,所以他不想浪费时间,多说一字一句。
两人的唇瓣相贴,气息混乱,比起狂野热浪,这个吻,更加揪着人的心。
他将吻,轻轻移到她的眉眼处,贴着那不敢睁开看他的眼眸,彼此的气息纠缠着,变成纷乱。
那双眼眸,看着他的时候,总叫他无法冷静。
“会让你讨厌吗?”他淡淡的笑,将柔和低醇的嗓音,送到她的耳畔,虽然已经称不上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他多少顾及对方的心情。
而不是,像南烈羲独霸专制的索求。
他至少还问,她喜不喜欢,他的亲吻。
其实,她真的是没有太多的感觉。
不讨厌,也不喜欢。
她的心早已冷却成冰,身体早已僵硬如一块木头石块,他的吻温柔迷人,感化她的冷酷无心,但那也只是一刻而已。他们的呼吸虽然在纠缠飞舞,但她的心却还是在原地,坚忍不拔的屹立着,毫不动摇。
她只是笑而不语,其实,那一刻,她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来。
曾经是她沉迷的那个男人,未来的夫君,最可信可靠可以依赖的男人,吻了她的唇,她的眉眼…..像是温柔的烙印,刻在她的脸上,叫任何人都看清楚,谁才是她的命定良人。
轩辕睿啊,我怎么到现在才看清楚你呢。
她淡淡睇着他,神色平和,垂着眼眸,心里的声音,却是这么说着。
他放平她的身子,替她拉下帐幔,才转身离开,但他转身的那一刻,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