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记忆中的她,焦虑不安。“王爷,幽兰山庄有没有跟随我的侍卫?”.6
轩辕睿嘴角的笑容,僵硬牵强起来。“你也懂喜欢两字?”
韩王说喜欢上官琥珀。
这一句话,更像是晴天霹雳。
轩辕睿的心里,也是震惊,即便从南烈羲的举止眼神中感觉的到,但他明明白白亲口承认,这还是第一回。
似乎眼前的迷雾,一分分拨开,晴天朗日的,让人眼花缭乱。
南烈羲清楚这句话也并非考量过才说,突兀仓促,但他说出来之后,却没有半分后悔,因为那种情绪,在这两天反复折磨他,让他明白他无法否认,也无法逃避,那是真的,那就是——他喜欢她,喜欢的程度到了哪一步,他都无法确定。
“喜欢她,所以无论如何也想让她过上远离血腥厮杀的生活,她原本就是我的王妃,日久生情,睿王爷觉得我说这话,就这么奇怪吗?”南烈羲看着那个清俊的皇族男子,眼神猝然变得复杂起来,他冷冷淡淡询问,但口吻更像是陈述,更像是告知。
南烈羲的言下之意,他喜欢自己的女人,喜欢一度是韩王妃的妻子,根本跟轩辕睿无关,那是比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更加稀疏平常之事。
他的语气,他的举动,他的表情,冷漠又笃定,是在跟轩辕睿,说明那个女人,一开始就是属于他,像是因为下雨而临时躲避在外的雏鸟,天亮了,她还是要回归原本的巢穴。
轩辕睿俊眉紧蹙,对韩王昭示主权的动作,却又万分不屑,嗤之以鼻。“不只是奇怪,而是不可理喻。”
韩王得到了这约莫半个天下,还不够吗?他得到的太多了,权力来的也太顺遂了。如今,还要夺走上官琥珀?他的胃口,还真的没有填饱的那一日,跟饕餮巨兽一般,永远无法得到餍足吗?
他如今的地位权势,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女人?为何偏偏跟他作对?轩辕睿的心里满是汹涌怒意,他却还未平静,已然看到南烈羲冷淡回应。
“跟她成亲拜堂,共度春宵一刻的人,是我不是你。就算要保护,也该是我这个有名有份的丈夫来做的事,睿王爷似乎才是不可理喻的那一人。”
他的话,太露骨,跟出身良好的皇族,差了太多,与其他是当今王爷,更像是教养不良的恶棍豺狼。
“早就不是了,过去就像是落花流水,总是流连忘返,徒伤悲罢了。”
轩辕睿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一句话,不愿跟南烈羲多做纠缠,想着琥珀就在门外等候,他说的太多,她就会更加不安。
南烈羲冷眼目送轩辕睿走出茶馆的身影,负手而立,久久没有移动一步。
齐柬等了许久,才凑了上来,微弱地问了一句。“爷,你方才的,是真心话吗?”
南烈羲瞥了他一眼,眼神森然,最终却没有说话。
“外面什么声音?”
南烈羲大步走了出去,却看着轩辕睿到处寻找焦急的模样,他猝然心口一沉,仿佛之前不详的预感,成了真。
他扫过一眼,来来往往数十个行人,却没有一个是琥珀。
不过说几句话的短暂片刻,居然就不见了?
不对,是自己走掉了,还是……被人掳走了?难道是太上皇?!
这里也算是人来人往的街巷,就算是派来了杀手,就这么肆无忌惮动了手?轩辕淙之所以花费那么多心思布置阴谋,为了不让这世上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动手也会小心谨慎,绝不可能如此胆大妄为。
但,即便如此,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她在轩辕睿的身上,还有未曾实现的心愿,暂时不会动念头出走。
轩辕睿猝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掉头,走入人群,步伐仓促,更像是要去别的地方。南烈羲一瞧,总觉得那是皇宫的方向。
“齐柬,牵马过来——”
南烈羲低喝一声,已然命令齐柬做事,齐柬不敢怠慢,拉来了一匹马,南烈羲骑了上去,疾驰而去。
不远处的树林之中,一抹白色,闪现一瞬。
一个黄衣男子,依靠在树干之旁,冷冷淡淡朝着那奔走的白衣说话,但那语气和口吻,却没有任何的起伏。
这个男人,是琥珀第一次见。
这一年的时间,她已经退去过分的单纯,虽然还没有南烈羲那等功力深厚的洞察力,但如今看一个人,她也差强人意。
一个人的好和坏,正和邪,都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但她一眼望过去,不,即便看了第二眼,第三眼,还看不懂这个陌生男人,是正,还是邪。
太诡异了。
因此,她也很不安。
至少该知道,这个是对她有利,还是不利的人,她才能做出回应,他从一开始就靠近她,紧随她的脚步,直到把她逼到这个嫌少有人经过的林子。
这个男人,一袭灰黄色的衣袍,不过分鲜明,也不过分暗沉,衣料很寻常,至少琥珀鲜少见到将这个颜色穿的好看的男人。
不得不说,这种诡异的颜色的男装,大小合适,穿在他的身上,似乎天生就是为他打造一样。
他的长相,应该称得上是英俊威武吧,浓眉星目,特别是那双眉,总是舒展着,没有任何皱眉的纠结。他的眉心处,有一点淡淡红痣,跟不羁的外表,多少有些不符。
不过他虽然看似年轻,约莫还未到三十而立的年纪,黑发之中却已然有不少白发,隐约闪耀淡淡微光,早生华发,叫这个男人,看起来更是诡异。
他,此刻就在看着她。他看人的时候不显得过分谦卑,也不过分冷漠。
厚实胸膛和肩膀藏匿在一层层的衣料之下,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他的脸上棱角分明,下巴却留着不拘小节的淡淡胡渣,宛若出身草野的莽夫,笑着看她的时候却又露出一口整齐森然白牙,不修边幅的外表,细看却又很有男子气概。
他比不上南烈羲的俊美,比不上轩辕睿的清雅,比不上楚炎的洒脱,但在男人中,也算是长相不俗的一个。
“初次见面,让你受惊了。”
他居然开了口,就在琥珀蹙眉打量着他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显得陌生的友善。
琥珀退后一步,背脊重重撞上树干,她挑眉,眼底迸射出冷意。“你认识我?”从一开始,他看她的眼神,证明他早就对她有所了解,她也想因此引出他,才会独自离开闹市。
闻到此处,男人笑了笑,在他身上嗅不到一分阴沉邪魅味道,宛若邻家大哥,他的语气过分平淡清浅。“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想不知道都难。”
“轩辕淙派你来的?”琥珀的左手,暗暗扶住自己的腰际,耳边传来一阵阵清脆鸣叫,她眼眸一沉,仓促问道。
他的视线,却突然锁住她的手肘,眼眸闪过一丝锐利,似乎早已猜测到她下面的举动,却还是伫立在原地,双臂环胸,纹丝不动。“啊……我还没跟你介绍吧,我是金少宗。”
金少宗?
她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男人开诚布公,说的更清楚:“简单而言,金公公是收养我当儿子的那个人。”
琥珀突然明白他的来意,他怀疑了她才是杀死金公公的罪魁祸首,所以来取命了。
她的面色冷沉,愈发显得苍白,低喝一声:“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我劝你早走一步,免得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金少宗淡淡睇着她,她年纪很小,但即便面临生死,却也没有一分慌乱,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琥珀的视线狠狠刮过他的脸,即便杀手身份,却还是让人很难察觉他眼底的杀气,是隐藏的太好,还是他原本就如此?
“原本我是不必出面的…….你一而再,再而三让那个人恼怒,所以我才被派来会会你,你能撑到现在,很有头脑。但今日见了我,就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
他突然朝前走出一步,依旧维持双臂环胸的散漫姿态,眉头没有一分蹙眉的模样,那颗红痣却映在琥珀的眼底,在他周身灰黄色之中,变得万分鲜明一点红。
琥珀也不知这个来人是何等样的高手,但她的心,却猝然紧缩,她不自觉地后退两步,金少宗还未走入她十步之内的距离,已然被五六个蓝衣男人阻断。
“居然还有帮手?”
金少宗的眼底,满是笑意,他没有任何的诧异,似乎早已预见。
琥珀退后三步,冷眼旁观,这男人有何等的高明手段,足够让轩辕淙最后派来要她的人头,是否当真能以一敌百,她也很好奇。
她摸出个小巧翠玉的玉哨子,吹了两声,第二批侍卫,又涌上来三四名。
如此,就是一个人,对战十个人了。
绝顶高手吗?
她很想看看,如何突破十人重围,来杀了她。
突地,脚边一阵刺痛,琥珀不得不从那些个刀光剑影厮杀声中抽离出来,垂下眼睛,望着那刺痛来源的地方。
那黄绿色的光影,在艾草中幽然前行,速度极快,宛若一瞬间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她的心口猝然一阵抽痛,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两个侍卫余光瞥到,立即扶起琥珀,那男人的嘴角,扬起笑容,那笑容不带任何邪气,只是毫无温度罢了。
“这个是草渌蛇,你别看它小小一只,被咬上一口,可是要死人的。”
“你想做什么?”琥珀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她没想过这个不只是武林高手,而是——善用毒的高手。
那青黄色小蛇,很快游走到金少宗的脚下,让众人惊讶的是——那蛇宛若通灵,顺着脚踝往上爬,一圈一圈,直到顺遂钻入那男人的衣袖之中,才没了踪影。琥珀见状,背脊上爬上阵阵寒意,脸色白的更像是雪。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男人眼眸一沉,此刻的嗓音蓦地转冷,过分的平静,已然显现出他的麻木不仁。他的一掌,劈在一人胸口,忙于迎战,却还是对着琥珀说话,仿佛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罢了。“虽然痛苦,但很快就会咽气,这种死法不少更痛快吗?也不会七窍流血,我知道,女子总是爱美,你别怕,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扶着我,你们都给我让开。”
琥珀强撑着力道,站起身来,虽然她此刻已然没有任何力气,她一步步走向那个男人,因为主人的命令,其余侍卫都让开一条道来。
“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用使毒?”她的眼眸,闪现一道凌厉犀利,宛若闪电,给晴天朗日带来惊喜。
“要跟我斗毒?”他笑,只是话音未落,已然看到那女子,神色苍茫却又毅然决然,将手中的瓷瓶,狠狠摔碎。
男人眼波毫无波澜,一阵浅黄色烟雾,顿时因为瓷瓶碎裂而弥漫在半空中,像是沙漠中的风沙袭来,让人很难睁开眼去。
他用手拨了拨浅黄色雾气,在那一瞬间早已屏息凝神,不让毒气吸入体内,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景物,发现早已空无一人。
“只是烟雾弹而已?”
金少宗俯下身,拾起那一块瓷瓶,里面还残留些许黄色液体,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情不自禁笑出声来,这少女怎么可能会用毒?他是过分大意了。
这样,用了烟雾弹就让人逃走了,他可真是不敏捷。
突地,他的手指尖,覆上些许又麻又酸的疼痛,他不敢置信,细细看了看,沾着瓷瓶的指腹,已然泛白起来…….
遭了!
那并不是烟雾弹,而当真是毒粉!
他是屏息了没错,但——这个女子实在狠毒,居然早就料到一般人下意识的动作就是屏息凝神,毒粉很难倾入体内,所以用的这种,只要粘在皮肤上,就能毒性倾入。
他中了她的毒。
…….
一干人等护送着琥珀离开山林,早已甩开金少宗的追杀,只是琥珀愈发无力,没走几步,就双脚一软,险些跌倒。
“主子!有人拦住前行道路了。”
一名侍卫凑近琥珀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琥珀拧着柳眉,费劲地抬起眼睛来,望了望,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但隐约认得出来那个蓝衣男人,是南烈羲。
他正疾步走向前来,也不顾侍卫阻拦,一把横抱起她,走向一侧的溪流,才轻轻放下她躺在草皮之上。
“主子……”侍卫还想说话,却看着琥珀虚弱地摇摇手,没有要他们行动的意思。
“她怎么了?”南烈羲转过脸去,冷冷问了句。不像是被杀手攻击的样子,全身上下看不到任何伤口血流,但这张脸却白的像纸,娇嫩鲜明的粉唇,也是淡淡青紫。
“主子被毒蛇咬了。”
琥珀已然就要合上眼眸,她的气息变得很沉重,却还是试图推开他的手:“你不要管我!”忍住胸口、肺叶、张不开的双眼、混沌的耳朵、发胀的脑袋、手臂、腿,和五脏六腑种种的疼痛!她也要这么说。
突然之间,她听不到南烈羲的声音了。
他的手掌拉开她的衣角,褪下她的白靴,伤口在左脚踝上方约莫三寸的地方,伤口不大,溢出一些些殷红血迹,也并不显得多么严重。
他黑眸一沉,双手用力压住她的双腿,却突然俯下身去。
早已冰冷麻木的左腿,被一阵微弱的暖意包覆,让昏昏欲睡的琥珀猝然清醒过来,他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已经说了不要管她了吗?
她只要马上回去,不用多久,就能找到解百毒的药,何必他出面?!剧痛难忍,也只是暂时的。
他真以为她会这么容易就死?!
谁要他来吸出毒液?她根本不不需要他!
她猝然眼底模糊,看不清任何人,原来是被轻雾笼罩,心中一阵莫名酸涩包围,也不知是不是那蛇毒,让人心,疼的厉害。
。。。。。。。。。。。。
107 喜欢你的心不控制
那微凉的唇,贴上她白皙脚踝处的细小伤口,将毒液吮吸出来,吐出,反反复复三回之后,南烈羲才走到一旁,双手捧着清冷的溪水,洗漱口舌。
琥珀的视线,模糊不清,但他的身影,她却看得到。
“扶我起来。”她的嗓音清冷,却又显得虚弱无力,她侧过脸,朝着守在旁边最近的侍卫,低声说道。
“是,主子。”
侍卫刚扶着琥珀站起身,她更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宛若发烧一般难过,不过,轩辕淙派来的金少宗,即便擅长用毒也无妨,她用的毒粉,即使没有呼吸进体内,但凡贴上衣料,摩挲肌肤,也会让毒性入侵,很难摆脱。
她想到此处,面色白了白,胸口一片炽热,宛若怒火中烧。但身体即便无力,方才一阵阵剧痛却缓解许多,如今只剩下残留的闷痛,症状缓解大半,想必是被南烈羲吸出大半毒汁的关系。她的手掌,扶着侍卫,空出一手摸着衣袖,反手一翻,白衣的袖口处,却露出一个缝好了的精致口袋。
南烈羲回过头来,望着她此刻的动作,眼瞧着她撕开那小口袋,捉到一个白色药丸,塞入口中。
是解药?
如果是的话,她方才就该取出来服用才对。
他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她的面前,朝着那些侍卫,沉声下了命令,仿佛那些人是他的手下。
“你们都退下,若是轩辕睿带人来找,被发现你身边这么多人的话,你岂不是很难解释清楚?”
侍卫相顾无言,并没有动静,毕竟他们认定的主人,不是南烈羲,即便这个男人,看起来善于运筹帷幄。
“你——”琥珀蹙着眉头,一手覆上心口位置,眼神已然在忍耐着什么。刚刚咀嚼完药丸的口齿散发一阵清凉味道,被风吹散,拂动到面前,让人只觉得有些冷。
“还是你想要他知道,你根本就未曾失去记忆,相反,你韬光养晦,蓄谋已久,只为了接近他而复仇,复仇的对象,却是他的父皇?”
这么多侍卫留下,可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他清楚,她绝不可能这么傻,留下证据给轩辕睿查探。
“你们先走。”琥珀拂拂白皙纤手,亲口下了指令。
侍卫头子有些不放心,追问了句。
“主子,你独自留下来…….”
“放心吧,不是还有韩王在吗?他若想杀我,早就动手了。”琥珀生生打断了侍卫未说完的话语,猝然将视线,移向南烈羲的方向,他侧过脸,没看她。一如既往的俊美容颜上,却依旧没有一分波动,不否认,也不承认。
“是,遵命。”
侍卫头子低头,行礼,转身带着一干人等,很快消失在林子,周遭只剩下小溪潺潺流动的声响,今日有些冷,岸边浮着些许薄冰,还未融化。
琥珀站了会儿,又觉得心闷头疼,扶着小溪边的树干,轻轻俯下身去,她佯装望着溪水出神,南烈羲却盯着她蹲下的身子,见她的双手都紧紧攥着衣角,已然察觉到些许端倪。
“你不舒服?”南烈羲的低沉嗓音,带着微弱的磁性,从身后传了出来。
她继续望着溪水中的鹅卵石发呆,清风拂过她的小脸,吹乱她鬓角散乱的一缕青丝,那清亮眼眸此刻却被无名阴霾覆盖,没有一分明媚灿烂。
南烈羲走到她的身边,对于她无视自己的举动,却难得没有发怒,只是压着耐心,又追问了句:“方才吃的是什么药?”
她没有抬头看他,这回算是不咸不淡回应了一句,眼神死死地落在那溪水上,眉头却突地蹙紧。“韩王是郎中吗?跟你说了又如何?”
“你的心悸。”南烈羲稍稍压下俊长高大的身子,望着她苍白的脸,苍白的唇,空白的眼神,紧蹙的柳眉,仿佛她的疼痛他也能够感应,胸口一阵沉闷纠结。
她依旧没看身边的男人,微微歪着螓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很低,似乎说话都觉得疲惫,只剩下一道低低喟叹。“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的眼睛呢…….”
她突然觉得,她讨厌这等过分精明的男人,蛛丝马迹都逃不开他的视线,似乎即使伪装的毫无破绽,不消多少功夫,都终将被他看透。南烈羲就是这等男人,总是那么精于算计,处心积虑,也常常自作聪明,虽然他的确算是有着过人一等的本事。
似乎只要他想,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这样的南烈羲,让她觉得厌恶。
因为怕,被他看透的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总善于剥除她身上的层层伪装,即便暂时迷惑混淆,也很快就能走出迷雾。
总让她觉得,她像个傻瓜。
一阵短暂的沉默,充斥在两个人的身边,空气显得过分清冷,他看着她抱紧双臂的模样,右手探出,却在她的肩膀上方停留,没有贴着她的肩头。
“这蛇毒没有那么厉害。”琥珀还是目视前方,毫无察觉他的举动,神色苍渺漠然,幽幽地吐出这一番话。虽然她此刻的嗓音很柔,但万分笃定尖锐。“即使厉害,我也绝不可能因此而死。”
她没有那么脆弱,就像是一个美丽却无用的瓷娃娃,一摔就碎。
他的口舌之中,即便反复洗漱,还残留些许刺痛,他的俊颜此刻也有些苍白,却不是因为风中冷意。南烈羲暗中蓄足了力道,让真气在体内游走,将那微弱的毒性,逼出手心,这蛇毒当真跟她说的那么不值一提吗?她没有武功底子,若是身边无人救助,谁说的清楚会不会死在这里?
“虽然没有那么精通,我也学过用毒的法子,那个人低估我了,我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解毒——”她缓缓地侧过脸,望着身边的俊美男子,视线停在他运功逼毒的右手心,那清晰可见的一条条脉络之上,缓缓浮出些许青紫的汗滴。她眼波一闪,清楚他在做什么,表情却不为所动,显得残忍无情。“你何必那么做?多此一举。”
“就算要死也可以,至少不要让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因为这个,才替你解毒。”南烈羲别过脸,冷冷淡淡丢下一句。
对她倔强固执的个性太过了解,她自然不可能对他有任何感谢,但他主动为她解毒,也不是贪图她的一句感恩,而是不自觉,就那么做了。
那种不自觉的情绪,实在太让人烦恼,也让人不悦,因为总是很难控制,在那一瞬间,他南烈羲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也会被暂时抛之脑后,那情况——实在可怕。
琥珀嗤之以鼻,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反问。“如果你不跟上来,不就没事了?”南烈羲的话,却存在太大的漏洞,他的出现自然是刻意跟随,哪里是偶然相遇?自然是发现她在茶馆面前消失了,才会骑马赶来,没有第一时间赶到这片林子,也应该找了其他地方。他如果放任她死在别处,那还何必费心费力找到她?他的话向来严谨,这一句,却是不攻自破。
是,他是特意来找她,特意来救她,因为直觉告诉自己,她遇到危险。
但,这样的理由,他说不出口。
因为清楚说破了,会得到何等的答案,因为太清楚,太明白,所以选择不说。南烈羲想到此处,黑眸沉敛,突然觉得两个人话不投机,蓦地双手撑住膝盖,站起身来。
琥珀仰起小脸,幽然望向他挺拔俊长的身影,冷冷逼问。“你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吗?”
南烈羲不敢置信,微微怔了怔,薄唇紧抿着,下颚略微紧绷。不顺眼?
“想要在他面前扯下我的虚伪面具,让他看清楚我是个何等样的蛇蝎女子,让他再度抛弃我,丢下我,刚才准备一股脑把我的真实目的告诉他吧。”琥珀就手在岸边摸了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碎石子,朝着南烈羲一掷,方才她是压制内心的怒气,实在不能发作,如今却是气急了,因为所有心血,很可能被南烈羲一手破坏。
想到这里,她就无法感谢他方才的解毒行径,恨不得跟他拼命,不过如今除了朝着他丢石子的力气之外,根本连对他破口大骂的精神都没有。
但这一回,南烈羲却没有像是在谷底乖乖站在原地不动,而是冷着脸,灵活的身子一闪,毫不吃力闪开那块不怀好意的石子。
南烈羲的眼底,掠过一层复杂的情绪,他总是看着她对着轩辕睿微笑,那笑容明媚绚烂,像是浪漫绽放的花儿,也像是夜空中闪烁发光的星辰。她像是懒洋洋的猫儿靠在轩辕睿的怀抱中,她像是乖巧小娘子任由轩辕睿牵着手一同散步,但对他呢?
她还是生气,还是怨恨,还是情绪上来,就是朝着他丢石子,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愤怒。他要揭穿她,破坏轩辕睿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她就这么怒不可及?她对他笑的时候,也有种冷冷的调子,从不像是对轩辕睿那样纯真甜美,那种笑靥,看上去几乎甜蜜的胜过蜂蜜滋味,浓的甜的化不开。
她有一次那么对他笑过吗?
很少吧。
她对他说的更多的是,“走开”,“别碰我”,“不要管我”,“你来做什么”,“你还在算计什么?”……
她绝不会因为他的突然出现,眼底闪耀一抹惊喜和愉悦。
丝毫不会。
他曾经面对她盛怒之下丢来的石头也没闪开,那是为何?如今他也想不通,似乎是为了承受,让她更加好过,她很多时候,并没有可以宣泄怨怼的对象。那些仇恨积压在心里,总是要生病。
琥珀突然记忆起来,他在谷底曾经被拳头大的石块砸中的事情,如今视线落在他的额头之上,那儿的伤疤已经变得很浅,但看着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不好过。
这样的情绪还未在心里停留太多时间,已然看着南烈羲冷着脸承认他的不良用心。“对,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难道还让她继续端着那张温良无害,可爱迷人的脸,对轩辕睿微笑说话,脉脉传情,一口一个轩辕哥哥?!
他早就想要拆穿她了。
琥珀面色一红,怒气更胜,半蹲着的身子即便无力,如今也趋势待发,猝然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他:“南烈羲,你真是个小人!卑鄙!无耻!下流!”
拆穿她,他才能痛快过活吗?过他的逍遥日子,何必总是出现在她的面前?扰乱她的计划?她什么都无法完成的话,一无所获的话,他就会欢喜愉快吗?
南烈羲面色冷酷,越过她的身子,无声冷笑,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底:“骂人反反复复就只会这几句吗?”
“好啊,你去拆穿我吧,你跟轩辕睿多说几遍,他自然也会怀疑的。最好你能拿出点可信的证据…….”琥珀气急了,恼怒了,她内心的无力不是源自怒火而已,而是……南烈羲总让她觉得无法抗拒,他像是一个泥淖,像是一个漩涡,她陷进去,再也无法轻易走出来,像是要困住她一辈子的阴霾和噩梦,她觉得那种时时防备,刻刻戒心的感觉,太累太累。
“说本王卑鄙无耻的人多的去了,不过——”南烈羲的脚步一顿,他转头看她,猝然朝着她逼近两步,那双阴沉森然的黑眸,微微眯起,打量着她此刻因为发怒而发红的小脸,冷眼嘲讽。“下流?本王对你怎么下流法子?趁着你毒伤虚弱扒了你的衣裳吗?”
琥珀愣了愣,突然哑然无语,无言以对。
她咬着下唇,眼底满是怒意,却又不愿就此屈服。即便如今不再是往日那个单纯天真的女孩,多么尖酸刻薄的话她都说得出来,但男女之间的关系,她还是羞于启齿。
南烈羲的手掌,轻轻攫住她的精致下颚,他的话语虽然难听,眼底却没有那份炽热光线,只剩下阵阵寒意。“不然,你提醒一下本王,以前对你如何下流?说不准你让本王记起来,本王还要跟你道歉呢。”
“你不承认,不代表你没有这等龌龊不堪的想法。”琥珀的那双赤忱眼眸,此刻宛若着火一般,冷笑着看他,坚决笃定。
他想要拥有她的迫切,就那么让她不能忍受吗?南烈羲冷沉的面孔,愈发铁青难看。她虽然骂人的本事不长进,但有时候脱口而出的话语,也不算好听。
“如果我说,我想对你那么做——”他说话的薄唇带着冷漠的意味,看她的眼神也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顿了顿,下半句话猝然转冷。“就是下流胚子?”
他想?
闻言,察觉的到他露骨直接的意思,琥珀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身子微微晃了晃,不进反退。
那样后退她,映在南烈羲的眼底,却成为一种无法触碰的疼痛,他很清楚,她这辈子绝不想要回到他的身边的念头,就像是她决定要奔向轩辕睿那样的坚决。
“男人对女人,都是有那等想法的,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那么做。”南烈羲移开视线,望向一方,说话的声音,突然有些低哑。
即使轩辕睿,也是有男人的情欲的。
一年之内,她已经成熟许多,也并非生嫩青涩的娃儿,说穿了,她不是讨厌那种行为,只是讨厌曾经自私霸道占有她的人是他罢了。
约莫三个半月了,她早就在某一日,成为轩辕睿的女人了吧。
他对她做的,就是下流,轩辕睿对她做的,就是温柔?
人,果真是不一样的呢。
他不再多想,如果是一心要做的事,又是对着个以前暗生情愫的男人,她可自然就顺其自然了吧。复仇的话,对自己的身体和心,都不再吝啬了吧。
他内心的嫉妒,因为想到轩辕睿曾经得到她,更加炽燃暴虐。几乎要将他胸口,都烧出来一个大洞。
南烈羲猝然松开手,也不顾她的面色灰白,脚步虚浮,冷漠的就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样。“如果拆穿你,轩辕睿也不放手,又当如何?会丢下你的吧,他喜欢的绝对不会是心机深沉的女人。”
“你说什么?还真是坏心眼。”琥珀的眉头蹙的更深更重,咬牙,狠狠地低咒一声。
南烈羲背过身去,嘴角浮现一抹诡谲的笑容,眼底却是淡淡暗沉。“三个多月了,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是啊,早就怀疑了吧,也可能猜到几分,却还压抑着。
琥珀紧握的拳头,突然松开了,却又听得南烈羲的低沉嗓音,漂在自己耳边。“到现在,也是时候怀疑了,也许他也不想让你察觉。”
“我会走到哪一步才不得不结束这一切呢?”
她突然挽唇一笑,对着南烈羲的背影,她缓缓的,慢慢的,又蹲下身子,心口的疼痛让她麻木,却又无法忽略。
这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很快就被西北风吹散,最终一个余音都不曾留下。
但南烈羲却有种错觉,仿佛她的叹息,重重落在他的心上。
“算我求你了,别再管我的事了。”她说的很慢很慢,似乎很快就要用掉体内的力气,她望向那天边的阳光,默默闭上眼眸,口鼻之间的呼吸,也变得万分轻盈。
南烈羲很不耐烦地低喝一声:“你以为我想?”
还不是,她总是惹祸上身,还不是,她陷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还不是,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还不是——南烈羲眉头一皱,幽然转身,却看着她半蹲着身子,姿态可怜,宛若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般。
在轩辕睿的面前,也是这么楚楚可人吗?
“与其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琥珀的将螓首埋在双膝之内,无人看透她此刻的神色,只听得到她幽幽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嘴都发青了。”
南烈羲,闻到此处,猝然愣住了。他的手掌,覆上他的唇,她总是不看他,原来也曾经留意过他的脸吗?他以为,她连看着自己的脸,都不想。
这一句,算是点到为止的关怀吗?
她即便对他心存怨怼愤恨,也不忘跟他对立,也曾经利用他的软肋让他尝过失败滋味,但体内养成十三年天生纯良的个性,让她对他还不算残忍。
毕竟,在谷底明明有独自离开的机会,不是还回过头来照顾重病的他吗?不是因此而被他欺负吗?其实有时候,她是不近人情,但很大一部分,是他的错。
“我救你,不图回报,如果你可以一个人离开,现在就回去。”
南烈羲衣袖一挥,冷冷淡淡丢下一句,走向前方,他若是再待下去,她会觉得他别有所图吗?
那个细微的嗓音,微弱地回响在他的耳旁,几乎是一场梦,他不敢相信,不敢接受。
“不是说喜欢我吗?”
他拧着眉头,英俊容颜,有平日很难浮现的惊愕神色,因为这一次,他的确没有猜到,他感到太吃惊,太讶异,无法伪装神色自如。
那埋在双膝的小脸,在此刻,缓缓抬起头来,仰首望向南烈羲的方向,她的眼底再无一分凌然犀利,而是平和的像是无波溪水一般清澈。
看着他俊美却也阴沉的面容,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最终却凝神一笑。
那笑——似乎一刻之间,将南烈羲的嫉妒和怒火,全都熄灭。
好看的细眸笑得微弯,长睫上沾湿的晶莹水珠是海水凝结,像颗感动的眼泪似的,闪闪动人。
南烈羲虽然面无表情,胸膛里涌动的躁动情绪,生猛又疯狂,他也不清楚此刻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你听到了。”
他在茶馆对着轩辕睿说的话,她居然在外面,全部听到了。
“不是说过,我只是一个生嫩的孩子吗?”她噙着笑容,眉梢眼底都是满满当当的笑,轻声细语。
但她下面的话,却用温柔的口吻,咄咄逼人的发问。“韩王现在又是如何?怎么,被一个孩子吸引住了吗?对这个孩子动了真情真意了么?即使背负恋童罪名恶号,也要霸占这个孩子吗?”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遥远的即使搭上一座桥,似乎她也无法走到他的身边。
她知道他对她的喜欢,方才才会那么生气吗?因为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是噩耗?!被自己曾经痛恨至极的男人喜欢上,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南烈羲凝神望着她的容颜,牵扯着嘴角的笑容,此刻的笑容不算冷漠,不算邪气,倒是有些牵强生疏的僵硬。
“那些,是我曾经说过的话……我总是以为可以控制一切,成败,输赢,生死,的确没想过会有一日,居然控制不了感情。”
他没有料到,自己当时对那个十三岁女孩的不屑一顾,居然变成现在她拿来取笑他的笑话。
喜欢,就是他明明知道她有不少不足欠缺,但还是能够容忍。
喜欢,就是他明明知道她无法回应他,却还是渴望看到她的笑靥。
喜欢,就是他明明知道她痛恨自己,却还是要出手维护,但最终总是被她的冷漠刺伤。
喜欢……就是那么该死的玩意儿。
如果料到了他会因为她而变得不像自己,会如何做?在她成为一个祸害之前解决掉?还是改头换面对她好一点,免得自己到时候骑虎难下万分艰难?
南烈羲的一句控制不了感情,却不知为何,突然击中她的心,她也曾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才会输的那么惨,那么可悲。她避开她如今的炽热眼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莫名的苦涩滋味。她以为她可以变得很洒脱,原来终究不能当做,任何事没有发生过的释怀。
“南烈羲,我不准你喜欢我。”她站起身来,面色白了白,心口的闷痛再度来袭,也不知是心悸,还是……因为他的话,让她心疼。她说着这一句,狠狠推着他的胸膛,几乎使出所有力气,想要推开他的身子。
“宫琥珀!”她拿石块砸他也让他不快,她用手推他走也让他不好过,他后退两步,却不再如她所愿,一把扼住她使着力道的小手,寒意聚在那双黑眸之内,他面色冷峻,低吼一声。
她要将他彻底推开她视线所及的地方?她就那么……厌恶他,无法容忍他,也无法接受他的心意吗?
他说喜欢她,她居然这么讨厌?他在她的眼底是恶人,所以他的情意,也就是不名一钱,肮脏不堪吗?想要狠狠把他的心从体内抽出来,然后,重重踩上几脚,毫不留情践踏他喜欢她的心吗?
琥珀甩开他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身影也有些踉跄,他不自觉又伸出手去扶她,她却在他的手碰到她肩膀那一刻,刻意避开。
她的心,猛地不堪重负,冷漠背过身去,不看他的脸,语气决绝:“往后就这么连名带姓地吼我吧,你清楚我是谁,不是很好吗?”
南烈羲扳过了她的肩膀,俊颜压下,直直望入她的眼眸,似乎要看清她的心,从牙关逼出这一句反问。“你以为我如今做了这么多事,是因为我可以控制自如?”
因为她是上官琥珀就喜欢她,因为她是宫琥珀就放弃她吗?如果那该死的感情这么容易见风使舵,他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为了她,承受自己在她眼底越来越卑微,难道还不够吗?
琥珀突然沉默,她望着他此刻红着眼怒吼的模样,眼底迎来一片惊痛,他扣住她的肩膀,让她无法逃离,也无力反抗。
“不要喜欢我。”她的眼底,只剩下一片苍茫,她摇头,拒绝:“因为,我不会喜欢你。”
她拒绝他。
连他的感情,也要拒之门外。
“因为你心里的位置,是留给轩辕睿的?以前是这样,嫁给我之后,直到现在——”南烈羲的笑意,被嘲弄的冷漠取代,他看她的眼神,更像是看着一片遥不可及的白云:“就一直没改变过?”
他没有想过,爱跟恨,是可以同根而生的。即便她如今对轩辕睿怨恨,至少轩辕睿还是多多少少影响着她的心,不像他,他根本无法让她心动。
琥珀挽起嘴角,微弱地笑了,对南烈羲的责问,却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那矛头就指向了他。“你何必指责我?你的心里,不也是装着一个女人吗?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你不也是留给她了吗?”
南烈羲面色一沉,抿着发白的薄唇看她,她也会在意吗?但他如何说明,他对琥珀的,似乎跟对芝容的不一样?
“我不会喜欢你,是因为我还没有忘记你对我的残忍,女人总是更加迷恋能够待她好的男人,而你不是。我不会喜欢你,是因为你无法给人完完整整的感情,我讨厌被你霸道索取,更讨厌躺在你的身下无力反击的时候,还要听你念着别的女人的名字。我不会喜欢你,是因为我无法面对你的感情,也清楚我难以对人动心倾情,我不想因为你的喜欢,而多给你一个笑容,而收回一句凉薄,我不想那么活着,我永远无法给你任何回应。”琥珀避开他的视线,望向一方,眼神猝然变得空洞,不冷不热地说出心里话。
南烈羲的心里,满是落空滋味,他抬起她的脸,要她看着他的眼睛,他锁着俊眉,低声说道。“我喜欢你,你没权利说不许不准。我都无法克制自己的心了,你又能控制的了它吗?”
“何苦为难我?”
她的脸色苍白,不若往日来的粉嫩娇艳,眼眸凝视着这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俊颜,许久之后,才哑然溢出这一句话来。
每一个字,都落在他的心上,她的无助,她的辛苦,她的两难,都在此刻,压得他无法呼吸。
“你喜欢我,却不该说出来,让我们两个人都为难。”
她的手,压上他的手背,却是幽然将他的手掌落下,她退后两步,笑意万分苦涩凄楚。
她,无法回报他的喜欢,也不是可以陪伴他走到最后的女人。
就在现在停止吧。
“今天的话,我就当做没听到,今天的事,我会当做没发生过。”
她的脚步一顿,说完这一句,猛地转身,她的决绝漠然,随着那旋转的白色衣角带来的巨大空白,让南烈羲蓦地呼吸一滞。
“我送你走。”
南烈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逼得她停下虚浮脚步,她虽然解了毒,但如今面色看来万分难看,虽然被她生冷拒绝的心还冷着,但他依旧无法就这样袖手旁观。
“我自己能回去。”
她垂着眼眸,此刻脸上再无一分笑容,显得忧心忡忡。
他的喜欢,竟然造成她这么大的困扰?
他从来都是自负过人,也不屑跟任何人谈感情,但没想过被自己喜欢心仪的女子拒绝,他这颗冷漠无情的黑心肠,也是会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