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记忆中的她,焦虑不安。“王爷,幽兰山庄有没有跟随我的侍卫?”.7
“南烈羲,还是做你的韩王吧……”她苦苦一笑,那笑容几乎让人心酸的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眸萧索黯然。“我宁愿我面对的是一个,无心无情的韩王。”
他无法留住她的人,也无法留住她的心。
这世上,总有他无法得到的。南烈羲墨黑的眼瞳之内,翻滚汹涌着无声无息的波澜,他突然松开了手,因为在她的眼底,看不到一分动摇,更没有一分无从选择的彷徨。
“而不是像现在,我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她读着他的眼神,说话的嗓音轻柔温和,但此刻的心情,似乎早已支离破碎,无法拼补完全。
南烈羲哑然,神色复杂难辨:“你以为本王说的,是笑话吗?”
听完了,就可以抛弃?觉得无伤大雅,一笑置之?
“喜欢到什么程度?是否可以为了我,做任何事呢?可以替我完成心愿吗?可以为了我——”琥珀轻松地挽唇一笑,笑容清明绚烂,但其中的苦涩滋味,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这么逼问,不给南烈羲半点后路可退。“众叛亲离吗?”
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太重。
她抬眼,凝神一笑,柔声说道。“做不到吧,韩王。”
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她心里的答案。既然如此,总是出面为她解围,更会坏了他自己的大事,不如,如今就说破说穿,断了彼此所有纠葛。
她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转身过去,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冷,胜过寒冬的刺骨冷意。“所以,以后,别让我再听到那句话。”
。。。。。。。。。。。
108 离她远一点!
要他,永远都别再说出自己的心意吗?
要他,彻底抛弃忘却这一段不该有的感情吗?
她居然也会如此冷漠,宛若冰川一样不近人情。
南烈羲的炽热视线,像是一张网,将她娇小瘦削的身影,网罗其中。这一句话,是心口莫名的力量怂恿着,才说出来的,其中难以辨明的是否就是他鲜少有的愧疚感:“是我太大意。”
琥珀的眼神一沉,南烈羲在她眼底,从来都是强者,手段霸道专制,为人也是从不低头认错,如今却向她道歉吗?
实在,太稀有,太罕见。
她的脚步依旧沉稳,即使听出了他的几分歉意,她也没有任何回应,依旧走向前去,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跟这么多人周旋,已经觉得累了,如果南烈羲要用威胁她作为一种强迫她妥协的手段,那么她也义无反顾跟他对立成为敌人。
反正正如她所说,她早已一无所有,也不怕再面对任何挑战难关。
南烈羲拧着眉头,神色凝重,目送着她越走越远,他却没有跟上去,只是沉声道:“方才我的一句话,也许会毁掉你所有的心血,既然你不希望被轩辕睿拆穿,那么,以后我绝不说破。”
琥珀的脚步,越走越快,仿佛担心脚步一慢下来,自己浮在半空的身子,就要在他面前摔倒出丑一样仓促紧张。
每次,她都是跟逃也似的离开他。
南烈羲苦苦一笑,在下一瞬转身,深蓝色衣袍宛若深邃大海,那身影稳稳当当落于马背,疾驰而去。正如她所讨厌的,他也不擅长百无忌惮的纠缠。
琥珀的耳边,传来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她的眼底闪现一道复杂的情绪,但只是一瞬而已,她扶着树干,缓缓调整自己的吐纳呼吸。
她是否还在期盼,有一个人,可以为了她,而不惜一切?
真是个美梦呐。
这个世上,口口声声说喜欢,信誓旦旦说喜爱,一道关键时刻,也是自私,那些因为感情而盲目热忱疯狂的人,她遇不到。
或许,她也不想遇到了吧。
因为感情而变傻的人,有她一个就够了。
这世上,谁都不重要,唯独要保住自己——这就是如今的世道啊。
“韩王?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面骑马而来的俊雅男人,带着王府数个侍卫,突地勒住缰绳,眼看着南烈羲的冷峻神色,轩辕睿的思绪涌动,一个念头闪过,蓦地面色一变。
“你对她做什么了?”
南烈羲的黑眸冷沉肃杀,只是瞥了轩辕睿一眼,依旧让身下骏马,悠闲行走。此刻的南烈羲,似乎难得的漫不经心,在轩辕睿的审视之下,他的毫不理会显得傲慢,更显得——魂不守舍。
“我还能对她做什么?”南烈羲冷冷淡淡回了句,无声冷笑,越过轩辕睿的身子那一刻,轩辕睿突然从他的眼底,看到一分诡异的落寞。
这样的落寞,不该出现在韩王的身上。
轩辕睿的眼底,迎来一片惊痛,胸口的怒火炽热,蔓延,让他很难继续维持温文儒雅模样和平和姿态,一把扼住南烈羲的臂膀,沉声道:“你不知道她是病人?你居然想要跟她说明一切?不怕她因为不堪重负而疯了吗?”
“疯了也好。”南烈羲一把甩开轩辕睿的手掌,这四个字在外人听来,万分残忍冷漠,他收回瞥过轩辕睿的眼神,眼神却依旧没有往日的凌厉尖锐。
这一句话,激化了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一瞬间将原本的电光石火,燃成赤热大火,谁也阻拦不了。
“你真是混蛋没错——”趁着南烈羲片刻的失神,轩辕睿俊颜一板,抽出腰际长剑,猛地连连使出几道狠招。
登时间,剑光笼罩住南烈羲的全身,密密的交织成剑网。
指尖一横,轩辕睿手掌的长剑,随之横切而至。
寒风过耳,拂断南烈羲左侧鬓发,一小缕黑发被风吹散,轩辕睿却还不罢手,多日来对南烈羲积聚的怨怒气息就在胸膛游走起伏,让他根本很难停下来咄咄逼人的招式。他的武艺虽然不如南烈羲,剑术却练得不差,此刻剑锋划出冷冷杀气,南烈羲在紧急时分侧肩闪过致命偷袭,然而疾速剑锋仍在他颊边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很疼,皮开肉绽的破相剑痕溢出腥血,淌泄不止。
方才的迷惑虚幻,方才的苦涩为难,突然因为这一剑,全部破碎开来。南烈羲吼道,剑式凝为剑招,就往轩辕睿攻去。
他红着眼,宛若野兽一般怒吼厮杀,招招夺人心魄的狠绝无情,见自己的进攻逼得轩辕睿节节败退,南烈羲的嘴角扭曲成讽刺的笑,突地有侍卫不满主子轩辕睿走入绝境,甩出一条铁链,想要困住那善于用掌风的强力双手,那铁链只是一刻间揪住南烈羲的双手。南烈羲眼眸一沉,于内力运震铁链,沉重的铁链竟像是有了生命似的凌空飞起,笔直地往轩辕睿的身体而去,有着蛇般的灵巧,转眼缠上轩辕睿的长剑。
他甚至空出一手,左掌蓄足了力道,击伤了周遭两名侍卫,两人从马上摔落,跌得头破血流。
轩辕睿胸中大骇,连忙松开手,虎口却已被铁链的强大力量震出一道血口子,鲜血狂涌着。
他是低估了南烈羲,他在怎么魂不守舍,体内也蕴藏了太多太多的力道。
南烈羲的黑眸,宛若妖魔一般死寂,毫无波澜,他右手缓缓攥紧铁链,冷笑着,看着轩辕睿眼底的骇然,下一刻,铁链缠紧长剑,只是瞬间的事情,听得连声霹雳刺耳的声音,长剑已经震个粉碎。
“你们先去救人——”轩辕睿咆哮一声,这句话,是对侍卫说的,他从南烈羲这里,已然知道她一定就在不远处。
南烈羲跟自己一起出了茶馆,他虽然第一时间赶来这里,是否也趁着这段时间,对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做了不该做的事呢?
轩辕睿突地停住这等情绪,别说如今面对的是比自己厉害的强劲对手,他跟南烈羲几十个招式打下来,已经很是吃力,更别说他如今也在分心,无法聚精会神。
侍卫得令,只能捂着发痛的胸口,暂时放弃支援主子的意向,重新上马,奔向前方去寻找那个更加弱小的白衣少年。
“我以为你很聪明,没想过你也很愚蠢,跟我打,你打的过么?!”南烈羲低喝一声,俊颜扭曲,更是暴戾可怖,铁链重重甩上轩辕睿的方向,轩辕睿如今没有长剑在手,只能徒手去接,双掌握住铁链,不让南烈羲继续逼近,但这么一来,方才受伤的虎口更是伤的严重,血花迸射开来。
不过也好,因为轩辕睿是尊贵的王爷身份,平素他可很难有这等单枪匹马独斗的宝贵机会呢!
“离她远一点。”
轩辕睿俊颜灰白,额头冒出细小汗珠,如今僵持不下,从牙关挤出这几个字,强忍着虎口蔓延出来的疼痛,南烈羲的力道实在狠毒,下手之重,完全没有顾忌他的皇家身份。
轩辕睿的警告,原来也如此不友善呢。这样温文尔雅气质端正的王爷,也会有这等强势的占有欲?南烈羲黑眸一眯,冷然生出更多杀气,连连紧逼,不给轩辕睿喘气说话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难道她是你的女人?”
轩辕睿的俊颜之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铁链甩上他的肩膀,疼的他咬牙,他右手一握,狠狠握住那铁链,眼底的愤怒变成一片火海:“不是我的女人,难道是韩王的?你少自以为是,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人?”
这一句话,里面的不屑,太过尖锐,尖锐的跟琥珀说过的那句,不准喜欢我,我不会喜欢你一样刺耳难听。
就因为——在他们的眼底,他是那种人……哪一种人?像是人,即使身份尊贵权势沉重,也不配得到任何真感情的……那种人?
南烈羲的喉头,涌出一串串低低的笑声,手掌的铁链一收,却没有击伤轩辕睿,真可惜,在这样暴怒的时候,他还有理智。
理智就是,他还不能杀了轩辕睿。
他狠狠将手中染血的铁链,一把丢弃在地面,右臂的青筋依旧爆出,似乎蓄足了的力道还有几分没有失掉,但他的这个举动,却万分明显。示意他不会乘胜追击,就此停战。
方才激烈的打斗过后,彼此都负了伤,挂了彩。
他以大拇指抹去右边脸颊的剑痕,冷眼觑着对面的轩辕睿,他的肩膀上,华服已经裂开,双手的虎口都是血迹,比自己更加狼狈。
“为什么停手?你不是很能打吗?战无不胜的韩王?!”轩辕睿握了握沾血的拳头,清明的眼眸之内,覆上满满当当的阴霾和无法泄恨的不满。
“因为你不是我的对手,赢得太轻易,总让人觉得没兴致,没滋味。”
南烈羲一脸不耐,他似乎不愿在轩辕睿的身上多花力气,毕竟他跟轩辕睿对手,不多久,就会成为朝廷之上茶余饭后的话题。他这一番话,说的极致嚣张轻狂,寒风之中,蓝袍吹动,他似乎还是以往那个放肆傲慢的韩王爷。
“主子,人来了……”
侍卫的声音,却在此刻,传过来。轩辕睿随着声响望过去,才发觉坐在侍卫身前的那个白色身影,正是他一心寻找的琥珀,失而复得的暖热,一瞬间充斥在心头,似乎身体的疼痛,也抵不上这等欢愉。
她坐在马背上,面色苍白,黑发都有些凌乱,但身上的衣裳很齐整,并无他想象中的那么狼藉。
南烈羲,应该该死的没碰她吧。
这个男人,可是出名的恶名昭彰,更别说在这等偏僻的山林之中,谁说的准他会不会赶走了杀手之后,却对她伸出魔掌,任意妄为?毕竟,南烈羲总是把她当做是自己的韩王妃,是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连他都不是南烈羲的对手,更别说手无寸铁,纤细柔弱的女子了,只要南烈羲稍用蛮力,她根本无法抵抗不是吗?无法抵抗南烈羲对她做任何事不是吗?
轩辕睿想到此刻,蓦地跳下马去,走到琥珀的面前,她的脸色很难看,唇儿都发白了,偏偏还使出全力,对他微笑,用笑容驱散他内心所有后怕惶恐。
琥珀的视线,紧紧落在轩辕睿的身上,看着他残破的肩膀处衣料,视线瞬间往下滑动,已然看到轩辕睿的双手全是鲜血,她似乎慌了手脚,忙不迭从马背上爬下,一把捉住了轩辕睿的手细细查看,也顾不得女子的矜持,已然面色大变。
轩辕睿的双手虎口处,尽是鲜血弥漫,她视线一瞥,看到不远处碎裂成三段的长剑,眉头紧蹙。
她是看到南烈羲的,但如今,却一眼的功夫,都没有花在他的身上,宛若视作无物。
“怎么回事……”她低声叹息,却忙着从白衣裳上用力一撕,将一块白布缠绕在轩辕睿的右手虎口处,包扎的很是用心温柔。
轩辕睿望着她紧蹙的眉头,苍白的脸色,听着她声声叹气,却猝然笑了笑。她静下心来的模样,也可以很温柔很贤惠,或许她就是从那句话之中走出来的奇妙女子——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久久睇着她,隔着轩辕睿的背影,看着琥珀垂着好看的眉眼,替别的男人包扎伤口,缠绕几圈之后,细心周到地打了个结。也没有任何停顿,又是扯下一圈白布,替轩辕睿继续处理左手虎口的血肉可见的伤口,神色万分认真。
她的眼底,只看得轩辕睿手上的伤口吧。
南烈羲的心里,是一阵嘲弄笑声。
他在嘲笑自己。
即使有仇恨,她在乎的人也是轩辕睿,看到轩辕睿的伤口就跳下马奔向他的时候,她根本就不曾留意过他。
一瞬间,一刻,也没有。
方才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正眼看他,也自然不在乎,是否轩辕睿受了伤,他就安然无恙。
南烈羲不想再看下去了,此刻的情景万分刺眼,像是夏日炎炎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眸。他跳转马头,俊颜右侧的血痕已经不往外冒血,正如他的心也恢复了原本的死寂,只剩下隐隐的闷痛。
他清楚,琥珀已经做出了选择。
在她第一时间奔向轩辕睿,眼底装着轩辕睿的身影的时候,就选择了。
琥珀低垂着眼眸,一圈圈,缠绕着轩辕睿的伤痕,也不多问他们为何打斗起来,但大概清楚,是为了她。
她的眼眸,闪过一道酸楚,马蹄声越来越远,南烈羲已经出了这个林子了吧,她这么想。
如果她现在还要说她不想两个男人为她大打出手,是不是显得更加做作?!
但说实话,其实,她真的没曾想过今日的争斗。
她的目标,在轩辕淙的身上,他才是她的心头大患。
但如今愈发不对劲的人,是南烈羲啊,他似乎跟轩辕睿的关系一直恶劣,但鉴于彼此身份相当,他不过动动嘴皮子,说些讽刺难听的话罢了,暗中夺取权势也是,至少从未如此激烈地动过手,但今日,他居然伤了一朝王爷。是当真没有将王法放在眼底,还是——刚才被她的话气得只想要找个人来宣泄怒气?
是啊,对于一个想要什么就能夺得什么的韩王,她的那些话,的确是够伤人的。
此刻,应该很沉闷,很憋屈吧。
但即便如此,他该放手了,因为他跟她,毫无未来可讲。
“我们回去吧,你脸色很差,我找大夫来替你看看。”轩辕睿的声音,带着平和,方才的血性似乎全部退去,面对她,他的耐性很好,想的也很体贴,很周到。
她笑,微微点点头,眼看着他眼底的清俊笑容,咽下满满当当的苦涩。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回到睿王府,琥珀疲惫至极,在大夫刚赶来的时候,她已然在床榻上趴着睡着。
“是蛇毒,留在体内的残毒不多,喝几天药就能排出体内,这几日就仔细休养身子就好,王爷不必担心。”
大夫一边写着药方,一边这么说道。
轩辕睿坐在桌旁,如今换了身藕色常服,也重新处理了伤口,不再狼狈。他淡淡睇着那沉睡中的少女,低声问道。“只是意外?”
蛇毒?是无意间在林子里遇到的意外罢了?不对,她不可能独自离开闹市,走入林子去——他方才赶去皇宫,却找寻不到父皇,皇帝也说父皇出了宫,还未回来,得不到父皇的回应,他也很难揣摩这件事,是否就是父皇的指派计划。
“草渌蛇吧,在中原并不多见。”大夫没有抬头,继续写着药方。
“什么?”轩辕睿可是第一回听说这种毒物,若说山林之中蛇虫鼠蚁太多,是他多心了,错怪了父皇?也可能是她不小心遇到的毒物是吗?但大夫说的话,却似乎又推翻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那毒蛇不多见,那么是——她倒霉吗?
大夫放下手中纸笔,将药方递给一旁久候的丫鬟,吩咐她去药房取药煎煮,支开了丫鬟才幽幽地说了下去:“老朽听说,在西域塞外,很多部落有人饲养这等东西,乖巧通灵,个头虽小,但毒性不弱,可以杀人于无形。”
“方才你说她并无大碍……”轩辕睿蹙眉,面色一沉,觉得矛盾,更有些不安。
年过半百的大夫笑了笑,说的从容。“及时吸出毒汁的话,也是有的救……这世上多半的毒物,也是有克星的,只要时机拿捏妥当,也不一定会死。”
吸出毒液?
不是她自己。
那么是…….
南烈羲。
这个问题,不攻自破。
轩辕睿的俊雅神色,却比方才,更加难看僵硬。这样的答案,让他很难接受,南烈羲没有对她做出不规矩的举动,反倒是救了她吗?
为什么?
没有任何企图,南烈羲不可能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能是什么缘由?
轩辕睿微微怔了怔,他端着的茶盏,蓦地一颤,水滴溅出了,泼洒了桌面一角,他的眼眸一分分沉下去,再无一分清明。
当真如他所想。
他迫不及待想要从她嘴里,得知来龙去脉,所有经过。
一刻,也难以忍耐。
但她安逸的沉睡小脸,却让他突地停下心中的躁动愤慨,轩辕睿站在她的床边,深深凝视着她,默然不语。
一转眼,三四天过去了,轩辕淙还未回到皇宫,轩辕睿始终无法跟自己的父皇对质,不过这几天眼看着琥珀一天天恢复神色,也下床走动,行动自如,往日灿烂笑靥又回归到她的脸上,她似乎很快就忘却那日的险恶,为了不要他担心,从不在他面前主动提起。
他问过她一次,是谁。
她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留着青色胡渣,身材高瘦,一身灰黄色衣裳,她亲眼看着那小蛇像是懂人话一样,钻入他的衣袖。
之后,她再也不愿说起。
应该是还有后怕。
灰黄色衣裳的男人?世间男人穿这个颜色的衣裳,也是不多,如果他见过,也该有印象才对。只是轩辕睿回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想过在父皇身边见过这样的男人。
轩辕睿坐在皇宫后花园的凉亭之中,皇帝最近沉迷于茶道,喊着他来坐下,亲手泡制了功夫茶,繁多工序,似乎兴致高昂。轩辕睿却已然神游天外,眉头微蹙,那件事无解,让他也是烦忧,父皇真的是临时没有知会任何人就出了宫,还是料到自己会找上来才避开他,也越来越玄乎。
“睿弟,请。”
皇帝将茶杯推到轩辕睿的面前,儒雅面容上还是不变笑意,发白的鬓角,也无损他的皇家气质。
轩辕睿敷衍地点头,端过茶杯,这个一母所生的胞兄,成年以来,向来喜欢折腾一些东西,以前礼佛也是,如今茶道也是,就是不爱把时间功夫花在朝政上,才会让人说他昏庸。
“睿弟啊,最近好久日子没见你带着王妃一道进宫赴宴了——”皇帝的视线,还落在手边的茶盏上,他满手留香,眼神平和。“皇后也跟朕提过两次,你们该不会有矛盾在心吧。”
轩辕睿的眉头加深,瞥了皇帝一眼,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皇兄,是听到什么流言?”
皇帝笑颜看他:“这倒没有。”
轩辕睿神色不变,嗅着那茶水香气,继续试探:“皇后若是想念,我可让她进宫短住,陪娘娘一段时间。”
“朕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从你的一个眼神就能感觉的出来,你应该冷落了她。”而且,日子不算短了。皇帝的笑意一敛,这么说道。
“皇兄。”轩辕睿闻言,猝然扬起嘴角的笑容,不动声色。
这一声皇兄,却猝然让皇帝心神一荡,他不由得想到十年前那个俊秀少年,总是用这种笑靥面对自己,两人原本就是皇后所生,感情从小就好,但长大成人之后,却愈发疏离。
皇帝眼波一闪,良久才开了口,一道低低喟叹,溢出口边。“她怎么说都是老宰相的唯一个孙女,也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妃,即便你给不了她一心一意的情谊,至少也不该剥夺她的权力。”
皇帝的言下之意,轩辕睿再清楚不过。
皇帝眼底的笑意,有些牵强:“一年前不是失掉了个孩子?你这个年纪,也该有子嗣后人,你总也要考虑。”
“你可不能像韩王——”
皇帝欲言又止。
一切,尽在不言中。
“西关又出事了,饥民闹事,朕想了想,还是应该由你出面,今天就动身吧。”
轩辕睿突然变得沉默。
……
清晨。
大街上寒意沁人,裏在暖厚貂裘下的纤弱少女,揪紧着手里的软帽,已经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呵出小嘴的每一口气,都化为阵阵白烟。
她的脚步很是仓促,穿过街巷,走出城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那个地方。她如今的心脏比往日来的脆弱,甚至都不敢骑马,她走走停停,随着每次喘息,眼前的红雾慢慢散去,她如释重负,双腿阵阵发软,几乎就要站不住,不自觉往后靠去。
“什么人?!”
身后一阵低喝声,打破少女的短暂歇息,她蓦地转身,发觉已然有一对巡逻士兵,手中执着长矛大步走了过来。
她捏着软帽的双手,紧了紧,指节愈发苍白。
南烈羲才洗漱完整,走出主帐,一个副将急急忙忙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一句。
“有个小姑娘也不知怎么,闯入了大营,将军你看……”
南烈羲面色冷峻,重复着这一个字眼:“小姑娘?”
副将点点头,“是啊。”其实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好看最娇美的小丫头,不过他知道主子的脾气,也不敢多言。
南烈羲背过身去,走向练兵场,说话的语气听来更加不悦:“军法处置,这大营的规矩,可是一般人可以破坏的?以后这些琐事,你看着办就行,不必总是通知我。”
呀呀呀,那可不是皮糙肉厚的男人啊,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让人一个巴掌都不舍得打上去,更别提军法处置了。眼前的将军倒是说得轻松,他不觉就低声叹气起来:“平民百姓无辜闯入,可是要二十廷杖再轰出去的,那小姑娘也许只是迷了路……”
“拓跋令,你替一个死丫头求情?”南烈羲蓦地调转头来,冷笑一声,那骇人的气势却瞬间爆发起来。
“在什么地方要迷路都好,怎么着都不能闯入军机要地,这是她该受的惩罚。”看着拓跋令的表情僵硬,南烈羲斥责一声,拂袖而去。
南烈羲的视线,落在练兵场上整齐划一的队伍,突地黑靴子停下来,他的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小丫头?
会是她吗?
他蓦地离席,宝蓝色劲装衬托出他的身材挺拔,又不失华贵,他的脚步仓促,离开练兵场,走向帐旁。
“把人给我带进来。”
南烈羲朝着拓跋令下了命令,他头一低,走入帐篷之内。
两个手下带着一个丫头走了进来,她身上是乳白色暖厚貂裘,手里端着个毛茸茸的软帽,肌肤白皙,一眼望过去,觉得她是个活脱脱精致的女娃儿。
南烈羲只是转过头来看了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眼神深邃,挥挥手,示意其他人走出去,视线定在她的身上,实在看不透她。也不清楚,此刻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心思。
“我以为要打完二十廷杖,你才会来看我呢。”
琥珀挑眉,挽唇一笑,柔声说道。
“你走进来的那一刻,就该知道军法多么严厉。”
一般人,哪里可以自由出入军营?要是更居心叵测,死在军营也是不无可能。
南烈羲的俊颜无情,琥珀的眼眸淡淡瞥过他的脸,他右边脸颊的那道剑痕,还在,她眼波一闪,默然不语。
“你以为我跟你说了那句话,就放任你在我面前放肆?”公私分明,他一向如此,决不能因为他喜欢她,就容忍她自由出入大营。大营之内,哪里能有女人的存在?
“我都进来了,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琥珀置若罔闻,依旧站在原地,那双眼眸之内,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更像是一种挑衅。
南烈羲嘴角抽蹙,猝然在旁抽出一道黑鞭,甩了出去,仿佛就要对她鞭笞。
琥珀眼底划过一抹黑影,却动也不动。
那鞭子,朝着她而来,是要打落她自以为是的骄傲。
但最终,鞭子没有击打上她的身体。
而是缠在她的身体上,宛若巨蟒——她苍白颤抖的小手伸到腰间,这才发现缠在腰上的,是一条黑色的鞭子,牢牢地将她捆住,她根本挣脱不了。
“说,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南烈羲眼眸一沉,俊颜肃杀,似乎胸口还有源源不断的怒气,无法平息。
“我也不知道。”她浅浅一笑,带着少女的俏皮,也无疑在那把火上加油。
“你会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你身在这里的原因?”他怀疑地眯起眼睛,黑眸里有着讽刺的笑意,收紧了手上的鞭子。
鞭子暗中使力,把她拉的更近,琥珀的身体,不自觉贴进那堵砖墙似的健硕胸膛……
“我自然是闻着味道来的…….”她凝视着他,脸上的笑意,猝然敛去了,眼底只剩下浩瀚寒意。
南烈羲眉头一拧,冷冷问了句:“什么味道?”
她望着他,面无表情:“轩辕淙的味道。”
“你——”南烈羲的手,扣紧鞭子,她如今的身子贴在他的胸膛上,她的衣料上残留冬日冷意,宛若冰山雕琢成的美人儿一样。
“我知道,他不在别的地方,就在大营内,南烈羲,你别跟我说他不在。”
她暗暗咬着下唇,眼底只剩下一派肃杀意味。
她见南烈羲不语,空着的右手,轻轻覆上他俊美容颜,贴着他的那一道细小血痕,幽幽地说了句。
“今日,我一定要留下来,你是赶不走我的。”
她的手心肌肤娇嫩光滑,偎贴着他被剑气所伤的细长痕迹,似乎是这世上最好的良药。南烈羲却板着脸,一把抓下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柔情攻下他的冷漠。
南烈羲背过身去,虽然很怀念她的小手覆上他的脸,那一刻的柔和,几乎要忘却两人几日之前的绝情冷战。
他丢下一句话,似乎不愿正眼看她:“女人不能出现在军营,这是规矩。”
琥珀径自扯下腰际的鞭子,恢复了自由,从容走到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看她的脸:“规矩也是人定的,不是吗?你是这大营的将军,最高统领,你不说的话,谁能知道我在这儿?”
她的嗓音没有往日的坚决漠然,而是放轻放柔,原本就好听,现在更像是暖流一样,流淌到南烈羲的心里去。
“不行。”
南烈羲沉着脸,一把推开她,她留下来要做什么事,他万分清楚。
所以,更不能让她留下来。
她自然要对轩辕淙不利。
“我不会杀他。”
她说的一针见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南烈羲低头看她,她的面色晶莹,表情赤忱,眼眸清澈见底,似乎没有说笑的意味。
“你若当了刺客,谁也保不住你。”
南烈羲的眼神一黯,她的心思太过深沉,他也不懂,但即便对她的情绪太矛盾,他也无法让她去自寻死路。
“我可是手无寸铁,怎么去杀人?刺客?我看起来像吗?”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松调侃,双手却缓缓覆在自己的腰际,她猝然话锋一转,沉声道。
“韩王要检查我身上是否带了兵器?所以不让我留在军营?”她已经成为一个万分危险的女人了吗?她的眼神,如是说。
南烈羲别开视线,她主动接近总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他的心,也曾经热切期盼,她可以回到他的身边。他沉默了良久,眼神沉着冷静,却没有说一个字。
“要我在你面前把衣裳脱了吗?这样才能相信我?”为此证明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罢了,为了证明她不会冲动行事,她不要被驱赶出去。
她轻笑出声,这一句话像是玩笑,却让南烈羲身子一僵。
“我只是想看他一眼罢了,你都不能成全我吗?”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袖口,神色苍茫,说话的口吻,几近心酸。
。。。。。。。。。。。腰酸手断肩膀疼,求百科,是不是肩周炎?
109 琥珀,让我再抱一会儿
成全。
她说话的样子,微笑的瞬间,都让他觉得发酸。
似乎,今日的她有些异样。
她的请求,软化了他的心,抹平了内心原本的伤痛还有尖刺。她说的,他居然很想要帮她一手,即使她的要求,根本就不合情理,根本就是——他根本无法松懈麻痹,做任何妥协退让的原则问题。
见南烈羲的俊美容颜,依旧没有任何柔和的表情,琥珀轻轻垂下眼眸,黑睫毛煽动着,小脸毫无瑕疵的让人怦然心动。她轻声叹气,那笑容也似乎就要挂不住,似乎就要消失,让南烈羲突地很想要,一手抓住她的笑靥,不让那笑从她的脸上逃走。“即使轩辕淙年纪大了,他可是曾经坐在马背上征战东西建立大赢王朝的男人,你以为就算我可以接近他,又能够成功伤的了他?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她说的话,并不是没有一分道理。轩辕淙走南闯北,在还未成为帝王之前也是身手利落的统领,如今六十余岁的年纪,即便是老者,也不见得一个小姑娘,可以轻易杀死他。他的担心,在她看来,是不必要的,也是可笑的吧。
他的默认,已然叫琥珀认清楚,轩辕淙当真如她的揣测,就藏匿在这个大营之内。她垂着眼眸的那一刻,拳头不自觉地紧握,指节愈发苍白。
南烈羲淡淡睇着她垂着螓首的黯然模样,总算开了口,问道:“既然清楚,何必再见?你们也不是那样从容相见的关系。”
“至少也让我看看这半年来,他过的如何。”她挽唇一笑,抬起小脸,那笑容浸满了苦涩凄楚,蓦地刺伤了南烈羲的眼眸。她这么轻声呢喃,笑容一分分扩大:“如果他过的很好,那怎么能行?他可千万不能过的比我轻松啊。”
她有如此大的勇气,单独出现在自己面前,宛若战场上的大将,单刀赴会的胆识,不是一般女子所拥有的。特别是在,她亲口拒绝了他的喜欢,两个人那么撕破脸皮的诀别之后,她居然还那么神色从容的面对他,只是大胆而已?还是——她实在是对他毫无所谓呢?
“只是为了见他一面而已?你的请求,就这么简单?”他沉默了许久,一手覆上她的肩膀,即便穿着暖和的貂皮棉衣,他还能隐约感觉的到下面的身子骨纤瘦柔弱,似乎只消他用出三成力道,就足够将她的肩胛骨捏碎。
他很难信服。
琥珀清楚,他是个多疑而谨慎的男人,要成大事的他,绝不会被人用三言两语就说服,他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算计开始,算计过程,算计结果,自然也不会漏掉任何的危险,对他自身不利的细小缺口,他都不会忽略。
“我发誓,我绝不亲手伤他。”她一字一句,都咬住不放,她捉住他温热有力的手掌,覆上她的心口位置,眼神清明一片,直直望入他的眼底深处,一片炽热诚挚。“让你摸着我的良心发誓,这样总行了吧。”
他在一年前说过的话,以为自己不可能对她动情,早已被推翻。
但她却比自己更加坚决,一年前发过的誓言,说绝不纠缠他,一年之后依然如此,她根本没有被他的心意动摇一分一毫。
跟他相比,她才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的誓言,一直遵守的很好呢。
是个从一而终的人,说不动心,不动情,一开始到结束,一直是那样。
而他的心境,却有了如此大的改变,人人都道韩王无情无心,那么,眼前这个女孩呢?她的坚决执着,不肯回头,也到了执迷不悟的地步了吧。
因为她的第二个誓言,南烈羲的黑眸之内,闪过一分苦涩至极的笑容,他的手掌就伏在她的胸口,除了感觉的到她心脏跳动的清晰之外,还能触碰到她少女丰盈的真实。
她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从身体到心,都是真实不灭的,但他可以触碰到琥珀的身体,却碰不到她的心。
南烈羲的心,此刻只剩下无奈。
他却几乎要对她低下傲慢的头颅,几乎就要跟她妥协,不只是因为她的誓言太过坚定,而是因为……对于这个少女,他无力抗拒。
“身上没有任何的利器,正如你所见的,连一支伤人的尖利发簪也没有,如果你当真不放心,我保证,绝不靠近他十步之内的距离。”琥珀眼眸一闪,在南烈羲墨黑的眼瞳之内依旧看不见一分闪烁,似乎他依旧不信她,却不知此刻他的心里,早已是暗潮汹涌。
她丢下手中的软帽,走近他一步,让他看得更清楚,幽亮柔顺的黑发被撤下发绳披散在脑后,宛若美丽黑色瀑布,波浪一样的黑影伴随着女子馨香,拂过南烈羲的鼻尖。他看清楚,那是丽质天生的黑色发丝,闪耀着惊人的光泽,没有用过时下女子偏爱的香泥护养,居然也可以美得让人很想伸出手去,握在手心。
她一头长发之上,没有任何的饰品装饰,小到一朵珠花,大到一只钗子,他都看不到。他曾经记得她耍的一手好银鞭,那银线虽然很轻,甩在身上也很痛,也能伤人。他紧紧盯着眼前的琥珀,突然跟以往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她曾经在韩王府,那手中银线飞舞,为她轻而易举卷来她要的那一朵牡丹花,送到她鼻尖为她装扮,她虽然没有武艺,却万分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能精通,信手拈来。
他曾经以往,记忆中的她,已经很好看,很漂亮了。
因为有段时间,他找不到她,不知她的生死,有段时间,知道她活在世上,却也因为她陪伴的人是轩辕睿,所以他无法看到她,那些日子,曾经陪伴着他,偶尔冒出他的脑海——就是有她的画面。
有时候,她甚至不知他会留下这样的印象和记忆,甚至有时候她不知道,没有察觉,他在看她,在审视她,在打量她,在……关注她。
她跟他解释,因为他始终没有露出松懈表情,更显得语气急迫。“韩王不是还要保护好轩辕淙吗?如果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当场拿下我就地处决好了。”
突地一阵尴尬,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她蓦地随着南烈羲的视线往下移动,才发觉他摸着她那颗良心的手掌,还未离开,落在那少女的丰盈之上,更容易叫人误会偏激。
南烈羲蓦地抽开自己的手,他不得不说,摸着她的良心,更愿意相信她之前所说的话。至少在今天,她的怨怼和厌恶,他感觉不到一分。
如果他们一直可以这么轻松自如的对话相处,说不定,她也会迟早对他改观,说不定……他没有放任自己的思绪跟脱缰野马一般驰骋出去,双手放在背后,负手而立,表情褪去一开始是肃然,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沉声问道,“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大营?”
离他们两人不欢而散的日子,也就第五日罢了。逼自己不去想念她,也不去看她,是不想自己因为得不得的感情,变得更加卑微。
但谁曾想过,第五天他就能见到主动送上门的她呢?!
他手掌放在心口的时候,原来,她也可以面色不变的说谎——甚至,心跳都那么平和,没有一分急促。看着他抽回手的时候,她淡淡一笑,以往总是惧怕他的炽热情欲,他她凝视着他的脸,那神色平静的独特魅力,几乎让南烈羲移不开视线,想要仔仔细细,看看她的眉眼,每一处的美丽精致都不想放过。那娇嫩粉唇中,溢出这一句话来,黯然神伤。“因为我准备听从韩王的建议,决定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故地重游,每一天每一夜都是煎熬,折磨别人也算了,其实我也不好过…….”
闻到此处,南烈羲蓦地愣住了,情绪再也无法继续镇定自若,心底的那一片海,已然翻卷起了足以吞噬所有的巨浪。
这二十四年来,他见过更多大世面又如何?她突然的一句话,依旧让他满心震惊。他听错了吗?她说要走?在她成功虏获轩辕睿的心之后,甚至让一个温文有礼的王爷跟他大打出手之后,她居然要走?
她似乎对他的诧异,并不吃惊意外,挽唇一笑,神色从容。“恐怕你很讨厌伪装一切在轩辕睿面前那么活着的上官琥珀吧,所以就当是我离开之前最后一个心愿,再帮我一回,往后不会了。”
她不像是说谎,但南烈羲却宁愿,此刻她是在说谎。她第一回,如此友善对他,并不交恶,仿佛是再也不会回头的永远离别。这样被她笑靥告知实情,他发现自己的心里,也并不好过。
他低头看她的笑脸,质疑的声音更加低沉,说话的时候,喉咙都有些干涩紧绷起来:“你真的决定要走?”
闻言,她又笑了,这一回,笑的眉眼都弯了,却眼底看不到一分欢喜颜色,那等笑,更像是哭。“那一千个兄弟都死在韩王的手里了,我不服输,不认命,也不行了。坦白说,除了那个谁也不会在乎的血统之外,我什么都没有,想要用那笔弱小势力改写一些什么,最终还是落得水中捞月的结果。”
他的心,又揪了一下,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胳膊,她也未曾闪躲,只是眼眸之内,凝结成一层微光,满满当当的疲惫不堪,落在他的眼底,像极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轻摇螓首,苦苦一笑:“或许,我当真不是那块料子吧,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耍计谋,玩心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