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记忆中的她,焦虑不安。“王爷,幽兰山庄有没有跟随我的侍卫?”.8
是吗?他虽然也不愿看着她日渐消沉,变成复杂难测的个性,但说实话,他也觉得她是个聪慧逼人的女子,一身灵气才华,她有她的能力,只是一个人撑起所有的仇恨和重担,太吃力了。
如果她是男人,说不定再过几年,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南烈羲的心情复杂,拧着俊美看她,如今只想看着她,什么心思都没了。
“我没有财力,没有人缘,没有手下,成不了大事,我离开桃园也有一百天了,也不放心奶奶——”她的视线,穿过南烈羲的身躯,落在那帐内的某一点,神色迷茫又无助。“既然在这里看不到我任何的未来和前景,感觉不到扳回一局的希望,那么,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了。”
是因为情绪左右吗?她的话,像是假的,又像是真的。
他还嘲笑轩辕睿的愚蠢吗?连他自己的心,不是照样被琥珀迷惑,如今失去了一向引以为傲的辨别能力?他就像是凶猛的巨兽,也失掉了锋利爪牙,还有什么资格嘲笑轩辕睿?!
她的确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在她的角度看来,轩辕睿也无法背叛自己的亲生父亲,而自己又失去了一千多个手下,轩辕睿的感情在她面前,也没有任何用处,如此灰心丧气,也想要放弃了。
南烈羲压下俊颜,靠近她的脸,与那双过分独特迷人的眼眸对望,问了句:“什么时候的决定?”
“就在前两日,不想跟轩辕睿告别,所以选择他去往西关的时候,也免得说穿了彼此尴尬。”她无力地垮下肩膀,盈盈笑着,望着就在咫尺之间的这张容颜。曾经觉得他是披着人皮的狼,即便俊美容颜让人侧目眼红,但他恶魔一般的残忍,让人很难逼视那双野兽一样的黑眸。
但此刻,她感觉的到,那双眼眸褪去了以往的戾气和阴沉森然颜色,他的观望,也变得跟寻常人一模一样。
她说不要跟轩辕睿辞别,趁着他去西关,她也就不告而别。南烈羲顿了顿,黑眸一暗,似乎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为何要跟我告别?”他也不清楚这样的自己,似乎总要跟轩辕睿比较,不,应该是跟任何男人相比较,他总希望在她的心里,能够是跟他们不同的。为何即便她拒绝了,他还要生出这等的希冀?这样的自己,连他都看不透了。
“我恨你。”她的小手无声垂在身侧,蓦地笑意一敛,语气清冷无绪。
“什么?”南烈羲失去了所有表情,几乎被人打了一拳,胸口闷痛,他希望琥珀将他区别出来,却没料到会得到这么残忍的答案。
她突地笑出声来,只因为看到他的神色,是当真。她万分专注地解释清楚,不要他继续误会:“就像我一开始喜欢过轩辕睿一样,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也不恨你了,不得不说,你的残忍无情,也帮助那个天真无邪的上官琥珀,看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一个何等的样子。”
因为这个原因,他对她所做的一切,犯下的一切罪孽,她都试图原谅?然后,让时光去冲淡一切?!南烈羲默然不语,俊颜紧绷,她的解释,也无法取悦他。
她的唇边,缓缓绽放一道笑颜,很慢很慢地扩散开来,宛若涟漪一样,生的极为精致,万分惊艳。她瞥了他一眼,视线浮在半空中,幽幽地说了句:“因为我,以前都是活在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世界,活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无助,什么是落寞,什么是仇恨的世界,是你让我用这双眼,这颗心,感觉看清这世界的真实模样。”
南烈羲的表情,更加难看起来,他扣住她的纤细手腕,手边掠过一片微凉的肌肤,他蹙眉,笑容很浅很淡,更像是敷衍。“这也算感谢吗?”
“也许不好听,但确实是感谢,至少可以时时刻刻戒备提醒自己,再也不要在相同的地方跌倒……如今你看我不是也成长了吗?”她点头,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腕,眼神一沉再沉。
如今的南烈羲跟以前真的大为不同,他以前一旦发怒,总是自以为是禁锢她的手,拖着她行走,去她不想要去的地方,做她不想要做的事——好几回她暗自在无人角落卷起了衣袖查看,手上都是一道道红色痕迹,需要花个几天功夫才能变淡褪去。
他以前的力道,总是让她疼,即便她吃痛,那些回忆也万分清晰起来。
而现在,他却握的很轻,似乎怕伤着她,弄疼她娇嫩细致的肌肤。似乎她是细嫩枝桠,他是狂风暴雨,他不舍得,也很怜惜。
为何人,也会变成这样呢?为何他不跟以往一样,为何要喜欢上她呢?
有些事,非要懂得,才能蜕变,才能成长。
他也没有料到,他们两个人,会有朝一日,走到这一步。她跟他笑着说感谢,感谢他给她伤痛,逼着她在青葱岁月不得不经历那些而长大成熟。
这些话,不是难听,而是——让他不得不痛恨自己,对她做过的一切。也让他自责的,再也无法平息内心的起伏。
她大松了一口气,似乎一次说出了压在心底深处的话也更加自如,她的眉眼处闪过一抹歉疚和复杂,淡淡问了句,不显得过分热络,却也没有半分敌意。“你脸上的伤,不要紧吧。”
“现在才问,多此一举了吧。”南烈羲冷冷回了句,他还是无法轻易忘记,她义无反顾奔向轩辕睿身边替他处理手上伤口的那一幕,说话的口气也带着些许酸味。
隔了五天才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是迟钝,还是不屑一顾?!
琥珀没想过自己的随口询问,会惹来他的不悦,她只是望着他,却没有开口了。仿佛是在懊恼,她不该多做关心,应该当做没看到一样。
他冷哼一声,视线再度落在她的身上,如今跟她说话的瞬间,收敛了气势和阴鹜,平静地丢下一句。“本王即便毁掉容貌,又有什么关系?”
他吓坏众人的,难道是这张皮囊吗?而是他可怕的性格和残忍的手段罢了。
传闻中的韩王,早就被世人形容成三头六臂面相骇人可怕扭曲的怪物了,脸上是多一道还是多一片凹凸不平的伤痕,才更符合他暴戾的性情吧。
似乎怪物就该天生长得可怕丑陋,而不是披着人人艳羡却又不敢亲近的无双俊颜。
“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低声重复一遍,俊颜之上,蓦地浮上了一丝丝落寞。
她看错了吗?还是想错了?南烈羲也会有觉得落寞孤独的时候吗?他的身边,有很多人陪伴,一呼百应,更是从未缺过女人陪伴。
但为何在他表示对自己脸上伤痕毫不在乎的时候,听着他的语气,她的心口也有些闷闷的?
“索性伤口很浅,很快就会消失的……不是很多人都称赞,韩王是大赢王朝最俊美的男人吗?”
她神色不变,更是胆子大了一些,跟他说笑,即便他毫不在乎自己是否因此破相。
俊美吗?他从小到大,听到的却不是这些。
“幼年就有很多人说,我这张脸像是女童,长得过分漂亮,过分美丽,那时在南家还不懂事,但约莫感觉的到人们的眼底,除了称赞之外,还有其他的——”南烈羲看着她的眼眸,嘴角的笑意变得很冷,仿佛那段回忆,是他不堪回首的过去。他顿了顿,突地面色一沉,阴沉的气息又复苏了:“很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琥珀觉得一刻间,陷入了云里雾里的茫然恍惚,南烈羲对她说的话,她似乎听懂了,却又似乎还有很多都想不通透。正在这时候,南烈羲的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俊颜贴近她一分,温热的男子气息,隐约萦绕在她的面前。
他盯着她,笑着问她,却不是因为疑惑:“你觉得这张脸为我赢来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摆脱这张脸给人的感觉,才能摆脱你所谓俊美面容让人觉得是毫无用处,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
因为要离别了,再也不跟他相见了,所以他才有幸从她的口中,听到她说她俊美吗?其实不难揣摩,她跟别人一样看他,把他当成是妖魔鬼怪来着。
俊美?不只是敷衍的恭维话吗?再说了,对一个靠真本事的男人而言,也是毫不需要的恭维。
但,她跟自己说笑,跟自己畅谈,这样的时机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吗?
为何已经被拒绝了,他还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呢?
琥珀的柳眉微微蹙着,她的小脸上有不解,更多的是迷茫。“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过去一年来,她被南烈羲吃的死死的,几乎一点秘密都没有保留,但他对于她而言,却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即便日夜相伴,他也几乎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去。他之前在南家过的什么样的生活,是否也曾经有过复杂难言的往事,他向来保存在自己内心深处,不是吗?
他面色一变,轻描淡写,一句带过。“想说,就说了。”
能有什么理由?即便面对芝容,他都不曾提起,他内心的酸楚,仿佛那人人敬畏的韩王南烈羲,除了娘胎天生便是如此。
“你隔着远远的距离看他可以,但这是最后一次,你绝不可能战胜他,以前清国无法反抗,如今靠你一个小女子更是不能,你要明白。”南烈羲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落在琥珀的心头,根本不容置疑。
这是他最后的警告,不,或者是最友善的提醒。
她轻轻笑着,微微点头,回答了他:“至少我也让他很头疼,不是吗?我知道了,不会轻举妄动。”
南烈羲隔着那么近的距离,审视着那张粉嫩面颊,心底庆幸自己察觉的早,否则,晚点赶回来,也许她正在接受他廷杖的惩罚。自从他看清自己的心之后,那感情非但没有被控制住,反倒愈演愈烈。即便她无法喜欢自己,他却还是想要靠近她,心还是蠢蠢欲动,还不够死心吗?!
他突地想起她提起她也懂得用毒,不放心,又问了句:“你身上没有带任何毒药吧。”
“我是狐狸吗?这么防着我?”她闻到此处,看着南烈羲过分肃然的面孔,呵呵一笑,那笑容没有一分僵硬虚假,是真的发自内心。
南烈羲瞥了她一眼,表情不太自然,闷着声音说:“你是挺狡猾的。”敢在他面前玩弄花招的女人,也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她是唯一一个。
她心思聪慧,灵动狡黠,说她是一只小狐狸,也不为过。
她的笑意更深,凝视着他,随意说道。“跟你学的吧。”
跟着一个心机深沉的男人,也很难保住最后一分天真。
这个道理,两个人都懂。
所以此刻,谁也没有再开口,她是随口提起,但在沉默之中,两人交汇的目光,都突然变得沉寂。
“曾经想过要你变得跟我一样,但如今改主意了——”他的胸口一阵闷痛,双手不受控制的把她拉近自己的怀中,抱着她,他将下颚抵住她光洁的额头,越说越心痛。“千万不要变成我这样,天底下的怪物,一个就够了。”
他其实也不清楚,是否一开始想要她褪下天真外衣,变得跟他一样在仇恨中度日如年,原因不是因为他恨她,厌恶她,而是…….他不想看到她那么开朗快活,而是想要她变成另一个自己,借此,陪伴孤独的自我?!
但这一题,注定无解。
“这是最后的拥抱了吧。”她就陷在他的胸怀前,默默闭上眼眸,也放弃任何挣扎,也不再急着摆脱他。她的心很平静,没有更多的波动,话音未落,却发觉他的双臂紧了紧,几乎要把她揉入自己体内一样。
闹了一场,鸡犬不宁,最终还是要恢复平静。
这世道,强者为王,弱者——只能获得自保,这就是天地之间的规则啊。
她不愿,她不甘,又能如何?
在南烈羲的身边,她哭过笑过,最后却在这个拥抱中安宁下来,他也察觉的到,她放弃的苦涩悲哀。
“难道你就不能忘掉自己的身份?”南烈羲贪婪地呼吸着有她的气息,心口一阵阵剧痛,宛若被撕裂一样无法忽略。
非要跟这个世界,对抗,伤痕累累,血流不止?
“忘记了,然后呢?”她苦笑,在他胸前这么问。
“正妃的位置,还在——”他顿了顿,手掌轻轻落在她浪花一般的黑发上,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触感,停留在手心处,让他情不自禁,抚摸着她的青丝,那一刻神色柔和许多,再无一丝肃然冷漠。
“你是在挽留我吗?挽留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继续坐在韩王妃的位置上?”琥珀愣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看他,却因为太急促,撞到了他的下巴,她也顾不得了,内心满是惊骇。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子?
明明她说过,她不会回头!
“南烈羲,不是我,只要不是我就行,这天底下女人多得是,至少找一个会爱你这个人的吧。”她的眼底闪耀着淡淡微光,甚至那一刻不敢看他的眼,不敢看他的脸。
不知为何,面对此刻挽留自己留下回去的南烈羲,他过去对她再残忍无情,她也无法继续厌恶了。
相反,如今的状况,实在太让她无法理性思考了。
南烈羲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胸膛,他明知道不该挽留她,她的身份太过独特,又无法隐瞒,但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神色一沉,哑然道:“只需要时间——”
“不是时间的问题,我想我不会爱你。”她这一句,万分沉重,她避开他炽热的视线,紧紧咬着下唇。
那唇,鲜红的像是血一样。
她像是被他胸口的温度和心跳烫伤了,蓦地抽开了手,睁大眼眸看他,似乎觉得他太不可思议。“那个烟雨楼的雅汝姑娘也好,别人也罢,不是我就好。”
就这么毫不在乎把他推向其他女人?南烈羲苦苦一笑,心底愈发冰冷:“为何就单单不能是你?”
她的眼底蒙上一层轻雾,此刻的南烈羲,她实在看不透,仿佛他是个陌生的男人。她突地心口掠过一片刺痛,她不禁扬声:“看到我在轩辕睿身边这么久,也能容忍?我跟他发生了什么,你也可以不在乎?”
这一句,石破天惊。
“我就要离开,你就不要让我不安了。”她的身影一晃,不堪重负。
她朝着他,突地摆摆手,似乎不要他开口回答,把他的答案,生生扼杀在自己手掌之内。
他大步朝她走去,却不容她拒绝,再度环抱住她。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小女人,剃锐跋扈的眉,微微拧皱,俊容上流露怀疑她突然僵住了。
“好,我成全你,但——”他的笑意变冷,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他将俊颜紧紧贴在她的脸颊,感受那渴望已久的温存。他的嗓音,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心痛,一瞬间,全部复杂的情感,倾巢出动。“再让我抱一会。”
她终于不再拒绝了。
她不知,他要抱着她到什么时候。但真的好漫长……漫长的她几乎就要在他温暖的怀中,一睡不醒。
他居然不知道,他渴望她的界限,是到哪里。
到今天,才了解。
他神情复杂地抱着她,足足两个时辰。他也没有跟她交谈,只是那么抱着她,感觉着那一具娇小玲珑的少女娇躯,柔若无骨,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馨香,她抱起来宛若一只慵懒的猫儿,让人的心,一刻间都变得平静。
他几乎要花掉他所有的空闲时间,去拥抱她。
他默默无语,望向怀中的少女,她居然已经睡着…….从上午,他一直抱着她,什么都没做,如今外面应该快到黄昏时分了。
原来他在乎的,只是这个啊。不只是贪恋她的身子,而是在乎她的心,在乎她是否可以跟喜欢她的他一样,接受他的心意。
时间太漫长,他的怀抱太平静,居然让她就靠在自己胸前睡着。
他神色一柔,手掌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好几年来,他的女人也有好几个,偏偏只有她让他这么不安,也让他这么沉迷,她是特别的,可以平静他躁动狂暴的心。
原来并非只有鲜血和死亡,才能够让他的心,变得平和。
但现在意识到又如何?她马上就要离开他。
他退一步,她的身子就软下去,他不让她跌倒,就顺势横抱起她,将她放在自己的榻上,眼看着她睡得很安宁,他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她总算不恨他了,不怨他了,也可以不怕他,不像是刺猬一样,竖起伤人的尖刺。
他们能够这样和睦,多么难得。
那柔和光耀只是出现一瞬而已,他蓦地笑意一敛,站起身来,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已然是彩霞满天。
南烈羲的脚步,略显仓促,脚下生风。帐内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南烈羲,宛若陷入沉思。
“义父。”
南烈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你也爱上她了,是吗?”轩辕淙笑了,蓦地转过身来,眼神如炬,说话的嗓音却冷得像是利刃:“真是妖女。”
。。。。。。。。。。。
110 爱上了(重要重要!万更!)
“我还以为就我那个儿子陷下去了,原来,那个小魔女倒是一箭双雕呢——”
轩辕淙的笑意,瞬间变冷,他面无表情地瞥过南烈羲的俊颜,见南烈羲默然不语,更像是默认的答案,面色就更加难看了。
“你怎么也会犯错?”
轩辕淙横了南烈羲一眼,这么质问。
南烈羲平心静气,黑眸之内,没有一分起伏,似乎对轩辕淙的怒气冲冲,也完全接受。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道。“她不会再出现在义父的面前,请您也务必别再为难她。”
心里清楚如今的南烈羲,可是野心勃勃的男人,但王朝也需要他,没有他万万不行。偏偏如今他收敛万分锋芒,只为了一个女人,请求他别跟那个女孩对着干?别再刁难她?笑话,真的是天大的笑话。
他决定的事,难道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祈求,就会改变主意了吗?
即便面对亲生儿子的心愿,他也没有答应。
派了不少人去对付她,为何总是被她逃脱?是巧合,是她早已有所准备,还是——她身边有人帮她逃开所有灾难?!
这些,轩辕淙早已开始怀疑,如今眼看着南烈羲的表情,想起那个女人曾经是他的王妃,更觉得此事不简单。他方才那一句只是试探,没想过,居然当真如此。
南烈羲,也早已看上那个死丫头。
太危险了……为了大赢王朝,也为了自己的儿子,更为了不让那个女子成为韩王产生异心的根源,马上要除掉!绝不放任任何人来为她求情!她哪里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根本就是红颜祸水!
轩辕淙想到此处,冷笑出声,灰色衣袍大力一挥,他背转过身去,冷沉说道:“我是为难她?只是看她不顺眼,觉得是个麻烦的女人罢了。”
南烈羲却重复那一句,口吻也透着淡淡寒意,没有任何动摇的征兆。他的坚毅,映在那一双深邃的黑眸之内,望着那个男人的身影的时候,表情不变:“义父不会再看到她,往后也不必觉得她碍眼。”
“你的意思是……我看她不顺眼,你看她可是顺眼的很呢。”轩辕淙只觉得这口气跟平素太过不同,他幽幽转过身来,侧过身子看南烈羲,戾气突地明显起来,说话的语气也不只是嘲弄,而是情绪难辨的森然。
南烈羲黑眸一沉,平视前方,泰然处之的镇定自若:“她会过平凡人的生活的。”
轩辕淙的脸上,突地笑意满满,他将视线紧紧锁在南烈羲的身上,问的很慢:“你要帮她说话?替她打包票么?”
南烈羲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
帐内。
琥珀幽幽转醒,她是假戏真做还是怎么着,居然在南烈羲的怀里睡着了?也不知何时他将自己抱上床榻,睡了一觉。
她的心里满满自责,若是南烈羲存着其他的心思和企图,她岂不是被吃干抹净?!
她答应他是最后一个拥抱罢了,他居然抱着她死也不放,甚至时间过得实在漫长,她在他怀中犯了困?
真是可笑极了。
而且,她当真睡着了,直到如今才醒。
真是怀疑,是否南烈羲趁着她不备,给她点了个穴道,否则她怎么会在他的双臂和胸膛之内陷入沉睡,甚至睡到床上也不知?
不过,他出去了吗?
是去找谁,见谁了呢?
琥珀一把掀开身上的棉被,伸出手去,帘子一挥,匆匆走向帐外,如今月亮都挂的很高,周遭除了一排来回走动的士兵在巡逻之外,都很安静。
她的眼眸一转,眼底掠过些许幽沉颜色,她环顾四周,却是无人关注她这边,她身子一闪,紧贴着帐篷一边,望着不远处那个火架子,短暂沉默着。
她脚步轻盈,走到那个火架子的面前,大营之内有十来个火把架子,哔哔啵啵的声响,火焰照亮帐篷之间的道路,方便士兵来往。
琥珀将身子隐藏在火架子后,从火焰之内抽出一根柴火,猝然将那根柴火,塞到帐篷内壁去。
火焰碰到了帐篷料子,愈发盛大起来,如今又是寒风阵阵,很快火势大涨,冒出浓浓黑烟起来。
那火光,映在她的眼底,将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瞳,衬托的鲜明血红。
她面无表情,却是将手中的另一个柴火,抛向隔壁的主帐篷,柴火当时就将帐篷烫出来一个大洞,因为风力的助纣为虐,两个帐篷顿时都遭了大火,浓艳的火光闪现,当士兵巡逻过来发现火势,已然来不及。
因为是寒冬,呼啸而过的寒风阵阵,火力很猛,很快将势力蔓延到其他的帐篷,如今才很短的时间,那四五个帐篷都被巨大的火焰吞噬着。
其中有的副将正在休息,嗅到难闻的味道,很快奔走相告,如此一来,士兵也都临时出动,武将们都指挥着将士去大营西边的曲瑞河取水,前来救火。
整个大营,顿时忙成一团。
“谁放的火?”武将骂骂咧咧,一边掳高了袖子,跟士兵一道提着运来的水桶泼向周遭的火焰,不断飘来的黑灰色烟雾逼出每个人的眼泪,让他们视线受阻,更是将每个人的脸,都熏得墨黑一样。
南烈羲听到不远处的声响,刚从轩辕淙的帐内走出,就看到拓跋令急急忙忙跑过来,满脸是汗。
“拓跋令,怎么回事?”
南烈羲望向那一方的火光滔天,盛大的火光夹杂人声鼎沸,已然混乱嘈杂,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他低喝一声,映照半边天空的火红颜色,突地让他的心,停了一拍,似乎是有什么不详的预感,已经成了真。
“可能是风吹倒了其中一个火架——”拓跋令跟随着步伐仓促的南烈羲,说的巨细无遗。“已经让所有士兵去曲瑞河取水扑火了,不过这风大,火势一时半会,很难熄灭。属下预料,半个时辰之内可以灭掉了。”
“人呢?”南烈羲蓦地脚步一顿,他瞪了拓跋令一眼,几乎像是质问责骂。
拓跋令愣住了,一时没有回想起来,表情木讷僵硬:“什么人?”
南烈羲的黑眸一闪,脚下生风,说的含糊其辞:“先救人。”
拓跋令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帐篷内的所有副将,都已经逃出来了,都忙着灭火呢,将军。”
“她呢?”南烈羲望着眼前一批又一批的人潮,那些粗壮魁梧身材,张张黑红的面孔,被火光照耀都是男子汉臭汗的这个地方,唯独少了那一个柔美娇小的身影,拓跋令不是说所有人都逃出来了吗?
这火势之大,就算睡得很深,也该嗅到气味,从帐篷内跑出来,到了空地上,不就安全了吗?
“将军,你说的人到底是谁?”拓跋令抹了抹出汗的额头,陪着笑脸问了句。
遭了!
南烈羲终于清楚,为何今日总有种异样沉重的感觉,他想起她突兀的出现,她平静的神色,她笑着对他说这次是永别,她在他最后的拥抱之中闭上眼眸,放下心防——天!
该死的,他怎么就没有发觉她的异样?!她根本就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仇恨,即便辛苦养成的将士都在一旦之间化为虚无,她也不会放弃的!
“要玉石俱焚吗?”
他低声自语,心口只剩下阵阵凉意。
她是要毁掉大营,用她自身性命的代价吗?
她已经厌恶极了,厌恶到了苟活下去的耐心都没了?
那么,她很有可能根本就放弃挣扎,就呆在那个帐内,死在那里?!
他早就该料到,她那么顽固的个性,要做出什么事来!
“将军,你可不能进去!火那么大!你要找什么东西的话,让属下去!”拓跋令一看不对劲,南烈羲已然冲向他的帐营,他猝然拦住南烈羲,不让他意气用事。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她珍贵的东西?
他要找的,他在乎的,可从不是什么天价的宝贝,而是那个人那!
“别拦着!”南烈羲一把推开拓跋令,还是闯入火光之内,他冒着黑烟滚滚呛人气味,将衣袖挡住口鼻,凝神静气,炽热的高温几乎要烫伤他的身体。
他一把掀开那被褥,但她却不在。
南烈羲眉头一蹙,推倒屏风,帐篷内原本就很是简约,如今因为外面的火光照耀,几乎一目了然。
他在帐篷内找了几遍,却还是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南烈羲的面色愈发难看,他的心脏,似乎都要被狠狠掏空。
他害怕,找不到她。
他更害怕,找到的是她已经窒息的尸体。
“上官琥珀,你给我出来!”南烈羲突地心口涌入一片绝望,他朝着那就要被火光吞吃大半的帐篷,大吼一声,悲从心来。
但,无人回应他。
即便是一声弱弱的叹息或者低吟,他也会听得到,毫不犹豫去救她出来。即便压在她身上的是千斤巨石,他也会用自己的臂膀,将她挖出来,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可惜没有。
“将军,你快出来吧,帐篷要倒了——”
拓跋令将水桶往身上一倒,整个人湿漉漉的,他在南烈羲进来之后冲了进来,拉着南烈羲就往外走。
一个心绪,蓦地在南烈羲的眼前闪过,他不敢置信,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紧绷。
在拓跋令劝阻他第二次的时候,那个俊挺的身影,已然冲了出去,那等的仓促慌乱,也是众人未曾见过的。
仿佛有什么事,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失火了?”
轩辕淙听着身边武将的话语,微微蹙眉,慢慢从帐篷内走了出来,这几日他在这儿看看兵士练兵,如今虽然不再是王朝帝王,闲来功夫视察将士操练也很威风,宛若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年轻时代,倒是不知不觉,好几日过去了。
但怎么会无缘无故失了火?看那架势,可是火势很大,若不是自己的帐篷离得远,或许也会被牵累。
他挑了挑眉,右边手掌中的一对铁蛋子缓缓转动着,因为一直有这等的习惯,铁蛋子被磨得精光灿亮。
不过,轩辕淙何等的场面没见过,如今这大营的最高统领是韩王,手下也有好几个经验丰富的副将,失火的小事,也不劳烦他操心。这般想着,轩辕淙转过身去,蓦地察觉到什么细微声响,是朝着他而来。
虽然周遭的巨大声响,是来自无法停息的火势,还有将士们的声音,但轩辕淙却依旧觉得他听到什么声音,擦过他的耳边,宛若一阵尖利的风声。
“彭”。
轩辕淙睁大眼,自己三步之外的那个武将,已经无声到底。
他的胸口,中了一个暗器,发散着银色幽幽的光耀,鲜血从心口汩汩而出,武将没多久就咽了气,甚至来不及召集就在不远处救火的将士。
“嗖——”一支竹箭,直直朝轩辕淙的鼻尖飞射而去!轩辕淙还来不及将视线从那个死的突然的手下身上移开,那危险居然就冲着他来了!如今时候不早了,方才的困意,因为如今的血腥,一下子全都醒了。
他的手掌一送,将一颗铁蛋发出去,铁蛋跟飞来的箭头相抵,迸发一道细小火光,双双落地。
他还来不及喘气,下一瞬,两三只竹箭齐齐飞来,轩辕淙忙着闪躲,如今跟年轻时候不能相提并论,动作功夫都慢了许多,闪躲也花了不少力气。为了闪躲这些箭,他的呼吸越来越不稳,猝然一支箭,又从他背后飞来。
他蓦地身子已僵硬,将手掌最后一个铁蛋抛出去,才能避开那让他几乎闪躲不及的背后利箭。
轩辕淙忙着正面迎战,却没有想过,居然后方也有敌人守着,只等他应接不暇的时候,送出一只不长眼的冷箭。
暗箭难防。
那么,这周遭的黑暗之内,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是两面,还是三面,还是四面都有弓箭手守着,为了给他防不胜防的最后一击?
这就是四面楚歌吗?
在大赢王朝的大营内布下如此阵营架势,未免太嚣张,也太狂妄,只要他一声令下,这里的精兵早就把这些心怀不轨的人都拿下!一个不留!
不对,如今的帐营内,前天调走五千将士去往蒯晨镇压暴民,剩下一半如今正忙于救火,但他身边南烈羲可是派了几十个人守卫的,怎么轻易让这些人把他团团围住偷袭他?
轩辕淙这才在暗夜之内留意到,他帐篷后方,齐齐整整躺着十来个士兵的尸体,毫不凌乱,似乎有人刻意为之,当然不是为了好看,而是麻痹了他,让他一开始没有察觉到,更是为了——讽刺他,大势已去?
他为了清静,刻意要人安排在离主帐之外的地方休息,如今火光满天,将士们救火未停,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暗潮汹涌。
他真的是,自打巴掌呢。
他无声冷笑,半百的发丝已然散乱在脑后,一个人应付从不同方向射出来的利箭,耗费了他大半精力元气。
突然,他看到一个身影。
仿佛在黑夜之中浮动的云彩一样,不,云彩不会在此刻出现,那个娇小纤细的身影,宛若荒山野外的幽魂一样,缓缓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人影被黑夜笼罩着,他不得不眯起眼眸来,才能细细打量着她。
这里没有火光照耀,他看了许久,也没有认出来那个人是谁,只知道她的手里没有任何利器反射出来的冷光。
她停下脚步,轻声笑道,笑声清脆,像是风吹银铃的声响:“轩辕淙,你也会老成这个模样啊。”
是她。
即便在夜色之中无法看清楚她的面孔,但听着声音,他就猜出来来者不善。
她在笑,嘲笑他的苍老,而她却还年轻,让人嫉妒生恨的过分年轻,神采飞扬,一身活力。
轩辕淙不悦的眯起眼眸,仿佛那些人得到她的指令,如今停下射箭动作,让他可以喘口气仔细看清她的身影。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开始变老,在黑夜之中,眼神也渐渐不济,隔了百步的距离,竟然就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只是隐约见到,那一双眼眸,在黑暗之内,闪闪发光,宛若一对世间难寻的宝石。
他虽然看不清她,但她却看的清楚。隔了半年时光,轩辕淙老了不少,他的白发更多了,原本魁梧的身材也有了松散的痕迹,如今应该是准备入睡,穿着宽大灰色袍子,腰际也没有佩剑,几乎就已经像是——这世上无数个老人一样了。
老的,还真厉害呢。难道是因为夜夜无法安眠,因为杀的人太多了,所以如此衰老?!她噙着浅浅的笑花,
轩辕淙聚精会神,盯着那一个白色身影,她在黑夜看来,像是一团光,此刻又亮的耀眼。他双拳紧握,试图平息自己的气息,冷冷低喝一声:“我给过你全身而退的机会了。”
他知道她大难不死的消息,也万分惊愕,但却不想再看到她,所以再三下了取她小命的命令,但千算万算,她居然还是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了。
简直像是噩梦一样。
令人无法摆脱的不是鬼魂,而是这个十来岁的丫头?他根本不敢相信。
而且,她到底背后有谁支撑,居然有了这么强悍的势力?有谁在指点,居然让她变得如此精于计谋?
能够用这样的方式站在他的视线之内,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他要她死,她不但不逃,亲自送上门来吗?
她闻言,胸口一阵闷痛,冷笑就藏匿在心底深处。
她眯起眼眸来,继续看着这个苍老却依旧不肯服输的男人,眼底一派流光飞逝,那双眸子猝然像是染着火光一般,覆上些许血红。
琥珀嗤之以鼻,笑的更明显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的漠然:“谁让你给我这个机会的呢?在逼我喝下七窍流血毒药的时候,你给了这个机会吗?我怎么没有察觉呢?”
他是小看了她,没想过她能够逃过一劫,更没想过她会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年纪轻轻,却如此歹毒吗?
“你终于找到,惩罚我的方法了。”轩辕淙沉沉地望着那双略微血红的眼眸,突然觉得那双眼睛,宛若黑夜之中的野兽,美丽却又——残忍。
宛若,他此刻才是野兽眼底的猎物,等待下一个时机,伸出尖利爪牙,将他扑倒,大快朵颐,撕扯他的身体,叫他尸骨不存。
他居然还派金少宗去攻击她,如今看来,这世上最大的毒物,哪是那些毒蛇毒虫,根本就是她啊——
但,他意识到这一点,太晚了。
他的心里,源源不断的寒意涌来,她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误会加深,一切都是为了报复。
她下手的,是他真正在乎的儿子,甚至内心想要将江山社稷交托的那个人。她让轩辕睿对她动心,公然违逆自己,这可是他这二十多年来,最大的败笔。
而且因为是自己的血统,自己最看重的子嗣,甚至不能对他动手。
这种惩罚,才是叫人眼睁睁失去最在乎的东西,却无法弥补补救。
她不说话了,那眼眸弯弯的,仿佛在对着他笑,却又像是万分厌恶他,甚至不跟他交谈了。
她可不要,继续浪费宝贵时间,让老奸巨猾的轩辕淙拖延时间。
轩辕淙看着她无言的笑意,背脊之上蓦地爬上一阵阵寒意,宛若一条条毒蛇,将他捆绑,对他吐着红信子……
他微微怔了怔,身体上巨大的疼痛,突地蔓延开来。他低下头,一支箭,从他背后穿过胸口,血花瞬间染透灰色袍子。
他看看脚尖,哪里有什么毒蛇?他居然老到,看到幻觉了吗?
“毒蛇,在那儿呢……”他指着琥珀的方向,低低一笑,低声喃喃。
那笑意却惹来琥珀的不悦,她面色苍白,幽幽抬起手掌,猝然利落落下。
一道声音穿过轩辕淙的耳畔,闷闷的,沉沉的,巨大的,让人不可想象。
是风吹动的声音?
不是。
一瞬间,天际像是下了剑雨一样。
几十支箭,从四个不同方向,全部朝着轩辕淙迸射过去,在夜色弥漫的时刻,毫无情面地飞向那个人形靶子。
轩辕淙喉咙一紧,都来不及呼救,只能急忙翻身闪躲,但无奈他躲到了这一支箭,躲不了身后的,这一招下来,他的右臂和膝盖小腿,都中了箭伤。
巨大的疼痛,把他拉回真实场面,一刻间,轩辕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膝盖受伤,他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朝着那个少女,屈膝跪下,低头哀求。
“堂堂的轩辕帝啊,你怎么会这么狼狈就死?放心吧,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呢,你可要活的很长寿呢……”
那白衣少女,缓缓从夜色之中走出来,朝着轩辕淙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她盈盈走来的模样,却又美丽婉约,身上没有一分杀气和戾气,平静祥和的宛若从天上降落的年少仙子一样。
她噙着笑容,低声叹息,似乎在跟自己对话。
“你……贱人!”轩辕淙稳住自己虚浮的脚步,即使脸上也留下几道血痕,他依旧不肯示弱,低喝一声,宛若高高在上的帝王。
“玉石俱焚,鱼死网破。”少女猝然停下脚步,晶莹面目上掠过些许悲切,温润白皙的小手,却轻轻覆上轩辕淙胸前的那个箭头,垂着眼眸,连声喟叹,嗓音万分轻柔。“都是你逼我的。”
轩辕淙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动作,她纯真无邪的美丽容颜之下,到底是窝藏着一颗何等毒辣的心肠?她的五指划过那染血的冰冷箭头,突然表情消失彻底,右手使力,毫无征兆就将那箭头,彻底从轩辕淙的体内拔出来。
那一支箭是从背后贯穿的,如今被琥珀从胸前拔出箭头,扯动了三四寸箭身,但箭头断裂开来,箭身还留在他体内,伤口血肉被拉扯的剧痛,苦不堪言。
血流,宛若洪水一般,染红了他的胸膛。
“我只是要你亲自尝尝,那面临死亡的疼痛——”她望着手中染血的箭头,那是寒铁铸造的玩意儿,如今即便吞吃着人温热血液,居然还是冷的像一块冰。
她突然觉得,跟自己很是相似。她蓦地抬起眼眸来,直直望入轩辕淙灰暗的眼眸之内,语气陡然转冷:“你让我尝到的滋味,可不比你现在品尝的差呢。”
轩辕淙蓦地退后两步,他看到的那双眸子,还是人吗?微微的血色,弥漫在她的眼底,不见一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浪漫,她娇美,却又骇人,不,因为那双诡异的眼眸,像是充血的野兽眼瞳,让人毛骨悚然——特别是在如此的冬夜看到,仿佛血液都要在风中凝固起来了!
她突地紧握箭头,唇儿抿的很紧,拳头不自觉使力,指节愈发苍白。
轩辕淙眼看着这一幕,不禁愣住了,也顾不得自己必须要稳住自己的脚步,一个踉跄,跌在一旁。
少女只是茫然无情地观望着他跌倒模样,然后,拳头更加紧握,那手心一枚冰冷的箭头碎片染上殷红,艳色血河顺着掌心往下滑,汇成弯流,一滴、两滴.……像是在地面上,形成一张画,画中,绘出少女的侧影,迎着天际那一派日渐小去的火光,模糊的轮廓隐约勾勒出精致容颜,半敛的眼眉,藏住深潭里的沉晦心事,背景却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