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记忆中的她,焦虑不安。“王爷,幽兰山庄有没有跟随我的侍卫?”.12
“真的?”他挑眉,似乎兴趣盎然。
“不信拉倒。”琥珀不再理会他,她洗碗的时候,还是感觉的到他的视线锁住她,虽然没有在饭桌上那么炽燃,却也让她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我来试试。”他夺过她手中的第二个碗碟,手掌沾了温热的清水,在水中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宛若电流袭过她的指尖,她蓦地酥麻了一半身子。
他的语气平静,却猝然在琥珀的心里,掀起了狂风巨浪。
那不是他。
这也不是他该做的事。
他居然要帮自己洗碗,分担她的忙碌?她再迟钝,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琥珀的心一沉,蓦地推开他的手,猝然站起身来,表情冷凝,再无一分柔美。“你出去,别妨碍我。”
南烈羲放下手中白净净的那个空碗,她的态度剧变,似乎是他无意间踩到了她的死穴,他默默看着她,她却避开视线,冷冷丢下一句话,满是拒绝。“你在,我没办法干活。”
“时辰也不早了,去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琥珀弯下腰去,重新擦洗那一个瓷碗,不看他的决绝,从字里行间透出来。
南烈羲的脸色一沉,他凝神又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言,拂袖而去。如今即便内心有些闷火,却也无法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发怒,这些日子他就发现这个事实,她再怎么惹怒他,他也无法跟她动手,还能怎么办?唯独气得摔了门走开。
因为这样,会让她更害怕,更不安。
她根本无法面对那么深情的南烈羲,无法说服他就是过去那个韩王…….他的感情虽然霸道可恶,但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求求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她也不知如何对待。
“南烈羲,你不必为我改变自己。”
她幽幽地呢喃这一声,望着南烈羲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夜色之内,才缓缓舒展开眉头。手中的那个空碗,却从指尖滑落,落在水中,溅起几朵水花,湿了她的面庞。
“这位客人,请进。”
南烈羲刚走到庭院,已然听到一个男人轻慢的声音,他转头,原来是冷大夫。
“老夫人想见你说几句话。”见南烈羲面色凝重,气冲冲地从厨房走来,想必是跟小姐有了冲突,冷大夫也不急着戳破,解释着。
南烈羲没有拒绝,见冷大夫替他推开门,他也就走了进去。
老夫人已然洗漱过了,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脑后,穿着宽大的藕色袍子,这位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却总是身姿挺拔,坐的背脊很直,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大户人家出身。
她默默望向南烈羲,手一摊,笑道:“坐吧。”
南烈羲表情不变,坐在圆桌旁的圆凳上,老妇人重新打量着他,笑意沉下来。“你这一顿饭,眼光都是丝毫没有从我孙女身上移开呢。这么看着人,还让人吃好饭吗?”
南烈羲揣摩着这个老夫人心平气和挽留他下来吃饭的原因,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回望着老夫人,默然不语。她绝不是简单的玩笑,他听得出言下之意。他的目光总是跟随琥珀,那不是他可以控制,看着她夹了哪道菜,他便觉得是她喜爱,跟随着她夹一筷子,仔细品尝她喜欢的口味。这一顿饭,他吃的每道菜,都是她动过筷子的,看她最爱的菜色是鲜贝炒芦笋,因为她动了三筷子,她原本胃口就很小,偏偏那道菜爱不释手,所以他也品尝了好几口,觉得味道鲜美清新,果真让人欲罢不能。
但这些…….她又会知道吗?他喜欢她,即便她拒绝的那么笃定,他也还是喜欢。就像是一座马车冲向悬崖,明知道前面就是万丈深渊,掉下去粉身碎骨,如今勒住马儿缰绳,却也无法停下来了。索性还不如——好好享受沿路风景,看那山顶日出是吗?他的感情连自己都不懂,却又期盼琥珀能懂。
“听冷大夫说了,当下给我续命的药材,是从你那里来的。”老夫人看南烈羲沉默,笑意一敛,这回说的认真。
南烈羲不置可否,他要办到并不难,也没任何炫耀的意思。
“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老夫人望着这个俊美却又显得冷魅傲慢的男人,她从他的眼底看到对琥珀的专注,但若面对琥珀之外的人,他身上的不善气息就无法克制从骨子里散发出来,总是跟人有一段距离,不算可亲。
“用几颗人参就能收买我这个老太婆?我可不是见钱眼开看对方家境不差就卖孙女的那种糊涂人。”她说的不屑。
“当然,清国的皇太后,可是什么好东西真宝贝都不在你眼里的。”南烈羲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但内容却足够骇人。
他居然知道?!琥珀告诉他的?还是他去查明的?老夫人的眼底有些波动,但这个男人不像因此而要挟的意思,她蹙着略显灰白的眉头,冷冷淡淡地丢下一句。
“说吧,到底跟琥珀那丫头是什么关系,我看得出来,你们不一般。”老夫人整了整膝盖处的褶皱,不疾不徐地说道。
南烈羲俊颜覆上些许莫名寂寥,淡淡一笑,他跟琥珀之间的关系,他也一时间很难表明。“不如老夫人亲自问琥珀来的清楚。”
“该不会,你就是那个韩王?”老夫人猝然面色大变,话锋一转,凌厉目光让人不敢应对。
“如果是的话,你绝不要想我把琥珀许配你,除非我死了。”
老夫人的回答,不在南烈羲的意料之外,但她说的如此决绝,却也让南烈羲的黑眸冷沉,表情肃然。
“我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南烈羲说的是实话,但在老夫人听来,更像是一种挑衅。
老夫人蓦地一拍桌案,无声冷笑:“话说难听一些,即便你看我家穷酸落魄,住在这等空旷旷的郊外,整个院子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摆设,就觉得我家好欺负,只要你开口讨要,老太婆我就巴不得把孙女推到你身边是不是?”
南烈羲淡淡平视,说道:“我的身边,也绝不是炼狱。”
这个男人的笃定,他看待琥珀的眼神,的确像是动了心,但动心之后,又能维持多久?贵族之家的悲剧,她也是见了不少,男人坠入情网轻易,抛弃妻子也更加容易,她也没有这样的信心,这个男人的感情就能持久不变。
老夫人陷入沉思,幽幽叹了一口气:“我只想给琥珀找个忠实可靠的丈夫,一辈子呵护她,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心肝宝贝,不只是当她的男人,更要代替她的父母一样照顾她,代替她的兄弟姐妹一样疼爱她,让她再也不需要吃苦。”
南烈羲的笑意,变得冷淡疏离,“如果我说我可以办到,老夫人会相信我吗?”
“我说的吃苦,可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才叫苦,如果光是那样,我对琥珀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不是不能忍耐捱生活的性子。我指的是心里的苦,她小小年纪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她心甘情愿,如果这一两年已经吃了大半辈子的苦,往后就风平浪静地过活,被人宠爱着过日子吧。”老夫人眸光平和,说话的用意,藏得很深。
南烈羲的无双俊颜上,笑意还在,不过已然带几分僵硬和生冷。“即便我如今发誓会善待您的孙女,老夫人的心里,也早已有了别的人选。”
“我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让你死心。”老夫人沉声道,表情冷淡,再无一分笑容,整个人散发出曾经的气势威严。
见南烈羲不语,她趁热打铁:“你是个聪明人,又是一朝王爷,按理说应该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让我这个老太婆在这里数落你了。”
的确,他从来都是心高气傲,脾气又差,哪里容的人如此斥责嘲讽?即便面对老者,他也并非就能咽下这口恶气,但偏偏他居然到现在还坐得住。因为不想再遭到数落,他该扭头就走,但没有。
“今日是除夕,不是愿意容忍一个外人跟我们一起吃饭才让你留下来,而是因为不想破坏了过新年的气氛而没赶你走。”老夫人的话,更重了,不留余地。
外人。
是啊,不是吃一顿饭,就能变成家人的。他在老夫人的眼底是外人再正常不过,但在琥珀的眼底呢?是否她也把自己隔绝在外?永远无法走入她的心里?
南烈羲俊颜黯然,黑眸一闪,那墨色的眼瞳里,反反复复流淌些许苦闷。“我当然明白。”
老夫人笑了,心中巨石落地,挑眉看他:“跟聪明人说话,总要轻松一些,反正我不用兜兜转转,我的意思你都清楚就好。”
这一场战役,他没有任何胜算,在琥珀那里看不到希望,连她唯一的长辈亲人也满心反对。南烈羲的胸前传来阵阵闷痛,即便他佯装自然。是否他们早已注定,就要错过?!
“过去阴差阳错你们有过一段缘分,如今她也离开了大赢王朝,就当她不在了吧。韩王志向远大,不必在我们琥珀身上浪费时间了,拘泥于儿女情长,是做不来大事的。”老夫人倒了一杯茶,细细品着,慈祥面容丝毫不变,话语却万分残忍:“不如就愉快的分手吧。”
分手。
马上就要迎接新的一年,让他彻底忘掉一年前的事,一年前遇到的人?美酒在他的腹中,燃烧成一片火焰,那不是醉意,却是无法沉醉要清醒面临现实的无法置身事外的隐隐的苦。
“这顿晚饭,算我请你的,没必要吵得天翻地覆才断绝关系,这样才是最圆满的结果。韩王,你意下如何?”老夫人侧过身去,将熏香坠入手边的金色小暖炉之内,随意问了句。
他无言以对。
“过了年,我就会准备楚炎跟琥珀的亲事,如今先说明,不过确实不方便请韩王来喝这杯喜酒了。”老夫人丢了句狠话,南烈羲蓦地怔住了,他的惊诧此刻全部流露在脸上,心里的闷痛愈发明显。
他面无表情地追问:“老夫人问过她的意思了吗?”
老夫人不愿给他任何希冀,自然而然撒了谎:“当然是一口答应了。”
一口答应了,才会那么决绝的告诉他,她不会爱他是吗?
这样总比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来的善良。
“我看琥珀那丫头对你还没有到这么难分难舍的地步,即便到了那种地步,她也不会选择你,违逆我的话。”老夫人的手顿了顿,瞥了他一眼,淡淡笑着,宛若怜悯他无法自拔模样。
南烈羲的心底,一片清明:“她是个孝顺的女子,这一点从未改变。”
“韩王倒是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呐,看来你已经听懂我的话了,彼此都少了很多麻烦,甚好。”
老夫人情绪轻松,下了定论,她并不承认自己在棒打鸳鸯,因为在琥珀的脸上,看不出她对韩王的任何心意。
那熏香,萦绕在南烈羲的鼻尖,几乎要一瞬间,逼出他压抑在心口所有戾气,根本没有任何平息内心起伏的用处。
乐儿帮助自己一同收拾碗筷,活儿很快做完,洗净了双手,琥珀让姜乐儿先去歇息,她走在长廊,望向南烈羲休息的那个房间,蓦地停下脚步。
方才他拂袖而去的表情,还深深映在她的眼底,他是生气,即使在压抑,她还是感觉的到。
方才在厨房,或许他从未做过那种事,她的冷漠,或许也曾刺伤他。
他房内的烛火,还亮着,这么晚了还没睡?
她清楚明早他就要离开,或许这辈子彼此不会再相见,想到此刻,她的心里有些闷闷的,似乎总觉得欠他一句道歉。
毕竟她刚才是受了不小惊吓,更生怕他自作多情,才会口不择言,冷若冰霜。
错,不在他,只是她无法回应他的感情罢了。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停在他的门前,右手停在半空,却始终没有勇气叩响他的门。她沉默许久,那双眸子染上些许暗淡,最终还是徐徐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一刻,门突然打开。
琥珀愣住了,南烈羲就在她的面前,他开了门,淡淡睇着她,他的身上有很淡的酒气,他看她的眼神沉重的不堪重负。
他就那么看着她,也不知用何等的心情,沉默好一阵子,让琥珀都觉得诧异,才问了句。
“南烈羲,你醉了吗?”
“一路骑马过来,有些累。”他牵扯嘴角的笑意,俊颜愈发迷人,淡淡月光之下,隐约听得到他不自觉的低低喟叹。
他的身影有些摇晃,突地,他的整个身子,毫无征兆压在她的身上。眼看着南烈羲闭上了眼,琥珀咬牙支撑着他高大俊挺的身子,却又不愿让任何人看到此刻的情景,急忙转身掩上门,扶着他躺上床。
韩王也会觉得累吗?
琥珀默默望着他,清澈的眼眸覆上阴霾。
她又如何跟他解释,她的不近人情,才是为他着想?跟她有任何牵扯,得到她,他当真就餍足了吗?
“或许只有你,懂得我,投入一段感情需要多大勇气,患得患失,畏首畏尾,那是因为害怕啊……因为就算爱,也会变冷的。”
她苦苦一笑,读着他那张俊美却又孤独面孔,柔声说道,满心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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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共度除夕,一年伊始(必看!
她怕的人,不是南烈羲。
而是自己啊。
她没有精力,没有力气,没有冲动,没有胆量,再去喜欢一个人,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说喜欢她的南烈羲。
这世上,有什么长久的感情吗?
她没有看到那个例子。
也不确定,那么完美的感情,能够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踌躇着,不清楚是否该棉被,替他盖上,如果那么做,又怕他有所误解,觉得她的体贴关怀,其实代表她的心里,也是喜欢着他的。
南烈羲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眸,呼吸渐渐沉了下来,缓缓吐纳,小憩了一段时间,琥珀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
她蓦地起身,正想旋身走开,猝然被一只手臂紧紧抓住纤细手腕。她的身子一僵,还来不及反应,已然被他加大力道,拉回他的怀中。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狠狠撞上他的胸膛,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的挺拔身躯上,右边脸庞紧紧贴着他的心口那块地方。
噗通……噗通……她甚至可以数的出来,他有力的心跳声。她推脱了两下,但那双有力臂膀不让她继续反抗,久而久之,她却也妥协了,不再挣扎。
南烈羲此刻的英俊面容上,覆上满满当当的疲惫神色,他睁开眼眸,淡淡瞥了一下趴在自己胸膛上的少女,声音压得很低,从他的喉咙溢出来,从他的心口溢出来。
“在来之前,甚至都已经骑上马出了京城城门,我也跟你一样,问自己,为何非要去见你…….你现在就像是一只猫儿,爪子磨得很厉害,我贸然出现在你面前,也是讨得几道抓痕,落败而归。在感情上,没办法对你用任何招数,生气也不行,打也不行,骂也不行,只能生自己的气,憋着气,掉头就走,重重甩门,只能跟窝囊废一样做这些反应…….”
他当然生气。
他也是有情绪的,而且脾气不小的男人,要他跟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忍气吞声,需要多大的自制和压抑,她也是明白的。到她的面前,总是看她的脸色,何必要来忍耐这样的怒气呢?
他在京城,一个人活的多逍遥多自在,只手遮天,几乎没有人,敢违背他的话,不是更好吗?
他的自尊和骄傲,自负无法容忍他变成一个情绪被女人左右的“窝囊废”,但他也无力改变现状吗?
琥珀的心里满满当当都是苦涩滋味,英雄不为女人折腰,这是天地之间的法则。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男子跟女子的地位,原本就相差太多,男人可以多情,女人偏偏要忠贞。
南烈羲黑眸半合着,眉梢染上些许孤寂的阴影,他淡淡一笑,笑意很轻很淡,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散。“但明知道每回见你都是这种下场,还是要来见你,偶尔也能看到你冲着我笑,偶尔也能听到几句不算难听的话,偶尔也能看到你卸下心防说些心里话,似乎只要看到这些,听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他说的,不是假话。琥珀抿着唇,贴着那坚实温热的胸膛,双手也无力偎贴着他的腰际,她洗碗之后双手有些冷,如今却似乎因为他的体温,有温暖起来。
琥珀的面容上,一片苍茫,她的长睫毛,煽动着一片细微阴影,让整张小脸看来愈发楚楚可人。她幽幽地问了句:“以往的话,不是宁愿折断我的翅膀,宁愿拔掉我的爪牙,也要保护自己高高在上的位置吗?”
是啊,但保护了自己,却会失去她。
所以,宁愿试试看她是否被撼动,是否会回心转意,居然付出自己的骄傲,当成是交换感情的巨大代价。
但,依旧输的凄惨壮烈。
“宫琥珀,你知不知道,你把南烈羲变成一个万分奇怪的男人——”他闭合着黑眸,沉笑,从一开始低低的笑,最终变成一声长笑,在安宁的黑夜之中听来,带着无法拒绝的悲惨意味。
“你现在对我,真的很好,我感觉的到……”她虽然冷漠,却也终究不是一具木头人,是非曲折,她看的仔细。柔软鬓角擦过他的蓝色衣料,她微笑,那笑意不带着任何的冷意,而是发自内心的舒心。
“时间在变,人也在变。”他这么回应。这就是命运,这就是注定,他再怎么聪明,也无法抗拒。
他的心口,因为贴着她的脸儿,所以如今异常火热炽烈。她即便只是牵扯一个笑意,几乎就要将他的胸口,烫出来一个大洞。
南烈羲沉溺在她的小小笑花之内,一片笑容罢了,就能将荒凉之地,开出浪漫山花。她垂着眉眼,并未迎上他的眼,但他却可以清晰看到她的笑容,那片笑容被他收藏,藏匿在内心最深处,宛若最无价的珍宝。
他稍稍迟疑着,最终还是探出手去,他蜜色的指掌滑过琥珀的双颊,粗糙的指带来异样的刺激让她觉得有些酥痒,脸儿瞬间就红了。
他却只是探索着她细嫩娇美的脸,宛若刚刚恢复视觉的盲人一般,想要将身边最爱的人五官,全部映入自己的心里眼底。他的指腹,拂过她带着骄傲的柳眉,那柳眉并未跟时下的女子一般描眉,尖尖细细失去天然模样,她的眉天生丽质,从未修剪,有时候蹙眉,那是因为不安担忧,有时候舒展,那是因为释然放心,有时候像是弯月一般弯弯的好看,那时——她往往在笑,笑的眉眼都弯了,那样的她,让人的心都可以融化。
他的指尖,掠过她的眸子,她似乎胆怯,闭上眼去。他感觉到那黑色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弯成一线,让那眼愈发有神,如今那双眸子合着,所以他无法看清她眼底的任何情绪。她的鼻尖挺拔,鼻头圆润小巧,在他吻她的时候总是不敢顺畅呼吸,生涩青嫩。她的唇……像是粉色桃花一般的颜色,粉嫩娇艳,她愤怒的时候有咬下唇的习惯,有时候常常狠心,就要将血咬出来,她抿唇的时候代表无声拒绝,或许她不想说话,或许她不屑说话,她说话的时候那唇微微翘着,大笑的时候唇角飞扬,女子的眼唇都变成最勾人最纯真的武器——
他如何说服自己,就快要忘了这样的她?他分明,记得清楚。
南烈羲黑眸一沉再沉,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怕自己留恋更多,蓦地收回手去,低声说道:“我常常预见很多事,猜得到结果,才更能制定准则方向。如果一开始预料到自己会因为你变成这副模样,就不会碰你了吧。”
因为她让自己,太过可怜,太过凄惨。
那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的手掌离开她面颊的那一瞬,仿佛也带走原本属于她的温热体温,她感觉的到他再也不会出手触碰她,肩膀渐渐垮下来,心里有一个缺口,无声蔓延扩大。
他说的,宛若她是毒药,一碰,就毁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跟他生气。
他扯唇一笑,俊颜愈发迷人亲切,如今他对她没有任何算计,内心赤忱也让他的戾气阴险,收敛许多。他身上的浓烈阴暗气息,也渐渐蜕变成平和的虚无。“就这一回,别把我当成是韩王,把我当成南烈羲,不需要防备,不需要克制,彼此心平气和过完这一晚。”
她笑的阑珊,说着玩笑话:“我也无意跟你争吵,今晚是除夕夜,若是跟谁争吵,那就一年到头都不得安宁了。”
琥珀心里头却清楚,不只是因为风俗而已,她是真的不想和他争执,用言辞激烈刺伤他,对她也无益。
她跟轩辕一家的恩怨,原本就跟他无关。他们有所牵连的,不过是远去的过往罢了,他伤害她,却也救过她,他让她痛苦,如今却也因她而难过。严格算来,他们互不相欠。
毕竟,他也不姓轩辕。
即便是轩辕淙的义子,跟两桩血案都没有关系,她对南烈羲的怨怼,不过是因为人往往更容易记得谁伤害过他们,而绝非谁也曾经在最悲惨的时候拉过一回。
说来实在嘲讽,她的心,早该放下对南烈羲的恨了。
“终于知道你拒绝我的原因了。”半响之后,南烈羲的低沉嗓音,才回响在琥珀的耳畔,微微的磁性,很好听。
他垂下黑眸瞥了她一眼,她始终没有抬起脸看他,就那么靠在他的胸膛上,视线落在床脚的某一处,也看不透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试图忽略她的身体给自己带来熟悉的回忆,却无法否认,她的少女丰盈压在自己腹上,即使没有任何的摩擦惹火动作,男人的坚硬和女子的柔软,也总是鲜明匹配。
他的笑意更深,不疾不徐地说道:“有这样的家,你没理由跟我一起回韩王府。”
琥珀的心口一阵紧缩,她蓦地抬起小脸来,想要看清他此刻说话的表情,大手却按下她的螓首,她被狠狠揉压在他的胸坎,后头一长串的谩骂字眼也被堵了回来,只能在心里咒骂一声——如今她的唇被迫贴在他的心口,吐纳这他身上的淡淡檀香味道。
她真好奇,他此刻的神色。偏偏他不让她目睹,那样的自己。
他微微眯起黑眸,好似看不够她,也不知是赶路奔波带来的疲惫还是别的原因,他的眼底有些暗暗酸痛。他哑然道:“嬉笑怒骂,都阻挡不了你们每个人之间的感情,即便只是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顿饭,温温暖暖的,和和乐乐的,那才是你看重的吧。”
“南烈羲,你怎么了?”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同以往的沉重死寂,仿佛他鲜少跟家人一道坐下来,围着暖锅吃顿饭。琥珀的唇儿被他的衣料阻挡,如今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嗓音,听起来格外稚嫩有趣。
“我是庶子。”那是他惨不忍睹的过去,他并未对任何人坦诚,但今夜,他居然想要讲给她听。
她不在乎吧,因为不在乎,也不可能嘲笑他。
庶子。
这一个字眼,重重击打在琥珀的心头。似乎哪里不对劲,又似乎这就是实情。怪不得南家的背景,总是神秘又禁忌,原来他不想提及,自己过去的位置。
“嗯?”
他又笑了,她的反应果然并没有太大的惊愕诧异,但他看着她的眉头轻蹙,他对她说话,似乎也打算放过自己一般释然。他幽然重复了一句,证明她没有听错。“没有那么令人艳羡的贵族身份,只是南家的庶子罢了。”
那双眼眸流转着微光,安安静静听他说话。他没说一个字,在她的右耳中就混合着那心跳声,显得格外震撼人心。
“因为接连几个都是女孩,最终娶了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为妾,却意外生下第一个儿子。”南烈羲说话的语调,很平静,没有任何的起伏。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她清楚这其中的主人公,是他父亲,南家曾经的男主人。对于这个男人,她一无所知的陌生。而那小官的女儿,是谁她应该见过,就是那个精神激烈在韩王府门口出现好几次甚至大闹婚礼的妇人,她长相端丽,衣裳却不华丽,看着南烈羲的眼神,总是炽热的像是一把火,还带着些许疯狂。
那个女人,就是他的母亲,如假包换。
即便,他怎么也没有承认。
琥珀微微蹙眉,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她隐约记得那个妇人,说过他是南家如今唯一的子嗣,却从未提过,他是何等地位。
“因此那个男人对这个女人更加宠爱,没几年又生了个儿子,女人在南家的身份,也算稳定下来了。但正妻的娘家势力不小,一开始的十年,因为正妻的压制,过的很辛苦,嫁入南家第十一年的时候,终于轻松许多。正妻患病去世,男人理所应当将产下两个男丁的女人扶正,这对兄弟总算不必再看人眼色过活。”南烈羲表情不变,没有更多的笑容,却也不显得过分严肃。
他说的轻描淡写,讲故事他实在不太生动有趣,平铺直叙,在琥珀的心里,是比不上天桥那个说书人的。
但,他如今是在说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经历,自己的过去——他这样的云淡风轻,更让她很难将它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来听。
“兄长十八岁那年,女人就帮他择了一门亲事,没想过娶妻之后第二年,就短命而亡。而那个时候,正是我急于摆脱落魄南家的时候,一狠心,就去大营历练,整整两年没有回过家,等回家的时候,南烈羲已经不再是南烈羲,而是一军副将……”
琥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她这回轻轻抬起小脸看他,他没有将她的螓首压下,黑眸平静地望向她,突然不再说下去了。
他的故事,并未继续,相反,戛然而止。他不是跟天桥说书人一样的目的,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吊人胃口,而是——他不想说下去了。
就在他初露锋芒的时候,急着摆脱给他不快回忆的南家的时候,遇到了轩辕淙吗?他赏识南烈羲,也给予他展露手脚的机会,在短短几年之内,从副将成为将领,成为将军,成为韩王……
他的故事,突然让她很不安。
他毫不避讳他年少时候的孤僻冷漠,把他的过去坦诚在她的眼下,她不难揣测,他跟任何人都没有如此推心置腹。
但……她又能如何?!唯独倾听罢了。
“家人对我而言,跟今日看到的不太一样。”他似乎怕她忐忑不安,俊颜带笑,丢下这一句,亦如安抚。
他的手臂,轻轻搁置在她的后背上,手掌贴着她柔软肌肤和背脊,他再度闭上眼眸,沉沉说道。“强迫你接纳我的感情,只会让你不快,还不如让你在这个家过日子。”
因为这一场,他输定了。
她更在乎那些个家人。
而他也不想残忍将他们分开,虽然以他的力量,要这么做,也并非不可。但他得到她之后又如何?她绝不会将心乖乖奉上。
琥珀的面色苍白,淡淡睇着他,他的名字就梗在她的喉咙,但她却没有喊出来。他此刻,几乎要被孤寂吞没,整个人消沉的特别令人不安,让她几乎不能置身事外。
“家,可以让一个人安定。”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枕着他胸口的小脑袋也因此而无声起伏,他虽然不再看她,身处黑暗,却还隐约看得到,她站在桃花林之中的身影。
无数条粉色飘带迷乱了他的双眼,但他的视线还是最终找到了她,停在她的身上,即便最终还是无奈。
“如果你可以因此而安定下来,不再去算计仇恨,我这么做也是万分值得的。”
他的语气,很平稳,很沉着,很镇定,很……他最终要放开她了吗?琥珀隐约有这样的感觉,眼眸晶亮璀璨,唇儿抿的更紧。
她以为他还要对自己说什么话,就耐心等待着,一个时辰过去了,他没有说话……而最终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她也没有继续等待下去,因为她也睡着了。
桌上的蜡烛,最终燃尽了眼泪,整个屋子,瞬间被黑夜吞噬。
床榻上,两人的身影,交融一体。
她就趴在他的胸膛上,表情宁静,吐纳均匀,他温热的胸怀已然是最厚实的棉被,让她沉入暖意被困意侵袭所有清醒意识。
南烈羲也陷入沉梦,他的右手依旧覆在她的后背上,俊颜失去往日的阴沉冷酷,平静的宛若心情大好的时候。
这一夜,是除夕。
一年即将过去。
一年即将开始。
清晨。
琥珀幽幽转醒,睁开眼眸的那一瞬,才意识到自己已然躺在床上。
她记得昨夜去了南烈羲的房间,听他说了许多话,但后来呢?她应该在他的房间睡着了。她蓦地惊醒,坐起身来,摸着身上的棉被,再仔细观望四周。
白色帐幔,宽敞木床,山水画屏风,一套红木桌椅,几盆青绿色盆栽点缀在长台上……这里,却是她的房间啊。
那么,是南烈羲送她回屋?因为怕她被人看到清晨在客房醒来,所以抱着她回来了?她睡得实在是死,怎么一点防备都没了?什么时辰才回到自己房内的?她不禁指责自己的疏于防范。
这棉被呢?也是他替自己盖得吗?
那么,他人呢?
姜乐儿已然捧着水盆,送来洗漱的温水,琥珀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道。
“昨日那个客人他——”她问的很平淡,不想让姜乐儿发觉异样,宛若只是寒暄,随意提及。
姜乐儿绞着白巾子,送到琥珀手边,低声说道。“啊,他走了。”
“走了?”琥珀眼眸一沉,这么早就回去了吗?
“天不亮就走了,那时我也刚起床,问他是否要带些干粮赶路,他都不理人就跳上马离开。”姜乐儿臭着脸讲述清晨碰了个软钉子的愤懑,顿了顿,蓦地将视线移向琥珀的身上,满心好奇,低低问了句。“不过他就是那个很凶狠的韩王吗?白白长得那么好看,不笑的时候好像要吃人一样,把我吓得不轻。”
天不亮就走了?
“是王爷就了不起吗?要走也不跟人辞别说一声,好像谁欠他银子一样。”姜乐儿依旧骂骂咧咧,完全没有留意到琥珀的眼神,有些许空白。
不辞别,才像他。
那些可有可无的虚礼,又有何用?反正也无法改变一切。
他离开了,对她而言,不就是新的开始吗?
她该高兴,该欢愉,该喜悦才对啊。为何有一种迷茫不可见的白烟,笼罩她周身,让她几乎看不清眼前姜乐儿的脸呢?
她的心,毫无来由的漏了一拍。
虽然,连她都没有察觉。
……
一月之余七日。
大赢王朝满朝哀痛,太上皇轩辕淙,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心口血脉迸裂,不治而亡,最终撒手西去。
皇帝诏令,举国天下,行三日国哀。
邹国。
“琥珀小姐,一个不落,没有逃兵,看来他们对小姐,是真心跟从。这个契机,当成考验他们忠心的机会也不错,结果真叫人欣慰。”
朝着那个藕色身影说话的人,是满头白发的洪征,他已经带着琥珀去见过那一千多个士兵,她万分满意。
这一笔势力,曾经让她心灰意冷,以为全部葬送在她复仇的冲动计划之内,没想过因为南烈羲的隐瞒,居然失而复得。
如今想来,也实在神奇。
藕色身影一动不动,她望着河岸前的平静水面,眼眸之中只剩下淡淡波光,她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决定进宫了。”
“是吗?”洪征没有意外,相反,声音听起来很释怀。
琥珀回过身子,挽唇一笑,嘴角的笑容浅浅的,婉约清灵。“洪叔的意思,不就是让我接近未来的邹国国君,哪怕往后犯了何等无法原谅的过错,年幼国君他日长成,也因为我对他的恩惠,总要费尽心思保护我无法治我的罪,不是吗?”
洪征愣了愣,却还是笑着,默认了点头。
琥珀瞥了他一眼,情绪沉重,满心复杂,心口百转千回,溢出这一句倾诉。“洪叔对我,实在下了千万分的苦心。如今的世道,其实早已君不君,臣不臣了,你又何必如此一片丹心?”
“老臣年岁大了,听到轩辕淙的死,觉得大快人心,其实哪天遇到个天灾人祸的,也可以放心瞑目了。”他长声笑着,满是皱纹的面孔尽是愉悦,顿了顿,他将深沉的目光投向琥珀身上。“但老臣至少要尽力,给小姐铺好最后一条路,但小姐能走到多远,老臣怕是看不到了。”
“洪叔,千万别这么说。宫家欠了你许多,你做的早已足够。”琥珀见洪征又要情不自禁朝着她行跪礼,急忙出手扶住他老迈的身子,嗓音不禁有些哽咽,她从洪征的身上,看到已经老去马上彻底覆灭的清国之梦。
往后这世上,能记得清国的人,也在老去,也在死亡,最终就只剩下她一个记得了吧。
“老臣也不再心存妄想,这一千人,想必足以保护小姐与老夫人的安危。无论再遇到何等的危险,这些人也能掩护你们逃离,决不让你们再度遇难。”洪征眼眸一闪,望向那天际苍穹,这一句从口中缓缓溢出来。
琥珀沉默不语,安静地扶着他坐在一旁石凳上,听他笑着慨叹:“能够为先皇保住最后一个血脉,完成夙愿,老臣倍感舒心呢。”
轩辕淙的死,比她预想还要更快,大快人心是没错,但往后,轩辕王朝的人就能放过她了吗?
会不会,还要要把她逼得穷途末路的人呢?
她淡淡一笑,唇抿着,露出一如既往的淡然和从容。
她,穿过一地荒芜。
往后,即便再贫瘠,也不会有丝毫不安。
“这儿请。”
一个绿衣宫娥,朝着琥珀行了礼,随后带着琥珀从宫门走入皇宫,邹国皇宫虽然没有大赢王朝那么广阔繁复,却也打造的金碧辉煌,很是气派。
宫娥一边走来,一边介绍:“这儿是昌旻宫,是殿下的寝宫,今年初才搬进来,之前殿下都是跟着皇后娘娘在繁丰殿的。”
“这里是文戍殿,是殿下读书的地方——”宫娥停下脚步,琥珀侧耳倾听,果然没错,幽幽的读书声,缓缓滑过她的耳边。她笑了笑,柔声说道。
“我明白了,不过殿下,如今在读书吗?”
宫娥点头:“是啊,太傅正在教导所有皇子公主念书呢。”
琥珀缓步走入其中,脚步停留在门口,年过半百的太傅,摇晃着脑袋,读着《春秋》,他念一句,后面的皇子公主就紧跟一句。
这里面坐了十来个孩子,最大年纪看来的也有十四五岁了,听说大皇子已经十七岁,却是个木讷愚笨的人,所以早就不来跟这群弟弟妹妹一道念书。她在这十来个身影之中,还是准确找到了鹤越,他穿着青紫色的褂子,面目清俊端正,跟着摇头晃脑,却看来不是很认真。
她忍不住轻笑,那太傅清了清嗓子,在鹤越的书桌上扣了扣指节,让他起来诵读,他面色涨红了,挠了挠圆乎乎的脑袋,只能硬着头皮念下去,却还是遭到太傅的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
她的眼底蓦地一热,仿佛在鹤越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鹤越,突然变成了她的模样。
太傅,突然成了陈景师傅的样子。
她笑着,那笑意却愈发苦涩凄楚,扶着门框望了许久,才看到他们散开,因为她实在陌生,好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越过她的时候,不禁交头接耳,低声讨论她的来历。
“仙女姐姐——”
鹤越眼前一亮,蓦地飞奔而来。
“殿下,往后只能叫姑姑。”
琥珀挽唇一笑,拉过他的手,扶着他一同走下台阶。
“姑姑。”可是这个明明是姐姐啊,他有几个公主姐姐都比她还大呢,鹤越在心里嘟囔着,不过因为对她的喜欢,还是喊出了口。
这个称谓,非要把人叫老了。
“殿下,往后我会陪伴在你身边的。”琥珀俯下身子,替他抚平身上的细微褶皱,神色温柔似水。
这位王储,年纪比自己小了六岁而已,却会成为她余生的靠山。
他们,同病相怜,也必须相依为命。
“是时候去跟皇后娘娘请安了。”琥珀掏出丝帕,替他将手边的墨汁痕迹擦拭干净,轻声说道。
她直起腰来,一手牵着鹤越,神色淡然,脚步稳定,盈盈走向繁丰殿。阳光落于两个身影之上,宛若铺上一层金色光辉,异常温暖。
半月之后,她身为殿下旁的掌事姑姑,比宫女享有更大的权力,别的宫女一年半载也鲜少有私自出宫的机会,但她半月即能出宫一日。
桃园依旧如此,奶奶身体恢复之后,心境也变得更加宽广,隐约知道她进宫的原因,再也没有多加阻扰。
“孩子,下个月初就是个黄道吉日,不如把婚事办了吧。”
老夫人坐在庭院说话的时候,琥珀正弯腰拾起一片凋谢的落花,蓦地直起身,一阵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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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琥珀成亲
琥珀攥紧了那朵落花,身子愈发僵硬,却又吃力维持着,毫不动摇,生怕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当众出丑。
她心里的讶然,暗潮汹涌,实在沸腾。
“虽然答应了你的请求,允准你进宫,但至少你也先完成奶奶的心愿。”老夫人淡淡望向琥珀,她背对着自己,身影清晰,面容模糊,但她还是清楚琥珀的惊诧。
琥珀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她明知这一日,就要到来,但没想过会如此突然。这些天在宫内忙碌的无暇身心,但一到半月就还是想着要回来见见老夫人,即便这里有楚炎和姜乐儿照顾打点,绝无纰漏。可是这是奶奶提起第二次要她成亲,这一回,语气愈发坚定不移,她的心情愈发沉重,完全没有要嫁做人妇的半点欣喜,又是为何?
即便她明知,嫁给楚炎,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尝到半点委屈。
但她如何自欺欺人?
老夫人坐在石桌旁,手掌用力,拄了拄紫灰色的拐杖,面色灰白,低声训斥。“奶奶的身子痊愈了,所以不需要担心了吗?冷大夫的话,难道你也想当做没听到?我都快七十了,也没几年可活了,十四年前虽然保住了命,也不见得就可以活一百年。”
琥珀蓦地心里一惊,急忙转过身去,还未走到老夫人的面前,她已然开了口,不让琥珀有回绝的余地:“早些成了亲,奶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