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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好的事,也无法超过第三回吧。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第一次,她嫁的人是自己喜欢的良人,轩辕睿。第二次,她嫁的人是她需要攀附的主人,南烈羲。第三次,她要嫁的人,就是一辈子的依靠吗?

这世上的女子,但凡出嫁,就认定了一生一世。甚至有冥顽不灵的,还恨不得要抓着自己的夫君下辈子相见再续前缘。若不是被休掉,若不是守了寡,也鲜少有机会可以再嫁一个,重新开始。

这样看来,她颇为幸运呢。

琥珀望着天边的彩霞,笑着回应一句,在老夫人的眼底,却更像是不耐的拒绝,她不禁低喝一声:“你这孩子——”

“半月之后吧,我记得,会回来的。”琥珀的眼神,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然平和,她嘴角的笑容一分分扩大,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老夫人总算长长输出一口气,起身拍了拍琥珀的手背,笑容浮现在面容上:“你终于想通了,好孩子。”

“我先走了,奶奶。”

琥珀朝着老夫人欠了欠身,笑着离开。走到门口,跟乐儿辞别了,就坐上蓝色马车,急忙回宫去。

那夜,突地转冷,寒风阵阵,二更天之后,就开始飘雪,年前曾经下过一场小雪,但年后这一次,却下的更大更厚。

鹅毛大雪,从漆黑的夜空上,飘下,一片片,一朵朵,像是云彩的碎屑一样,无暇晶莹。琥珀听着夜里的动静,下了床,身着里衣,披着外袍,安静地打开窗,依靠着软榻,望向那白色的雪花,忍不住伸出手去接着。

雪花偶尔也落在她的手心和指尖,很快被她的体温融化,只剩下一颗颗雪水珠子,又落下地面去。

一个时辰之后,那整个邹国皇宫的宫殿屋顶上,都被皑皑白雪笼罩,那灰白砖石地面,也渐渐覆上片片白色。

那雪下了大半夜,都未曾停下。

多么纯净的颜色,似乎足够将这世间最肮脏最不堪的,都包容封尘。

她其实也好久,没有看过雪景了。

生怕因为内心血海深仇,望着这般美丽无瑕的雪景,都带着血色,才一直闭着心里的眼睛而活吗?她苦苦一笑,沉默些许时间,总算沉下心来,跪坐在窗边,将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双手胡乱舞动着,抓着片片雪花,让凉意调皮钻入她的脖子发间,宛若年幼时候最爱做的玩耍胡闹。

清晨。

她懒懒睡在榻上的时候,已然听到门外的叩门声,还不等她回应,一双小手已然推开门来,蹑手蹑脚走进屋子。

琥珀听到些许动静,幽幽转醒,刚睁开眼,便看到一身宝蓝色华丽褂子的鹤越走到自己的面跟前,笑着指了指窗外的白色。

“姑姑,你看下了雪……好美喔。”

琥珀掀开被子,利落地批了件外袍,系好衣襟,同鹤越一同坐在床榻上,笑颜看他。“殿下喜欢雪花吗?”

“去年都没下过雪,今年下了两场呢。”鹤越点头,俊秀的小脸上,满满当当都是笑容。

毕竟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她在这个年纪,也是极其喜欢下雪的日子。琥珀想到此处,笑容更加灿烂,她起身将暖炉升起,却突然听到后面传来这么一句轻软的嗓音。

“比起雪,更喜欢姑姑,因为姑姑比雪花更好看。”

“我们殿下年纪这么小就能讨人欢心,往后女人缘肯定很好。”琥珀挽唇一笑,对孩子的童言无忌反应从容淡然。她转身,从一旁的抽屉内取出一块纸包的乳白色奶膏,放入只留清淡茶水的茶碗之中,再用一些热水冲泡,顿时奶香四溢。

她用半个月的功夫,就了解了鹤越所有的喜好。

孩子总是讨厌茶水味道,她以前也是如此,但人心成熟之后,却更喜欢品茶,那等清新滋味,更能沉淀人心。

鹤越捧着茶碗,一面看雪,一面喝的开心。

琥珀眼看着茶碗的奶茶见底,才淡淡睇着鹤越,问了句。“不过,兵法看完了吗?可要跟我讲辩一回,可不要因为这两句好听的话,我就放你过去。”

“姑姑,看完了,你随便考吧。”鹤越说的自信满满。

“殿下真是聪明。”琥珀笑了,将床头下抽出厚厚的书册,这些日子,跟随鹤越一道学习,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怠慢。

以往总是不爱读书,原来很多习惯,随着年纪成熟,也会改变。

以前的上官琥珀好动活泼,洒脱纯真,喜爱热闹,而如今,她却可以拿着一卷书,看上一天一夜。

当然,很多学问并非在书中才能找到,但她总是想,如果一开始她就可以懂得这些道理的话,会不会不必经历那么多的曲折?!

鹤越果然不让她失望,背诵的流畅。见她对他笑,他立马又跑到窗边,去看那从外面飞入的雪花去。

“你要记得,这些兵法,在战场上看到不足为奇,但若是在身边的人身上见到,你更需防备。”琥珀眼眸一沉,表情平和,没有斥责他的分心,拍拍鹤越的肩膀,落下几朵雪花。

鹤越回过头来看她,这些话,他这个年纪听来,总是一知半解。

所以,他的眼底,有几分迷茫,几分疑惑不解。

琥珀俯下身子,跟他平视,她压低嗓音,几乎是耳语:“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笑里藏刀,这些个人,殿下不得不防。但即便防备他们,也可以跟他们谈笑风生,也可以利用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必要的时候,这些人就该牺牲掉。”

鹤越那双晶亮的眼眸,对着她的,他似乎感觉的到琥珀说的是很严重的事,他将她的每一个字,都牢记在心。

“因为那些人是对殿下的未来,有害无益的害虫。”琥珀言有所指,这一句,说的万分深沉。

害虫?鹤越点点头,总算听得明白彻底了。他想起那等蚕食树叶的毛毛虫,心里就很不舒服。

琥珀望向那雪景,如今雪小了一些,但还未停止,整个宫内,都是白茫茫的。

她的眼底喜怒不辨,宛若有所领悟,幽幽地说了这句。“就像是这一场雪,铺撒在天地,冻死了所有心怀不轨的害虫,来年才能丰收。”

“这句我知道,瑞雪兆丰年,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太傅都没有姑姑如此博学,往后我就索性不去跟学了,跟姑姑学习好了。”鹤越开了“窍”,击掌笑着,对琥珀的话语,囫囵吞枣。至少他明白,他要防备对他有害的害虫,才能开心过活。

“殿下知道什么样的人最让人嫉妒,最看不顺眼吗?”鹤越这句虽然是无心,琥珀却猝然面色一变,双手覆在鹤越的肩膀上,她压低声音,却万分肃然,不见一分温和笑容。这样的她,让鹤越觉得自己是说错了话。“就是凡事都要争取跟别人不同的那种人。”

“你必须去跟学,而且要以公平的眼光看待任何一位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这样才不会落人口舌,陷入是非。”琥珀明白这个道理,若是鹤越不去跟学,那其中跟学的皇后娘娘所生的皇子公主又会如何跟皇后言说?她怕的不是皇后将责任怪罪在自己头上,当然那也无法避免,而是皇后对鹤越厌恶,采取行动。

皇宫里,也不过是个大家族。

皇后亲生的,就是嫡子嫡女。

其他的妃嫔所生的,便是庶子庶女。

即便稍微有钱有势的家族,庶子都要看人眼色而活,更别说在这个水深的不可捉摸的皇室了。

鹤越即便被封为王储,说实在的,在后宫里,也是个庶子。

要毁掉这个来之不易的名分,实在太容易了。

但他不懂,她不能不懂。

琥珀沉默着,看着鹤越答应不再说这样的话,她才恢复了笑容。

下一瞬,她的脑海里,却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人说过,他从来不知,家人有多大的意义。

她不想让鹤越,变成第二个他。鹤越无法从别人身上得到的温情,她可以给。但这份温情,绝不是袒护避短,溺爱纵容。

而是教会他,如何保护自己,如何看清是非曲折,少走弯路。在他暂时无法保护自己的时候,她要担负起这个责任,不让他闯祸。

“今日殿下学习的不赖,我们出去看看雪景吧。”琥珀拉起鹤越的手,看到他的雀跃,自己也情不自禁轻笑出声。

两个身影,互相陪伴,一同踩在厚实积雪之上,脚印大大小小一串串,笑声也延续了很久很久…..

在皇宫的日子,一日日过的很快,转眼间,又到了半月一次的出宫时日。

琥珀吩咐了照顾鹤越的宫女之后,便走向宫门,半路却听到鹤越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看着他飞奔而来。

“姑姑这么快又要出宫了?我也很想出去。”

琥珀点头:“这回我要两日之后才回来,殿下。”

闻言,鹤越的眉毛皱起来:“这么久?”以往,都是一天之内就赶回来的,这次却要去两日吗?宫外的世界,自然比皇宫里面来的精彩吧。

“回来会给殿下带一些礼物的,这么想,日子就会过的快些。”琥珀柔声说道,算不上是哄骗鹤越,却也是自欺欺人。

“是吗?可是我还想姑姑早些回来。”对礼物的期盼,在鹤越的眼底,却也不过转瞬即逝。他的懊恼,体现的淋漓尽致。

琥珀挑眉,意气风发:“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考你的功课,你可要认真,不要贪玩。”

“姑姑这回,格外唠叨,又不是去两个月,好像要说好多话呢。”

若不是姑姑督促,他如今也不会得到太傅的称赞,姑姑的话他总是听从,说来也是奇怪。

琥珀但笑不语,最终跟鹤越挥手告别,出了宫去。

桃园。

院子外,并没有锣鼓喧天,桃园的门楣上挂了对大红灯笼,门窗上也贴着鲜红喜字,洋洋喜气的日子里,天公不作美,清晨下了阵薄薄细雨,如今,虽然不再下雨,却也显得阴沉。

琥珀早已回到桃园,在屏风之后换下翠色的宫装,在一对丫鬟巧手之下已换上红嫁衣、梳上妇人髻,胭脂红唇、拂云细眉,向来素净无瑕的脸蛋添了娇艳的颜色,也添了女人的娇媚。

这一回,琥珀却没有望着铜镜之中的自己发呆,第一回出嫁的时候,铜镜之内的她是笑着的,第二回出嫁的时候,铜镜之内的她是淡淡清愁,这一回呢?她也不清楚自己的情绪,是悲是喜。

总之,一言难尽。

丫鬟替她戴上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琥珀这才轻轻瞥了一眼,发现自己的脸,即便画了浓妆,妩媚生动,却毫无表情。

她就要做新娘子了吗?

她对着倒影挽唇一笑,那笑容,不再甜美灿烂,却万分生涩。

她觉得懊恼,又垂下嘴角,恨不得不止画上精致妆容,也索性将表情也画上去来的好些。

她爱热闹,也见过坊间不少的婚娶,很多新娘子都是要哭泣,也许是发自内心,也许是礼节民俗,唯独年少无知的她,出嫁的时候笑得那么毫无防备。

但这回笑也不是,哭……更是难了。

楚大哥揭开红帕子看到这样的她,会不会觉得晦气?!今儿个可是他们两个的大喜之日啊。

她却连伪装笑容愉悦的本领,都丧失了,她明明拥有这项本事,甚至已经炉火纯青。

“凤冠先别戴上。”姜乐儿推门而入,阻止丫鬟将那顶黄金珍珠镶缀而成的沉重凤冠戴在琥珀的脑袋上,老夫人看似免掉了一切繁文缛节,其实花了血本,这凤冠也是,那嫁衣也是,几乎把所有压箱底的宝贝都典当了才给小姐买来,为了就是不让她觉得比任何人的婚礼寒酸。

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婚礼盛大美好。

“乐儿姐,时辰将至……老夫人可要责罚的。”丫鬟为难道。

“没关系,让我来。”姜乐儿噙着笑意,双手已然深入那珠宝首饰盒内,窸窸窣窣挑选了,最终选中了一朵红色的珠花,在琥珀的鬓角比对着,不满地横了丫鬟一眼,埋怨道。“看你选的什么珠花,那么大一朵,是当媒婆吗?”

“对对对,还是乐儿姐手边这个好看一些。”另一个丫鬟立即弃暗投明,毕竟今天可是小姐的好日子,自然要把她打扮的最美丽。

“怀疑我的眼光呀?”乐儿挑眉,对着另一个哼哼唧唧的丫鬟横眉冷眼,“你们要是把小姐打扮的比平日里难看许多,是不是准备负责?罚你们三天不许吃饭行不行?”

“没……没有。”丫鬟们这回意见一致,忙否认自己有任何怀疑及轻视之意,三天不吃饭,好家伙,谁受的了?她们可是干粗活的下人,一顿不吃就饿得慌了呢。

在姜乐儿朝她们勾勾指时,丫鬟们乖乖将凤冠递交给他,识相地逃也似离开房间。

“你的眼光,我看也不准,你手里那朵珠花,我可不喜欢。”姜乐儿走到自己身后,琥珀从铜镜中与乐儿相视,看着琥珀给了他一抹甜笑,却是数落。

“红彤彤的,不是很好看嘛?哎呀呀,我看小姐你是男装穿多了,不懂得时下的女人喜欢什么啦。”姜乐儿嘻嘻笑着,转动摇晃着手掌的红色珠花,既然琥珀不喜欢,她就乖乖放回首饰盒去。

“乐儿,你要替我戴凤冠?”琥珀挽唇一笑,摘下头上所有珠花,看着高高挽起干干净净的黑色发丝,才更顺眼。

她眼眸一顿,听乐儿没回答,又追问了一句。“奶奶现在如何?”

姜乐儿的笑容,蓦地消失了,她望着铜镜之中人比花娇的新娘子,压低声音问了句:“老夫人当然开心极了,还用说吗?小姐,你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

小姐哪里还用多余的首饰珠宝?她本身就是上天打造的最精致无暇的珠玉,如今身着大红色嫁衣,胸前是七彩流苏,映衬的她白皙如雪的肌肤,根本就像是仙子一样。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琥珀的嘴角扬起,却显得略微牵强。

姜乐儿双手搭在她肩上,望着铜镜之中美丽却不欢喜的新娘子,她也显得忧心忡忡,秀丽的脸孔上却没有笑容。

“小姐,如今还来得及,你不嫁就摇个头。”只要她摇个头,说什么她也不会让她去大厅拜堂成亲!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奶奶的心愿,我不会这么任性。再说,我不嫁,你嫁呀?”琥珀拍了拍姜乐儿的手,她没认真,笑问。

“我可以替你嫁!”姜乐儿顿了顿,这么道,蓦地抱住了琥珀的身子。

琥珀面色一沉,也是不无愤慨,说的万分惋惜,却是逗着姜乐儿玩耍。“可惜,上回的人皮面具只做了一张,哎…….早知道会派到用场,就派人做个七八张备用好了。”

姜乐儿笑了笑,那笑意也显得孤独无助。

原先扶在她肩上的手改环向她的颈项,姜乐儿的秀气面孔上,添加了些许的寂寥。

那不只是不舍得她出嫁的苦涩心情,更何况,她出嫁也不会跟姜乐儿分离,她不该如此感伤。琥珀一眼就看穿,乐儿如今内心的想法。不,或者说,她也曾经有这样的疑惑,毕竟姜乐儿跟自己走得最近,她不多留意,也总能看出些许端倪。

“就算你替我出嫁,你以为洞房花烛夜不会被识破吗?”琥珀神色一柔,轻轻覆上姜乐儿的脸庞,这一句,已然婉拒她的好心好意。

姜乐儿看到小姐的拒绝,蓦地脸色白了白,连唇儿都白了。

小姐铁了心,要嫁给楚炎。

大厅。

丫鬟扶着盖着红帕子,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子,缓缓走来,老夫人代表大家长,坐在正中位置,今日她拿出了压箱底的那套墨紫色的袍子,华丽又尊贵,整个人将灰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精神烁烁。

老夫人的眼底都是笑,很是欣慰,总算看到这一日了,往后也能跟列祖列宗交代了。

楚炎今日也穿着喜色的新郎服,黑色腰带,整个人焕发着不同以往的气息,他安静地望向盈盈走来的新娘子,淡淡一笑。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老夫人从新人手中接过茶,笑意浸透在一条条皱纹之中,整个人却也瞬间变得神采奕奕。

“夫妻对拜。”

下一句,拖得很长。

“送入洞房——”

拜堂礼毕。

接下来,春宵一刻值千金。

“恭喜老夫人了。”

冷大夫今日总算有笑容了,睇着老夫人,说着喜庆的话。

“总算了了桩心事,冷大夫,你替琥珀开些药,刚新婚可要补补身子,让她早些给我抱孙子。”老夫人喝了口茶,笑意轻松。

“这——”冷大夫的表情一僵,愣了愣,半响没说话,最终只能有些尴尬地笑道。“才成亲就要抱孙子,老夫人还真是深谋远虑。”

老夫人横了冷大夫一眼:“小夫妻浓情蜜意的,年纪轻轻更容易怀上孩子,你这当大夫的这些都不懂?”

“老夫人还真是贪心呐。”冷大夫无言以对,摇了摇头,自顾自走到宴席上去,倒了杯美酒。

“就当是贪心吧,宫家可不能这样绝了后。”

老夫人脸上的笑意苦然,沉声道。

。。。。。。。。。。。

118 南烈羲抢亲,我想见你

一道身影,从庭院中的大树上轻盈落下,灰白色一闪,迅捷爬上不高的围墙,从后门牵了马,挥动了手里的马鞭,急急忙忙疾驰而去。

到宫门的必经之路,只要到了分岔口往左,再骑马过小半个时辰,就能到宫门。她如今得到庄夫人的信任,因为做事滴水不漏,即便是皇后娘娘,也找不到她的纰漏,即便对她心有芥蒂,也很少放到台面上去。在宫里因为是跟随王储的管事姑姑,即便年纪很轻,也不是一般身份的人物。

身份特殊,才能握有进出宫的信物,所以即便如今这个时辰到了宫门之外,只要呈上信物,当值的侍卫也会别开一面,放她进去。

但还未到分叉路口,已然听到从身后另一条小路传出更加急速的马蹄声,琥珀心里一惊,那马蹄声几乎是从她身后传出的,更确切的是——难道是从桃园过来的?桃园那边,可没有任何人家呢。

这个时辰,怎么会有人从那里经过?!

那个人的速度很快,在琥珀放慢的时候,他很快就超过了她,因为夜色苍茫,琥珀无法看清楚那个身影。

她才一分心,就已经快要错过分岔路,险些去往另一条路,她蓦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正在这时,那个已经离远的马蹄声,猝然又回过头来,跟随她的方向一同弯向左方。琥珀只觉得诧异,但那人也宛若跟她心有灵犀一般,不再跟方才一样骑马骑得飞快,扬起一阵尘土,而是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一直保持一段不疾不徐的距离,似乎在这个幽静的夜晚,只为了骑马散步一样。

太奇怪了。

琥珀蹙眉,独自走夜路,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毕竟她在皇宫风平浪静,下面有多少敌人,也不可而知。

她的右手,不自觉覆上腰际,无论走得多匆忙,防身的毒粉,她却不会忘记。

若当真这人是宠着她来的,那她也决不让他轻易得手。

但那人,迟迟没有动静。

难道是她多心?只是个连夜赶路的人?只是方向一致而已?

突地,那人的黑马已然跟自己马儿齐头并进,这小路实在狭窄,她暂时放下心防,那马蹄声一开始很快,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她自然就应该先行让步。琥珀任由马儿缓缓前行,也主动靠到最边缘,没想到那人却也更慢行,实在诡异。

琥珀终于忍不住,视线往左手边飘去,却在眼角余光跟那人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她猝然紧绷了身子,血色全无。

南烈羲就骑在马背上,右手紧握着马鞭,在黑夜之中他似乎也是一身黑色,很难辨明他到底穿着何等的衣裳,月光很淡,落在他的俊颜上,他却只是回望她一眼,又将视线落在前方,放任马儿散步。小径狭窄,他却也没要前行或者后退的意思,好几回他的马儿几乎要跟她的马儿贴着,他的衣袖也隐约擦过她的手肘,他却还是目视前方,宛若将她视作陌路一般。

他没有看清楚她吗?没有认出是她吗?南烈羲向来精明,怎么可能她换身衣裳,他就认不出来?

但她却看到他了。

不是说好不再见面?

他为何又背弃誓言?

她内心的疑惑太多太慢,蓦地勒住了缰绳,看他如何反应,南烈羲也随之停下来,琥珀掉头就走,回去那片林子。他果然又跟了上来,还说他没看清她?否则他为何总是跟着她?

“逃婚了吗?”身后的那个低沉嗓音,缓缓溢出,回响在此刻安谧无人的野外,格外清晰。

琥珀不理会他的询问,端坐在马背,蹙眉,暗暗咬唇。她是逃婚了吗?终究是啊。

“做得好。”后面的男人,这么说,对她的举动赞誉有加。

做得好?

这三个字,实在太刺耳。

琥珀再也忍耐不住,猝然跳下马,冷眼瞪着他,语气不悦又愤慨,语带尖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说过我是混蛋吗?当然恶人要用最卑鄙无耻的手段,做最下流的事——是一心想来抢亲的。”南烈羲也随之跃下马背,疾步走向琥珀的面前,一手扼住她的手腕,说的万分坚决。

他的人脉太广,眼线太多,只要他关注,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早就得知她要出嫁的消息,所以为了她而来?!

琥珀微微怔了怔,纤细手腕被他禁锢,她无力离开,趁着月光还在,她淡淡睇着那张两个月不曾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的俊颜,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幽幽地试探。

“抢亲?你的意思是——”

“看来不用抢了。”南烈羲的手臂稍稍用力,就将她扼住,包围在胸前。他的坚实胸膛,嵌入那柔软娇躯,那种滋味一开始有些陌生,很快恢复了熟悉,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哑然问道。“新娘子不是都出逃在外了吗?”

琥珀双手用力推开他,走向前几步,还未来得及上马,突地,身后传来南烈羲的笑,让她恼火万分地回头瞪他。

南烈羲正倚在梅树旁,氤氲的寒气由轻笑的薄唇边呵出,弯弯的黑眸回望她,带着一种趣然的神色。仿佛,他在看她的笑话。

琥珀的胸口,燃烧一把赤炎的怒火,她怒气冲冲,小脸愈发散发出不友善的表情。

“你笑什么?!”

南烈羲打量着一身灰白儒衫的琥珀,看来她为了逃脱婚礼,甚至乔装打扮出行,但这样的勇气,却让他很高兴。

至少他如果看到的是身着喜气红嫁衣娇艳美丽的琥珀,他说不定会无法压制内心的情绪。但现在,更好。

南烈羲又望了她一眼,确定映在眼中的像是是个漂漂亮亮的男孩子,骨架纤细而挺直,容貌精致又清灵,颇有数分娇气,在她身上唯独看出些许不同的是,她脸上的脂粉还未彻底洗去,她原本就生的标致,再挑眉画唇更添加她几分妩媚娇丽。

他盯人的眼不曾松懈,好似正精明地剥去她的伪装,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曾经的新婚之夜,她的美丽娇嫩,是如何的让人心动。

琥珀站在原地,在迷离月光之下,很难看清楚他此刻看人的眼神,到底有何等用意。她默然不语,却看着南烈羲猝然大步走向她,她以为他又要把她拥入怀中,原来不是。

他冷着脸,抬起右臂,动手卸除了她发上两根来不及拆下的银钗,让黑云一般的长发流泄而下,带着微微的曲度,披散在胸前,包覆她原先就属小巧可爱的鹅蛋脸。

为了掩饰接下来可能得和南烈羲怒目相向的无语尴尬,她忙不迭拢了拢长发,想要扎起,他看穿她伪装的忙碌,望向她梳着青丝,空出一手夺取他手中的银钗,只是看不到手势的旋转几回,就将那长及腰部的黑发,全部固定在脑后,只留着一缕,垂在鬓角,别有几分风味。

“幸灾乐祸吗?”她的怒气,还未彻底消减,南烈羲神出鬼没她没话说,反正他的个性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以不说一声就不辞而别,当然也可以不说一声就不请自来。但他看她的笑容,拆掉她的发髻,又是为何?

“真好。”

他低声喟叹,方才赶得太急,如今才彻底放下心来,仔仔细细审视着她的冷若冰霜,扯唇一笑,吐出这两个字。

好?好什么?她都坏了自己的婚事,还好吗?琥珀冷眼看他,正想扭头就走,突然听到他说了这一句,情绪复杂,她无法辨明。

“真庆幸,以前的上官琥珀还在。”

每一个字,都落于她的心上,像是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滋润了她的干涸的心底。以前的上官琥珀吗?她微微怔了怔,笑意在眼底变得斑斓,是啊,不顾一切闯祸不计后果,不去想今夜的事多么无法原谅,却还是做了。

那个勇敢又执拗的傻丫头,上官琥珀啊。

她沉笑,笑意又猝然化为苦涩,无声无息地掠过心头。

“知道这个消息那三天,度日如年,想要说服我们的缘分已尽,却也终究没有办法。”南烈羲望着她纤细的灰白色背影,一步步靠近她,不愿黑暗吞噬她,唯独他接近她的身影,才能把她的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个眼神,看清楚。

把伪装下的她真实面目,看个通透。

她不想让他走近自己,即使是背影也不可,她迈动步伐,第一步,却有些摇晃不安。她说服自己佯装自若,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他嗓音之内的深沉。

终究无法忍耐这一天跟寻常日子一样在国事繁忙之中过去结束,也不想在明早一睁开眼之后悔恨终生,所以他来了。

但她的脸上,终究没有流露出对他的一丝怀念和惊喜。

南烈羲说的度日如年,也许吧,琥珀苦苦一笑,却没有停下第二步,她深呼吸,肩膀轻微耸动,冷冷丢下一句话。“南烈羲,我不会接受你的。”

“我知道。你说过好多回了。”他微笑看她,即便她背对着自己,根本就看不到他的笑容,有多么不好过。

“我说的是真的!不是谎话!你根本不相信我吗?!”她的情绪有了些许波动,她咬牙,双拳握的很紧。她是在压抑,谁要他来抢亲?即便抢走了,她又会跟他走吗?他明明是个聪明人,何必总是将自己陷入这样的尴尬为难的绝境?!

她刚说完这一句,蓦地背脊上贴上他的身子,她眼眸猝然睁大,不敢置信。

那双手掌,将她圈围着,包裹着她不赢一握的纤纤细腰,他很慢很慢收紧,一分分,一寸寸,蚕食鲸吞,最终将她抱在怀中。

“放任你一个人活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也可以,唯独不让你嫁给别的男人,让别的男人堂堂正正成为你的夫君,拥你入怀,跟你成亲生子。”他这一番话,说的冰冷,更像是不善的诅咒。

琥珀的心,猝然颤抖了一下,她不敢回过头去,看着南烈羲此刻的表情,是否跟以前那样狰狞扭曲,宛若恶魔。

他的双手,加大了力道,几乎要拦腰折断她柔若无骨的娇躯,他弯下腰,那张俊美面容,轻轻贴在她的脸颊,将话语送到她的耳边,不让她装聋作哑。“我原本就自私恶劣,所以无法看下去这一幕。”

这就是他前来的理由吗?琥珀的身子紧绷着,宛若毫不松懈的防备,不肯让他感觉的到,她也有一分回应。他的脸,带着微凉的温度,停留在她的脸庞,让她一动不敢动,生怕转过脸去,就贴上他的唇。

南烈羲说话的时候,那薄唇的气息,若有若无萦绕在她的口鼻。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味,也让她无法忽略身后的存在。他的霸道专制,残留在字里行间,那是死不悔改的坚定不移。“坏人就要坏到底,就算臭名昭著也不想洗心革面,就算恨我一辈子,埋怨一辈子,我也会这么做。”

他的胸膛,宛若世上最坚实的围墙,让她这辈子无法飞出高墙,抵住她挺直的背脊,她此刻丝毫动弹不得。他似乎终于对她的投降满意了,她也不再开口说些伤人的话语,南烈羲的黑眸深邃不见底,宛若一潭深井,他的唇带着冰冷,擦过她饱满粉嫩的小巧耳垂,那里也经过精心装扮,蚕豆大小的珍珠耳坠,为她添了雅致气质。她的身体僵硬,却在他触碰到她耳坠的时候,蓦地侧过脸去,不让他继续挑动她。

“别想摆脱我,你让我受尽煎熬还想欢欢喜喜嫁人吗?休想。”南烈羲蓦地把她扳过了肩头,正面对他,他压低富有磁性的嗓音,冷冷默默地说道。

“就算不是楚大哥,往后也会有别的男人,再平凡的女子,也可以过安定的日子吧。”琥珀的小脸苍白,蹙着眉头看他,内心矛盾又痛苦,她连幻想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不会让你过好日子。”南烈羲黑眸一沉,一脸肃然,他说的不像是玩笑,双手扼住她的肩膀,逼着她无法逃避他炽热的视线。他顿了顿,喉咙一片干涩,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这辈子就别想嫁人了。”

这一番话,若是以前的上官琥珀听了,只会觉得他冷血可恶。

但如今的她听了,为何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呢?她的心里百转千回,那沉重几乎就挂在长睫毛上,下一瞬,就要崩落。

“有我在,你嫁一次,我就抢一次,你若不想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就安分活着。”他的双掌看似用力,其实并未弄疼弄伤她,南烈羲的黑眸之内,映着琥珀的面容。

她答应老夫人的心愿让他无法反对,他终究无法毁掉她内心坚固不灭的孝道,但他也气她那么随随便便就出嫁,那个楚炎,当真是她的真命天子吗?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楚炎对她好又如何?这世上甘心对她好的男人不是还有别人,只是她不要罢了。

她不要而已。

这一句话,想想都难受。

他也可以对她好,但得不到那个机会。

“南烈羲,你这又是何苦?”琥珀的神情淡然,嘴角噙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花,轻声询问。

“你不是很了解我么?我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他回以一笑,方才的固执冷傲,却消失彻底,相反,此刻在月光之下看他,似乎他也变得温和许多。

他看起来,为何不再那么阴沉邪气了呢?

是她改变了?

还是他改变了?

他的形象,就像是一个烙印,刻在内心最深处,他给自己带来的伤痛即便结疤,依旧是难以解开的心结。

但他此刻的笑容,却也让她更加沉默。

她……终于放下对他的怨怼,终于对他释然了么?!甚至因为他喜欢自己,也觉得他可亲了么?

这个猜测,让她的心跳得更加激烈了。

她的思绪烦乱,让她很是头痛,正在此刻,又听得南烈羲郑重威胁:“反正我的手下消息灵通,你下回再嫁人,我也会赶来,如果不想再看到我,那就不许跟其他男人出嫁成亲。”

“南……”她甚至没唤出他完整的名字,南烈羲已然不给她狡辩的机会,探手箝拎起她,她轻盈得像个布娃娃,落入他怀中,两人靠得恁近,双方身上的气息和体温震慑彼此。

他的那双墨黑的眸子,猝然因为一个念头,而散发着诡谲邪魅的光彩,他压低嗓音,徐徐说道。“除非,你想用这样的手段,刺激我,叫我嫉妒吃味,引诱我出现,说明你也想见我。”

“谁要见你?”琥珀闷闷地回了一句,只觉得受气,她要出嫁,也绝不会是耍这样的心机。在她的世界,其实感情很纯粹,她鲜少当真会动用伎俩花招。

闻言,他笑的更深沉了,笑容化解了冷意,让那俊颜愈发迷人。“如果因为这样的原因,你可以出嫁,反正我不会等到你被送入洞房那一刻。”

她只觉得好热好热,他抱得那么深,那么紧,她连喘气都是困难的。

但挣扎了一会儿,她的双手也渐渐垂了下来,落在身侧。她的视线落在远方的星空,眼前渐渐浮现一个时辰前的情景。

“就算你替我出嫁,你以为洞房花烛夜不会被识破吗?”琥珀笑着看乐儿,婉拒。

姜乐儿蓦地脸色白了白,半响无言。

琥珀其实清楚乐儿的心思,却只是在等待,所以眼眸瞥向她,乐儿面色一红,终于忍耐不住,说道。“是,不是为了小姐的未来,而是为了我自己的将来。”

琥珀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诧,她淡淡睇着姜乐儿,眼底毫无波澜。

姜乐儿满心忐忑,毕竟面前这个少女,不只是自己的主子小姐,更是救她的恩人。但这半年来,她也在心里骂过自己无数回,骂自己忘恩负义,她早就知道老夫人存心撮合小姐跟楚大哥,她却……但那有什么法子?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啊。

“我很自私,当然啦,在江湖上走南闯北的哪个人不自私的?过了今天就不确定明日如何,是生还是死,是吃撑了还是饿死了,反正我不想让小姐成亲。”姜乐儿一副无赖的态度,紧紧抱着那个凤冠,却顿时红了眼眶,嗓音也哽咽起来。

姜乐儿跟自己性情有些相似,琥珀鲜少看到她真正落泪模样,想必这回是动了真感情。她笑了笑,长长舒出一口气,柔声说道。

“你是不想楚炎娶我吧。”

“不都是一个意思吗?跟我咬文嚼字干嘛?欺负我没读过几年书啊。”乐儿这回终于忍不住了,眼泪珠儿一连串往下掉。

小姐一定是不肯答应了啦,否则这么慢条斯理,不惊不变,可是她听得满心急躁,小姐越是从容自如,她越是紧张不安!

琥珀从乐儿手里取出沉甸甸的凤冠,乐儿那一刻,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凄惨。仿佛那凤冠是跟她相依为命的孩子,她根本就舍不得小姐从她怀里取走。

“不是一个意思。”琥珀摇摇头,笑颜看乐儿哭花了的小脸。

“你是不舍得楚炎要娶,而不是不舍得我要嫁。”将凤冠放在梳妆台上,琥珀掏出丝帕,递给姜乐儿,要她擦干眼泪。

“哎呀,我不跟你争辩,反正就从来说不过你的!”姜乐儿的急脾气上来了,只觉得自己尴尬又难见人,扭过头去,呜咽着回话。小姐的话总是深奥,她哪里听得懂?根本就是想回嘴,都回不了!

“若这就是你的心意,那我成全你。”琥珀挽唇一笑,眼底拂过些许轻柔,她说的这一句话,却已然让姜乐儿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琥珀的笑意,更深:“应该确切的说,我成全楚炎跟你。”

姜乐儿还是呆坐在圆凳上,眼睛哭得红红的,喉咙梗着,一个字说不出来。她根本就是误会小姐了!小姐根本没有看她好戏的意思,相反,早就看穿她的心,做出让步妥协了!

琥珀解开脖颈的第一颗红色盘扣,不多做解释,幽然开了口。“还有一些时间,赶紧换上嫁衣吧。”

姜乐儿眼底一热,也不敢拖延时间,立刻解开衣裳,蓦地听到琥珀不疾不徐的嗓音传来。“你年纪比我大,如今也十七岁了,总要你先出嫁了,才能轮到我,长幼有序,也是这个道理。”

“好嘛,被你抓到把柄了,现在就笑我年纪大了。”姜乐儿红着脸,嘟囔着,其实内心满是感动,无论这一回结局如何,她都要拼一回,不想往后悔恨。

琥珀嗤笑一声,挑眉看她,将红色嫁衣放置在桌上:“谁让你把尾巴露给我看?还不是心甘情愿的。”

“小姐,我…….”向来能言善辩的姜乐儿,看惯了江湖上的各等样人,这一回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她也不知想要跟琥珀说些什么,却也觉得无法默然无言。

琥珀却是很快披上灰白色儒衫,系好腰带,神色平静地按下姜乐儿的身子,要她坐在铜镜面前。

“来吧,我帮你戴上凤冠,可别觉得沉喔。”

“好。”乐儿如今的回答,垂着眼眸,不敢看她,却带着平日没有的娇羞。

“乐儿,今夜的事,把责任都推给我吧,这样奶奶才不会怪罪于你。也许这场风波,需要花费很多时间来平息,也许我很久都不会出现,但你要帮我照看好奶奶。当然了,楚大哥你自然也会照顾的很周全。”琥珀微微一笑,将凤冠戴上姜乐儿的螓首,看着她多少自责的模样,心中愈发沉重。

“小姐,你就要走吗?”乐儿拧着秀气的眉,呢喃一句。

“我走了,乐儿。”琥珀将手上的红帕子,覆在凤冠上,她打开窗户,朝着乐儿挥挥手。“你们拜堂的时候,我会在树上看着的。”

乐儿双手抬起红帕子一角,正想起身跟她告别,蓦地门口传来丫鬟提醒时辰已到的声音,她低低叹了口气,双手无力垂下,任由那红缡,遮挡她真实容颜。

小姐这是在冒险。

她,何况不是呢?

等待的背后,只剩下无限孤寂。

……

沉静的夜里悄然无声,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月色融融,静默地看着大地。

“现在抱着你,是温暖的。”

南烈羲清楚她的沉默,是因为在回想着什么,他却没有太早打破她的思绪,直到许久之后,才缓缓松开对她的钳制,低声说道。

“以前抱我,都是抱着冰块吗?既然如此,何必总是纠缠不清?”如今要比谁更加冷漠无情吗?

他堂堂韩王称第一,她也绝不敢称第二。

琥珀拧着眉头看他,那双澈明的眸子,闪亮又光彩,因为嗔怒的关系,看来愈发有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惊艳。

“这两个月来,你想过我吗?”他凝神看她,口吻是真真切切的陈恳,他的黑眸几乎要贴着她的眼眸看她,不让她的情绪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琥珀摇头,他们又不是情人的关系,更不是夫妻,她为何要想念南烈羲?!事实上,她忙得无暇分身,无暇去想念任何人。

似乎早就料到她的没心没肺,南烈羲淡淡一笑,算是一笑置之。他突然又想到什么,沉声道。“想过轩辕睿吗?”

她微微怔住了,别开视线去,默然不语,到最后,也是轻摇螓首。

“真公平呐。”南烈羲的这一句叹息,被夜风吹到她的身边。

她的眼底,突地一热,仿佛有什么浮现在她的视线之内,让她无法看清此刻南烈羲的表情,也不让自己看清,那是多么可怕无法压制的在意,是啊,他对她的在意,只需一眼,就能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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