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献给南烈羲了,出乎意料之外。
“你并不爱他。”他再一度确定。
“你说呢?”她的眼瞳,轻灵的不像话。
她也曾经想过,是否可以摒弃前嫌,却没想过自己的心,根本无法容下轩辕睿。她低声轻叹。“这几天,我总是梦到一年前的情景,记得爷爷跟我说的,这世上你唯独信任的就是睿王爷。”
南烈羲的手掌覆在她的肩头,她笑着说话的模样,却叫人最心疼。
她沉入回忆的神色,苦不堪言。“美梦终究成了噩梦,人总是要疼到了极点,才看得清事实。”
她也会害怕,在相同的地方,跌倒两次,也会害怕,在相同的人身上,尝到两回被抛弃的苦痛。
她还是有软肋,并非无所不能。
琥珀心平气和地解释:“京城,故地重游,不只是怕看到轩辕睿,更怕想起我在上官府生活的点点滴滴。因为,那段过去,我也很久没有回想了,人都不在了,回想也只是无益。”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过,让她活在远离伤心之地的邹国,或许她才能从痛苦中尽快走出,她能够快乐,他也可以安心。
“再说了,我若是跟你回了韩王府,奶奶一定气得不轻那。”琥珀话锋一转,倒是眼眸闪耀着柔光,语带调侃。
“老夫人对我的偏见,很深。”南烈羲苦笑,他生性不喜欢阿谀奉承,个性孤僻冷漠,即使在南家也不受喜爱,更别提要去讨好别人。这些事,他以往是不屑去做的,但如今才发觉,他无法忽略所有人对他的偏见。
琥珀摇头,一板一眼地回应。“也不全部是偏见啊,你这个人,也叫人很可气。”
可气?
南烈羲蹙眉看她,老夫人对他不了解也就罢了,难道她也还是这么觉得?那他所有的付出,都付诸东流了。
琥珀在脑海之中细数他身上不讨人喜欢的地方,约莫也有十来个,这般想着,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在奶奶眼底,你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坏人。”
没有长辈,愿意将最后的亲人,送到南烈羲怀中去的,生怕被吃的一根骨头都不剩,每日以泪洗面还不敢声张。
坏,哪里足够形容南烈羲的恶?加一个表示程度之深的“大”,才勉强可以形容南烈羲的臭名昭著。
“那,在你眼里呢?我又是什么样的男人?”南烈羲抓了个契机,俊颜贴近她的气息,一脸忱挚。
他越来越在乎她,在乎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恨不得她一口说出她也爱她这般的甜言蜜语。
“我也不知道了。”她避开他的疑惑,这一句却是真心话,她的心乱了,至今没有理清楚头绪。
“你看,天边的晚霞多好看。”
她沉默了许久,却是扬起小脸,望着天际的红色晚霞,一身轻松惬意。
“我一直活在想象中……想象中的那个良人,可以跟我一起看那夕阳。”
她说的是谁,南烈羲心里头清楚,他没答话,表情有些凝固的僵硬。
琥珀没有察觉南烈羲的孤寂,挽唇一笑,像是坦荡的自嘲。“倒是没想过,到头来,终究一场空。”
“今天的夕阳,美得不像话。”她欣赏着美景,也不顾白皙脖颈仰着多酸疼,咬了一口软嫩糯米糕,含糊不清暗自发出一声称赞。
南烈羲跟随她的视线往天空望去,在西关守边关的时候几乎日日都能见到彩霞夕阳,他并未觉得美丽特别,但今天……的确是他二十四年来见过最美最祥和的一次。
是因为身边的人儿吧。
他轻轻扳过她的肩头,要她看着他,眼底只有他的身影,他情不自禁以指腹轻触她唇角沾着的白色粉末,感觉着她唇瓣轻轻颤栗,却将那糖精粉末送到自己的唇边,独自品尝。那一双墨黑的眼眸,却死死盯着她,万分炽热。
那样体贴的举止,偏偏因为南烈羲,而显得格外暧昧,格外别有深意。
她的唇儿几乎要红的胜过天边彩霞,她急忙伸出手,以手背抹去多余的粉末,那一刻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那好像是一个吻,虽然他并未吻她。
也有,骚动人心的用处。
他实在是太放肆浪荡,张狂邪气……本性难移!
“很甜。”
他望着她的眉眼,笑着吐出这一个字眼,那双黑墨眼眸却愈发深沉。
。。。。。。。
121 不习惯你的温柔
甜?
他指的是那糯米糕上的糖粉,还是……
他粗糙指腹划过她柔嫩唇角带来鲜明对比和细微触感,还残留在她的肌肤上,宛若细细麻麻的火热,几乎要将那一小寸肌肤都燃烧。
他看她的眼神,跟方才的平静镇定相差不小,他的黑眸之内,带着好整以暇的审视,似乎要剥掉她身上所有伪装自若的衣裳,要她无法逃避他的炙烫情意,要她即便想要忽略,也无法忽视。
“咳咳咳……”也不知喉咙是被黏黏的糯米糕哽住了,还是她突然分心呼吸不畅,琥珀弯腰咳着,双颊通红。
南烈羲笑而不语,手掌不自觉覆上她的后背,对待孩子一般耐心,一下一下轻轻拍打。他的确是几乎没有用力,否则琥珀不敢想象,在南烈羲这双了结过不少性命的手掌下,只需要添加一份力道,他就可以一掌拍的她吐血她可是半分不敢怀疑。
“你不要拍啦……我可不想不明不白死在你手下。”
她实在不太习惯事事为她着想的南烈羲,琥珀忙不迭抓下他的手掌,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很痛?”他俊颜一沉,原本是好心好意,不过看来那些事,他实在不擅长。
她挽唇一笑,却是刻意将俏脸压的很低,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的吐纳,这才安静地抬起小脸,长长舒出一口气。
“都陪我坐了一天了,也该走了。”
她跟他目光交汇,相顾无言,最终还是说出了分开。
眼眸一闪,放下防备的她,整个人显得情绪轻松,琥珀侧过身子,安安静静地说道。“谢谢你陪我消磨时光,最近很少有时间理清头绪,今天我想了很多事,拜你所赐,我更确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她的感谢,这一回,不带任何牵强,语气温柔,察觉不到任何尖刺,也让人更加容易接受。是消磨时光,还是拉近彼此的距离,他的心里也有定论。这一天,对他而言,万分重要,无法取代。
该感谢的人,是他,以前总是被她的心墙关在门外,根本无法靠近她,今日他却跟她一同坐在河岸,解开了以往的偏见和误解,总算走出可喜的一步。
南烈羲神色镇定,黑眸之内是沉敛光芒,他看着琥珀的那双眼眸,发自内心地说道。“如果遇到难关,无论何时我都可以帮你。”
琥珀短暂沉默过后,轻笑一声:“如果需要的话,也许会来找你。”
闻言,南烈羲淡淡一笑,望着她的表情,心里却涌上些许分离的惆怅,她说的只是场面话吧,也许——也是不会来找他的意思。
她总是固执坚强,比世间的女子都来得独立自主,宛若青松一般,在狂风暴雨的时候,也可以维持不低头不屈服的力量,即便万不得已,她也鲜少会投靠其他人。
她起身,南烈羲跟她一并走着,回到客栈,牵拉着各自的马匹,这一回,也要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南烈羲跃上马背,身着蓝紫色劲装的他,身材高大俊挺,面容上没有笑容,凝重沉静。他望着琥珀的灰白色身影,灵活翻身上马,她一手扼住马儿缰绳,背脊挺得很直,身上带着几分英气潇洒。
“天很快就黑了,你先走吧。”琥珀淡淡睇着他,语气中透露着从容。
“我看着你走。”南烈羲拒绝了,视线紧紧锁住她的脸,专注不移。
琥珀微微点头,下一瞬没有任何踌躇犹豫,调转马头,“驾——”,她扬声喝道,马儿随之脚步快了起来,马蹄踩在地面,扬起细微灰尘。
她的身影,在马背上翻腾,灰白色素袍,黑发舞动,却比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来的形象鲜明。
南烈羲目送着她离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只消转一个弯,就能彻底消失。他握了握手中的缰绳,也随即调转马头。
这一瞬,远方的马蹄,蓦地放慢些许。
琥珀幽然转过头来,望着他,看着他利落带上黑色皮质护手,扬起手中马鞭,身影朝着前方移动,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就算是辞别吧。
她淡淡一笑,毫不留恋,转过脸去,望向前方,放马疾驰而去。
京城的一座别院,从外砍去,宽敞大方,走进去,庭院内雕花玉栏,亭台楼榭,雅致逼人。
门口的两个侍卫换成了陌生面孔,拦住男装打扮的琥珀,没有认出她来。琥珀神色冷淡地掏出腰际的玉佩,侍卫急忙放行,表情恭恭敬敬。
琥珀走入主屋,轻轻扣了扣门,丫鬟前来开门,内室之内传出一道慵懒的女子嗓音。“是谁?”
“夫人,是我。”
琥珀淡淡开口,面无表情。
“进来吧。”琥珀支开丫鬟,独自掩上门,撩开金红色帐幔,盈盈走入内室。
庄夫人的披散着黑发,额头扎着一条玉带,脸色惨白,没有往日的胭脂润饰,只着白色里衣,倚靠在床头的红色软垫上,整个人像是抽光了所有精神,一股子没精打采的消靡颓然。
“夫人生病了?”琥珀坐在床边位置,看着这个宛若即将凋谢花颜的美丽妇人,柔声询问。
“琥珀,你可总算来了。”庄夫人挽唇一笑,笑意却有三分苦涩,七分疲惫,伸出手去触碰琥珀。
琥珀主动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庄夫人的双手,这双手显出这副身子的主人从来都是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白嫩丰润,原本的浅红色蔻丹,如今只剩下淡淡光影,指甲苍白,跟人一样生了病一样。
这双手,手心里湿热,出了汗,琥珀内心存着疑惑,庄夫人在人前,总是光鲜亮丽,每一个细节,都毫不疏漏,这般落魄的模样,她也是第一回见。
只是生病而已?
“今儿个怎么做这副打扮?叫人都快认不出来了。”庄夫人神色一柔,浅浅笑着,打量着眼前的琥珀,她更熟悉的那个宫琥珀,果然没叫她失望,把殿下身边的事务,一件件打点的让人无法指责。
十四岁年纪的女子罢了,初入宫廷,短短时间之内,能有这等的心思城府和手段魄力,又赢得一片好评,在每个人面前都亲切又不失威严,实在世间少有。看来自己当初听洪征的话收下她,倒是捡到宝了。庄夫人实在不敢想,或许几年之后,这个女子,也将翻手成云,覆手成雨。
所谓韬光养晦之人,并不急于锋芒外露。
“遇到个棘手的事,匆匆忙忙离家出走了。”琥珀眼眸带笑,说的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庄夫人长长舒出一口气,几乎半个身子都陷入那软垫之内,眼眸半合着,天才刚刚黑,她仿佛力气用尽,已经困意满满。
“夫人受了寒气发热吗?”琥珀蹙着眉头,追问了句。这如今快要四月的天,夜里有些凉意也是寻常,但庄夫人的体质并非虚弱,如何会得病?
庄夫人依旧紧紧握住她的手,嘴角牵扯一道牵强的笑意,眼底却猝然闪耀着泪光。一瞬间,琥珀猝然面色大变,感觉的到手中的力量,带着隐忍和苦涩滋味,却无法跟外人言说的莫名凄楚。
这位夫人虽然在外从不争抢风头,却也不楚楚可怜柔弱自怜,如何居然就要在她的面前流下泪来?!
“你进宫也两个月了,皇后娘娘没怀疑你,刁难你吧。”庄夫人没有睁开眼睛看着琥珀,似乎怕她察觉任何端倪,眼眸闭着,睫毛上闪烁细微湿润。即便表情悲痛难耐,但她这一番话,却对着琥珀说道。
“一开始看我的脸色也不好,不过这些时日有所改观,皇后原本就是严苛肃然的性情,我看她对任何人都这样呢。”琥珀眸光清浅,噙着笑容看着庄夫人,说的毫不在意,进退自如。
“那最好。”庄夫人低低喟叹一句,嗓音越说越低,神色苍茫。“若被标榜上是我的人,往后皇后自然多加责难,于你在宫中立足,只会多一些艰辛。”
琥珀但笑不语,这世上,女子大多善妒,深宫更是如此,因为无法得到丈夫的极尽宠爱,自然就对那个得宠之人百般看不顺眼了。即便庄夫人在宫外生活,也不过得了个夫人的名号,但皇后也不会因此而跟她交好,两人鲜少见面,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和矛盾而已。
庄夫人徐徐道出这一句,似乎已经陷入半睡半醒的昏沉,脸上失了所有表情。“趁着天黑来我这儿,你也是极其小心谨慎了。”
琥珀沉默着,起身替庄夫人解开床头的帐幔,只因看她实在太过疲惫,许久才开了口。
“皇后应该只知道我是宫内总管推荐的人选,被指派到殿下身边,不太清楚夫人跟我之间的关系,在宫里我也会多加注意,夫人不必费心。”
“也不知我这个当娘亲的,还能陪殿下走多久…….”在琥珀扶着庄夫人躺平身子的时候,这一句低声呢喃,溢出她苍白的唇,她说的万分寂寞苦涩。
琥珀神色温和,尽心地回应。“夫人,既然乏了,就歇息吧。”
庄夫人缓缓松开她的手,盯着琥珀看,那双曾经让男人都觉得妩媚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泪眼婆娑。“你也在这里过夜吧。”
“好。”琥珀点头,直到看着庄夫人再度闭上眼,她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才刚出了门,已然看到明珠走了过来,明珠约莫二十来岁,曾经在宫内呆过几年,在琥珀见过庄夫人的时候,她正是庄夫人身边最为信任之人。
明珠急忙一手拉过琥珀走到庭院,压低声音说道,一脸欣慰。“琥珀妹妹,你可来了。“
琥珀蹙眉看她,轻声问道。“明珠姐,这夫人生了病怎么也不告知我?我看她很是自怜,病情如何?”
明珠望了望那座毫无光亮的屋子,叹气。“哎,夫人那哪是身子的病,是心病。”
“找过大夫了么?”琥珀追问。
“一个月前就看过了,也不知为何。大夫不会跟我们下人说夫人的病情,我还指望夫人最信得过妹妹你,能跟你说呢。”明珠的脸色愈发凝重,她的叹息也愈发幽然。“怎么,连对你都只字不提?”
“我看她心事很重——”“我这两个月没来看过她,是否有过别人来看她呢?你仔细想想。”
“夫人的朋友也不多,除了几个官家夫人一同消磨时光,平素也是不太接受外人造访。这两个月……除了皇上来过两三回,宫里倒是没有其他人来过了。”明珠努力回忆。
皇上?
是症结所在吗?
琥珀半响无言,这世间女子总是痴情,庄夫人在很多方面都让自己觉得她不自怜自艾,端庄大方,看似娇媚的外表下,倒是颇有几分豪气味道,跟她相处久了,琥珀的确是有几分喜欢她。但即便这样真性情的女子,还是要依附男人而活,还是这世上最尊贵最富有的男人,岂不是可悲?
大喜大悲,都要因那个男人的一句话而更改,他可宠溺入骨,让庄夫人成为天底下女人争相嫉妒的对象,但说不定这般的专宠,也要将庄夫人推向地狱。
这皇帝,这天子,拥有整座江山社稷,可谓最富有。
但感情呢?却要分割成无数块,给众多女人分享,天子的感情,其实最为贫穷瘠乏。他身边那些个女人,燕瘦环肥,百花争艳,却无人可以取得他一整片的感情,争来争去,也不过是在比较手中引以为傲倚靠生存的那块饼,谁的大一些,谁的小一些罢了。
庄夫人,即便是琥珀难得欣赏的女子之一,却也终究是沦为这般的下场。
当女人因为男人而左右的时候,也就失去了价值,无法逍遥而活。
一直觉得,庄夫人选择在宫外生活,是明智的决定。
不去招惹任何后宫,也不让任何人看她享受的荣华和宠溺,实则是谦卑隐忍的举动,想到这里,琥珀垂眸一笑。
命运让她终于走了一条分岔路,不曾当真嫁入皇室,或许也是对她的一种仁慈。能够在皇室中保持一份真心,多不容易。
只怕会,扭曲了最初的纯真善良,沦为嫉妒的棋子。
深夜,她披着外袍,独自倚靠在凭栏处,支着下颚,青丝轻垂,素颜平和,淡淡望着那深深夜色,眼底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苍凉。
翌日进宫,琥珀便得到皇后的召见,匆匆忙忙换了身绿色簇新的宫装,梳了个头,就跟随宫人前往繁丰殿。
走入大堂之内,皇后一身金色宫装,贵气逼人,她约莫三十岁的年纪,姿容比不上庄夫人,整个人过分清瘦高挑,连双颊都微微凹陷,那双看人的眼就显得格外明显,眼珠子黑白分明,清冷无绪,多少添了几分严苛的气质。
“赐坐。”皇后瞥了琥珀一眼,冷冰冰丢下两个字,琥珀朝着皇后福了个身,就近坐下。
“本宫最近听太傅说,殿下的功课做得极好,据说都是你在旁指点学习的结果。带着殿下,觉得累么?”
皇后以眼神示意身边的姑姑奉茶,眼神落于琥珀的身上,映入眼底的这个女子,年纪很轻,身上发髻没有多余坠饰,整个人的风采飞扬,已然是最好的装饰。她肌肤白皙,五官精致,身材纤细娇小,一身稍显普通的翠绿宫装,穿在她的身上,却是勾勒出女子的曲线,在这四月春色中,宛若一道最好的风景。
年纪轻轻就能当宫内的姑姑,而且负责殿下起居,权力不小,皇后当初从总管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也不以为意,这姑姑哪里是平常人做的了的?可不是一般的下人,更需人为人处世的本领和魄力,才能忙而不乱。这宫内最年轻的姑姑,也该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在宫内历练个七八年才能当的。
“殿下心思聪慧,我并不觉得累。”琥珀挽唇一笑,眼眸流转间,是一派荣辱不惊的淡然,让人惊艳。
“这么的年轻,真叫人羡慕。”皇后娘娘慨叹一句,眼底一深,轻叹道。“几年前本宫带着长公主,太子和殿下,倒是觉得很累,究竟是年轻人精神好呢。”
这言下之意,琥珀岂会不知?她噙着笑容,不卑不亢,说的平静。“娘娘对皇子公主的心,日月可鉴,这宫内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我做的跟娘娘,根本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这是皇上叫御膳房送来的糕点,你也尝尝看。”皇后的脸上有了淡淡笑容,并不明显,她转眼望向琥珀,眼看着丫鬟将手边的一盘七彩糕点送到琥珀的茶杯旁。
“谢娘娘。”琥珀也不拒绝,小口喝着从江南送来的碧螺春,配着香甜入口即化的糕点,神色平静。
皇后挑起细细的眉,严肃的面孔上,依旧庄严骄傲。“殿下年纪大了,住在繁丰殿终究不方便,有个可信可靠的人引导他,仔细算来是你帮了本宫的大忙。”
这皇后虽然看似严苛,却也从不让人抓住她凉薄的把柄,一切说的滴水不漏,要证明自己待殿下如同亲生。这个道理,就像是那大户之间的当家主母,让人看到她从不苛待庶子的公正模样,赢得口碑。
琥珀垂眸一笑,继续用银箸夹了一块香芋色的糕点,等待在口中慢慢划开来的香甜滋味,品味的用心。
“你上回在本宫这儿泡制的牡丹花茶,怎么个做法?其他人都不若你心灵手巧,总差了几分清新滋味。”皇后喝了一口茶,端着宁静神色,徐徐问道。
琥珀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意不减一分。“那花是同样无疑的,不过那水,可不太一样。”
“用了泉水,这可是活水,怎么还不如你的?”皇后笑颜,望向眼前这个一身素雅的女子,“莫非你那是金枝玉露吗?”
“那是隔年的雪水。”琥珀笑了笑,眼底没有一分闪烁,宛若潺潺溪水,拥有平静人心的力量。
“那岂不是新年的时候那场雪,你就做了准备?”皇后回想着,不无诧异。
“是,用纯净的雪水泡制茶叶,再加以新鲜晒制的牡丹花瓣,那茶可不难做。”琥珀点头,微笑不变。
“即便不难,谁有有这般长远的眼光,还是你的心思精细,本宫身边这几个,可都跟木头似的,怎么也想不到用隔年的冰雪来做。”她看琥珀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琥珀的眼底,一片清明,粉唇溢出些许笑意,整个人显得谦卑自然。“这法子也是茶道记载的古法,并非我想到,倒是让娘娘见笑了。”
“人也聪明,又年轻,本宫看看,你怎么也不像个姑姑,这张脸也是胜过不少嫔妃的姿色,若是一装扮,也能变个人呢。”皇后盯着琥珀的笑靥,心生一计,冷声问了句。“也没想过在宫中走别的路吗?”
皇后的意思,琥珀听在心里,她想要让自己成为皇帝的女人,如此以来,就能拉拢她,让她心甘情愿被皇后操控。
这弦外之音,听懂了,也决不能上钩,皇宫内不少出身低微的宫女都想要一招之间从麻雀变凤凰,其实她们目光太过短浅,即便能够得到皇宠,无法跟后宫的得势者勾心斗角,更可能落得个惨烈绝境。
这般想着,琥珀笑的甜美,化解她婉拒的不识好歹意味。“我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再好的路,若是磨脚,我这样的人也是走不远的。”
这是拒绝皇后的意思,皇后看惯了想要攀附皇帝而动了很多心思的女人,这个琥珀倒是独具一格的性情。皇后没有将情绪表露在脸上,话锋一转,倒是扬扬手,嘱咐下去:“怎么身上一点金银也不见?珍沫,去把本宫那套七彩琉璃首饰取来。”
琥珀眼眸一沉,眼看着珍沫捧着一个红色锦盒过来,盛放在琥珀的面前,躺在其中的是一只琉璃簪,一串琉璃珠链,款式简单,七彩斑斓好不漂亮,正是年轻姑娘家最爱的。
皇后端着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本宫十七岁嫁入皇宫的时候,便是戴着这一套,当时人也年轻,就跟你一样,总是不爱戴首饰,不爱金银,怕沾了俗气。这套首饰虽然不比金银值钱,却是最衬得人的,你可是殿下的第一张颜面,如何也不能失了殿下的身份。”
“娘娘教导的是。”琥珀从珍沫手中接过这个红色的锦盒,如今若是不要这礼物,自然驳了皇后的面子,是跟皇后树敌,那是蠢事,自己决不能做。
皇后跟庄夫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她自然无法避免在其中,但却也必须如履薄冰。
“既然收了,就戴给本宫瞧瞧看。”皇后淡淡说道。
皇后身边的珍沫替琥珀簪上琉璃簪,素面银纹,垂着一串七彩琉璃珠,摇曳娉婷,素雅又亮丽。接着,一串琉璃珠链系上琥珀的脖颈,挂在宫装的束领之外,偎贴着翠色宫装,更是美丽。
“真是个美人。”
皇后微微眯起眼眸,打量着琥珀半响,最终吐出这一句幽然喟叹,情绪万分复杂。看她那表情,好像是在哀叹过往的青葱岁月,埋没在深宫高墙。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皇后才再度望向琥珀的方向,皇后的语气变冷几分,脸上再无笑容。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本宫这里,还是庄夫人那里?殿下总跟你吵着要去见亲娘吧,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站在殿下这边。”
皇后的视线,蓦地灼热几分,琥珀感觉的到。
琥珀平视着,目光与皇后的交汇着,没有任何的闪避,真诚光芒的让人不敢逼视。“庄夫人对殿下,是生母没错,但殿下更亲近,陪伴更多的人,是皇后娘娘。即便不是娘娘的血脉,娘娘也是个慈母,这几年来对殿下花了很多苦心,又有谁能够做得到?这世上,不是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娘,养育之恩,才是顶顶重要,我常教导殿下不能忘本,义理孝悌,是做人的根本。”
皇后面容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几分,弯了弯单薄的唇,笑容很浅很淡。“你这张嘴皮子,可是厉害,舌灿莲花,两边不得罪,本宫看宫内没有人能跟你比。”
“娘娘言重了。”琥珀再度展露笑靥。
等待琥珀离去,皇后才由着珍沫扶着身子,走入内室之中,她蓦地掉转头去,望向那门外的明媚春光,微微怔了怔。
“娘娘在看什么?”
“她很不简单。”那身影已经汇入红花绿叶的春景之内,宛若一阵风儿,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皇后眼眸一沉,嘴角抿掉所有笑容,清瘦脸颊上,满面严肃。
“娘娘要除掉她吗?”珍沫稍稍迟疑着,试探主子的意思。
皇后摇头,冷冷地说道。“别轻举妄动,在她的身上本宫看不到一分敌意,也没有贪恋繁华的野心,说不定还能培养个人才。”
只要他日她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那么,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三日之后。
这一日,正是殿下出外看望庄夫人的时候,琥珀径自找了个空,走出后院,果不其然,一座马车之上,由着仆人扶着,洪征缓缓下了马车。
“洪叔最近身体可好?”琥珀笑颜对他。
“小姐可放心,清闲自得的生活,还有什么怨言呢?老臣要安享晚年。”洪征绝口不提听到有关小姐逃婚的消息,在他眼底她还是堂堂公主,臣子是不该多嘴的。他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上,尽是满满当当的笑容。
“不过最近,有件事很奇怪,老臣不得不第一个告诉小姐,你好做好防范。”洪征走到她的身边,跟她耳语一句。
“东南严防的兵力,已经落入轩辕睿的手中。”
琥珀蓦地眼神一变,蹙眉追问:“洪叔,这个消息是否可靠?”
“据说是皇帝的意思,如今皇帝抱病在床,好些日子没有上朝。轩辕睿突然上位,实在蹊跷。”洪征沉声说道。
“西关一半的势力,也是轩辕睿的,不过,东南严防有多少兵力?”琥珀疑惑。
“少说也有五六千。”洪征估计的保守。
“他做好准备要投入这一场争夺权力的战斗了么?”琥珀幽幽呢喃,低声自问,猝然她想到什么,转向洪征的方向。
“这东南严防原本是谁的?”
还不等洪征开口,琥珀刚问完,蓦地心里浮现一个答案,她怔了怔,面色剧变。
“韩王的兵权,因此被削弱三分。”
果不其然。
琥珀满心疑云。
“皇帝是以此牵制韩王吗?让两个王爷互相牵制权衡?”
洪征摇头,觉得复杂。“如果是这样的话,何必到现在?早在登基之后,就该采取举动,而不是放任韩王势力一分分变大,到如今才做措施,不合情理。”
琥珀拧着眉头,怪不得她询问南烈羲是否国事繁多,他却表示落得一身清闲。
原来是皇帝将一部分权力,转嫁给轩辕睿。
他是蓄势待发吗?否则,如何生生容忍轩辕睿夺取他的兵权?
在被夺去自己东西的时候,他还要为她而分心,甚至从京城连夜赶来邹国桃园,陪她耗费两日时光?
他跟在她身后走完那一条长巷的时候,他在跟她一同走去河岸闹市的时候,他在跟她坐在杨柳岸感受晓风拂面的时候,他在跟她一道仰头望向那夕阳彩霞的时候,又是何等的心情?
到底是何等的心情,居然还能对她微笑?!
琥珀想到此处,眉峰蹙着,清澈的眼底投上一片灰暗的阴霾。
。。。。昨天遭遇很大的打击,心情差,不想理会任何人,决定给一个星期的时间让自己的心沉淀下来。更新照常,但七天之内不回复任何留言,一并到下周三再回复。
122 琥珀反击
“小姐,你没事吧,脸色好像很不好。”洪征毕竟老于世故,一眼就看出琥珀面容上的异样,急忙关心询问。
琥珀挤出一抹僵硬笑意,摆摆手,面色苍渺,踌躇了些许时间,才低声说道。“洪叔,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这轩辕王朝,也不知是否要变天。”
洪征的一句低声喟叹,传入琥珀的耳边,她的心情猝然沉重几分,也不知来由。跟洪征辞别之后,知晓庄夫人今日特意亲自下厨,招待殿下在园子里用晚膳,琥珀便独自走出后门,不远处有个山坡,如今正开满山花,万分浪漫,琥珀趁着黄昏时分,独自找个空处坐了下来,望着那五彩的野花,一团一簇,开的正好。
她的心里,却有一番滋味,万般解不开。
当真要开始一场恶斗了么?
她没有料到,轩辕睿开始反扑,居然这么快,就得到几分兵权,即便他手中的兵权还无法跟南烈羲齐头并进,约莫已经掌握南烈羲一半的权力,他日奋勇敢追,也是不容小觑的强劲势头。
是皇帝给他的势力吗?为何突然给他势力?以往有人挑拨皇帝跟韩王的关系,都说生怕南烈羲拥兵自重,但皇帝也不过轻描淡写,从未跟南烈羲发生过冲突,更从未剥夺过他的兵权。
在琥珀看来,当年韩王拥护皇帝登基,为他东西南北征战,打了好几场大战,即便狂妄冷漠,野心勃勃,倒也从未当真逼得皇帝无路可退。
按理说,皇帝应该觉得南烈羲功大于过,怎么突然有了要削弱他权力的念头?他几十日不上朝,当真只是身体抱恙?
越想越不对劲,那些头绪虚的实的,纠缠在一团,她找不到起始开端,只觉得头疼欲裂。她低低叹口气,蓦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散漫又轻慢,这个低矮的山坡,也会有人经过?!
琥珀蹙眉,掉转过头去,这一看不要紧,才发觉来者不善。
不过如今要逃,才更危险,唯有机智面对。
“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那个男人一身灰紫色劲装,黑发披散在脑后,一双眼眸闪烁着戏谑的光芒,眉间的红痣,总是跟身上的颓废气质,格格不入的鲜明耀眼。
“我当然记得你。”琥珀淡淡一笑,拍了拍膝盖的尘土,站起身来,说的轻描淡写。
“记得的话,就该拔腿就跑啊。”男人低低笑出声来,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望向她,似乎想看一场好戏。
“我又没做错事,何必抱头鼠窜?”琥珀挑眉看他,只是一眼罢了,又回过头来,神色自若。
短暂的沉默,充斥在两人之中,他似乎不急于动手,琥珀的右手轻轻环住衣袖,摩挲着那细小的凉意,若是他动手,她也决不轻饶。“倒是你,频频欺侮一个弱质女流,你就没有一丝丝慈悲心么?”
“慈悲心?”嘲笑的声音落在她身后,金少宗靠在柱边。颓废的气息,宛若潮湿阴暗角落暗自衍生的灰绿色苔藓。一瞬间浓的扑鼻。
他走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指腹摩挲着那淡青色胡渣,英俊面孔却显得没有一分正气。“我怎么没在你身上见到一丝一毫慈悲心?”
她跟他不同,明明明媚如春花,却也藏匿了一颗狠毒的心肠,若不是被她纯真无邪的面容蒙蔽,数月前他也不至于落败,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你对我用毒,自然就是敌不是友,我没有用最厉害的毒粉对付你,已经是对你的仁慈了。”琥珀冷眼瞧他,嘴角的笑意,一分分变冷。
“小小年纪,手段当真阴毒狠辣。”金少宗啧啧摇头,这一句话说的也不知是褒是贬。
“也要看对什么人的。”琥珀笑颜绽放,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的漠然清冷。
她突地挑眉,眼底愈发闪烁明亮,琥珀的视线缓缓往下移动,落在那男人的袖口,语气透露疑惑不解。“就是不知你这回前来,袖子里是否又藏了一条蛇呢?养蛇祸毒,不怕有朝一日被毒蛇咬了吗?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多谢你的提醒,使毒之人,自有一套办法。”金少宗扬起唇,这个少女实在胆识过大,跟她谈话倒也不乏味。
“如今你的主人轩辕淙也下了黄泉,你难道获得了自由之身,还是——”琥珀暗暗咬唇,无声冷笑,“又找了个新主顾?”
见金少宗但笑不语,琥珀的面色突地一沉,冷冷发问。“你会出现在我面前,莫非是新主顾派你来杀我?”
“你猜。”金少宗支着手看她,指腹无声掠过自己的眉峰,淡淡一笑。那笑容称不上友善,却也几乎感觉不出任何敌意。
这个男人虽然看似品行不良,但总是很容易让人忽略他身上该有的杀气,实在是奇怪。
“我可没时间跟你玩把戏。”琥珀回以一笑,直直望入那一双浅色眼瞳,目光移上他的眉心那点红痣,眼底映入一片清明。“你就因为金公公的死,硬要我当这个凶手,让你复仇?你又没有证据,何必自说自话?”
金少宗笑意一敛,横眉冷对。“你可以瞒过世间任何人,即便是太医也无法察觉。但唯独瞒不了我,我十三岁就开始用毒,不至于当这个睁眼瞎。”
琥珀暗暗紧握双拳,金公公的死,无人发觉其中的秘密,但这个男人,从小跟毒药为伍,她的确骗不了他。
“你在熏香里面动了手脚,加的药,应该是铁竹湘,或者龙岩花两者之一吧。”金少宗的揣摩,却让琥珀心口紧缩。
琥珀临危不乱,笑着问道。“怎么会是我动的手脚?我跟金公公,不过数面之缘,何必为难他?”
“你的意思是,他自作孽,不可活?”金少宗的眸光,缓缓刮过琥珀的脸,让她一阵微微的麻木。
琥珀默然不语,淡淡睇着他。
金少宗点点头,说的话,让人出乎意料。“你若是这么想,也不算错。他这一辈子,祸害了不少人,为虎作伥,阴险作恶,是个十足的坏人。”
“你不是他收养的儿子吗?”琥珀抬起柳眉,浅棕色的眼瞳之内,闪过些许疑惑。论歹毒,谁比得过他?
“养子罢了,也会有真感情吗?”他冷笑,笑意夹杂人情冷暖,万分复杂。
当真是金公公收养的义子吗?琥珀开始怀疑。
只听得金少宗淡淡说道,“就看在你杀了金公公的份上,我告诉你实情。”
“你让我休养了了一段时日,下手狠毒,不过这回我不杀你。既然你我心知肚明你除掉了金公公,我也不为难你。”他一步步逼近琥珀的身子,眼底焕发淡淡的光影,宛若轻松惬意。
琥珀的面容上只剩下微凉的冷意,在他逼近的时候,表情不变的泰然处之。
“因为顾及他对我们的养育之恩,所以无法亲手了结他的性命,也曾经担忧纠结了好几年,不过你的出现,可是帮了我的忙。”金少宗低声笑着,那笑一串串从喉咙里溢出,看来摆脱了金公公,他似乎才是受益最大的人。
琥珀的眉峰,缓缓变得舒展开来,她挽唇一笑,柔声说道。“说吧,你要告诉我的实情。”
转动着手掌的瓷瓶,金少宗悠闲地望向她,隐约可见那袖口的一抹青绿色的影子,那是那条小蛇的影子,但似乎今日没有害人之心,所以安安分分呆在他的手腕,缠绕几圈,偶尔吐出红信,却不显得凶狠。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或许那就是他最为友善的表情。“我受人之托,让你受点苦。”
“杀手都是这么没主见的吗?叫你杀谁,就要杀谁吗?”琥珀语气戏谑,仿佛是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仿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面前看似颓然的男人,也可以多么毒辣。
“所以准备放过你了。”他的笑意清扬,下巴上淡淡青色胡渣,也不让人觉得有损他的英俊,相反,颓废与他的男子气概,浑然天生。他挑眉看她,长笑一声:“怎么样,我是不是最有主见最有义气的杀手?”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琥珀眼眸一沉,幽然呢喃一句,短暂沉默过后,她也下了决定。她要学会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这世道,原本就该少一个敌人,多一个朋友。
她的笑靥灿烂,眼神愈发清亮澈明,朝着他走前一步,彼此间的距离,只剩下一寸。“既然都来到这里了,让我遇到这世上最有义气最有主见的你,我也不能让你难做。不如留点什么,给你回去复命。”
“你比我想象中来的善良。”金少宗好整以暇瞥向她的方向,一派对她改观的模样。
“我身上的信物,随便来取吧。”琥珀扬起小脸,这个男人生的挺拔,约莫跟楚炎差不多,身材比楚炎的要来的清瘦两分,但并不羸弱。看着他的脸,她说的潇洒自如。
金少宗睇着她,从腰际掏出一把金色匕首,蓦地压下端正英俊的脸,他的气息拂过琥珀的耳边,毫不手软,一道银光划过她的鬓角。
像是一道凉意,滑过她的肌肤,但琥珀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发现一缕发尾,断落在金少宗的手掌内,他猝然紧握手掌,五指一收。
他笑,笑的深沉,却不复杂。“希望下次还能活着见到你。”
“女子的青丝,可很值钱呢。你都取走了,至少也说说看,谁看我不顺眼,又花了多少银子让你来的。”琥珀将那短发拨到脑后,淡淡笑着,语气却越来越冷。
金少宗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若有似无的笑,看似很温和,却也看不透。“钱雨若。一千两雪花银。”
几个字,却交代的很清楚。
琥珀摇摇头,闻到此处,并非生气,反倒很是懊恼。“不过……看来下回如果还有人要我来要你的性命,这个价钱可不行,至少翻一番。”
“两千两?不行,太便宜了吧。”金少宗置之一笑,淡淡看着她轻蹙的眉峰,她的娇俏小脸,总让人注意她与生俱来伪装无辜纯良的本事,但忽略了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那个钱雨若,可是当今睿王妃?”琥珀话锋一转,心底涌上些许冷意,这个名字是第一回听,但她却猜到了那个人的身份。
金少宗不冷不热地笑了笑。“你会这么问,看来这世上树敌很多。”像她这么聪明的脑袋,该用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难道除了钱雨若之外,还有别的敌人?!
“一直很好奇,她的真名是什么,倒是很好听。”琥珀抬了抬眉梢,波澜不惊。那才是睿王妃,被剥除上官琥珀之外的身份地位之外的名字吗?
琥珀蓦地将眸光扫到他的脸上,无声冷笑。“你跟钱雨若,认识很久了?”连她都佩服自己,即便知道他跟恨她入骨的女人是相识,她却还能跟他交谈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