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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好的事,也无法超过第三回吧。.5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偏偏外人只知道,那庄夫人专宠十年,让后宫佳丽齐齐失色,谁又知道我心里的苦?我永远都是庄夫人,别说永世不进宫是多大的无奈,就连自己的儿子都无法留在身边,等待夫君何时一时兴起想念起我,才来探望做个一夜夫妻。即便因为他生了这等病,也不敢说给人听,叫人难堪罢了。”

琥珀猝然愣住了,庄夫人并未提及她生的何等病,一个念头在脑海划过,她整个人都僵硬起来。这细微的变化,庄夫人察觉到,她不必明说,琥珀也猜到了答案,更让她的心里,愈发辛苦。

即便被男人休离,也不如这等病发来的不堪末路。

这样的病,她也曾经听闻过,千百年来也有过多情皇室男人因此而丧命。

那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风流病那。

庄夫人居然落得如此下场。琥珀不禁为她叫屈,那深宫的女人,比庄夫人歹毒险恶的多的是,这世道当真是容不下好人吗?

琥珀望向庄夫人袖口之内的手腕处,隐约可见斑斑灰色印记,她眼眸一闪,呼吸都变得微微疼痛。那是跟死亡面对面的阴暗消弭气息,她再度嗅到,熟悉却又无可奈何。

“琥珀,这世上我谁也信不过,唯独只有你了。即便跟你相识一场,不过才半年时间,但也唯独只剩下你一个人可以相信了。”庄夫人的表情愈发消沉,她的唇缓缓嚅动,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缓缓萦绕在琥珀的耳边,似乎提醒她庄夫人还未曾香消玉殒。

琥珀胸口闷痛,却无言以对,只能握住她轻轻颤抖的双手,将温度度过去。

“我唯独告诉你一个人,也不想要鹤越看到我这种样子。”

庄夫人呢喃一句,重复自己的决定,让此刻的琥珀听来,也是万分萧索。

“你看我这屋子里,少了什么?”沉默了些许时候,庄夫人也察觉的到往日开朗热情的琥珀,沉默寡言的悲痛,她却似乎不想过早陷入悲哀的前奏,柔声问了句。

琥珀微微怔了怔,环顾四周,跟以往的装饰毫无两样,少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女子都爱都缺之不可的铜镜。庄夫人原本就生的圆润美丽,虽然个性不张扬跋扈,却也是极度爱美的,原本这屋里,少不了两三个镜子,如今那梳妆台居然都不知所踪,更显得作为一个女人的闺房,有些空荡。

更显得,凄凉苦楚,孑然一身,形单影只。

“大夫说到了最后两个月,人就会变丑了,时间一到,就让下人把那些物什都撤了,免得半夜起来看到,吓坏了自己。”庄夫人笑着解释,琥珀望着她微笑的脸庞,眼底闪耀些许微光。

“哪里丑了?就是瘦了些。”琥珀的嗓音也带着不受控制的轻若哽咽,她努力扬起笑容,满不在乎的抱怨。

“都说女人口是心非,我看你也是。”庄夫人轻点琥珀的额头,淡淡一笑,只是下一瞬,那笑意就不复存在,消失的彻底,她轻声叹息。“以前从未觉得自己是因为容貌才得到一切,如今却连看看自己这张脸的勇气都没了,人那,总是要等失去了才觉得可惜。”

“去给我把那个瓶子拿来。”

庄夫人看着琥珀默然不语的面孔,轻轻说道。

琥珀闻言,站起身来,在那长台的抽屉中摸索一番,才取出个瓷白色的瓶子,她打开一看,却是女子装扮双手所用的蔻丹。

庄夫人朝着她伸出手去,手背颜色灰白惨败,青筋爆出,指甲过分死白,显得毫无生气。她询问琥珀,眼底划过一抹温柔。

“那是我最爱的蔻丹,颜色好看吗?”

“嗯,红彤彤的,很好看,很适合你。”琥珀挽唇一笑,将那蔻丹倒出些许,以前就看到庄夫人手上的蔻丹颜色,明媚宛若海棠花,不过分红艳,显出成熟女子的妩媚。

“帮我涂手上吧。”

庄夫人看着琥珀替她涂上已经半年没有碰过的美丽颜色,覆盖那些难看的死白粗糙指甲,她眼望着眼前低垂着眼眸神情贯注的少女,知晓今日并非琥珀的寻常出宫的日子,应该在她身上有事发生,话锋一转,说道。

“还未说,你要去什么地方呢。”

“无论我去什么地方,在鹤越不负重望之前,绝不会丢下他不管不问。”琥珀面色一变,绝口不提她马上要去的地方,是清明寺,如今庄夫人足够心灰意冷,她不想添乱。

她离开世界的最后一程,总要走的安心一些。

庄夫人将那染上蔻丹的五指伸到自己的眼前,缓缓靠近,不禁陷入回忆,仿佛也在追忆往日辉煌意气风发。“你如今还年轻,自然可以如此信誓旦旦,再过几年春秋,鹤越也长大懂事了,你也别为难自己,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女子,又能有几个十四岁?年轻时候可别眼高手低,女人容颜易逝,还是找个男人安家比较可靠。”

琥珀将庄夫人的十指都涂上紫红蔻丹颜色,彼此都陷入一阵死寂沉默。

庄夫人看着那跟屋外春日一般明媚的光彩,这辈子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最终梦碎了,她谁也不记挂,只想念她的鹤越殿下。

“琥珀妹妹,我再如何冤枉短命也没关系,只求你帮我看好殿下,不让他走向歪路。”

她得到的,又怎么比得上如今失去的呢?

琥珀眼眸黯然,凝视着庄夫人的最后一眼,便是庄夫人空洞的眼眸,流出清亮眼泪。

“我真是……好委屈,好冤枉啊……穷途一生……”

清明寺,淡淡月光照亮山门,一个身影走到轩辕睿的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王爷,没有找到你要找的那人。”

这里终究是邹国的地盘,即便贵为王爷,也无法出动自己的手下,将整个寺庙搜查。如今找不到她,京城怕也要出事,轩辕睿顾全大局,只能掉头就走下山去。

“算了,今夜先赶路回京。”

轩辕睿沉着隽永俊颜,坐入车内,闭上眼,疲惫满满当当。

马车徐徐开动,最终远离邹国边境。

......

这个地方,据说百年之内,来过几个不懂规矩狐媚君主的后宫女子,有的成功离开,成为当朝的贵宠,也有的再也没有走出山门,常伴青灯礼佛,终究跟外面的城垣断绝关系,与世隔绝,再无往来。最终,将内心的欲望争夺,泯灭成平静佛经,每日颂扬,日夜不休。到最终,也终于被世人忘却,被君王忘却,连一个名字都没人记得,长埋在山脚下的佛禅堂。

无论传闻如何,清明寺并没有她想象中来的可怖。

她进来的时候,还是四月天,记得她依靠在佛寺门口那一棵桃树之下,俯视山脚的景色,心里涌出来的那一句,便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间桃花始盛开。

如今,却是六月初了。

她跪坐在柔软蒲团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诗书,在这里并无太多规矩,事实上也没有太多繁文缛节,这里的师傅对她都算客气温和,一个多月的时间,过的飞快,宛若置身世外的清闲优雅。真的不禁让人怀疑,她是否当真闭门思过,还是修养身心享福来了。

山下应该是炎热的夏日,山上却还是清凉爽气的日子,琥珀向来怕冷怕热,在这儿度日,却胜过在山下喝着冰凉酸梅汁来的惬意,偶尔也有山风阵阵,一场雨下来,更是惬意十足。

除了看书之外,她也曾经读过师傅给她那几卷佛经,试着参透其中禅理,也让她觉得有趣。

她也在那棵菩提树下,常坐不起,只为了祈祷安愿。

为很多人,庄夫人,鹤越,奶奶,楚炎,乐儿,更为自己,还有谁呢......琥珀笑了笑,手掌的书卷,无声滑落。

半月前来过宫里的人,也未曾提及皇后到底何时要取消她子虚乌有的罪名,放她回宫。不过她并不心急,即便感觉的到宫人眼底的怜悯,她也毫不在乎。她可是夹缝中都能生存的野草,在这儿看似收心,其实比宫内更加自由,也暗自部署了很多事,她有这个自信,她一定可以卷土重来。

清明寺,未尝不是她漫长人生路中一个特殊的历练历程。

她绝不自怨自艾。

无论在任何地方,她都不会让自己落得狼狈凄惨的地步。

这般想着,琥珀起身,合上手中的诗书,走出殿堂,正想走到树下,猝然听到山门前的脚步声,她神色从容不变,语气也宛若出家人一样沉敛安宁,嗓音独具安抚人心的力量,也听不出一分波澜。

“施主,今日是安寨日,若想进贡香火,请明日再来。”今日的师傅们,可都在礼堂念经参拜呢,她可是一个十足的外人,如今独自一人,自得其乐罢了。

那个脚步声,蓦地停在不远处,再也不走近。琥珀只觉得奇怪,顺着那黑靴往上望去,不禁呼吸一滞,她怎么居然没听出来他的步伐?

“你.......”南烈羲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他没有认错。

消息传入他的耳边他也不信,但还是来了,或许,他不该来。

她是她。

或许,她已经不是她了。

她柔软美好的娇躯,包裹在宽大的灰暗袈裟之内,脚上是白色布鞋。

头上戴着灰色布帽,不见一丝柔亮青丝,她的脸上一片素净雅致,身上最鲜明的颜色,不过那左侧盘扣上系着的一条红色流苏,整个人过分的安宁祥和。

他的俊颜上,不止是错愕,还有惊痛。

他伸出手,却落在半空,不敢落在她的螓首上,那一顶灰白色的柔软布帽。没来由的激动,隐藏在他的胸口,随着没一口呼吸,紧张忐忑,心痛怜惜,宛若火烧一般的寂寞,就在他体内无处不叫嚣,无处不疯狂。

他竟没想过,他给她窒息的感情,亲手扼杀了最后的希望!

终究是他逼得她只想要逃离!

那份感情太沉重,太不堪忍受,还是她早已决定割断那七情六欲的红线,让自己一世安宁清心寡欲。

琥珀也没有想过会在此刻看到他,以这样的装扮面对他,其实也不该觉得惊讶,南烈羲或许早就在暗中派人不断回报关于她的消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她是无法,彻底隐瞒他的。

南烈羲想要跟往日一样把她拥入怀中,却又猝然失去这样的勇气和力量,她就在咫尺之间,他却无法再去触碰。内心的苦,从心里,蔓延开来。她方才说什么?不是韩王,不是南烈羲,不是混蛋,不是坏人,也听不到她斥责的卑鄙无耻下流,而是万分平静的施主两个字?

他们之间,最大的鸿沟,一个是俗世,一个在空门吗?

似乎是比生死毫不逊色的悲惨结局。

逼得一心想要霸占夺取的他,除了放手,还能如何?

她也实在是狠心,对他狠,对自己也无心无情。

否则,怎么有这样的胆量,走入这种地方?!即便对他无法生出情意,也何必为了断掉他们的孽缘,牺牲掉自己的人生?!只剩下他一个人,困在回忆的空城,她真的够残忍。

琥珀的眼底划过一抹了然,望着他未曾落下的手掌,她淡淡开口:“怕吗?”

“怕什么?”南烈羲的嗓音,低沉的几乎要破裂开来。他不过离开数月,一切,却早已幻灭,他再怎么精于算计,也没算到自己会落到这一步。

“要看吗?”琥珀面无表情,缓缓扬起纤细手腕,覆上那软帽,目光不冷不热刮过南烈羲的眼眸。

“不是害怕我的帽子取下来,露出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吗?”

她的目光,太尖锐,太犀利,太透彻,把他的心,看的清清楚楚。

南烈羲沉默不语,无言以对,他见过太多个不同的她,清新脱俗的,潇洒自如的,美丽娇艳的,调皮娇俏的......但眼前这个琥珀,几乎让他不敢看她。

这样的她,整个人被祥和的灰暗颜色覆盖,过早遮挡她的天生丽质,宛若在山涧独自盛开的一朵白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还如何去挽留?

“在这个佛门净地,我想通了很多以前没有想通透的事。”琥珀的手无声垂下,似乎不要他觉得难堪,并未扯下那软帽,内心的平静,让她更加沉稳。她的眸光浅浅,像是溪水微光。

“谁让你想那么清楚的?!你是不是想说你现在无欲无求,不让我来打扰你礼佛的清净?!”南烈羲低吼一声,面色铁青,他是压抑内心的苦痛,只能用发怒来宣泄。

她被吓了一跳。

南烈羲已经好久没有对她发火了。

他也对这样的自己生厌,猝然转过身去,暗暗紧握双拳,黑眸冷沉肃然。即便她做了这样的决定,让他落在可笑的处境,他也无法怪罪她。如果她早些告诉他,他的感情几乎要将她窒息,让她很想要逃,让她想要走入这个世界,或许,他就会早些放手,不再纠缠。

或许,她当真这样告诉他,他也不会放手,所以逼得她只能用此证明给他看了。

纠缠下去,还能有什么好结果?这样就足够了,足够他退步了。难道非要他眼睁睁看着她采取更加极端决裂的生死要挟,他才能想清楚看清楚吗?她对他,始终没有一分爱意。

“既是如此……打扰了。”

他唯有辞别,虽然还有很多话没说。

此时,南烈羲听见了自己开口的声音,像是由远远的地方传来,那么平静无漪,像是在说着无关痛痒的事。他甚至不知道,她的法号是什么,但他也不想知道了。

记得她的名字,琥珀,就已经足够。其他的名字,不过是虚名,跟她毫不匹配。

她求之不得的清净,他还给她。

终究是他无法得到的女人。

琥珀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身影,蓦地双眼好干好涩,挤不出半点泪意,有些茫然,有些麻木,心,有些疼。

她拧着眉看他,就在他马上要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内的那一瞬间——奔向他。

。。。。。。。。。。。。。。。

125 爱屋及乌

即便清楚她跟他之间的感情,会是一段漫长曲折的坎坷,她的拒绝,其实他一直是心知肚明的。

以往做事总是讨厌拖泥带水,但在这段感情上,他总是拖延,希望总有一日,可以打动她的坚决,打动她麻木不仁的心。

结果,她用最果断最直接,也最没有余地的方式,拒绝他。

她曾经说过,如果再有纠缠不清,她就让他永远找不到她。

这一回是出现在寺庙,下一回呢?是否她就要以死相逼?她在人世间的寺庙他至少能够找到她看到她,但如果当真毫无留恋去了地府,他即便再有能耐,又能如何?!

在怎么自私专制,也唯有就此止步。

或许,臭名昭著却又残酷冰冷的韩王,也终于遇到了无法克服的难关。

正所谓,一物克一物。

身后的脚步声,南烈羲听得到,他沉着脸,直视前方,却因此,脚步更迈大步了。

这一次,他是来错了。

见到她之后,几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全部闷在胸口。

他们之间的差异,从来就不小,是他一厢情愿,总是霸道索求,今日给他带来的冲击,简直是晴天霹雳一样的猛烈,宛若遭到雷击,整个人头脑发昏,耳边不断传来轰隆隆的鸣声,无法继续清醒思考。

她的身上,满满当当全都是祥和气息,即便身上没有挂着佛珠,手上没有攥着佛经,全身上下除了那一套灰色袈裟像个出家人之外,他到底为何如此痛心?!

是因为她眼底的平和,是因为她身上的超脱,是因为那一句施主,还是因为她周身的气息?!是几个月没见面,生疏了,还是她真的变了一个人?

她看他的眼神,让他总有一种莫名不悦的感觉,仿佛,他还是在俗世的妖物,她却已经超脱人世,跟神佛一样,用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他。他无法忍受,一刻也没办法。即便是感情的漩涡,她走了,他却还被困在其中,他还在那里!

“施主.......”这一个称谓,不带任何刻意行径,她原本就学会以此称呼来山上的所有人,如今习惯成自然,哪里想得到这一声,会带来南烈羲的不小抵触。

琥珀的视线紧紧锁在南烈羲的背影上,他似乎看到了可怕的怪物一般逃离,脚步仓促急迫,她怎么喊他,他都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直直往山下走。

她追着几乎百级石阶,柔嫩双脚的疲惫酸痛从布鞋底面传来,因为在寺里不太频繁走动,如今才稍稍奔走已然气喘吁吁。细小汗水从白皙光洁的额头之上流下,落下,滴在她脚边的石阶上。她越走越累,因为是下山路,脚步不受控制,像是花瓣掉落一样往下冲,偏偏无法追上他,让她愈发疲累。

他见到鬼了吗?

怎么掉头就走?

她根本就追不上他啊!

终于,她只能稍稍停下,弯下腰,双手按在膝盖处,长长舒出一口气,但她眼底的那个男人,却没有任何的休息停留,不消多久功夫,仿佛就要消失出她的视线。仿佛,他就此诀别,她再也看不到他。

不知为何,这样的想法,让她也觉得心里发苦发涩。

“南烈羲!”

她朝着那个冷漠又寂寞的背影,扬声喊道,这一句不过短短三个字,已然耗费她胸口所有力气和气息,嗓音带着些许破碎开裂,更像是歇斯底里的呼喊。喊完了这三个字,她只是淡淡睇着那个背影的反应,面容上浮动因为走动生出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着,少女的曲线,一身灰色袈裟,也无法遮掩。

周围,好安静。

整个山林,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回响在山林的回声,代替她,一句句喊着他的名字。

南烈羲,南烈羲,南烈羲,烈羲,烈羲,烈羲,羲,羲,羲,羲......

那个恨不得要飞下石阶去往山下的男人,却猝然放慢脚步,他的拳头藏在袖口,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还以为,这辈子她不会直呼其名,只会用淡漠的眼神,平和的字眼,称呼他为施主,一个来进贡香火,来烧香拜佛,来请愿还原的一名俗人?!因为在寺庙的时光太过短暂,她还记得他的名字?他该觉得庆幸吗?但无论如何,她终究要忘记他。

那个短暂停步的男人,却又要往山下走去,琥珀蹙了蹙眉头,听的他的嗓音低沉,冷冷淡淡飘过来。“不用送了。”

两个人之间约莫差了十来步阶梯,他却吝啬转身回头,瞧她一眼。

“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

琥珀又气又急,他是聋了吗?她可记得因为练武的关系,他的感觉异常敏锐快捷,眼睛犀利,耳朵也好使,难道因为有心事在身,所以听不到感觉不到?

“不要跟上来了——”

他俊颜铁青,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只消单独跟她相处的时间一长,他就要流露对她的渴望和眷恋,她一旦又生气又不愿,他不想看到更加无法挽回的结果发生。所以,现在就该避免了。

这是对她的拒绝吗?

从未有过,自从他说,他喜欢她之后。

“南烈羲,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她冷眼看她,内心烧着一把火,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

他感觉的到她的视线,胶结在自己的后背,那么炽热,不再是过分的漠然疏离。

或许,她也曾经压抑了一些话,想对他说。

说完之后,就形同陌路了吧。

也好,她要了结,他就让她亲自了结。

他突地停下脚步,琥珀一时间来不及稳住脚步,整个人直直撞上他的后背,疼的鼻子发酸,眼底一片湿润刺痛。

出于习惯和不自觉的意识,南烈羲还是猝然转过身去,扶住她,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的双手扶住她双臂的时候,那一片柔软朴实的灰色袈裟,也不知用何等的料子制成,让他的手心掠过一丝丝的冰冷和疼痛。

“我很生气,心情很糟。”

南烈羲避开她的眼睛,这一句听着像是抱怨,却更像是解释。

“所以不想看到我,甚至不正眼看我?”琥珀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小巧的鼻头发红,整张脸都变得黯然失色。

“不想看到我的人,是你。否则,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南烈羲稳住内心急躁情绪,试图安静地望着她。

他跟她总是不同,她越是祥和安宁,他越是烦躁不安。

“南烈羲,你在想什么?”琥珀蹙着美丽的柳眉,满心疑惑,他此刻显得紧张,更显得复杂,她看不透他。

以往总是能够看清楚他的想法,所以她不需要多担心,但今日,他似乎把自己隐藏起来,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莫名又奇妙。

看不透,所以更忐忑。

他沉默,于事无补,她的眼底闪耀着淡淡的光华,沉声重复自己的疑惑。“告诉我,你此刻在想什么。”

有些动摇,粉唇边溢出这一句,因为自己的发问,她也不敢置信:“你真的怕我常伴青灯吗?”

“最怕的,不也已经来了吗?”南烈羲淡淡一笑,那笑容却万分苦涩,她方才问的没错。

是啊,他怕。

怕看到那灰白帽子下,是光秃秃的小脑袋,将那青丝剪的干脆利落。

也怕再度确认,她用这种法子,剪断所有的纠葛。

“不是说喜欢我吗?”

琥珀沉下心来,以往总是觉得他长得太过高大挺拔,如果她站在上一节阶梯,更方便看着他的脸,他的眼,不必总是仰着脖子说完一段话,脖子都发酸。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心还没有改变,但其他的,都已经不知不觉变了。

她微微点点头,眼眸晶亮,如今不用走难走的山路石阶,她平心静气下来,身上散发出些许往日的固执坚韧,取代了祥和安宁,叫南烈羲眼前一亮,仿佛重新看到了她以前的影子。

“是,我知道,但我想再听一遍。”她的眼睛愈发灿烂晶莹,如此要求,果断执拗。

“那你听好了,我喜欢你。”南烈羲平视着她,两人的目光交汇,几乎擦出些许火光。

算是对尘世最后一次留恋吗?否则,她不是根本不在乎他对她的心意?

“能喜欢多久?”琥珀睇着他,神色一柔,问了句。

南烈羲蹙眉看她,愈发看不透她,也不知是佛寺的清宁感染了她,还是别的,她跟数月前的反应,已经有了细微的更改变化。

她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那笑容不算灿烂,却也让他的心中寒意,一瞬间化成了水。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烁,直直望入那双黑眸深处:“给我一个你能够坚持的限期。”

庄夫人跟她的最后一面,说的是因为太过信任所爱的男人最终被推向万丈深渊的警告,只要对任何男人都不动心,也就绝不会遇到那么可怕难堪的悲剧。

“如果我说三年,就让我等三年,如果说五年,就要等五年,如果可以坚持一辈子,你也要让我等到下辈子吗?”

南烈羲微微眯起黑眸打量她,她的动摇虽然已经让他觉得看到丝毫光明,却也因为她过分镇定冷静而不悦,至少她身上这件灰色袈裟,看的实在碍眼难过。

“这世上哪里有始终如一的感情?男人对女人的宠爱,若满十年,已经算是一段佳话了吧。若到了二十年,就称得上是坚贞不渝了吧。”她一笑置之,挑眉看他的反应,因为看过太多太多的例子,男人还未得到女人的心之前,总是信誓旦旦,体贴温柔,一旦得到女人的信任和依赖,却也失去了追逐的乐趣,总有一日,要从热烈到冰冷,从甜蜜到苦涩。

南烈羲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安静地凝视她,神色一柔,褪去与生俱来的阴鹜冷沉,压低声音说道。“你亲口说要我等,我会。”

“我说等我三年五载,甚至十年二十年,你都会等下去?”琥珀轻声询问,看起来不像是玩笑话。

“对。”他点头,就说了一个字。

“没有条件吗?心甘情愿不计较?”琥珀面色一白,诧异极了,她只是这些日子阴鹜庄夫人而有感而发,随口一提,没有想过他居然当真,而且,给她这样坚决的回答。

南烈羲的面容上没有一分微笑,无双俊颜也显得很有距离。他的语气生冷,却不带一分怒气。“唯一的条件是,你要实现承诺,期限一到,就到我身边,接下来的时间,再也不能离开。就算死,也要死在我的身旁。”

“你这是请求,还是诅咒?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琥珀皱着眉头看他,相信没有任何女人,听到这一番话,还笑得出来,她不马上掉头就走,已经算是从容镇定了。

“说吧,你要我等你吗?”

南烈羲的眉间是深深褶皱,问的急迫仓促,仿佛她下一瞬开口说出来的答案,就能够左右影响他。

她的心里,拂过些许陌生又紧张情绪,琥珀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什么,却被南烈羲打断,抢在前头。“我等你,从这里走出来。如果你需要几年才能想通,才能平息心情重新开始,那我就等你几年。”

“我想我要走出这里,也花不了几年时间。不确定你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反正我自己是不行。”琥珀淡淡一笑,即便清楚他的个性顽固又专制,但今天他的决心,还是让她长久孤单空洞的心,填补上几分暖意。即便比不上六月的炎热,但这样的温暖也足够让她觉得欣慰。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因为笑容而生动的小脸上,有着她往日的娇俏迷人,也有天真洒脱,还有事事在计划之中的笃定安然。

南烈羲胸口的悸动,再度侵袭,他无法否认,无论何等样的她,都是他心爱的女人。即便她如今,是这样不可接受的身份,但他还是喜欢她。她的笑,就已经是最珍贵的礼物。

他的喉咙紧了紧,说道。

“把话说清楚。”

“我给你看。”琥珀猝然抓瞎头上的灰白色软帽,南烈羲蓦地有移开视线的冲动,但却又想要看清楚,矛盾两难。

出乎意料的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弯曲曲度带着些许跳跃,落下来。

南烈羲眼神一沉,微微怔了怔。

是真的没错。

但那黑发的长度,却不像是之前的长及腰部,而是只到了肩膀,如今要挽着发髻,都很难。

他默然不语,什么话都说不上来,只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五指一收,捉住了她肩膀旁的黑色发丝,那发梢稍稍尖锐,却也不让人陌生反感。

“头发怎么——”南烈羲眼眸一沉,神色虽然看似平静,却更是内心复杂。

她笑的灿烂:“我自己剪得,那长发留了十四年,太过麻烦。一个月前突然剪了,也觉得心疼,但更多的是轻松。”

“需要做的这么彻底吗?”南烈羲握住那发丝,心情沉重,迟迟不肯松手,仿佛生怕她再度消失离开。她抱着何等的心情剪断一头及腰黑发,尖锐的剪刀割断女子都极为看重的头发的时候,是否平静,但他在事后想来,万分不平和惋惜。

琥珀望着他紧握自己发丝的眼神,内心涌上些许温柔,她轻笑出声,少女姿态无声流露出来的惬意自如。“我向来随性,就当来了清明寺,入乡随俗了。”她顶着那过长过重的发丝,也觉得在清明寺走动万分突兀,不需要任何人提醒软硬威胁,是她自己做的。

南烈羲哑然说道。“我倒是真以为你剪断发丝,跟红尘隔绝。”

“剪断三千烦恼丝,就当真能忘记烦恼吗?”她笑着反问,内心无数苍茫。

这一句,却安定了南烈羲的心,不过也勾起他更多关于她的疑惑。

如果不是因为他而想要出家,那么又是何等的原因让她出现在山间佛寺?总不能是来玩的吧。

琥珀望着他软化的眼神,挑眉微笑,打量抓着她头发的南烈羲,语气戏谑:“怎么?你很喜欢我的头发吗?”

“我想想看,剪下来的长发放在哪里了,要不取来送你留念?!”琥珀陷入沉思追忆,眼底划过一抹慧黠笑容。

“这是什么话?”南烈羲面色一沉,板着脸看她。

“那你还不松手?”琥珀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她看他很喜欢自己的头发,要当做礼物送他,他却毫不留情,实在太难伺候。

“因为是你的,所以更喜欢。”南烈羲说的轻描淡写。

琥珀微微怔了怔,一开始没有听懂他的讳深,但下一瞬,蓦地懂了。

不是单纯喜欢她的长发而已,而是喜欢她,更喜欢她身上所有一切。

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别这样看我,叫人不习惯。”琥珀猝然避开他的视线,重新戴上灰色布帽,就地坐在石阶上歇息,却不懂内心的温热来自何处。

更不懂,为何心,突然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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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谢谢你喜欢我,必看

南烈羲淡淡望向她,沉默了些许时候,才同她一起,坐在无人经过的山腰石阶上,山间的六月天,不若山下那么炎热,叫人急躁,偶尔吹拂过一阵阵山风,带来些许凉意。

人心,似乎也因此平和许多。

“哎,我腿都快断了......”她叹气,低声抱怨着。明明不是娇嗔,说的漫不经心,却别有一种味道。

南烈羲蹙眉看她,她低垂着眼眸,白嫩小拳头,轻轻捶打着发酸的小腿,黑亮的鬓角,从灰色布帽之中露出些许端倪,他就那么望着她,一言不发的平静。

下一瞬,他拉过她的小手,取而代之的是他有力的手掌,覆上她的腿,轻轻揉捏,力道拿捏的正正好。

即使隔着灰色布料,他的手掌中的热气和湿意,几乎也要瞬间侵入她的肌肤,她蓦地身子一僵,内心十足敏感,猝然将狐疑的目光,转向他的脸。

这个男人,还是那么高高在上独断专权的韩王吗?

她都快不认识了。

即便平常人家,男尊女卑也是不成文的道理,只有妻子服侍丈夫的道理,更被认为那是千百年来的传统妇道,哪里有男人安抚女人的道理?言语上的关怀,就足够让世人称道羡慕,更别提当真动手。

说跟做,其实不一样。

很多人将甜蜜言语挂在嘴边,却不若一个关心贯注的动作来的充实,她一开始想要拉下他的手,南烈羲却挡开她,继续帮她舒缓酸痛疲惫。她最终却也不再挣扎,而是享受他的关心,望着他凝神的俊颜,他此刻没有任何笑容

,也不显得凶恶冷漠,那双黑眸偶尔瞥向她,但更多的时候,是淡淡的温存。

“还疼吗?”他的手劲并不过大,一用力就足以捏断一人脆弱脖颈的手掌,就在她袍子之下的小腿部,驱散因为山路难行而带来的微微酸痛。他这么问,语气并不算温柔,却也是真心的关切。

她闻言,猝然摇摇头宛若拨浪鼓,沉下起来,又望着他,不禁出了神。

“不疼了,你松手吧。”

她轻轻说话,覆上他的手背,拉下他的手,南烈羲转眼看她,从她平和却消瘦的小脸上,看到她的阴霾。

“在这儿,很不习惯吧。”他想要说很多话,到头来,却是没话找话的尴尬。他不懂佛理,对清心寡欲的人而言,他身上的戾气太重,世俗气味和欲望的味道用最上乘的檀香都无法遮挡,或许也会让她想要离开。他对有她的

每一刻都小心翼翼,不想几个月才见一回,终究还是要因为争吵而分手决裂。

“就是素食斋菜吃多了,觉得腻,想要大口大口吃肉。”她耸耸肩,说的轻描淡写,轻笑出声来,宛若自嘲,收敛内心的悲伤。

他笑,还是不说话,他看她的眼神,其实她从以前就看得懂的,但如今,仿佛那种眼神,好温暖,好动人。

眨眨眼,除了俏脸染上一层红滟胭脂外,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清灵得不像话:“除了这个,一切都合心意,还能有什么不习惯?”

以往,也没有看到她多偏爱肉食,但因为她毫不在意的玩笑话,他突然生出来的念头,就是带她去山下,吃一顿山珍海味。只是这样的念头,也让自己惊诧,更别提若是当真说出了口,她是否要满面难看了。不知何时开始,

她再小的心愿,也成为他试图拉近彼此距离,也是试图讨好她的一个手段,恨不得势必完成,让她觉得惊喜开怀,好露出满满当当的灿烂笑靥,看得人忘却所有烦恼愁事。

她呵呵一笑,纤细指尖,不自觉缠绕上袈裟盘扣上系着的那一条红色流苏,宛若跟自己说话的漫不经心,气定神闲。“不过这些话,可绝对不能让师傅们听到,否则,要觉得我冥顽不灵,不可度化。”

“今天真想去山下破戒。”清规戒律,突地绑缚她的心,让她觉得呆在寺庙,更加压抑憋屈。她长长叹了口气,直直望着山脚下的翠色山林,幽幽地说道。

这句话,哪里是该从出家人口里吐出来的禁忌。

他牵扯着薄唇,扬起一抹及其浅淡的笑容,说的理所应当,顺其自然,不见一分刻意的痕迹。虽然,那也是他真心想做的事。无论过去多么偏激,但如今,他的确不想看到她受苦,这个年纪,没有哪个女人跟她一样艰辛活着

“我可以带你去。”

“我要点好多菜,一盘酱牛肉,一盘烤乳鸽,还有肉汤......对了,还有酒,要掌柜拿来最好的美酒——”她笑着点头,说的兴致极好。

他的眉头,一拧,她的话语,明明是说笑,但为何是......满腹心酸?!他这么想着,冷着脸,打断她的遐想,理性地提醒。

“你不能碰酒。”

“这也对,我都快忘了。不过今日,反正肉都碰了,破戒一个是破,一对也是破,反正人生在世,总需要有段疯狂的时候。”神采飞扬的小脸,顿时黯然失色,她抱怨地瞪着他,不满意他将自己的美梦戳破的残忍举动。

“走吧,正好快到午膳时辰了。”南烈羲一把拉起她的手臂,几乎是提着她娇小的身躯,想要往山下走去。

“我不能私自下山的......”她低呼一声,大惊失色的意外。

“不是不开心吗?”

南烈羲拉住她的手,疾步走下石阶,琥珀望着他的背影,指尖传来温热的体温,仿佛要融化她内心的坚冰。

他直视前方,低沉的嗓音,有力地回响在琥珀的耳边,他说的坚决:“要点一桌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除了喝酒之外,什么都满足你。”

她才发觉自己的玩笑开大了,有些迟疑,眼底一片苍茫。“师傅们很快就会发觉我不在,说不定还要在山上受罚。”

“别担心,即使要受罚,我也跟你一起。”他不假思索,丢下这一句,未曾回头看她。

闻到此处,她的眼底一热,闪耀着微光,她紧紧抿着双唇,望向别的风景,终于不再拒绝,任由他拉着自己下山。

就在山下附近的一处酒馆,他果真拉她进去,也不管周遭多少狐疑不懂的眼光,看着一个俊美的男人跟小尼姑拉拉扯扯,光明正大到馆子里点了一桌酒肉。

琥珀宛若觉得有趣,轻笑出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调戏小尼姑呢。”

瞧,就连端盘子的小二哥,在帐台拨算盘的掌柜,周围吃饭的路人,明的暗的,都将视线眼光,落在他们两个的身上。

他一身上等衣料缝制的劲装,潇洒风流,她一身灰白单薄的粗布袈裟,简朴祥和,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像是有任何旧时相识的关系,尖锐的不配。

“哎呀呀,要是这个传闻传到京城,大名鼎鼎的韩王,可就又要多一项恶名。”

她端详着南烈羲的面容,今日他太平静,沉默寡言,而总是喋喋不休的人,是她。

她费力说笑戏谑调侃,偏偏他不领情,像是抽离出去,只是望着她,只是听着她的话,偶尔送出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算是回应。

“该饿了,多吃点。”

他夹了一筷子牛肉到她的手边空碗,眼神安宁,琥珀垂下眼眸,将他的好心好意,全部收下。

他不在乎世人目光,向来如此。

多一项罪名,恶名,何足挂齿?

那是他心里想做的啊。

她或许也该如此。

她挽唇一笑,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将那酱香牛肉送到粉唇边,小口咀嚼吞咽,让那牛肉的香味,全部充斥在口中。

她是饿极了。

饿得哪里是胃哪里是肚?

分明饿得是心,饿得是想念。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没想过破戒,我也可以如此欢愉畅快。”她笑着看他,说话的瞬间,又是咬下一口鸽子肉,乳鸽烤的又嫩又脆,没想过在这等的小酒馆子,也可以品味到如此的佳肴。她笑着,或许当真是吃腻了

那些毫无油水的素斋。

南烈羲不动声色,她今日的异样,他岂会不知?虽然如今,他还未曾听到她的心里话,但终究期盼她可以因此而开怀。

他低头,自斟自饮了一杯美酒,香浓的肉汤想起,飘扬在他的鼻尖,毫无兑水的美酒,酒香四溢,偏偏在这么些复杂混淆的味道之中,他还是可以嗅得到,她身上独特的纯真气息,还有,淡淡似有似无的香火味道。

她抬眼看他,她已经吃完了,他却还是在喝酒,她微微蹙眉,按住他的手背,不要他继续豪饮。

南烈羲察觉的到她的用意,也就放下酒壶,吃了些许菜肴,小二哥拿来香软的米饭,她用肉汤浇饭,仿佛毫不浪费那汤汤水水,南烈羲笑颜看她,她眼波一闪,也将他面前的一大碗米饭端来,主动替他盛满一碗汤,米饭泡在

香浓肉汤之中,更加让人觉得嘴馋。

她吃的尽兴,汤饭一道咽下,吃的一身热汗,整个身上的愁绪,似乎全部褪去。

身后低低的议论,她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眼底,只看得到他的身影。她的嘴角扬起,笑容释然。“这一顿,吃的真餍足,我刚才是不是好像恶鬼一样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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