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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好的事,也无法超过第三回吧。.6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6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他微微点头,她以往总是胃口小得惊人,吃的跟猫儿一般多,今日却是囫囵吞枣,当真吃了不少饭菜,虽然跟他相比,那也无从比较。

等他付完银子,琥珀跟他一同走上山去,偶尔觉得累了,就停下脚步,缓缓望向那青翠山色,彼此相顾无言。

琥珀突然想起了什么,转眼瞧他,眸光流转之间,是一派从容。“上回才说要将银子还你,如今却又占了你的光大吃一餐,这些人情债,总是想还却还不清。”

“时机对了,就从这里出来吧。这世上,不想让你留在这里的人,除了我也有别人,你不要继续任性。”

南烈羲抬起头,如今离山门,还有一两百石阶的距离,他的黑眸转沉,低声说道。

“你很好奇,是吗?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我说明不是因为你之后,你就想要从我这里知道原因,不是吗?”她的眼神,直直望入南烈羲的眼底,那眼过分清澈透明,也叫人不敢逼视。

“你想告诉我吗?”他凝神看她,换了态度,不再一味逼迫压制,而是,征求她的意见,顾虑她的心情。

“我在暗中做了很多事,往后,你会有一天知道的。”

她弯下腰,重新坐了下来,眼神宛若溪水,潺潺而流。

“不想说,那就不说。”他低声叹气,虽然他很想劝她将所有痛苦和秘密都跟他倾诉,伫立许久,才察觉到一只软嫩小手抓住他的衣角,他低头,看到她眼底的期盼,不热烈,却温柔。

“陪我坐一会儿。”

他坐下,两个人,彼此都沉默着。

“前天晚上,有个人走了。”那是前夜得到的消息,如今她也有不小的人脉和不少的手下,听从安排命令,她想要得知的消息,也自有人第一时间送来。她低声叹气,南烈羲的面色一变,原来这就是她异样的原因,他却更加

好奇,让她如此感慨的人是谁。

庄夫人死了。

果真没有熬过六月。

原本不是庄夫人的过错,但她却死在皇帝的前头,这世上的残忍太多太多,根本不分对错是非。

可怜那鹤越,才刚满九岁,根本还不够懂事,琥珀根本不敢想,他是否也已经得知噩耗。是否也懂得,生与死之间的残酷。

她挽起嘴角,笑容却牵强:“专宠十年,走的时候形单影只,容颜枯槁,万分凄楚,我答应过她,要看着她留在人世的儿子长大。本来这两日郁郁寡欢,胸口也剩下好多话没对人讲,正好今天撞到你了,真好啊......”

这两天,她甚至没有睡好,心情莫名沉重阴郁。

如今,却好困,却好累。

这么平心静气陪伴一个女人,是头一回,他也不知如何安慰她,蓦地肩头传来一阵重量,他不禁怔了怔。

她依靠在他的肩膀,因为困极了,螓首缓缓向前冲着,他嘴角不自觉轻扬,沉默了许久,才暗暗望向她。

软帽落下,齐肩黑发在风中轻扬,她像是睡着了,眼神却落在前方某一处。

山间,万分安宁,他们之间的独处,无人打扰。

“你有心事。”只是因为有人死去而已?为何他总觉得,她的忧心忡忡,并非如此简单?!

他的眉头,染上阴郁。

忍住不哭,她要忍住不哭......但眼泪,为何偏偏又流下来,为何偏偏要被他看到她的狼狈凄楚。这些,她都顾不上了。

再也止不住眼泪,也无意勉强自己忍耐,她在南烈羲的臂弯间嚎啕大哭。

南烈羲的手掌,在她的后背轻拍,她的坚强迟早伤害她自己,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她总算对他敞开心扉,愿意用真实的一面面对他。

他搂着她,胸前沾染一片湿意,直到最后,她愈发疲惫,睡意渐萌,声音越来越轻。

“全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到后来,只剩几缕低叹,南烈羲感觉到她不再说话,侧过俊颜看她,才发觉了她的眼角悬着一颗小小的水渍,虽增添了美感,却也更让人心疼,虽然此刻没有人会瞧见那颗在强颜欢笑下俏悄凝

结的泪珠,但他的心口愈发沉痛。

直到琥珀哭累,已是天黑的事,一双噙着泪水的眼不安地紧闭着,颊畔的泪痕总是擦了又湿,她侧伏着柔软身躯,在南烈羲的腿上睡下,连呼吸中都带着未断的泣音。

“那就把从前一笔消除。“他给出最合理的劝告。

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在结束的时候,就该彻底放下。

“真谢谢你,让我还能拥抱你,能够安慰你,而不是把我一把推开,让我趁早走出你的视线。”

他望着她沉睡的小脸,嗓音一沉,这么说道。

内心,百转千回。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他怎么能忍心让她独自走过荆棘林?!看她鲜血淋漓?!看她伤痕累累?

“我才要谢谢你,喜欢我。”

趴在他腿上的少女,猝然开了口,这一句,带着不知何等的情绪,传入南烈羲的耳边。

仿佛,她在睡梦之中。

仿佛,她在说着梦呓。

但,一切,都是真的。

南烈羲的手掌,落在半空,最终,停留些许时间,覆上她的肩头,内心的满足,已然胜过一切。

她稍稍翻个身,螓首重新倚靠在他的坚冰,

哭累的小尼姑最后窝在他肩胛睡得熟酣,像只贪赖着暖暖体温及规律心跳声的幼猫,恍惚中还略带着抽泣声。

他维持挺拔身姿,坐的很直,她哭得这么厉害,估计用去全身很多力气,甚至连往日防备心,都耗费了。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温暖眼眸,感觉的到那眼皮之下的轻轻触动和肌肤的颤抖,他知道她在抽泣,即便她压抑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那微凉的泪水,还是湿润了他的手心,然后,汹涌弥漫过每一根手指。

........

127 琥珀的拥抱

他轻声叹气,眼看着她趴在他的肩膀,睡得很沉。

过往种种,或细微甜蜜,或火烧怨怼,一瞬间全部淹没了他。

天际,从午后的明朗光亮,到夕阳落下的苍茫阴沉,最后到夜色将至的黑暗消靡,他一直扶着她的后背,让她睡得更

加舒服一些。

有些许时候,她的身子几乎要从他的胸膛上滑下来,南烈羲正想索性让她趴倒,睡着的人儿,却不自觉以双手环抱南

烈羲的脖颈,宛若疲惫的鸟儿一般,牢牢抓住身下的树枝,生怕自己掉下去,摔得很重。

他的心中传来些许悸动,她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而已,却让他满心欢喜。

如果可以一辈子这样下去,或许也很好。

他安静地扬起薄唇的笑容,却不后悔连夜赶来邹国清明寺,一路上的担心不安,如今都化成乌有。看到她,才缓解了

自己的疑虑,她因为他不明的原因而入住清明寺,但并非要割断尘世所有牵绊,这一点,他是笃定了。

或许,他还来得及挽回他。

若是她决定要常伴古佛,他这辈子就要错失琥珀了。

上苍还对他实在仁慈,至少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没有遥远的不可触及。

他还记得,她说感谢他的情意,那一句话,已经跟往日的拒绝,截然相反的味道了。

他还要得到什么才餍足?这一句接受,已经足够。

他心疼的抚摸她刚过肩膀的轻柔发丝,手边似乎觉得少了什么,却又多了什么。她常常果断坚决,宛若独自剪去一头

长发一样,毫不优柔寡断。将过去的纷纷扰扰,在剪去长发的时候,也全部抛弃了吧,她获得一身轻松,而他,也同

样如此。

南烈羲趁着她沉睡的时候,暗暗打量着她,不知是否此生少见出家人,她不过披着毫无花纹坠饰的灰色袈裟,穿着白

色布鞋,身影纤细,一身肃然,但那种惊人的美丽,却也从体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来。果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即便没

有任何的装扮,那一具清瘦娇弱的身躯,也有万般娇柔风情。

两年不到的时光,她居然出落的如此惊艳,这是南烈羲跟其他人,始料未及的。

这样的人儿皈依佛门,每日伴随木鱼佛经声,与世隔绝,太过可惜。

他要的,不是一个心如死水的女人,他宁愿她拥有火热沸腾的赤子之心,即便仇恨愤怒,即便冷漠敌对,但不要对他

失去所有情绪,不要用那么慈悲怜悯的眼神看他,只要他偶尔可以得到她的笑靥,偶尔可以触碰到她的手,就可以软

化他的心。

“她走的时候好迷茫,又好绝望——”琥珀幽幽转醒,天色已经黑漆漆的,山林中隐约听得到野鸟回巢的鸣叫声展翅

声,还有一阵水池边的蛙鸣声,石阶上传来些许凉意,只是她被他抱在怀中,他替她抵御夜色清冷。她的心里涌上些

许甜蜜和充实,轻轻叹气,说道。“她跟我说,不要相信男人的情意可以持久,却又让我依靠男人,适合的时候就该

出嫁,不要耽误大好青春。多矛盾啊......”

他眼底的少女,齐肩黑发,容颜娇美,灰暗的袈裟左侧挂着一抹丹红的流苏,显得格格不入的鲜明决绝。她说着这一

番话,双臂紧了紧,搂住他的脖颈,脸庞贴着他的俊颜,她宛若身处悬崖边缘,害怕自己抓不住他,就要摔下去,摔

得粉身碎骨。

南烈羲不清楚她口中的“她”是谁,但仿佛她的死,让琥珀认清了残忍的事实。

不,或许,不只是那个人的死亡教给她的一课,还有别的人,让她不再沉溺感情虚幻的表象。

所以,她不再相信任何男人的心,也就不再相信他了吧。

但此刻她环着他的脖子,抱的那么紧窒,那么用力,那么——她并不厌恶他,相反,他们总算走到可以心贴近的一步

了。

“她——”南烈羲迟疑地,想要试探下去:“生了什么病才会死去?”

她的身子一僵,那是整个皇室的禁忌,就连庄夫人,也不曾告诉任何人,她说的隐晦,只不过琥珀自个儿猜到罢了。

是花柳病,想必皇帝不知跟何等身世不清白的女人缠上了关系,在染病期间,或许并不知情,或许是知情的,但无法

忍耐寂寞,找庄夫人纾解欲望,偏偏没想过庄夫人在宫外等待几个月的夫君,却给她重重一击。

一世盛名的庄夫人,不过活了三十个年头,却死得凄惨冤枉。想来皇帝,也已经重病在身,怪不得据说这些日子,都

推去了国事,皇宫内的气氛格外严重萧索。

皇帝离开之后,所有秘密都将被长埋地下,想必庄夫人也是不愿跟那个男人同眠吧,即便皇帝对庄夫人心存歉意,也

是无法说服更改朝廷规矩,皇帝身边的皇陵位置,注定要是皇后的。无论如何,皇帝死后的国家权力,要落入何人之

手,她大概看得到。

但鹤越,他才是王储,邹国理应是他的天下。

琥珀微微摇头,没有将这个秘密托盘而出,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倾听他的心跳。

“皇帝的怪疾,无法痊愈了吧。”一句轻柔嗓音,溢出琥珀的粉唇,她仰头,望向他的俊颜。

“你知道?”南烈羲蹙眉,看来她的实力不容小觑,如今的琥珀,消息灵通,暗藏在心的秘密,又有多少个?

琥珀点头,眼眸安然,从容开口。“听说了。但有件事我迟迟未曾想通,这几年你辅佐皇帝,虽然收揽重权,不少人

说你眼高于顶,不把当今这个毫无实权的皇帝放在眼底的张狂傲慢,但你虽然雷厉风行,独来独往,却从未表示出想

把皇帝拉下皇位的野心。”

“这样就想不通了?你觉得我领着几万精兵连夜攻破宫门杀进宫去,逼宫黄袍加身,才是理所应当的?”他低笑出声

,黑眸却在下一瞬,肃然消沉。

琥珀微微坐起身来,直直望入他的黑眸之内,面色一沉,说的沉敛。“你该不会,在心里其实是尊重皇帝的吧。否则

,你要想采取行动,也不必忍耐至今。”

“你眼里的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话锋一转,却逼问她,不置可否。

她轻轻蹙着柳眉,不疾不徐地说下去。“温文儒雅,人看来不坏,也并不工于心计,险恶歹毒,但作为皇帝而言,他

没有担当,其实并不适合坐在皇位上。如果不是你在他身边支持,轩辕淙在暗中操控,大赢王朝或许不会如此强盛。

而如今,太上皇已经死去。

只剩下南烈羲一个,支撑着大赢王朝,只要他有异心,就有可能改朝换代。

“曾经有个女人,跟他一见钟情,生死相许,到最后女人不经意发现他是当今太子,更是早已有了命定的太子妃,以

为男人负心,半夜沉了湖。捞上来的时候,人都肿了,面目难辨......”南烈羲的视线,锁住她的容颜,独自陷入了

回忆,嗓音低沉。

“那个男人,是轩辕褚?”琥珀挑眉,这是她不知道的故事过往,其中的男主角,会是大赢王朝的皇上吗?但,听来

好凄惨的悲剧呢。

“是。”南烈羲暗暗移开视线,点头。

“那个女人?”琥珀追问,好奇狐疑。

“南宛之。”三个字,他记得清楚,也说得清晰。

这个女人的名字,很温柔,很秀美,那女子的模样仿佛隐约可以揣摩出来,是大家闺秀吧。琥珀嘴角一扬,询问一句

“南家的人?”

他淡淡一笑,说的释怀。“算是我家姐,虽然不是同母所生,比我年长五岁,家中排行第二。”

琥珀微微怔了怔,抿着粉唇,却没有再说话。

“当时南家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家族,知道轩辕的身份,二姐也恨他未曾对自己表明身份,也恨南家落魄,论她的身

世背景,要想成为轩辕的妻子,无疑是难于上青天。更别提,他早就有了匹配的太子妃,婚期就近,她觉得怨恨,更

觉得自卑,恨轩辕的隐瞒,当做是欺骗,一时无法忍耐,就下了黄泉。”

琥珀一口咬定,表情坚决:“他是欺骗了她。”

“其实,轩辕跟还未入门的太子妃,并无情意,他是个很多事都放在心里的男人,明知皇族身份会让他无法娶得自己

心爱的女人,想要说服太上皇轩辕淙,轩辕淙闻言勃然大怒,派人幽禁了轩辕,想要隔断两人情缘。阴差阳错,天意

弄人,三日之后,他听到的便是二姐的死讯。”南烈羲的眼神,染上夜色的浓黑,眼底隐约闪耀淡淡微光,他说的过

分冷静,琥珀却听得很不好过,阵阵心酸。

她的手,不自觉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眼眸轻垂着,暗暗握住他的手,她神色动容,也不知为何而感动。

明明,那不是她身边的故事。

明明,那故事早已结束消灭。

“记得二姐入土的那一天,轩辕并无前来。半年后,他取了太子妃,也就是如今的周皇后。最后,他坐上皇位,成为

新帝。”南烈羲说出了结局,琥珀却觉得很难忍受,低叱一声,眉头皱的更深。

“真狠心的男人。女子烈性,还不是因为背叛欺骗?”她最恨的,就是薄情郎。

“但那天开始,轩辕的鬓角,就一夜之间全白了。你也是见过他的,每一年,那白发有增无减,不显得苍老吗?”南

烈羲薄唇边的笑容,若有若无,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却还在她的耳边萦绕回响。

琥珀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原来皇帝的头发,在意气风发的年轻岁月,就已然如此。

为情所困。

终究逃不开。

所爱之人的死讯,是对他平安在世最深沉的最恶毒的诅咒。

他娶了周皇后,维持着这段貌合神离的感情,却最终不再爱上任何女人。或许是对南宛之的纪念,或许是遵守自己的

约定,或许是年轻时候的感情太过铭心刻骨,苦果也太生涩吞咽,所以再也没有其余力气,是真心付出爱。

琥珀回想起在宫内的见闻,一切都变得有理可据。

她低声喟叹,幽幽地说道:“他心里是爱着你二姐的吧,因为来不及说清楚,听到她的死讯,他也曾经恨过她吧,因

为对他的信任没有坚持到最后一刻,因为他们说好了生死相许,她却先行离去,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南烈羲笑

了笑,却不回答一个字。

“早生华发啊......真叫人可怜。”琥珀不无感慨,内心百转千回。看一个人,她或许还不够历练,或许太过肤浅,

人心总是隐藏在最深处,谁又能轻易揣摩?

他望着紧握在手边的小手,凝神关注,听得她低声询问:“会不会是因为心中抗拒自己的父皇,所以即便因为长子嫡

孙的关系坐上皇位,轩辕开始不理政事,专心礼佛,过的不羁散漫?!让世人都暗骂他是无用之辈?”

南烈羲笑眼看她,万分平和:“这些,只能是我们的揣测。轩辕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无人得知。”

琥珀猝然被他脸上的笑容暖和了内心,她趁着皎洁月色看清他的俊颜,看着他这么说下去。“或许迟早有人取代轩辕

坐上皇位,但,我不想把他从上面拉下。或许是尊重吧,对那么样一个一夜白了头的男人的尊重,或许是我的心结,

我也说不清了。”

他的心里,也曾经有过矛盾,虽然他的势力,要想改写历史,并不算难。

而皇位,比起轩辕,南烈羲更能胜任。

南烈羲凝神一笑,眼底全是她,在纤毫毕现的月光下,她的精致面目愈发晶莹剔透。“因为,他做的,我不能做到。

他自认不是如此深情的男人。

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一夜白了发。

因为有人做到他做不到的,所以他对轩辕,多少存在几分敬畏。但又因为轩辕软弱,他在国事上,照样自作主张。才

会被人当成是狼子野心的男人,一时间谣传纷纷。

“轩辕或许也是看在你是南宛之的兄弟,才会对你的冒犯,一直隐忍吧。”

南烈羲默然不语,琥珀的话,也不无道理。轩辕看起来无用软弱,但朝廷上很多臣子提出削弱他权力的时候,轩辕总

是装作糊涂没说几句就下朝。

是真的糊涂?还是伪装?

那就是轩辕对南宛之的愧疚,一直延续至今,甚至对南烈羲所做的事,也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那个人,只消得到正确的时机,或许也会跟南烈羲成为一家人。

不过,世事变化太快,谁也来不及把握。

“我——”琥珀的眼眸,终于定在南烈羲的脸上,她安静地凝视着他,将他的眉眼都扫过一遍,才低声说道。“见过

他了。”

“你终于要告诉我你的选择了?”他扯唇一笑,却不再惊慌失措。

“我方才不说过了吗?都结束了。”琥珀蹙眉,扬声说道。“我放下了,那你呢?”

“你为了说服我也放下对你的感情?”南烈羲却没有察觉她的真正用意,俊颜一沉,表情很难看。

“你能够做到吗?”琥珀的眼底,浮现些许若隐若现的笑容。

南烈羲沉下脸色来,无双俊颜上,不知是因为覆上黑暗颜色还是因为情绪作祟,更显得清冷漠然。他微微怔了怔,却

无法放任自己,说出违心之论。

纤细的指头,指向他的脸,琥珀驳斥的毫不客气。“你的脸上写满了三个字,做、不、到。”

在他觉得还有希望的时候,再泼一盆冷水?南烈羲冷眼瞧她,琥珀却在此刻开口,神色认真。“如果你无法放下的话

,那就等我吧。”

她这一回,说的并不直接,而是含蓄的紧。

见南烈羲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琥珀轻笑出声,信誓旦旦。

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在南烈羲的心口,他仿佛遭遇晴天霹雳,又是欢喜,又是惊讶。

“等我完成了心愿之后,我就跟你走。”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因为轻松,俊颜愈发迷人俊美,他逼近她的脸,几乎要触碰上她的光滑肌肤

,这种滋味太过奇妙,仿佛大胜一仗,也不过如此的。

琥珀的笑意藏在眼底,她不忘给他一个提醒,柔声说道。“如果你无法等下去,就在今夜回绝我。”

只是,她的话音未落,南烈羲蓦地伸出双臂,紧紧环抱着她的身子,两具身子紧紧贴着,不留一分缝隙的紧窒亲密。

她这一回,没有任何的回避闪躲,更没有出手挣扎,而是微微失了神,垂落在一旁的小手缓缓升起,然后,也回给他

一个拥抱。

没想过,她也会主动拥抱南烈羲。

没想过,她拥抱他的时刻,也会内心温暖甜蜜,这样陌生的滋味,慢慢填补琥珀内心的空缺。

她将小脸贴在他的肩头,宛若撒娇小猫儿一般轻轻磨蹭,感觉他的身体紧绷僵硬,她呵呵一笑,不识相的恶作剧,惹来南烈羲的微薄怒气,但却无法对她发作。

这哪里是恶人调戏小尼姑?

分明就是——小尼姑想法设法蛊惑人心,要还俗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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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我只记得你,必看

“你不怕我叫你等个十年二十年,最后还是一场空欢喜?”她的双手渐渐收紧在他的腰际,她感觉的到他的胸膛炽燃,那里

燃烧着最强烈跳动的心脏。琥珀的眼神,渐渐覆上苍茫,她压低声音,神色一柔。

“你要给我空欢喜吗?”南烈羲眼底闪过一道精明诡谲的颜色,他反问。

“真是多疑的男人。”她笑。

“真是狡辩的女人。”他笑。

真是好久了......

比一年半更长的时间,在他们彼此的回忆之内,缓缓流淌。

这样的感觉奇妙又熟悉。

觉得在他的胸膛倚靠安稳又自在,甚至可以不必担心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却不清楚对南烈羲的情愫,叫做何等的名字。

如果终有一日,这世间再无宫琥珀这个女子,还会有多少人记得她,想念她?

除去那些亲人家人之外,还有一个。

她很确定。

还有他。

“南烈羲,你的心里,也有很多话还没对我说吗?”她闷闷的嗓音,传来,她的唇儿偎贴着他肩头的丝绸料子,这一句话,

问的含糊不清。

他不懂她为何会突然这么问,还未来得及开口,又听到倚靠在他怀抱中的少女,有所感伤,惆怅的不像话。谁让他好端端,

突然提起那个故事?

因为真实,因为就在身边,所以更显得残忍残缺。

“你是否也害怕,有那么一天,那些话都来不及对我说,一切都已经改变原初模样了呢?”

就像是轩辕和南宛之。

也曾经难忘,也曾经欢喜,到头来,水中月,风中花,根本无力触碰对方的存在。

还来不及说清楚那些怨怼和误解,就只剩下一个人,在回忆中渐渐老去。

他扬起嘴角的笑容,凝神看她,一瞬间看上去,显得平和忱挚。“我当然怕,以为你遁入空门都逼得我转身就走......我习

惯把人逼得毫无退路,如今一想,我不能把你当成是敌手一样对待。你若当真走上悬崖,我又能捞得到什么得益?”

他说的语气,万分认真,没想过她也曾叫百战百胜的韩王,暂时妥协低头。

“反正都破了戒,不如连最后一个,也破了吧。”他慢慢凑近琥珀的小脸,她会意一笑,两人的目光交汇着,擦出些许看不

到的火光。他挺拔的鼻梁,与她的琼鼻轻轻相碰,她觉得又痒又麻,笑的更加大声。

好不容易沉下气来,她平息自己的吐纳呼吸,睁大眼眸看他,不懂追问。“什么?”

他偎贴着她粉嫩柔软的耳垂,似乎要告诉她秘密一般神秘诡谲,压低磁性嗓音,吐出两个字,带着徐徐温热的气息,拂过她

的耳边和鬓角。“色戒。”

琥珀愣住了,急忙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笑着摆摆手,恨不得马上撇清关系。

“那是玩笑话,你可别当真。”

“我想,我,已经当真了。”南烈羲猝然捉住她的小手,身子一翻,把她逼到身下,整个人压下,她只能弯腰贴在石阶上,

阶梯的棱角还是让她背脊有些刺痛。那一双黑亮的眸子,闪耀着逼人的灼热光耀,他的双手也温热,仿佛要运出琥珀手心的

汗水才罢休。

当真了?!

琥珀的心里一阵慌乱,方才看着南烈羲出糗心里畅快,如今难道轮到她了?他精明的个性,哪里会不试图从她身上刮下一点

油水才肯放手?毕竟,他可答应要等待她一段很漫长的时间呢,至少也会讨一些美好火热,作为往后的留念。

“南烈羲——”这一声低呼,却随着南烈羲的手背覆上她的娇颜,越说越低。她那一双晶亮的眸子,带着闪烁的笑,也带着

几分仓皇,他的黑眸对准她,渐渐压下,两人对视的时候,偶尔也有阵阵暖意拂过。

她想要化解此刻的过分暧昧,挽唇一笑,直直望入他的眼,“我要是破戒,会在这里关更久时间,说不定要面壁思过好多天

,那你要等待的时间也就更漫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可以放过你,但至少给一点甜头。”

南烈羲嘴角的笑容一分分扩大,他放柔嗓音,原本的磁性带着如今的温存,更叫人蠢动。

他也不会放任自己在荒郊野外要她。

即便如今她已经对他敞开心扉,他对她的思念热切都压抑太久,根本不需要挑拨,就能源源不断倾泻而出。他的心里,是想

要她的,想要她的身,想要她的心意,完完全全属于他南烈羲一个男人。

因为太久无法得到,所以这样的感觉更加强烈。

但他不能。

因为,她在自己的心目中,已经变得弥足珍贵。

是他心爱的女人,自然值得更好的对待,不是随便可以索求一切,即便要,也该是在温暖的屋子,柔软的被褥,而此刻

她的后背紧贴着石阶的棱角,寒意深重,周遭一片鸟叫蛙鸣。

她的背脊未曾被石阶磨得疼痛,是因为南烈羲一手扶着她的背,宽厚手掌挡住石阶传来的凉意,这样的举动,既体贴又温柔

琥珀的双手,攀附着他,眼底一片温热颜色,猝然将脸靠近他,将温软的唇,覆上他的薄唇。

这一招,南烈羲不曾料到。

带着女子芬芳和娇嫩的唇,微微的凉意,微微的暖意,矛盾又叫人极尽疯狂。她的吻依旧生涩,却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暖和

释怀,以前她的吻总是让他无法感觉到她的情意,不过是身体的触碰,而如今,他也多多少少察觉的到她的用心。

她是用了心,没有一分牵强和勉强。

这样的答案实在太让人欢喜,南烈羲不禁紧紧禁锢着她娇柔的身躯,灵活的口舌引领着她感觉男女之间真实的情绪起伏,往

日他总是霸道夺取,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这一回,他才真真教导她如何去吻。

她也褪去懵懂和被动,追随着他教导的,彼此交换温暖,纠缠在一道,这个吻温柔的初始,到最后,几乎彼此都觉得内心一

片火热。

他又如何能不心动?

身边这个就是他喜爱的女子,却是从未得到她的主动回应,如今看到她愿意释怀一切走到他的身边,这一切,足够让人欣喜

若狂了。南烈羲加深了这个吻,她也很是聪明,学会回应他,他的手背随着那娇躯的背脊缓缓向上,当他的眼底掠过一片雪

白肌肤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方才几乎要克制不住。她身上的袈裟,被他情不自禁的扯下肩头,如今露出光洁肩线和胸前大好

春光,白色的兜儿的细绳就在她的脖颈,仿佛隐约招呼他,要品尝更多更多的美妙滋味。

南烈羲坐起身,扶着她,将袈裟拉回,不再沉迷那一瞬间极尽妩媚的景象,他的黑眸深沉,将她的衣裳拉了几回,恨不得包

裹着她,一分不露。

但此刻,他不过是在压抑内心的急躁情绪。

琥珀淡淡望着他,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明显。

南烈羲在改变。

也是因为她吗?

“我学的好么?”她凑近他的耳边,跟他耳语一句,那态度是少女的俏皮,浑然天成的无暇姿态,她的双手却不自觉探入他

的劲装内,看他那双深沉眼眸,是否依旧冷沉漠然。

“你简直就跟妖精一样。”南烈羲低笑一声,她无疑是在火上加油,试探他对她的真正心意。他的手掌拉出她的小手,他的

嗓音带着几分低哑,他蹙着眉头,嘴角却轻扬,宛若调侃说笑。“怎么,还想学更多的本事?”

琥珀微微怔了怔,一股莫名的激流划过她的心头,让她脸上的笑意有瞬间消失的苍茫。不过她也终究想不起那是什么,从容

绽放笑容,或许是对他的试探没错,但他却给出了最让人满意的答案。

“你真的能等我吗?”

即便他要在今夜要她,她也可以给,而且毫无抵触,因为他们这一次见面之后,也说不准,何时才能见面。

她神色茫然又无助,轻轻问了句。

“如果我说对,你要告诉我等你的缘由吗?毕竟现在太上皇也不在了,这世上再无别人可以逼迫要挟你,你如今在乎是轩辕

睿的眼光吗?”南烈羲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起身,彼此一同走向山门。他问的很平静,只为了解开内心的疑团。

“等我整理好,轩辕睿站在我面前,我也不再动摇。”琥珀轻笑出声,侧过脸看她,神色从容:“你信我么?”

“我信,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不信你吗?”他的俊颜上,覆上浅浅笑容,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渐渐烘托出一份温存光影,

驱散原本身上的淡漠。

“那就好。”琥珀垂眸一笑,跟他一道缓缓步上一节节石阶,猝然想起了什么,她抬起眉眼对着他。“你跟轩辕睿之间的争

夺,如今还未开始,是因为皇帝的关系,但一旦皇帝出了什么事,你也会——”

到时候,也是一场血雨腥风吗?

轩辕睿若是有上位的野心,自然趁着太子还未长大无法担任国君的时候,先行篡取辅佐幼小国君的权位,要想成大事,岂能

不除韩王?!

而南烈羲,也绝非坐以待毙的软弱个性,轩辕睿夺权的话,他也会毫不客气展开厮杀。

很快就要变天了。

不止自己所处的邹国,还有大赢王朝。国君将殁,根基必乱。

南烈羲回答的果断坚决,他直视前方,神色镇定冷静。“我跟轩辕之间总算还有一些关系,如果家姐还在,或许他会成为我

的姐夫。但我跟轩辕睿,可没有任何关系,他若是想要毁掉我,我总不能忍气吞声,毫不反击。”

“皇帝还能活多久?”琥珀的心里落上几分担忧,也说不清是为了谁,她久久凝视着南烈羲的侧脸,有什么想问,却最终没

问。

“一两个年头罢。”南烈羲一句带过。他向来冷漠,轩辕的死,在他看来,却更是一种解脱。谁说得到整个天下就能享乐,

谁说得到皇位就要霸占百年?轩辕那个多情的男人,却是例外。

心里的空虚,是任何东西,都填不满的痛。

如今每一天对于轩辕而言,才是折磨,而离开这个人世,对于专心礼佛相信前世今生的轩辕,或许才可投注一种寄托。

他心里的后悔莫及,这辈子都无法完成的夙愿,除了依靠下辈子之外,还能如何?

“看上去明明很好,怎么......”琥珀眼眸一沉,内心百转千回。“真是情深不寿,叫人惋惜。”

这世上的感情,从来都很难毫无残缺。对轩辕而言,在得到皇位之前,却遭遇心爱女子死讯的重大打击,这辈子无论如何都

不能心安。对南宛之而言,因为一个还来不及解释清楚的误会就投湖自尽,葬送自己正当美丽的年华,太过烈性,也太意气

用事,不过变成一缕幽魂,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对周皇后而言,嫁给一个早已无心的太子,在众人的羡慕眼光中成为堂

堂太子妃,不久之后成为当今国母,表面维持一段貌合神离的感情,性情温婉大方也让众人臣服,但除了这些虚名,她的这

辈子,或许也觉得遗憾失落?

琥珀想到此处,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个世界百态人生,她看的实在是多,但却也没有几个是好戏收场。她不清楚,她跟南烈

羲是否当真就有未来,是否未来就当真一帆风顺,再无风波。

谁知道,下一刻,他是否还爱她?

人生太多个不一定了。

“也许早点离开也好,他的心里会有很多话,想要对那个人说吧。”南烈羲淡淡一笑,脚步停在山门之外,双手覆在琥珀的

肩膀上。

琥珀苦笑:“那个人还在奈何桥边等待他吗?还在等他那一个解释吗?”

“我对南家的兄弟姐妹都没有什么印象,唯独这一个二姐,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的名字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楚,因为当年

在南家眼睁睁看着她的尸体,叫我双手发凉。虽然之后的几年内,我也曾经手刃敌人,任何丑陋的残肢断体,在我面前都是

一样的。唯独她......叫我认清那感情,即便当时我还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南烈羲凝神一笑,那笑容万分苦涩,也万分

孤寂。“她让我看到感情的原貌,可以很甜蜜,更可以很伤人。”

“那芝容呢?她——”琥珀终于按耐不住,蹙眉看他的凝重表情,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她神色一柔,压低声音问道。“也

曾伤害你吗?用带刺的感情,伤的你至今忘不了她?”

“事实上,我从未得到过她。好几年了,其实我都记不清她的容貌了,只记得第一次见她,她身穿的湛蓝色宫装。那回是宫

廷的狩猎大会,所有皇亲国戚都出动了,也来了不少贵族女子。在那百花争艳之中,我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在当年的南烈羲

看来,是个清新出众的美人。”

第一回见她,南烈羲还是十九岁的青年,在军营中崭露头角,得到太上皇的器重,用自身努力,为南家光耀门楣,成为宫廷

之内的新贵。

望着南烈羲沉入回忆的模样,琥珀的心里不自觉发酸,她看到些许端倪,低低说道。

“密室中的画卷,也是她吧。”

他笑而不答。

琥珀抱怨,双手的疤痕早已消退了七八分,如今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但如今,隐隐作痛的不是双手疤痕,而是内心。

“那回你那么生气。”

南烈羲的眼底迎来一片惊痛,蓦地抱住了他,忱挚又觉得亏欠。“是我对不住你,没想过你的无心举动让我再度看到她,人

一旦疯狂就会做出可怕的事来。所以你即便叫我等待个把十年,我也是活该,咎由自取。”

一开始,他伤害过她太多次了。

如今,即便是惩罚,他也全部接受。

南宛之的死,让他站在第三人的角度上,把那感情看得懵懵懂懂,芝容的死,却是给他初次喜欢一个人的感情,重重一击,

击倒了原本的南烈羲,扭曲了他的性格,让他从此之后都无心无情而活?

“你没有得到她?”琥珀的心里涌上些许哀苦,他内心的苦痛,她似乎也可以感知。

“一根手指头都没有。”他笑眼看她,似乎为了驱散她的怀疑,其实他知道,她并不是嫉妒,而是觉得他可怜。

“你后悔吗?”琥珀沉默了许久,才贴合他的胸膛,眉眼之处划过一丝寂寞。

“当时心高气傲,觉得即便没有强硬背景也成为手握权力的人物,唯独那么清冷的女子才能匹配我,相反,其他的女子都没正眼看过。或许芝容的死,也跟我脱不了干系,不过如今这么想,也没什么用。”

“你恨她不爱你吗?”琥珀紧紧环抱着他,指节苍白,几乎要陷入他的衣料之内。

“她没有道理爱上我。”南烈羲说的很平静,一句带过,如果芝容不曾死去,他早就忘却那段根本称不上爱的感情,那不过是对女子的好感罢了,也根本没有发展下去就扼杀了。

琥珀连连点头:“是啊,周皇后说过,你根本不会讨女人欢心,这么多年都没变。想必在意气风发的时候,性情也不讨人喜欢。”

“你已经把她忘了吗?”她盯着他,再度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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