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揉揉她发顶的黑发,笑的更明显了。
“只记得我?”她同他相视一笑。
“只记得你,琥珀。”他的笑意在眼底沉敛,这一句话落在琥珀的耳边,也刻上她的心头,久久不曾消散。
......
129 心的悸动
双手的温度,从炽烈,最终变得平淡。她从他的怀中抽离出来,安安静静地凝视着他,南烈羲似乎清楚她要说些什么,黑眸之内的光耀,也变得平和。
“早些回去吧,一路顺风。”
琥珀的视线落在彼此紧握的双手上,她神色温柔,淡淡一笑,说道。
这一夜,彼此敞开心扉,但无法不离别。
南烈羲只是微微点点头,却还是不舍得放手,松开她,琥珀察觉的到他指尖的暗自用力,她的心里划过些许酸楚,原来她也那么渴望,可以有一个男人,给她忠实毫不动摇的依赖。心里的空虚,是多少虚名,都无法弥补掩盖
的,以往因为仇恨包覆才活的那么艰辛,如今也想要让自己的心,找到一个停泊的港湾。
那个人,是南烈羲吧。
从抵触愤怒怨怼,到如今的敞开心扉接受他,也觉得彼此共度的时光是快乐的,她以往总是看到他的可恶,如今也想要了解他的过往,她并不是好无立场就原谅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并非任何人被伤害,都是轻描淡写,一笔
勾除的简单。他的过去也有遗憾,但让她真正对他动摇的,是他的真心,虽然过分霸道,却也火热坚持。他愿意让她堂堂正正当韩王妃,而不是跟老鼠一般活在黑暗之中。只可惜,她虽然了解他的心意,但暂时还无法放弃手
边的所有琐事,义无反顾跟随他前往京城。
他们之间的阻碍,还很多。
他愿意等,琥珀是感动的,彼此愈发默契,也是重新开始的最好契机。
他们的人生会很漫长,她这一次感情,总要更加小心翼翼,如果再被重伤一回,她或许当真再也不会动心,行尸走肉的活着吧。
琥珀凝神望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掌,微笑着说道。“师傅们刚做完斋日礼仪,里面闹哄哄的,想必是找我呢,我再不进去,可要出事了。”
“我陪你进去——”南烈羲黑眸一闪,不想看到她受到责罚和质问。
“我在这里还是隐忍一些好。”她摇头,压低声音,柔和说道。
“那我看着你进去。”南烈羲低声叹气,凝重俊颜上也有些许阴霾光影,山门前的风吹树叶,传来沙沙声响,似乎那就是彼此告别最好的前奏声。
她挽唇,粉嫩唇儿扬起笑意,琥珀色的眼瞳闪耀着淡淡微光,整张娇美的容颜,更显得俏丽。她的指尖,轻轻从他的指掌中抽离出来,一开始他还是握的很紧,到最后终于妥协放松,青嫩指尖一分分一寸寸离开他温热的手心
,些许的摩挲,也让人牢记那牵手走上山路十指紧扣的亲密滋味。
就在她的指尖就要离开他的手那一瞬,他却还是忍不住握了握,仿佛那是什么说不出口的提醒,琥珀的眼底闪过些许温润,鼻子顿时酸酸的。却也说不清,是何等的情绪作祟,这一回的别离,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悸动和不舍,
明知他要去的不是什么危险难关,却也内心有些忐忑。不知她以往扭头就走的时候,他是否也是这般心情,只可惜,她到如今才体会。
他为她担心太多时候,而她,才刚刚学会,去想念牵念一个人。
琥珀噙着灿烂笑靥,点点头,她悠然转过身子,将灰白色布帽戴上,藏匿每一丝青丝,整了整身上的袈裟,每一步都是从容坚决。
南烈羲望着她的背影,最终走入大殿,才转身,走出山门,走下山去。
黑靴踩在每一节阶梯,仿佛都满载他们的记忆——她追出来踩着这些石阶,奋不顾身也会想要挽留他,他转身扶住她,她整个人扑到他的怀中,他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同走上山,她抓紧他的衣衫,主动吻上他......美好的画
面太多太多,只是半天而已,她给他的甜蜜温暖,仿佛足够是一整年的份额,在半天内全部罄尽,实在太过奢侈豪华。
他走了十步而已,蓦地回转过身去,望向山门,那寺庙之内微弱的灯光,在整片黑暗的山林之内,显得祥和又安宁。她并未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开,山门前显得空空荡荡,偶尔山风吹过,她的身影却仿佛还站在他的视线之内,
风儿也吹不乱,吹不散。
他不自觉扬起薄唇,整张脸再无往日的残酷冰冷,邪妄张扬,投入感情的暖热,抚平他尖锐的棱角,也让他用鲜血都无法平复的心,渐渐柔软下来。
一切,只因为她。
她的笑,也可以让他情不自禁笑起来,看到她垂眸哭泣模样,他也会胸口阵阵闷痛,她的情绪,早已完完全全左右他了。
她虽然并不在目送他离开,但她的笑容眼神,还在他的眼前摇晃,他的眼神凝在那一道山门前,或许当真是不受世俗感染的清静之地,或许也是神佛上苍的垂怜,在清明寺这个佛门圣地,居然他可以留住这份感情,而且得到
她的回应。
多幸运那。
他转过头去,下山的路是一片黑漆漆,他走的不快,也不赶时间。
山路难行,但清明寺内那一盏灯,一片微弱光明,仿佛也将照亮他走下山的道路。
琥珀刚走入大殿,蓦地察觉其中的气氛似乎有些许变化,坐在正中的正是在皇后身边走动的宫人,跟一旁的师傅说着话,看到琥珀走进来,猝然眼神一变,笑着迎了上来:“哎呀,姑姑你可总算回来了。”
“邓公公,怎么劳烦你出宫看我?”琥珀盈盈走前,挽唇一笑,很是自然。
“小的是中午就来了的,就是没看到姑姑,等了老半天,可不敢私自走。”邓公公满脸堆笑,诚惶诚恐。
“皇后娘娘让公公来的?”琥珀在心中揣摩着个中缘由,示意公公坐下,取来一杯茶,即使一身素衣,也改不了她身上独特清傲的气质,她在宫中不过数月,拥有威严和极好的人缘,却也是叫人信服。
“是,让姑姑回去呢。”邓公公点头,笑意不改。
“回哪里去?”琥珀佯装不解,端着茶杯问了句。
“姑姑是待在这山林中都不想回宫了么?”邓公公呵呵一笑,表情不免有些生硬。
“娘娘不怪罪我了?”琥珀扬眉,轻吹着杯中热气,眉眼之处没有任何挑衅违逆姿容,相反,她的平和仿佛因为她才是罪大恶极之人,不想着争辩她不明不白被送入佛寺面壁思过长达数月的原因,而是全部接受。
邓公公忙不迭忙着开脱:“其实这一切也怪不得姑姑,娘娘心里也是清楚的。”
“我以为,娘娘当真生气了,要把我关在这里,老死不能出去呢。”琥珀淡淡一笑,安静地瞥向邓公公一眼,他急忙挤出笑意,说的认真。
邓公公见旁边无人,才在琥珀耳边耳语一句,说的更加直接:“这两个月让姑姑受苦了,不过姑姑也让娘娘看到你的诚心和忠心,往后在宫里,也是多得几分旁人敬畏,更加如鱼得水,岂不是锦上添花?”
“邓公公此言错了,在这里可是享福清修,哪里是受苦呢?”琥珀的心中更多几分清明,眼眸一闪,轻笑出声,显得毫不放在心上的轻松。
“那姑姑就别叫小的为难,跟随小的离开吧。”邓公公长长舒出一口气,琥珀没叫他看脸色,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这女子虽然年纪轻轻,能够成为殿下身边的红人,没有几分眼力和魄力,也是坐不住那个位置的。
“今夜就下山?”琥珀喝完几口茶,才不疾不徐地问了句。
“姑姑,还有什么事停留吗?”邓公公点头回应,揣摩着琥珀的反应。
“邓公公,你我虽然相识不久,却也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你告诉我,急急忙忙请我回去,是不是出了事?”琥珀脸上的笑意一敛,方才温温柔柔的笑容,全部消失彻底,整个人显得有些漠然冷意。
“姑姑,你还真是好眼力——”邓公公很是无奈。
“到底怎么了?”琥珀蓦地扬声,蹙眉觑他,心里头有些不祥的预感,宛若乌云覆盖。
“殿下生了病,吵着闹着要见姑姑你。”邓公公重重叹了口气,这才将真相全盘托出。
“几天了?”琥珀眉头毫无舒展,面色一白。
邓公公据实以告:“今儿个是第三天,小的来的时候,烧还没退呢。”
“马车就在山下吗?那我们快走。”琥珀急忙起身,越过邓公公的身子,神色苍茫。
“姑姑你等等小的。”
琥珀宛若听不到邓公公的呼喊一样,一把抓下头上的灰白色布帽,也顾不得跟门外的师傅说句辞别,小跑着冲向山门,急着走下山路,邓公公急忙挥挥手,要手边两个下人持着火把走在前头,琥珀穿越夜色,走向山脚。
果不其然,一座宝蓝色的马车,就稳稳当当停在山脚,邓公公坐在马车前头,看着琥珀坐入车内,让车夫动身。
红色宫门旁,一个灰色身影,疾步冲向殿下安寝的宫殿,如今已经是深夜,却一片灯火通明,来来往往几个宫女,无不面色凝重。
据说是鹤越前几天跟着几个皇子前往行宫游玩回来,染上了风寒,即便马上送回宫内太医前来把脉诊治,喝了药,但一时间体热无法消减,让太医都束手无策。
琥珀推门而入,也顾不得任何礼节,眉眼扫过房内的众人,除了两三个往日经常照料鹤越的宫女,太医也在一旁,众人无不一身疲惫。
“姑姑,你来了。”
“黄太医,怎么这烧还没退?”琥珀冷着脸,望向床上紧闭双眼的鹤越,她弯下腰,将手掌覆上他的额头,那体温却略高,烫坏了她的手心。
看起来,的确是发热的病症。
但琥珀又说不清楚,到底有什么诡谲的地方,让她心里沉重。
“按理说不是严重的病情,也开了立竿见影的药,就是不知根源在何处,实在奇怪。”黄太医也摇摇头,面色灰白惨淡。
“药喝过了吗?”琥珀坐在鹤越的床畔,从宫女手中接过温热的白巾子,轻轻擦拭鹤越冒出汗水的额头,淡淡问了句。
“是,如果今夜能够退热,只需要休养个十来天就好了,不过就怕这都连续三日无法退去热意的话,怕会对殿下的头脑有些损伤。”黄太医有些惶恐。
“你们都照看殿下一天了,先去歇息吧,我来看着就好。”琥珀的嗓音清冷无绪,灰白色的袈裟穿在她的身上,却丝毫没有减少她的威慑力。她没有转过头看着他们,沉默了些许时候,才听得黄太医沉声道。
“这不太好吧,若是殿下无法醒来,也是微臣的罪责。娘娘怪罪下来,可是不得了的。”
黄太医自然生怕殿下有个好歹,自己不止无法在宫内就职,还要落得个罪名锒铛入狱,甚至性命也有危险。这最近宫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皇帝的病症在众位太医之中已经成为最大禁忌,现在殿下又生了病,这吃
力不讨好的差事落在自己身上,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哪里还敢去休息?
“你在这里看着,也于事无补,还不如先去休息一两个时辰,再想想有什么其他的法子没有。殿下若醒了,我马上去通知你,若有什么罪责,也就一并算在我头上就行了。”琥珀终于转过头去,冷冷淡淡丢下一句,已然有几
分不悦。
“这——”黄太医皱着眉头,还想说什么,却又不想跟这个殿下身边的红人惹上仇怨,就在此刻,年纪最大的宫女蝶儿忙不迭拉过黄太医,压低声音开解道。
“黄太医,殿下总是想念姑姑,如今姑姑回来了,或许他的病就好转了呢。奴婢看你连着三天没好好睡一觉了,还是听姑姑的话,稍作休息,明早再来。”
“蝶儿你就委屈一些,在门外等候,我有什么需要的,你都帮我去办好。”琥珀神色不变,嘱咐一声。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如今已经是深夜,皇后娘娘想必也已经入睡,毕竟在外人面前对殿下再好,这深夜陪伴看顾的事情,想必也要亲生母亲才会费了心血做的透彻。这世间原本就尖酸凉薄,更别提宫廷了。琥珀想到这里,瞥
了一眼周遭的夜色深沉,淡淡微笑,不以为然。
琥珀眼眸一沉,将外堂的烛火吹灭,才重新走入内堂。她坐在鹤越的身边,掀起他身上的薄毯,轻轻揭开他身上的白色里衣,他胸口浮现十几颗淡淡血红颜色的原点,不细看也几乎要忽略。琥珀思绪瞬间迸发出些许火光,她
将他的里衣敞开着,将温热的巾子,覆在他的胸前,这一番动作之后,隐约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声呢喃。“姑姑......”
鹤越的眼眸还未彻底睁开,半睁半合着,黑睫毛缓缓扇动,仿佛连睁开眼看她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她闻言,微笑着点头,一如以往的淡然。“殿下......”
“姑姑,是你吗?”鹤越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看到那个模糊却又熟悉的身影,很是欢喜,听到她的回应之后,才相信这不是幻象,不觉得又追问了一句,满心涌动喜悦情绪。
“是我,不然还能是谁?”琥珀轻笑出声,侧过身子,在袈裟内袋之中翻出一个白色瓷瓶,道出三颗粉红色药丸,送到鹤越嘴边,以清水服用。鹤越没有任何怀疑,张嘴,药丸顺着清水滑下他的喉咙,他咽了咽,琥珀才扶着
他重新躺下。
“姑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以为见不到姑姑你了。”
鹤越的声音还显得模模糊糊,气若游丝,他总是觉得很困很困,但若不是因为好多天看不到姑姑,不想失去跟她讲话的机会,也不会费力撑下去。
“姑姑怎么把头发剪了?”他的嗓音越说越低,想要伸出手去,习惯摸着姑姑的长发,可是如今眼前的姑姑,黑发却只到肩头。宫里的女子都是一头长发,挽着不同花样的发式,记得六七岁的公主妹妹的头发,也差不多要比
姑姑的长一些,这一点,让他觉得很奇特。
“夏日炎热,剪短了不是更惬意一些?”她噙着微笑,拿起一旁的宫扇,替他轻轻摇晃,带来些许凉意。
“热么?”琥珀再度询问,鹤越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他之前像是在火海之中游走,如今姑姑替他扇风,他顿时清爽许多。
“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琥珀柔声抚慰他的心。
鹤越还是吃力地睁大了清亮的眸子,直直望向她,也不说话,只是望着。
琥珀蹙眉,低声问道。“怎么还不睡?应该很累。”
“生怕一闭眼,姑姑就走了,再也不出现了。”鹤越说着真心话,气息微弱,起起伏伏的热气从呼吸之中穿透出来,他说了几句话而已,额头又是湿了一片。
“那就握住我的手睡吧,殿下。”
琥珀将空出来的左手,拉住鹤越的小手,一手依旧轻扬宫扇,微微一笑,神色安宁。
鹤越这才放了心,闭上眼去,很快就陷入沉睡,琥珀等着他睡着了,才起身,拉下窗边帐幔,独自坐在鹤越的床边,陷入沉思。
如果她看的没错,应该不只是风寒如此简单,是无意间被下了药。
看似微弱,症状也像极了寻常发热,所以更能混淆视听。若是无法察觉他久久不退热的真正原因,也只能怪罪于太医治病不力,但鹤越若是误了时辰,说不定就落下终身的病根。
会是何人所为呢?
偌大宫内,嫉妒眼红庄夫人的儿子得到王储之外的,或许又不少妃嫔。
其中为首的最为觉得不安的,想必还是皇后娘娘。
特别是在她很可能已经知道皇帝的病症,知道皇帝来日不多之后,肯定要为自己的子女早作打算。皇后当着能不想着要太子登基吗?毕竟太子登上皇位,也是名正言顺,所为长幼有序,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庄夫人,这一点谁也不会反对。
如今庄夫人一死,皇后会利用这个契机,安排好后路。
将鹤越生硬拉下王储之位,或许会遭来皇帝的反感,那是愚蠢的法子,但,如果用不易察觉的法子将鹤越变成呆笨迟钝的傻子,即便是王储,还当真能当皇帝吗?
当然不能。
可又不会落下任何罪名,毕竟孩子生长期间的任何事,都不可预料,是夭折,还是生病,无人可以操控。
真是狠毒之人。
琥珀明白对于并非亲生的子嗣,宫廷的女人从来不会多加怜悯,但没想过皇后居然如此就忍耐不住等不及了。整整发热第三天才叫公公叫她回来,想必也是想着于事无补,没想过被她看穿吧,她虽然对医理还是一知半解,可是偏偏从冷大夫手边学习了不少毒药的用处。
原来也是有所用。
对鹤越这般懂事的孩子居然也下得了手。
明明每天都不忘跟皇后请安,皇后严苛,他即便有些畏惧,却也总是以为皇后对他是好的。
九岁就失去自己的生母,跟那么个严苛刻薄的皇后娘娘生活,心里会有多少的苦水无法跟人倾诉,她是晓得的。
她必须更加小心行事,毕竟这宫内,是皇后娘娘得势,她的人脉也遍布全宫,鹤越身边有太多皇后的内应,只要一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有人报告给皇后,那么往后他的路就更难走。
庄夫人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看来往后,守护鹤越的人,就是她了。
.............
130 睿王妃自尽
睿王府。
钱雨若由红袖扶着,端坐起身,她面容苍白,身影纤细,因为这几个月调养身体的关系,整个人瘦了一圈。
红袖隐约在她耳边笑说,今日外面天气很好,要王妃出去走走,散散心,她默默点头了,披了一件外袍,坐在梳妆台前。红袖看她难得有动身出去的意思,不禁喜出望外,这几个月来王妃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内,有时候喝了
大夫开的药,就沉沉睡个半天,有时候拿着一本书卷,又呆呆看个半夜,整个人安静的过了头。
红袖急忙打开首饰盒,替钱雨若梳了个不繁复却显得端庄的发式,首饰盒中琳琅满目的珠玉首饰,却因为无人青睐,长期躺在紫色木盒中,蒙蔽了七彩光芒,显得可惜。
挑了个珍珠红玉镶嵌的素面金钗,红袖笑着凑到钱雨若的面前,问道。“王妃,这个如何?”
“就这个吧。”她淡淡开了口,说的很平静,眼波不闪,眼看着红袖替她将金钗簪上青丝之内,红玉珠子垂在一旁,看起来端丽又娇美。
红袖急切地替她上了胭脂,如今铜镜之中的人儿显得病容严重,苍白憔悴,如今涂上些许红润胭脂,整个人的精神血气,变得更好,她任由红袖替她装扮姿容,全程不再说任何话。套上一件金红色罩衫,里面衬着肉白色的轻
薄丝绸,在炎炎夏日也不怕热气,上等的绸衣贴着肌肤,冰冰凉凉的。
她又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嘴角无力垂着,显得没精打采,也毫无生机。
她才十七岁啊,居然就沦落这般地步。
早知这皇室难以生存,偏偏又生了太多遐想,付出那么多,又得到什么?一场空欢喜罢了。
如今想来,太过贪心,毫不知足,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钱雨若才刚刚走出庭院,坐在一旁长廊,斜斜倚靠在柱子上,望着前方池塘中的白色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新脱俗,那荷叶的绿,莲花的白,池水的青,像是一幅优美画卷,让人看得心情舒畅愉悦。看了没多久,身后的红
袖猝然低呼一声:“王妃,王爷来了。”
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望着那池中美景出神,轩辕睿一身紫色华服,刚从宫内赶回来,神色匆匆。
轩辕睿如今身上多了东南严防的责任,每日繁忙许多,皇兄已经多日不上朝,在瑞阳殿内闭门不出,门外有专人守候,连周皇后都进不了,而他这个一母同生的亲弟兄,也无法进去。
很早就有人对他说皇兄对佛理过分沉迷,更在暗中专注炼丹药想要长生不老,或许又是在瑞阳殿做些古怪行径,连整个天下都不要了。
轩辕睿这般想着,面色凝重,刚走入花园内,却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长廊,望着中央的池水莲花发呆,她如今一改往日的颓然消瘦模样,穿了艳丽颜色的衣裳,黑发高高挽起,面容上有淡淡红妆,这样的钱雨若,仿
佛跟一年多前那清雅秀气的女子一样,初次见她,是在父皇身边,她低垂着眉目,甚至不敢抬头,骨子里深藏的奴性,预示她的性情顺从听话。
没想过,人的改变实在太大。
她的畏手畏脚,温柔懦弱,却在品尝到权力繁华之后,性情大变。
轩辕睿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想到她特意装扮精致华美,只是为了在花园内吸引他的目光,试图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他就一股生厌情绪。他冷冷撇过一眼,也不管身边总管的提醒,径自朝着前面走去,当她当做无物。
红袖愣了愣,却也不敢再开口,只能毕恭毕敬站在一旁,低下头,也不敢去看王妃的面容,流露何等的表情。
钱雨若身影不动,仿佛她的目光还落在那池中,不曾察觉轩辕睿的擦身而过,也不曾感觉的到夫君的冷面相对。
前几个月,因为连夜阴雨天气,受了寒气,几日拖延下来,整日整日地咳嗽,她没想过病情加重,有一晚甚至咳出血来,吓坏了红袖,急忙通知总管派人前往邹国告知轩辕睿。
她没想过事态发展如此严重,一方面生怕轩辕睿公事在身她的消息扰乱他的行程,一方面——却又有一些隐隐期待,希望他可以因为她生病而赶回来,她也可以找个机会,放下姿态,修复彼此之间的隔阂和疏离。他对紫鹃的
冷漠,她已经很难忍受。
女子总是喜爱幻想,总觉得如此还不是最后一步,生出不切实际的想象,即便生病难熬,也想要夫君赶回来见她一面,仿佛那比任何事都来得窝心,比任何药都来得见效。
不过先回来的,却是那个侍卫。
她当下死了心,以为侍卫所说王爷随后就来的话语,不过是场面话,但第二日的清晨,总管果真前来告知,轩辕睿回府了。
他是连夜从邹国皇宫赶回来的,她清楚他内心有欲望,也清楚他内心还残留一片温存,如今他愿意放下公务,提前赶回来,这样的心意还不够融化彼此的误解生疏吗?钱雨若简直是欣喜若狂,觉得自己这一场病,也是生的万
分值得。
轩辕睿回来,虽然只是来看她一眼,当着大夫的面问了几句是否要紧的场面话,她躺在床上听着,眼底也早已湿润。
他能回来,就是最大的让步了。
男人总是吃软不吃硬,她往后应该更加温柔一些,这样才能挽留夫君的心。无论之前有过何等不愉快,女子以柔克刚,不是才能将这段姻缘,维持下去吗?钱雨若当初是这般想着,却听着轩辕睿对大夫问了句。“往后有什么
事,你赶来用最好的药,明明是小病,何必拖延至此?”
这一句话,几乎是重重给她一个巴掌。
她却只能依旧闭着眼眸,装作还未醒来,他不只是在斥责那个大夫而已,更像是在指责她。怪她刻意拖病,让病情加重,逼他回来?!
她在他的心里,早就变成工于心计的女人了吗?
不知是否这重重一击,还是往后好几天不再看到轩辕睿的身影,众人都为他开脱,说王爷忙于公事,只有她独自看清楚自己的寂寥处境,因此,她这一场病迟迟不见好,也就待在屋内休养好久,两个人终日不得见,也少去争
吵,不过这情缘,终究是冰封了,即便如今这七月初的炎热天气,也暖化不来。
到了视若无物置若罔闻的地步,她还能挽回吗?
她的胸口传来阵阵寒意,眼眸一热,无声流下泪来。她抬起头来,那过分炽烈的阳光,却刺眼的厉害。
她支开了红袖,独自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有些踉跄,以为拥有这般温柔豁达的夫君是此生之幸,没想过也是伤她最深的男人。往后的寂寞年华,过分漫长,又如何去度过?只剩下她一个人,觉得度日如年。
轩辕睿坐在书房正中央,今日召见几个大臣,一同商量东南盏关如何抵御蛮夷的骚扰,那些蛮族的进逼,也让大赢王朝颇为头疼。偏偏他们总耍些古怪花招手段,让大赢王朝的军队措不及防,每回就要逮住蛮族首领,偏偏又
是被他逃脱,如今掐头去尾,也僵持了个把月了。
“不如把他们全部团团围住,一个不留的好——”一名二品武将冷哼一声,说的武断。
轩辕睿淡淡瞥了他一眼,眉头轻蹙,温润面容上,有些许不悦神情。“所谓擒贼先擒王,蛮族不过几千人,大赢王朝要想除掉他们不是难事,但往后岂不是落得个以大欺小的头衔?即便胜出,终是不武。”
费充这个文官在一旁打边鼓:“王爷说的是有道理,但如今跟那群野蛮人捉迷藏,也耗费东南将士的精力,这战线拖得越长,就越是不利。况且蛮族神出鬼没,难以寻常兵法处置琢磨,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啊,王爷。”
“要是韩王来对付蛮族的话,这群蛮族的坟墓上如今都长草了,哪里还让他们继续扰民抢夺钱财?!”武将低声抱怨,嘟嘟囔囔,被费充瞪了一眼,才不再说下去。
“雷将军觉得韩王的手段比本王的高明?他除了杀人,强取豪夺,还会什么?杀去这些蛮族,的确可以杀鸡儆猴,但大赢王朝往后就跟仁这个字毫无关系,不知本王此刻说的这些,雷将军是否明白?”轩辕睿俊颜上的温和笑
容不变,但语气已然转冷,其中的尖利讽刺,更让雷将军坐立难安,脸一阵红一阵白。
轩辕睿在暗讽他没读过几年书,只懂得行军打仗,不懂国事,目光短浅。
雷将军臭着脸起身,推门走了出去,众人面面相觑,费充笑着说道:“不如我去把雷将军请回来吧。”
“放他走,这些道理都听不懂的人,本王也没必要留下他。”轩辕睿的目光落在手边的红边文书上,淡淡挑眉,说的云淡风轻。
一段短暂的沉默过后,蓦地门口传来叩门声,费充呵呵笑道,打趣着。“这雷将军半路折回来了?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还知道敲门了?”
话音未落,从门外传来的,却是总管的声音,带着几分仓促。“王爷,小的有事告知。”
轩辕睿眼眸一沉,总管明知自己在商量军机要事,那么,他绝不会因为一般的琐碎小事而打扰他,轩辕睿笑着起身,说道。“本王先行走开,待会儿准备一桌晚宴,大家留下来喝杯酒。”
“王爷先去忙吧,我们几个自然会自得其乐。”费充笑着说道,很会看人眼色。
轩辕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总管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蓦地面色一沉,随着总管一道前往王妃的庭院。
庭院门口,空无一人,想必是总管驱散所有人,门口只剩下红袖呆若木鸡,不断流着眼泪,却又不敢靠近内室一分。主子的情绪很不稳定,方才还好好在欣赏美景,怎么一回到屋子就关门不见任何人,她偷偷将门打开一道缝
,才看清主子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条白布,抛向梁子,她想要靠近,主子却不让她走近,她只能告诉总管,马上去通知王爷。毕竟主子除了王爷,是不会在意任何人了。
轩辕睿走入其中,冷冷淡淡扫了一眼,内室只剩下钱雨若一人,不知何时她私自将白绫抛向门梁,如今她站在圆凳之上,踮起脚尖,将白绫打成圆环,脸色苍白,只剩下木讷的表情,仿佛整个人的灵魂,早已被勾走了。
“你就不能消停一阵子?你总是耍心机,让人疲于应付,到如今愈发变本加厉!”他的面色变得凝重,更觉得她在做戏,心中一股厌恶。
站在圆凳上的女子,微微怔了怔,她侧过脸看她,红玉坠子在发髻轻轻摇晃,迷离了她的眼眸。她在他的眼底看到厌恶,那才是最致命的利器。她淡淡一笑,问的苍茫。
“怎么?我用生死性命都无法挽留你了吗?”
轩辕睿冷眼看着她,她双手紧紧拉住那白绫,眼底一派微光,噙着笑,继续说下去。“对,我是上官琥珀的替身,我是冒牌货,我没有出身长在上官宰相家,而是宫女的女儿,从小服侍太上皇,在十岁开始就被太上皇选中,
才有幸学习一系列诗书礼仪,这样的我,让王爷觉得丢脸了吗?”
“够了,有什么话,下来再说。”轩辕睿生生打断她的话,眉头紧蹙,一脸铁青,他挥挥手,让红袖退下。
还在意有人知晓这桩丑闻?钱雨若的眼底,浮现些许嘲弄颜色,她猝然情绪变得尖锐,扬声尖叫:“我不是上官琥珀,你明明早就知道!明明是知道,彼此也见过面之后,我才嫁入睿王府的。虽然是因为冒名顶替了她才嫁给
你,但怎么也算是你的人了。刚成亲那几个月,我们不是也很好吗?在你明知我是钱雨若而不是上官琥珀的时候,我们不也是跟新婚夫妻一样甜甜蜜蜜,如胶似漆吗?”
她又不是隐瞒他自己的身份,这一场戏也是两个人一起演的,他到底为何对她不满?即便她无法让他爱上,怎么说也是睿王妃,她不曾做过让他丢人的事,他早就清楚她的身份,为何要将怨怒,发泄到她的身上?
“如今,我却因为无法取代上官琥珀,终究要变得一文不值吗?”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连唇儿都白了。
轩辕睿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他的这种笑容,已然是在警告她,不要挑战他最后的耐心。歇斯底里,总是男人无法容忍的劣行。
“如果不是她,我们的孩子都该——”钱雨若却不依不饶,声音哽咽,紧紧拉住白绫的指节,愈发苍白。
“你还有资格说孩子吗?”轩辕睿终于开口了,只是他的神情,他的声音,都透出一股冰冷的意味,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叫人心寒。
钱雨若喉咙一紧,面色愈发难看:“王爷,那孩子也是我的心头肉,是你跟我的亲生骨血,我即便身份卑微轻贱,也是有资格的。”
“那孩子......不是你亲手杀死的吗?”轩辕睿的眼底,浮现一抹及其诡谲的颜色,他淡淡打量着眼前这个站在圆凳上身影纤细宛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子,说的毫无起伏。
“你说什么?”钱雨若愣了愣,一个不稳,几乎要从圆凳上摔下来。
“别装了,你以为我不拆穿的事,就是不知?一开始有过这个的疑虑,但还是选择相信你,毕竟我所见过的钱雨若,是个温顺得体的女子,跟身份无关,不就是因为你最懂得进退,才选中你的吗?但你一时间红了眼,想要用
这个孩子的死,将所有罪过都推到她的身上,才能去除你巩固位置最大的阻碍,不是曾经这么想过吗?”轩辕睿瞬间崩落所有笑容,面无表情地睇着她,扶着茶几坐在她的面前,毫无动容。
钱雨若情绪迸发,一身激动,双眼微红:“王爷有证据吗?我不顾自己的生死,从高楼上摔倒,害死自己的孩子,去祸害她,要知道这么做,我也很可能会死。到时候,不就成全了她吗?我怎么会这么做?”
轩辕睿瞥了她一眼,无声冷笑:“的确没有证据,所以这件事,我从未在你面前谈起。你冒了性命危险也要赶走她,极尽心机,穷凶极恶。”
穷凶极恶,到头来,她只换来这四个字。钱雨若的眼角无声滑落一道清泪,她笑了笑,笑容万分僵硬苦涩。
“对于她,因为相处更多,了解也更多,她的确心里满是仇恨苦痛,所以不再纯真,心思很复杂,但她不会跟你一样,杀一个还未出生还未成形的孩子。”轩辕睿不冷不热地说道。
“王爷因为感情如此判断,没有证据,也有失公平,我还能说什么?百口莫辩罢了。”钱雨若的眼底再无任何情绪,直直望着轩辕睿这个温文的男人,面色白的毫无血色。
“你该庆幸的是,上回我还连夜赶回,你虽然病的不轻,但至少我赶回来,还是没有失了你睿王妃的面子,也少得你在皇后面前,抱怨什么。”轩辕睿挑眉,这一段姻缘,他已经给足她所有面子,她若是还不安分,就是给脸
不要脸了。
“我在皇后娘娘面前抱怨什么?我就不该答应太上皇,成为他的棋子,葬送了我的人生!我就不该成为冒牌货,取代她,到头来,一切咎由自取,罪孽深重么!”钱雨若的嗓音蓦地拔尖,她睁大了圆圆眼眸,红着眼低吼道,
她忍耐太久太久,也苦于无法宣泄。
“你的罪孽,你心里清楚。”轩辕睿漠然看她,说话的嗓音,平静的像是置身事外的第三人。
钱雨若笑出声来,神情凉薄:“那王爷就可以撇的一清二楚了么?当初你在舍弃真正上官琥珀,不顾她的生死的时候,只为了得到太上皇许诺你的权力,也为了得到上官家的人脉,不知你是否有朝一日想过,你也会爱上那个
被你亲手丢弃的女子呢?你也曾经想过,你的背弃,间接害死她上官家所有人,你成为太上皇违逆上官宰相约定的侩子手,你就算不是真正凶手,也是一个帮凶。你也想过,自己会沉迷她到无法自拔的时候,悔恨自己视人命
如草芥追求欲望利欲熏心吗?你也想过,到底用如何的付出,才能挽回她的心吗?你爱她又如何?她又会爱上抛弃她,伤害她,眼睁睁看着她,明知道她是真的,还要把她推向刑场的男人?”
这一番话,根本不像是往日温顺的睿王妃所言。轩辕睿冷着容颜,反问:“你说这么多,倒是畅快了,没想过要付出代价?”
她无奈摇头,神情凄楚地落泪,不顾他的警告,继续说下去。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她迫不及待要说出来:“还有一点,你不是见过我身上的红色痕迹吗?我身上的,是假的,是生生画上去的,但她身上的那胎记为何会
消失,为何那么难堪的在我们面前消失,你又知道吗?我曾经问过几个大夫,也听宫内的总管说过,有的大户之家,从小就给出生的女娃种上守宫砂,上官琥珀身上的并非胎记,而是守宫花,你知道为何她那么潦倒出现?你
就没觉得她异样吗?”
轩辕睿闻言,表情愈发难堪,双拳紧了紧,已然是在忍耐。
“真正的上官琥珀,在我们新婚洞房那一夜,到底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事,王爷就从未怀疑过吗?若我猜的没错,她根本就是在出嫁的日子,被贼人污了身子,找不到任何头绪跑来睿王府,却遭遇那么一出戏码,王爷当真
有这个自信,你如今的柔情满满,就可以抚平她内心对你的芥蒂和抵触了吗?”钱雨若看到轩辕睿的表情,才觉得心里畅快一些,冷笑出声,字字狠心。“我要是她,我也不会原谅王爷的。”
轩辕睿面色一变,他猝然想起琥珀对他的拒绝,她说过她早已是不洁的身子,无法给他完完整整的自己。那么,她在遭遇韩王之前,就已经不清白了?轩辕睿的心里涌上层层寒意,双拳紧了又松,已然很不自在。那么,是谁
污了她身子?难道是父皇的意思?
“她肯定是跟随韩王了吧,毕竟韩王明知她不贞还娶她,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爱这样豁达的男人呢?我对王爷你虽然不全部了解,你可是对女子眼光很高,怎么说都不会要残花败柳的吧。”钱雨若这般想着,嘴角的笑意,诡异
的漠然。
原来,这就是琥珀拒绝自己的真正理由。
轩辕睿猝然起身,脚步带着些许仓促,他也不清楚自己要去何方,是去找她,他一定要找到她!他甚至不知她受过的苦难,还有这么多,太多太多,她一人如何承受的了?!
他终于还是要去上官琥珀的身边!钱雨若淡淡扯唇一笑,却将螓首缓缓套进白绫,眼睛一闭,猝然踢开脚下圆凳。
身后一个重物倒地的声响,划过轩辕睿的耳边,他的脚步一顿,蓦地转身,那钱雨若已然呼吸急促,她手脚微微抽搐,却不再肆意挣扎——一副求死心态。
轩辕睿蓦地将手边的银刀甩出,白绫瞬间划断,钱雨若摔落地面,她的脸色苍白,转过头去,已然吐出一口鲜血。
轩辕睿冷冷看着她,却没有扶起她来,丢下一句话,已然转头就走。“你要再想寻死,就别当着我的面。”
真的太过寒心。
钱雨若的眼底一片湿润,她望着那个匆匆离去的俊挺背影,拳头重重击打在地面。“好啊,你恨不得我死,就死在你面前,你跟她就能双宿双飞了。”
他甚至都不曾回头,再看她一眼,毫不在乎她的生死。
“一开始是我们一起演戏的,怎么样也要做到最后吧。”她蓦地笑出声来,眼泪也一串串滑落。
“你要我死,我偏要活着,那么我活着的时候,永远永远都是睿王妃。”
钱雨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收紧身上那断裂的白绫,一圈圈,缠绕上自己擦破皮的手肘,冷冷的喃喃自语。
她,当真会甘心当小吗?只要她在,那个上官琥珀,绝对不会想要进睿王府的吧。更何况,那个女人,早就死在异乡了。
她想要笑出声音来,却猝然又喉咙一阵紧缩,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满是汗水。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总觉得自己这场病,生的很是奇怪。她暗暗瘫坐在地面,抹掉嘴角的血迹,越想越觉得心慌。
她怎么会染上这般奇怪的毛病?
她回想了大半天,才想到,她之前见过金少宗。对那个男人,她了解甚少,以往在太上皇身边见过几次,知道他是用毒的高手,所以这回自己用了重金,买通他去教训上官琥珀。
哪里不对劲。
她猝然支撑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将那底层抽屉打开,那个红布包打开,是一段黑发,发丝柔软墨黑,看得出来是女子的。
那是金少宗带回来的,她当时大喜,也留他喝了杯茶,不过他那回看她的眼光,实在是有些奇怪。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