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烈羲见她如此抵触,心里也下了决定,这一番话说的很是诚挚,不希望她继续误解。“琥珀,她不过是举目无亲前来寻找一些帮助,你想的太多了。”
“你才见过她一面罢了。”因为是那个人的妹妹,所以就一并包容她,那往后呢......琥珀突地不敢想下去。
南烈羲面色冷沉,下颚紧绷着,不再说话。
“再说下去的话,我就不近人情尖酸刻薄了吧。”琥珀的口吻猝然带着火药味,暗中有些冲,她挑眉看他冷静的表情,淡淡说道。“你当真要留下她也没关系,反正这是你的王府,家大业大,多收留一百人也绰绰有余,更别说是一个故人了。”
他的目光掠过她的时候,琥珀只觉得藏在裙袍之下的双手,微微颤抖,她突地听到南烈羲的声音,浑身一震。
“你到底为何对她有如此大的偏见?琥珀,你的反应过激了。”
“也许是看到她,自惭形秽吧,你就这么理解吧。”她不假思索,直接丢出一句话,垂眸,重新开始为自己夹菜,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像还有好胃口。
“这不像你。”南烈羲蹙着眉头,他见过的琥珀,向来意气风发,不卑不亢,如何会妄自菲薄了呢?再说,在他眼底,纳兰明容不过是跟过去有所牵连的陌生人,但琥珀才是真正让他心门打开的心爱女子,就算不在他眼底,相信琥珀的美丽也是胜过纳兰明容,更别说琥珀的内心,才是真正温暖他的地方。
怎么看,琥珀都没有妄自菲薄的理由。
琥珀的眼眸一闪,她无意间泄露自己的情绪,的确不明智。第一次,她想要开始隐瞒自己的心事。她将菜送到口边,丢下一句话,拒绝他马上会说的劝慰。
“我肚子好饿,吃饭的时候别跟我说话,会不舒服。”
南烈羲沉默了,原本以为可以开心吃的一顿饭,如今却彼此不言,气氛低迷。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琥珀的身上,她只管埋头吃饭,他的身上隐约有些怒气,但他总觉得,不单单是因为纳兰明容的不请自来而生气那么简单。
“丫鬟马上送来热水,沐浴完了,就休息吧。”
那你呢?这三个字的疑惑,琥珀却没有说出口,她望着他走出门外的身影,蓦地眼眸一沉。
仿佛,预知他要去何方。
南烈羲走到大厅,总管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他的面前:“爷,有什么吩咐吗?”
“明早就让她们出去吧,给她们找家客栈,把一年的银子付了。”南烈羲冷冷下了命令。
总管点头,领命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琥珀已经沐浴完了,一身白色里衣,黑发垂在肩膀和脑后,她望着他,眼神却万分复杂。
多可笑,她就像是在等待偶尔归来的丈夫从别的女人身边离开一样。
这种感觉,她不喜欢,更加厌恶。
南烈羲正想说什么,她却蓦地拉下床边帐幔,躺平休息,完全不给他一个机会。
他走到床头,透过白色帐幔,安静地望着那个女子的身影,等待了许久,终于坐下脱了黑靴,上了床榻去。
。。。。。。。。。
137 甜甜甜
琥珀听到他宽衣解带窸窸窣窣的细小声响,却没有睁开眼眸看他,却是扯着身上的单薄丝被,冷冷淡淡开口。“我问你芝容的事,并不是我多喜欢听,而是,我想要确定,她是否已经从你的心里,彻彻底底消失,而且,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南烈羲黑眸一沉,将华服往地上一扔,俊颜上满是凝重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他侧过脸,视线锁住那娇美的人儿,她却闭着眼眸,那种冷漠的不直视他的态度,叫他的心里也有些沉闷。“我看了纳兰明容,跟纳兰明容说了话,因为天气关系暂留她们一夜,就值得你这么生气?”
他就该把纳兰明容趁着雨夜赶出去,当做彼此都是陌路,难道她才会欢喜?
这般想着,彼此的心,渐渐有了隔阂。
他的表情透着几分冷意,偏偏还是想要解释最后一次。“的确,若是其他人,我这颗黑心肠也不一定会伸出援手,但觉得没必要对她们如此苛刻,帮一次而已,往后也不会再见面。”
“你不会相信一个女子的直觉,虽然我自己会相信。”琥珀蹙了蹙眉头,藏在丝被下的双手,有些紧张的交握着,她当然可以什么都不说,都藏在心里。但她也想要有一个,可以什么话都跟他倾诉的男人,她这回当真是冒险,冒着自己或许在南烈羲的眼底变成一个无良无心的严苛女子,他会觉得,自己的不悦,只是嫉妒吧。
但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些复杂又解不开的情绪,不只只是出于嫉妒。
因为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格外紧张,他沉默着,也没有躺在她的身边,琥珀根本不知道南烈羲在想些什么。她的胸口纠缠一些踌躇惆怅滋味,低声呢喃,“当然,我如今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对你指责,我并非是你的王妃,所以......”
她如今根本就不是韩王妃,说实话,她也没有想过要回到韩王府生活,既然不在那妻子的名下,她何必那么在乎?总也有几分,多管闲事了吧。
这一句话,却成了交谈的导火索,南烈羲的眉头,皱成一团,俊颜铁青,低喝一声。“你这么快就想要撇清?不然跟我成亲的人,不是你又是谁?”
他突如其来掀开丝被,一把扼住她的纤细手腕,但捉到她的手的时候,他才开始后悔,明明她的指节那么苍白,小手轻微的颤抖,他不该朝她发泄胸口的苦闷。
但为时已晚。
他突然扑过来的举动,蓦地抬起她的手腕,已经吓到了琥珀。
她猛地睁大晶莹的琥珀色眼瞳,宛若受惊的猫儿,五指突地紧握成拳,眼底的颜色不再那么清澈见底,一抹诡谲的妖异红色,转瞬即逝。
“琥珀,明天早上她就会从王府出去,虽然不敢说我多么高尚,但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反悔。”
南烈羲轻轻松开她的手,她整个人的身子开始绷得紧致,如临大敌的表情只是一瞬间,也让他发觉自己的不妥,如果真的因为一个死了五年多的人失去自己的至爱,那才是他最大的损失。
他总想着将她放在胸怀好好宠爱,毕竟是自己爱上的女子,加上琥珀年纪也要小好多,他任何事都不该迁怒她,总该让着她,见到她开心他才能欢喜,她若是心情不顺遂,他又能真的痛快么?
这里面的道理,实在是很简单,也很清楚。
所以这个念头在南烈羲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便神色松懈下来,他只能低下头来,向自己心爱的小女人,如果她的不安源头在他,只要他再三保证,她便能放下心防才对。那个纳兰明容也是,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要不让她住在王府,琥珀才不会继续胡思乱想。男人,有时候的确不能心软,救了一个,就要伤了另一个。
琥珀淡淡睇着他,面无表情,眼看着南烈羲握住她的手,他压下颀长的身躯,一片阴影覆盖住她的脸。
南烈羲凑过去想吻她一下,但她偏头躲开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她像只猫,乖的时候柔情似水,一翻脸,无形的爪子一伸,顿时让他有皮开肉绽的感觉。
但在他靠近她的时候,他嗅到一阵及其浅淡的香味,他不以为意,又不忍她妄自揣摩让自己难受,她越是不给他解释和好的机会,其实也越是在折磨自己。
琥珀的目光,只是淡淡瞥过南烈羲的脸,在他的手要碰上她的肩膀之前,转身躺下,她这回没有闭着眼眸不看他,但更加决绝,用背影面对他,完全不想要听他说话。
这样的琥珀,他不是没见过,但总让南烈羲觉得她的情绪发作,不只是纳兰明容的出现而已。
她是跟他坦诚许多,但还有一部分的秘密,深深埋藏在她的心里。
“琥珀,你真的这么信不过我?”南烈羲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一股孤单寂寥的滋味,从内心升腾出来,他苦苦一笑,这么询问。
他的确从来不是专情的男人,身边暖床的女人,也换了不少,以前的他需要用女人来缓解欲望,性格阴沉,心机深沉,所以在女人的方面,也从未有过什么好名声。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琥珀,如今的纳兰明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不会当真接受她。
但,他的身边已经有了琥珀,他最爱的女人,他何必舍近求远,拥抱别的女人入怀?再说了,那个假设,也只是如果,而他的人生,早就没有了如果。
名叫宫琥珀的这个女子,早就走入他的人生,也将他的心,扰乱的一塌糊涂。
她的情绪作祟,他并非当真无法宽容容忍,但想到她或许是觉得他为人不可靠,南烈羲总也觉得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并不顺畅。
她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在南烈羲以为她早已睡着的那一刻,她才低低呢喃一句。
“是信不过我自己。”
“没有一个女人,比你更好,别担心了,早些休息......”南烈羲的嗓音内夹杂着疲惫,他的双手环住她的娇躯,就停留在她的腰际,她想要远离他,那他就主动靠近她。
反正,已经同床共枕,他不容许她还要逃离他。
什么纳兰明容?他根本就不爱纳兰芝容,更别说她的妹妹,根本就是从前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即便纳兰芝容占据他年轻时候的一段记忆,如今记忆的颜色也早已变淡,变得斑驳,他甚至都记不太清她的模样,他也不要这过去,毁掉他的现在,甚至他的将来。
他不容许,琥珀要退出去。
她扯着丝被,这床上原本丫鬟端来了一床簇新被褥,偏偏他主动靠近她的背脊,要跟她共用那条金红色丝被。
她不让他靠近,却又不想跟他争执,只能用力扯住被子一角,但她的力气跟南烈羲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他将自己的那床被子推下床,就是要跟她分享一条丝被。
她蹙眉,想要将他推得远远地,他的双手却环抱着她的身子,怎么也不松开,她终于忍耐不住,转过身去,他却俨然一副已经沉睡的平和模样,浓眉舒展开来,黑眸闭着,薄唇微微抿着,传来平静的呼吸声。
她将丝被全部扯到自己的身上来,他只着白色长裤,露着坚实的小蜜色胸膛,毫无反应,宛若已经睡得很深陷入梦乡。不过这个男人,生性就长着一张迷惑人的皮囊,如今沉睡的模样,也显得万分迷人。
纳兰明容看他的眼神,琥珀哪里不懂?
从她说的话语一字一句中,她也隐约感觉的到,纳兰明容的心思。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也不会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心思放到台面上来,如果是其他的女人,琥珀也不会担心。
毕竟南烈羲的个性,是不太讨得女人欢心的,但怕就怕的是——这等并不厌恶他,相反,还看到他好的一面的女人。
琥珀望着他的俊颜,沉默了许久,还是背过身去,将自己的身躯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雨声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停下,一扇窗户不曾关上,风吹来,桌上的蜡烛也熄灭了,她的眼前恢复了一片黑暗。
在这般的黑夜之内,她什么都看不清,却又似乎什么都看得清。
她身边的男人,还是没有动静,他的呼吸吐纳很均匀,只是双手依旧抱着她的腰际,容忍她偶尔的脾性,话语尖锐,容忍她背对着他,挑衅他的男子威严,却不让她过分远离他,或许如今,已经是南烈羲最宽容的程度了吧。
她扯唇一笑,面容上,是看不透彻的表情。她闭着眼眸,让自己沉入梦乡,但最终还是不能。
这半年来,她的计划,她杀的人,偶尔也在她要入睡前,让她心思复杂,辗转难眠。
但还差一些......
她的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清楚自己要做到哪一步。
但如今,她却不太确定,是否有朝一日,她真正做到那一步,是否就会停手。
半夜,外面的雨声,渐渐变小,但初秋的凉意,却渐渐透入屋子里。琥珀侧过身子,望着南烈羲,他依旧不曾盖着任何丝被,她踌躇了些许时候,还是缓缓松开手掌的被子,将一半柔软的薄被子,覆盖在他的身上。
生怕,他着凉。
她最终还是不能对他狠心。
她最终还是只能对他心软。
她无法给他一个答案,她是否可以当真做他的妻子,是否可以为他洗手作羹汤,朝夕相伴,在他处理公事的时候送一杯暖茶,天凉了,想着要为他加衣......
那些夫妻之间的平淡细碎小幸福和甜蜜,她当真有朝一日可以为他兑现么?还是——到时候,他会怒吼着发火,斥责她今日对他的暗自隐瞒呢?
她重新躺下,身边的男人已经入睡,她唯有在黑夜之中,再低声叹息一次。
清晨。
琥珀幽幽转醒,毫无意识地触碰着她的脖颈,睁开眼眸,才发现她枕着的,不是枕头,而是南烈羲的胳膊。他一手护着她,让她贴在自己的胸口,却是将大半的被子都让给她,他的整个后背都落在空气中,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的,或许是她一入睡,他就如此?
他都不怕自己着凉吗?
“舒服的睡了一夜,也该气消了。”南烈羲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再无一分漠然,温和的眼神直直望着她,语气有些调侃。
让她压着睡了一整个晚上,就算他的手臂真是铁打的也受不了。
“不早了,我要走了。”
琥珀望着窗外的天色,已经是黎明,她原本鲜少睡得那么死沉,周遭有些风吹草动就能惊醒,难道是因为枕着他的胳臂,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所以一夜到天明么?!她的心,几乎因此而幻化成水。
她眼神闪烁,没有望入南烈羲的眼底,仓促地坐起身,急急忙忙下了床。
“这么着急?”
南烈羲面色一沉,低声询问,也随之起身穿衣。
“我不是很忙嘛。”她轻笑,走到屏风后,重新换上翠绿裙袍,说的轻描淡写,两人的交谈似乎没有任何嫌隙,但总是有种隐约的不自在。
她到底在忙什么?
南烈羲的心里,出现了太多的疑惑,他黑眸覆上阴暗颜色,随着琥珀从屏风之后走出来,已然衣装整齐,他的视线锁住她的白皙小脸,她方才洗漱完毕,脸上的细小水珠晶莹剔透,他望着她,视线向下移动,落在她白皙却又毫无坠饰的脖颈上。
“等一下。”
他蓦地想到了什么,琥珀却望着他,仓促地走到桌旁,将昨夜的盛放的点心,塞入口中,因为吃的太快,接下来要忙着赶路,只能随意用一点干粮填饱肚子。
她头也没抬起,她用一整个月的假日,能够陪伴南烈羲半日和一个晚上,已经几近奢侈的地步。
南烈羲微微弯下腰,从长台的抽屉中,摸出一个金色锦囊,眼眸一沉,大步走向琥珀,她的双手正拿着一块青色软糕,送到自己的嘴边,嘴里还没咽下的糕点还在,所以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很是可爱。
“什么?”琥珀低着头,望着南烈羲手掌的金色锦囊,含糊不清地说道。
“戴着,”他终于开口,将锦囊平摊在手心,伸到她的眼下,语气霸道。“只要我想,随时就要看得到。”
见琥珀两手都沾着甜糕的糖粉,南烈羲沉下气来,主动将锦囊中的物什掏出来,方便琥珀看清楚。
琥珀突地停下大口咀嚼的动作,粉嫩的腮帮子依旧鼓囊囊的,她的视线全部被他手心的玩意儿吸引,口中的糕点,也忘记要咽下去。
躺在南烈羲手心的,是一条朴素的红线,红线上坠着一颗坠子,远看像是红玉,形状优美,宛若一颗红色的泪滴。
她再看一眼,才知道,那不是玉石。
“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些什么,好像看你也不爱金银,也不爱珠玉,上回去姜国,使者送来这个礼物,说是皇廷的祥瑞。看到它,就马上想到了你,想要在下一回给你的,险些要忘了。”南烈羲笑着说道,看着琥珀入神的模样,看她半天没言语,嘴角的笑容,渐渐沉下去。
琥珀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坠子,红色如火,没有翠玉那么晶莹通透,仿佛将阳光的金色光耀,也藏匿其中,她在宫内也见过女子身上太多不菲又美丽的首饰,唯独这一颗,让她心动。
“你——”他望着她脸上一分一毫细微的变化,笑意加深,偏偏也觉得难耐,生怕她无动于衷。“喜欢吗?”
“哪有自己讨厌自己的呢?”她这才反应过来,笑出声来,费力咽下喉咙口的糕点。她原本对金银没有任何的贪念,它们不过给女子增添美丽和富贵,却是死物。但南烈羲送的这个玩意儿,她还真不能说讨厌。
那是一颗,血珀。
“喜欢就好。”南烈羲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她的喜悦,胜过一切。他空出一手,抹去她嘴角的糖粉,神色一柔,仔细说道。“沙漠生绿洲,森林生琥珀,在姜国人眼底看来,琥珀是天降的圣物,比金银还要珍贵无价。”
她轻摇螓首,却是说出这一句。“我不能要。”
眼看着南烈羲的表情,突地变得僵硬,她只能笑着解释,有些为难。“这太贵重了......”
“不是珍贵的关系,才想要送你,据说琥珀可以保护人平安,你带着的话,我不在你身边无法看着你的时候,也可以安心。”
琥珀望着他一脸诚挚,最终无声点头,南烈羲按下她的肩头,要她坐在桌边,将红线绕过她白皙的脖颈,在她后颈上打了个死结。她低下头去,摸着那颗坠着的红色琥珀,也不知为何,金银触碰上去总是觉得带着世俗的冰冷,而这琥珀,却隐约带着暖意。
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他,方才不知他在身后替她系好红线是何等表情,如今,她要细细看着。
南烈羲眯起黑眸,打量着她,那血色泪滴形状的琥珀,衬托着她,宛若天成,自然而然的不像是修饰装饰,似乎是她身上的一个印记一般。
“它找到了个好主人。”
他发自内心的称赞,这颗琥珀美丽,世间少有的,但这个叫做琥珀的少女,更是美得让人心动。
琥珀抿着唇,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端起盘子,黏着一块白色软糕,就送到南烈羲的薄唇边。
“还不快吃,我的手都举得酸了......”看南烈羲仿佛愣在原地一般不张嘴,她才轻声抱怨。
南烈羲的眼底,涌上几分笑,他吃着琥珀送到嘴边的糕点,虽然他并不喜欢女子偏爱的甜食,但不得不说,这一块糕点,让甜,从嘴里,泛到了心里头。
黑眸锁住她,他的唇却不肯松开她的指尖,仿佛带着一股子暧昧又邪气的味道,轻轻含着那指尖甜美味道,不知是那糖粉作祟,还是男人的劣性作祟。仿佛,他的食物并非这块糕点,而是她的手指,抑或是整个她。
不只是甜,温热的暖流,也从他这个动作,一直蔓延到琥珀的心里,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避开他的视线,自顾自摸了糕点拒绝吞咽。南烈羲却觉得欣赏她脸红的姿态实在满足,淡淡一笑,倒了一杯凉茶,塞入她的手中。“慢点吃,待会儿我骑千里马送你,不会耽误时辰的。”
琥珀点头,朝着他微笑,那一刻,她也愿意相信昨夜的苦于无奈和灰暗心情,只是一次出了差错的直觉。
他和直觉两者,非要选择的话,她或许更应该相信他吧。
“还吃吗?”她垂眸,将又一块糕点,送到他的唇边,笑靥灿烂,仿佛一瞬间,迷幻了他的视线。
那一盘隔夜冷了的糕点,却在彼此的口中,幻化成世间最美味的滋味。
就这样,他吃一块,她吃一口,彼此的眼神几乎化成水了,全然毫不在乎,吃完这一顿朴素的早膳。
阳光落在她满是笑容的娇俏小脸上,也落在她脖颈的那颗血色琥珀上,整个人,仿佛都充满了活力和温暖。
叫人,沉迷。
。。。。。。。。。。。。。
138 我只要你的心
“早上就出去了,爷。”
总管替南烈羲从马房内牵来了一匹黑色骏马,南烈羲带着琥珀正走出正门之后,总管走到南烈羲的身侧,说道。
“这样放心了吧。”南烈羲扯唇一笑,拥住琥珀的肩头,微弯下腰,在琥珀的耳边耳语一句,神色万分自然。
大清早纳兰明容就出去了?那么,是他昨夜就下了命令,总管才照办的吧。
想来,她的脾气作祟,居然只是出于一个误解,琥珀的心里有些发酸,良久没有说话。
“走吧。”
琥珀默默仰头望着他,眼看着他先行坐上马,他朝她伸出手掌,这一句话,宛若誓言和承诺。
“不会有任何女人代替你,住进韩王府的园子。”
琥珀朝着他点点头,伸出手去,用力握住那温热手掌,他一用力,将她从平地上拉上马背,稳稳当当坐在他的身前,他一手环过他的腰际,将缰绳塞入她的手中,他的一手扶住她,一手扬起马鞭,马儿从小跑到疾驰,越走越快。
下过雨的初秋清晨,格外清凉,马匹出了城门之后,离京城的喧嚣越来越远,马儿跑得飞快,琥珀身后贴着的就是他坚实有力的胸膛,他的手臂习惯性的扶着她的腰际,仿佛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从骏马上摔下一般用心。
他虽不算温柔,却也是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格外上心。
“其实让我一个人骑马回去就行了,我是认得路的。”琥珀目视前方,阳光如今在天际漂浮着,宛若云彩一样虚无缥缈,昨夜下了雨,如今还未曾彻底放晴,让人的心,似乎也有所保留。
即便是千里马,负担两个人的重量,总比一个人要来的吃力些,琥珀这么想着。
“生怕你被风吹走了。”南烈羲压下俊颜,如今马匹疾驰在无人的草地上,他将面容贴在她的后颈,低沉的笑声,从喉口溢出。
“我又不是赵飞燕......”她闻言,心头舒展开来,轻笑出声。
“如今很累么?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总也要让自己吃好睡好,还有——”南烈羲的温热气息,喷薄在她的衣领,他神色肃然,说的认真。“不要生病。”
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总是丰腴圆润的多一些,她如今虽然看起来神采飞扬,并不憔悴,但在他看来,总是瘦了些。
他并不能总是守着她过活,所以也看不到她以何等的方式活着,说来也奇怪,他如今并不想派人去调查,或许是出于对她的信任,或许是因为不想让她太有负担。她如今的人脉和手下,也不少,甚至在京城也有她的人守着轩辕皇族的一举一动,通报给她听。那么,他若是调查她,反倒被她知道的话,她恐怕又会伤心难过。
所以,只能这般交代嘱咐。
不要生病。
这四个字,在琥珀听来,虽然不温柔,却是满满当当的关心和怜惜。琥珀依靠在他的胸膛前,无声点了点头,这一句话,她听在耳边,也放在心上。
到了中午,天气才好起来,万里无云,偶尔一阵阵清风吹过,正是最舒服最惬意的时候。南烈羲抱着琥珀下马,将马儿系在大树下吃草,他跟她一同坐在树下休息片刻。方才已经骑了约莫两个多时辰,他觉得她也该累了,总是看她在马背上打盹,螓首不自觉往前冲着,他用手掌护着她的额头,这么一路过来的。
南烈羲见她坐了些许时候,精神也好些了,他将马背上挂着的水壶取下,送到琥珀的手边,琥珀朝他笑了笑,接过水壶,打开壶盖,喝了两口,却又马上递给南烈羲,以眼神示意他喝水。
南烈羲也毫不避讳,就顺着她刚刚唇瓣触碰过的地方喝水,表情再自然不过,见琥珀盘腿而坐,他也就一同坐在树荫下,毫不在乎华丽丝绸制成的银灰色劲装,染上尘埃。
她仰头,笑着指指那依靠着的大树,开着玩笑。“这种树,我可是一次就能爬上的,你信么?”
“要我夸赞你多了一项厉害的本事?”他也笑,说实话他是相信的,看她骑马的架势就知道她根本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两人相视一笑,琥珀看他的额头上有汗水落下的痕迹,她从腰际掏出白色丝帕,替他擦拭干净。南烈羲望着她的眼神和表情,嘴角的笑容也变得复杂,他轻轻捉住她的手,连同那丝帕,一同握在手中。
她虎口上的细小疤痕,他是昨天就看到的,也不清楚她如何会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如今细细查看,有的指头上也有细红色的痕迹,他微微蹙眉,心里头满是疑惑。
琥珀安静地望着他的眼眸,那是一派比黑夜还要深沉的颜色,如今少去几分阴鹜,多了几分诚意和暖意。涓涓细流,无声淌过她的心底,她眸光一灭,才哑然说道。
“有些话,我还是先对你说吧。”
南烈羲闻言,转向她,神色安然。
琥珀轻声喟叹,垂眸一笑,笑意多苦涩。“跟任何人都说了,我这辈子,或许不会再嫁人了。”
他闻到此处,黑眸陡然变深,嘴角的笑纹也变得莫名的僵硬,他挑眉看她,无法看透她此刻的心。
琥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朝着他绽放微笑,说的轻声细语。“那嫁衣披了三次,仿佛是三段不同意义的人生,觉得经历那么多变化,也不太敢相信这世上的姻缘和感情,也不知道,到底世人说的归宿和宿命,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嫁衣的红色,仿佛是她见过最刺眼的颜色,明明那么喜庆,但每一次穿上嫁衣的心情,都是大悲大喜。
“白头偕老,对别人而言是多么甜蜜的结局我不清楚,但,这四个字对我而言,是最恶毒的话。”她的肩膀无声垮下,一字一句地从嘴里溢出心声,她说完这一番话的时候,看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像是不敢相信那些故作神秘的牵连和命运,她也不相信,她当真会找到自己的归宿,也不相信,谁,还能担负她的宿命。
披上嫁衣三回,却是面对三个截然不同的男人,他们在她的生命中,都是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不会逼你重新穿上那嫁衣,反正只是一种形式罢了,如果你那么讨厌,就把那些不快的记忆,全部抹去。”南烈羲听懂琥珀的言下之意,把她拉入怀中,轻轻抱着她的身躯,沉声道。
他是不在乎繁文缛节的男人,他更迫切的得到的,不是名分,而是——南烈羲顿了顿,语气很平静。“我要的,只是你的心。”
“不是给你了吗?”琥珀挽唇一笑,她是爱恨分的很清楚的女子,如果不是将心给他,她也不会主动献上自己的身子。或许别的可以隐瞒可以伪装,偏偏那件事,她无法伪装,至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没有任何一分不甘不愿。
这些已经是她对他献出心最好的证明。
南烈羲轻轻捧着她的面庞,这一张晶莹面容,总是让他魂牵梦萦。仿佛他一身戾气,面对她的时候,也能变得温和亲切,那是南烈羲的另一面,或是另一个南烈羲,叫人难以拒绝的富有诚心。“会回来跟我一起生活吧。”
她微微怔了怔,她也不清楚,这一条路,何时才是尽头。她可以回报他的感情,也坦诚她想念他喜爱他,但当真跟他一起,宛若世间最平凡的夫妻,还需要花费多久,才能到达彼岸?
他看着琥珀出神的模样,心里掠过一分失落,却还是笑着说道,“虽然当时娶你的时候别有用心,但至今韩王妃的位置,都是空着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琥珀点点头,眼底一酸,扑到他的胸怀,以往对他的那些怨怼愤怒,都被他此刻的宽广胸怀所折服,他比任何男人都更可恶,但到头来,就只有他紧拥着她,不放开她,什么都可以原谅她,也可以宽恕她,更愿意空着妻子的位置等待她回头。
他因为她,都必须承担漫长的孤独。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辛酸苦痛,都梗在喉咙,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偏偏也没有勇气落泪,像是以往稚嫩柔弱的孩子一般陶陶大哭。
只是她攀附在南烈羲肩膀的五指,不自觉用力,深深陷入他的劲装之内,他察觉到琥珀的异样,低声问道。
“你在哭吗?”
因为他而流泪吗?
虽然,那眼泪,是往心里流的。
只有他,明白她,懂得她,并非只有流泪,才是哭泣。
她挽唇一笑,心里的阴霾也仿佛天际的灰色云彩,最终被明媚的阳光驱散。
大赢王朝的皇宫。
“你总是哭,也是于事无补。”
坐在凉亭内的端丽女子,正是周皇后,她身着一套米色宫装,发饰也只是两只素面银钗,整个人都显得过分的朴素。这些日子,正是为皇帝操劳的辛苦,偏偏最近操心的人,又多了一个,是皇帝的亲弟弟睿王爷。
坐在另一旁的女子,一身粉白色宫装,那颜色在日光的照射下,接近苍白,衬托的出她愈发灰白惨败的面色,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她明显是画过妆容,偏偏近日来无法安睡和频繁哭泣,眼睛浮肿,眼眶下是一片黑晕,人影消瘦。她是钱雨若,她捧着宫女刚刚倒好的茶,只是闻言而已,眼泪再度落下,滴落在茶杯之内,激起一朵细小的水花。
她垂着眼眸,泣不成声,“要不是皇后娘娘压着这件事,恐怕我早就被王爷赶出府去了吧。”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年前还好好的,如今造成这等下场,本宫都不太敢相信。以为睿弟只是一时气起,本宫想做这个好人,以为先让你们小夫妻冷静一下,事情就有的回转。”周皇后将端着的茶杯,又放在桌上,重重叹了口气。
钱雨若抿了抿苍白的唇,苦苦一笑,话音未落,眼泪又滑下眼角。“可惜娘娘都没有料到,已经半个月过去了,王爷还是一样不待见我,也还是不改变自己的心意。”
“男人,总要温柔一些对待,睿弟虽然看起来温和,但也有他的禁忌和软肋,该不会是你触犯了他的大忌,他才会如此待你。”周皇后蹙着眉头,淡淡望着她,轻声说道。
钱雨若无声冷笑,无奈地摇头,自怨自艾:“娘娘也总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看我,我满腹冤屈还能跟谁说呢?说出去谁都不相信睿王爷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那矛头明的暗的都指向我了,我出去可怎么见人?他是顾着自己的颜面,倒是彻底毁了我。”
周皇后的手掌重重拍着钱雨若的肩膀,面色一沉,皇后的威严一瞬间也全部迸发出来,并未因为对方是王妃,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看你,又是一伤心就说出这些不该说的话,是我听着了都生气——”
“休书都给我了,娘娘也不为我考虑,这些日子我赖在王府,那些下人怎么看我,怎么说我,怎么给脸色我看么?”钱雨若抹着眼泪,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满是悲切。
“你要想让我帮你最后一次,也该跟我说心里话。”周皇后直直望入钱雨若的眼眸,脸上再无笑容,目光如炬。“到底为何睿弟容不下你,总该有个名目吧,哪里会无缘无故就将你抛弃,你是两朝重臣上官宰相的孙女,如今毫无亲人依靠,他是不会轻易将你休离的。”
一听到那几个字,宛若一身激流穿透过她的身子,钱雨若蓦地打了个寒战,冷笑连连,紧紧攥着抹泪的帕子,恨不得要将帕子里面的眼泪重新挤出来一般。“我哪里是什么上官宰相的孙女?我在他眼底,就是一根草,一只蚂蚁,不......我连蝼蚁都不如......他要给的,我就拿着,他不给,我再怎么乞求也毫无办法。”
钱雨若的否认,在周皇后听来,也只是怒极攻心的反应罢了,倒是没有将那句话放在心上。“说吧,你要不肯说,本宫也帮不了你。”
“他的心里,有了别的女人。”钱雨若攥紧了裙摆,这一句话,总算从牙缝中逼出来。
周皇后闻言,虽然有些震惊,却也很快恢复平静。“这算什么理由?是男人,总有这样的一天,你在嫁入王府前,这些都没想到就出嫁了?本宫看你倒是长得老成,以为你也更明理,你如今只剩下王爷一个依靠,难道就跟他吵闹不许他纳妾?女人的嫉妒,落在男人的眼底,可是大罪啊。”
这一番话,是在数落钱雨若。即便身为一国之母,不照样要容下六宫妃嫔,女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她见得还少么?
钱雨若的表情,猝然变得冷漠尖锐:“王爷哪里舍得她当小妾?就心心念念想着要把我的位置拱手送人呢。”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也不早说。”
周皇后眼底,闪过一道讶异,睿弟是个做事想的很多的男人,娶这个琥珀,也不可能没有百般思量过,要休离这个官宦女子,也不可能没有想过后果。到底是什么女人,迷惑了他的心,混淆他的理智,让他昏庸宛若市井平民?!
“我心里的苦,当然只能留给自己尝,也是忍耐了许久,直到王爷一点都容不下我,才会输的这么惨。”钱雨若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一处,眼底是空洞。
“是什么女人?何等身份?”
周皇后避重就轻,话锋一转,说的镇定。
钱雨若的眼底,猝然有了光彩,“我可以相信娘娘吗?”
“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周皇后眼神一沉,不疾不徐地说道。
“睿王爷他——”钱雨若的心里打了算盘,如果她就此坦诚她并非真正的上官琥珀,如今太上皇也死了,再无可以庇护他的人,她这等低贱的身份,东窗事发,才是第一个要被送上断头台的。她只能选择另一条路,冷冷清清地回应:“迷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韩王的妻子,韩王妃。”
“怎么会,韩王妃不是早就......”周皇后只是觉得听的更加迷糊了,她可是隐约记得那个在皇宫有过一面之缘的韩王妃,年纪跟睿王妃一般,倒是看起来要小的多,容貌讨人喜欢的清纯脱俗,可惜跟韩王成亲不久之后,就杳无音讯。当下韩王也派人找寻,似乎最终不了了之,应该是生死不明。
“是消失无踪,如今又卷土重来了,带着她不可告人的目的,想要回来夺取很多东西。”钱雨若的话语之内,迸出尖刺,她双拳紧握,说的冷然。
“若是别的女人也就算了,睿弟这回可是犯错在先,迷恋什么样的人不行,居然是有夫之妇?!”周皇后越想越不对劲,蓦地一拍桌子,愤然说道。
钱雨若连连点头,眼神一沉再沉,她说的没错,只是找比较有利自己的话说罢了。
周皇后猝然将目光转回到钱雨若的身上:“等等,如果韩王妃回来了,为何不在韩王府生活?而是跟睿弟有所牵连?”
“那就要问王爷了,这些私密的事,他是根本不会跟我说的。”钱雨若笑了笑,垂下脸去,捧着茶水喝了一口。
“看来这回,本宫不出面也不行了,你们是无法整理清楚了。”周皇后冷然丢下这一句话,她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但这辈子都是忍气吞声,加上皇帝对她总算是一个至亲的人,从不对她冷言冷语过,她也就这么坐在皇后位置上。她的付出,原因只是,皇帝先遇到的人,先喜欢上的人,在她之前,这些缘分,她没办法。
人世间,有时候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你晚了一步,就是命运弄人。
但睿弟已经娶了这个王妃,居然还喜欢上韩王的女人,而且为了这个女人跟棋子撕破脸皮,也不愿负担丈夫的责任,这一点,她都听不下去。
钱雨若终于长长输出一口气来,有气无力朝着周皇后,深深欠了个身。
“全凭娘娘做主。”
邹国皇宫,琥珀刚回宫才一天,宫内的氛围,倒是大为不同。
“皇宫来了什么人物?”琥珀转过头,询问珍沫。
如今她跟珍沫走的很近,陈皇后对她的器重,宫里人都很会察言观色,所以不单把她当成是殿下眼前的红人,更是皇后身边的红人,每一个人都对她唯唯诺诺。
“据说是法力很强的天师,从前天就开始做法了......”珍沫压低嗓音,摆弄着皇后殿内的花卉盆景,说道。
天师做法?
无疑是垂死挣扎。
那应该是皇帝来日不多了。
琥珀眼眸一沉,转过身去,替身边那盆花浇水,陈皇后没有太多的喜好,除了跟团团那只波斯白猫逗趣之外,就喜欢这红叶兰,一般人可是连这叶子都碰不了的,如今能够伺候这盆花的人,也唯有自己和珍沫两个。
“今日好像也要来繁丰殿呢。”珍沫在琥珀耳边低语一句。
琥珀听着,却没有回答,安静地望向那门外的天色,珍沫的话说的没错,果不其然,不多久就由着两个宫娥引路来了个穿着黑色袍子的男人,体型微胖,约莫半百年纪,头发半百,那袍子的样式,琥珀也说不清是道袍还是什么,总是让人看得心里沉闷。琥珀瞧了一眼,仿佛跟自己无关,又将头别过去,耐心擦拭兰叶,表情安然。
“胡天师,这里就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娘娘正在休息,你先看看这儿。”宫人凑到这个天师的面前,笑着说道。
“我先瞧瞧——”
天师反手而立,打量着眼前宽敞华丽的殿堂,如今进了宫,宫女下人没有一个不跟他点头行礼的,唯独面前的两个女子,正在摆弄着花花草草,看起来很是不把他放在眼底。
他的目光瞥向她们的身影,看了一眼,左边的珍沫略微高挑一些,长得顺眼,却是姿色一般,倒是右边的女子,模样清丽灵气,只是垂眸打量着兰花专心的模样,也让人难忘。
真是他进宫见过最美的宫女了。
要说她打扮打扮,跟他说是贵妃,他也相信。他环顾四周,嘴里念念有词,一旁的宫女无不敬畏站在一旁,唯独那个宫女,事不关己的神色平和。他的视线,似乎就被勾住了一样,内心痒痒的。
“胡天师,娘娘叫你进去。”
宫人走出来传了话,胡天师只能将贪婪炽热的目光,从琥珀的身上移开,连声诺诺,走进内室。
夜色降临,今夜是琥珀当值,到二更天才回到自己房间。
在静寂深夜里,声响显得巨大无比,她连眸也懒得睁开,却并非没有留意到另一道推开门扉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