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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你到韩王府,我可是第一回看你这么高兴。”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8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三叔待我极好,就算我如今孤零零一个人,他日也绝不会忘记你。”琥珀是微笑着说及这句话的,似乎是一时间的感慨,只是泪光在眼眸中打转,更显出一股淡淡孤单。

不过那孤单,在琥珀的身上流露的时间太过短暂,也太细微,她总是明朗乐观模样,不知愁滋味。

“你要想习武练出一番成就不容易,不过三叔手边有些小玩意,可以教你,我看你很是聪敏,或许在你手里能派到大用场。三叔听命于韩王,大半时间不在韩王府,府里若有谁敢欺负你,你有些招数在手我也可放心,毕竟这个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些都是什么?”她好奇,趴在石桌上,赵老三神秘地掏出五六瓶,摆满了一桌。

“毒药啊。”

“毒药——”琥珀眸光一沉,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凑到赵老三的身边,睁大眼眸听着他的讲解。

“这些药的功用我往后慢慢教你,天色不早了,王爷该从宫里回来了,你去吧。”

琥珀走出庭院,告别赵老三,默默走入南烈羲的房间,这几日他很忙碌,总是在深夜才回来。不过他越是不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才愈发自如。

他是最不可猜测的存在,暂时的安全,都是危险的。

她俯下身子,替南烈羲整理被褥,不经意之间,她却发现床内侧雪白墙壁之上,有一个月型开关。

她眼神一沉,好奇驱使着她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她听到门口的脚步声,马上从床榻上走下,却又听得门口有谁拦住了南烈羲,说晚宴已经准备好,他冷冷答应,才渐渐走远。

把门掩上,琥珀亲眼目送南烈羲远离庭院,才蹑手蹑脚匍匐在床上,试着转动那开关——那白色墙壁,突地往两边移开,一个偌大的陌生空间,展现在琥珀的眼中。

韩王府的密室。

周围一阵安谧,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韩王设宴,一时半会不可能回来。

琥珀擎着一只蜡烛,踮着脚尖走入密室,这偌大的内室中并无太多摆设,四周都是空荡荡,中央是一套桌椅书柜。

桌椅之上并无太多灰尘,仿佛有人来定期打扫,或是有人常常来走动。

她怀疑,南烈羲是否将他查到的证据,藏匿在密室,桌上基本诗书都没有蹊跷,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书桌一角的暗红色檀香木盒子上,盒子四四方方,古朴大方。

她几乎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轻轻伸出双手,将盒子放入掌心,打开它。

没有秘密书信,没有任何信物,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碎纸片。

琥珀弯下腰,将纸片一片片放置在红木桌上,这里面俨然是一个人的画像,上好的卷轴画纸似乎经历了很多个年头,如今已经泛黄生旧。

她屏息凝神,全神贯注拼补这图像,花费了多少时间她都不清楚了,然后,那画中人物在她白嫩指尖,缓缓成型。

一个女人。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华,身着蓝衣,是蔚蓝天空那么纯洁干净的颜色,白色云带随风摇曳,黑发云鬓,峨眉杏眼,手持一柄宫扇,那容貌虽称不上绝色天香,却是小家碧玉的温柔婉约。

她是谁?

为何女子画像却被蛮力撕毁,撕毁却又不丢弃,放置在这个韩王府最秘密的暗室?

一阵光亮,缓缓开启,落在琥珀的后背。

她正弯着腰将碎片收拾,放入木盒,身后的异动,她蓦地眼神一暗。一阵阵寒意,宛若毒蛇,爬上她僵硬的背脊。

她猝然转身,那三级石阶上的男人身影,一瞬间刺伤了她的眼眸。

她手中的木盒,狠狠地衰落在地面,啪一声,打破了琥珀的心境。

南烈羲的俊颜之上,宛若千万年的寒冰,他的目光比刀剑还要尖锐不善,从琥珀的身上,游离至下,最终,落在她绣鞋边那些碎片。

女人的口鼻,女人的黛眉,女人的眼眸……残落一地,碎裂的近乎残忍。

他只是瞥了一眼,阴凛的眸光再度锁住琥珀娇小的身影,她的脸色在昏黄烛光下,近乎透明的苍白无力。

南烈羲面无表情地跨出一步,蓝袍掠过冰冷的石阶,然后密室的门,在他身上合上,从房间透过来的温暖阳光,从琥珀身上一闪而过。

整个密室,突然变的阴冷。

琥珀不自己地退后,她低头想要收拾那女子画像,眼睁睁看着他的黑靴,踩过那画卷碎片,毫不犹豫的,决绝的冷漠。

南烈羲在人前虽然不算和善,这几天却不再折磨她,但那些平和却像是一场虚假幻梦,虚伪的笑容他都懒得勾起,而此时此刻面容冰冷,才是原原本本的他。

她努力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费劲做着旁人轻而易举便能做到之事。为何她已经如此认真在做吐纳,肺叶仍是室碍缺息,她必须张嘴,辅助呼吸,却还是不够……

那双阴鸷的眸子端详着她,先是紧眯,接着陡然睁开,精光四处迸射。他所散发的惊人气势,令所有人震惊,就算不用语言,也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她已经将娇小的身子,藏匿在角落的阴暗处,希望他不要再过来了,不要再过来了!

因为他的愤怒,让她好害怕。

“你要找什么。”南烈羲的语气好淡好淡,却也让她更加心惊胆战。

他的手就要触碰到自己,琥珀不甘成为他手中猎物,从一侧跑向石阶,南烈羲只是漠然地站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走得让她惊心。她转动着那机关,等待石门再度打开,每一口呼吸都是火热的焦急,她不停地转过头去,南烈羲已然走到最后石阶之下。

石门,缓缓打开了。

琥珀心口传来一阵欢喜,只是她的双手还未触碰到石壁边缘,一只手掌,蓦地拉下她单薄的身子。

大掌,捂住她的口鼻,不让她发出一声呼救。南烈羲坚实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架住她的身,把她从石阶上拖下来。

她奋力挣扎着,因为就算她顺从乖巧,都难逃一劫。他的手掌温热,紧紧封住她的呼吸,她一瞬间就快窒息。

南烈羲将她重重摔在地面,毫不怜惜她的单薄年幼,烛光在他的俊颜上闪耀,却无法温暖他眼底的阴鹜寒意。

“喜欢待在这里是吗?”他扯出一抹笑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边血色全无的少女,嗓音很轻,很轻地问。

琥珀瞪大了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或许是内室实在阴冷的关系,那烛光都胆颤地摇晃起来。

“那就别想着出去了。”那时的南烈羲,像只渴血的兽,干涩的喉头在咆哮着鲜血润泽,他的嗓音变得低哑迷人,缓缓俯下俊长身子,靠近她。

023 惩罚

“那就别想着出去了。”那时的南烈羲,像只渴血的兽,干涩的喉头在咆哮着鲜血润泽,他的嗓音变得低哑迷人,缓缓俯下俊长身子,靠近她。

“王爷,我马上收拾好,请你息怒。”她蓦地跪坐在他的面前,将一片片碎纸,都收入盒内,她没想过他这么快就回来,而换言之,惹怒南烈羲也并非她的初衷。

踩在他黑靴之下的最后一片碎片,是女子的衣袍,她探出手去,他却丝毫不让。

“本王该怎么处置你好呢?”他问的不冷不热,光从表面,琥珀无法揣摩他的心。

琥珀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捧着,递到南烈羲的面前,几乎不敢直视他的墨色眼眸。“她是——”

这个猜测,让她的心跳得更加激烈了。

“是死人。”

南烈羲吐出这三个字,黑眸之内一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琥珀看不清楚,到底那是愤怒,冷漠,还是其他。

他无声冷笑,大手一扬,打落琥珀捧在手心的木盒,画卷中的女子再度变成满地狼籍。他的愤怒,在胸口翻滚,洪水一般将她灭顶。

“本王要惩罚你。”

南烈羲拂袖而去。

石门合上,没有留下一丝光明的缝隙。

桌台上的那一只小小蜡烛,渐渐燃尽了所有眼泪,“啪”,烛泪滴落地面,星火一点,整个偌大的内室,归于平静。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门,她甚至无法看到一缕月光。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阴暗处,她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单薄娇躯,身上的外袍比不上自己之前的衣裳御寒,她内心总有抵触,不愿穿他送来的锦衣华服,不愿戴他送来的华贵首饰。

深夜,她摸索着,在黑暗中试着要去转动石壁开关,才发觉南烈羲已经在内室之外动了手脚,她根本离不开这个冰冷黑暗的内室。

她甚至不清楚,她是否还能活着出去。

她似乎是踩到了,南烈羲人生的最大禁忌。他勃然大怒,那冷酷眼神嗜血无情,几乎是要将她抽筋剥皮的狠厉。

她的命是南烈羲一手掌握的,他要她死,要她活,她没有主宰的权力。

厚重的石门挡住她跟外界所有的联系,她听不到外面的声响,也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在内室多久,过了好几个时辰,她终于开始发现身上的不对劲。

她的手脚冰冷,她又困极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她在内室中跑跳,希望可以暖和自己的身体,不过短暂的暖意却耗费她更多的气力和体能。没多久,她却更累更冷了,她长长呵出一口气,却丝毫温暖不了那冻僵的手指。

她伪装从容内心却依旧畏惧南烈羲的事实,她知道无法逃避,她离开宰相府不过一个月时间,却从天上坠落地面,摔得粉身碎骨。她清醒的时候,不让自己去回想之前的生活,也无暇去比较人情冷暖,她根本不敢细想,到底她走出花轿的时候,那浓重的死亡气息是否已经征兆着,上官府的灭亡。

而现在,她又冷又饿又累,全身僵硬像是冰块,那种极致的寒冷,让她仿佛都听不清耳边的声音,倦意爬上她的身体,她倚靠在内室墙壁上,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眸,脑海中那些痛苦的画面,不断地颠倒翻转……

那是她摆脱不了的梦魇。

像是尖刺,像是银针,像是磨光的刀刃,一根根,一针针,一道道,在她的肌肤之上穿刺,划开,疼痛让人忍不住想要尖叫,却又被人捂住口鼻什么都喊不出的无助疯狂……

那一张黑丝面具,像是黑压压的云彩一般整个罩住她的视线,让琥珀的眼里只剩下那个陌生的男人,他的大手带着冰冷和血腥,探入她的身体,然后,撕裂了她……

那个男人的眼底,是笑。

是让人心寒,却又忘不了的笑,近乎猖狂的放肆,仿佛他势在必得,一定要得到他想要的——

南烈羲的房内。

如今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高大俊挺的身子,依靠在一旁窗台,懒洋洋地打量冬日风景,黑发披散在脑后,宽大的袍子并未系上细带,小麦色坚实的胸膛露出大半,窗台上白瓷圆花盆中清水养得的一株水仙花,如今吐出一朵小白花,在翠色细长花叶,姿态摇曳,清新优雅。水仙花的芬芳,伴随着清冷的空气,徜徉在这个男人身边,一瞬间,他宛若一尊妖孽般迷人,却又让人不敢逼视的存在。

单薄无情的薄唇,缓缓勾起,好一朵娇嫩美丽的小花。

一个侍卫从门外进来,他捧着一个黑坛子,低头行礼。“爷,你吩咐的东西,属下取来了。”

南烈羲的门口,两个侍卫拦住哇哇大叫手忙脚乱试图闯入屋子的赵老三,一阵骚乱破坏了方才的祥和气氛。“老三,你不能进去!”

“主子,求求你,放了丫头这一回吧……”赵老三面红耳赤,大喊大叫。

窗台边的俊美男子缓缓转过身,他淡淡瞥了赵老三一眼,却毫不理会那门前的喧嚣,再度伸出手抚摸着那水仙花,长指触碰洁白无瑕的花,什么话都没说。

他的威严并不全部来源于冷酷阴鹜,南烈羲对人并不吝啬笑容,只是他变得沉默的时候,便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让人怀疑他在打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算计阴谋,所以这个瞬间,才让人更加害怕。

赵老三的力气实在是大,性子莽撞的要命,两个侍卫还无法顺利带走他,眼看着韩王根本无视自己,他如今也看不到琥珀的死活,更加不肯走了。

“不懂规矩,就要被处罚。”南烈羲万分冷淡的嗓音,从屋子内传出,他的俊颜生冷无疑,只是一眼望过去,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人不敢闹出一分动静,不怒自威。

指尖一顿,力道已然将花掐碎,南烈羲冷叱一声,怒气在墨色眼瞳中翻滚炽热。“谁为她求情,给我滚出王府!”

赵老三的脸色一沉,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知道韩王处罚犯错之人的一贯作风,才让他更加心寒,正因为如此,韩王府邸的丫鬟奴才个个不敢犯错。

在韩王府内偷盗之人,曾经在众人面前被生生砍断手脚,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而当时的南烈羲,暴露出冷血无情的个性,令人畏惧。

若是韩王跟琥珀那丫头对上了可怎么办才好?!这般想着,赵老三张大了嘴,趁着他分心的这一刻,侍卫猛地一个手刀击上他的脖颈后侧,他整个身子都摔下,嘴里的话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南烈羲手掌用力,扭过巨幅壁画旁的开关,转动两圈,石门打开了。

侍卫跟随着南烈羲走近黑暗的内室,晨光驱散了暗室的阴霾,男人的脚步声回响在过分安谧的空间,显得这里空荡荡的。

不像一个有人的地方。

南烈羲早年就开始习武,而这里太安静,他只需费点心思,就可以分辨除他之外的那一道呼吸声,来自何处。

冷眸扫视四周,这里不过一套书柜一桌一椅,能够藏住那具小身子的地方,不用猜都知道。

黑靴朝前一步,他听得到那气息,很弱……他的脚步继续朝前走,身影被书柜挡住,他一手支撑在书柜上,半边身子探向那书柜后方。

她在那里。

小小的身子跟刺猬一般缩成一团,她藏匿在最阴暗的角落,像是被冰封住一般,全身上下没有一分暖意。她紧紧闭着眼眸,南烈羲出手覆上她的肩膀,还不等用力,那娇小身躯,无声滑下,她躺在地面上,没有任何意识。一小缕光线从南烈羲的手掌中穿透过去,停留在琥珀的芙颊上,照耀着她如雪一般苍白的脸色。

单薄的衣裳之下的肌肤已经近乎透明,细细的青筋更加明显,不难看出,她被关在冰冷的内室中,到底有多冷。除了若有若无的气息之外,她已经跟咽气的死人无异。

南烈羲俊眉微蹙,怒意染红了他的眼眸,他一把拎起了她像是毫无重量的身子,猛烈摇晃,逼着她马上给他醒过来。

青丝滑落在左脸,她最终幽幽转醒,只是眼底却是涣散,无法集中一个人影。

他阴着脸逼近她,用冰冷无异的嗓音穿透她的耳膜,手掌攫住她的小脸,不悦逼问。“告诉我,你用哪只手碰的?”

024 地狱的炼火

“你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弱,她被困在噩梦之中,如果不是南烈羲用力摇醒她,她可能还没办法醒过来。她的力气一分分游走消失,就连仔细听清楚对方的声音,都变得万分困难。

“那幅画,告诉我,你是用左手碰的,还是右手,抑或——”他无声冷笑,那诡谲深远的笑容占据了他的好相貌,显得愈发阴沉。他顿了顿,手掌的力道毫不怜惜的加大,手指陷入的地方,红印出现在过分白皙的脸上。“两只手全部都碰了?!”

那个男人,他后面是一片光明,但是他说话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愤怒无情,所以她才会觉得那么冷,甚至,比之前更冷吗?

她想要退后几步,却无法操控自己僵硬麻木的身体,她却还来不及回答什么,双手蓦地被南烈羲扣紧,他的眸光犀利,狠狠刮过她的脸。“在本王的身边,你不能一意孤行。本王要教你的第一课,就是要懂事。不该你碰的东西,打死都不能碰。”

“琥珀很懂事…….”轻轻颤抖的嗓音,带着几分稚嫩,她一瞬间分不清楚,此刻的情景与出嫁那日的情节重叠起来,她只要放下骄傲,好好求饶,就不会有人对她这么残忍了吧。黑色的长睫毛,像是卑微的鸟儿一般颤动着翅膀,印在白雪肌肤上,更是柔美楚楚。

南烈羲眼神一沉,这般的哀求也无法改变他的初衷,他面无表情,嗓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谁坏了本王的规矩,就该被乱棍打死。不过,本王念你是初犯,就对你好一点。”

他说要对她好一点。

琥珀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发烧带来的后患无穷,她甚至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然后下一瞬,南烈羲朝着她说。“把手伸进去。”

她睁大了双眼,却依旧看不清南烈羲此刻的表情,他像是带着最好看的假面,但那内心的想法确实是未知的。

她身体麻木,动作木然,这一点却惹怒了南烈羲,他不耐烦地一把捉过她的两只纤细手腕,深深送入那冰冷的黑坛子之内。

她开始挣扎,当麻木都因此而退出她的身体,她的知觉来的太快,也太敏感真实。

他却看着她琥珀色眼瞳内的惊恐,始终无动于衷,大手按住她的手臂上,制止她拼命想要抽出手来。

人们说,最痛苦的地方,就是地狱。

而她现在承受的是,比地狱更加痛不欲生的惩罚。

好像千百条毒虫毒蛇蜈蚣这等恶心却又活生生的毒物,腐蚀撕咬着她的皮肤,爬入她的血管,将她的血肉大快朵颐,然后,顺着她汗毛竖起的细嫩手臂,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生生的看着,一股寒意从指尖涌出,涌上她的手腕,手肘,直到肩膀——

琥珀呼吸一滞,面色全无地昏倒在他的脚边,南烈羲起身,冷沉的命令:“把她带出来。”

她不知自己为何还会醒来。

见到如今的自己,她却宁愿不要醒过来。

她躺在偏厅的房内,窗外一片冬日的明媚阳光,光明的太过刺眼,证明他的猖狂并未送她去地府。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那么陌生,她缓缓拉开身上的红色丝被,望着自己单薄的身躯。

睫毛颤动着,她垂下眉眼,锁住自己宽大衣袖之内的双手,下一步,她捋起白色袖口,看到眼前的光景,她不禁怔了。

想象过,却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丑陋不堪的情景——她一双手臂,从手指尖到手腕,都是铁青泛紫的颜色,毒虫咬过的伤口大大小小,个个深入皮肉,像是被利器挑破血肉留下的血洞一样,无数个停留在她原本白嫩精致的肌肤之上,张牙舞爪,令人惊悚。

“小姐,兰儿替你准备早膳吧。”

不远处传来丫鬟的声音,床上的少女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露出两只手臂,手肘之上是白皙的细嫩,手肘之下却是骇人的青紫色和深深浅浅的细小伤口,若不是她长着清纯娇美的脸,几乎要让人惊叫。

“滚出去!”琥珀面无表情,却无意中红了眼眶,蓦地丢下这一句,将手边的软枕狠狠丢出去,吓得丫鬟退后几步。

她蓦地钻入那丝被中,小小的身子全部蜷缩起来,眼泪却不争气地涌出眼眶,她不想被人看到她如今的可怜样。

她如今就像是市场上出售的那一种八爪鱼,紫色的肌肤,无数个圆孔留在爪子上,跟怪物一模一样。

她躲在被窝之中,没有一丝光明也好,没有清新空气也好,她几乎要抛弃自己的颓然。她隐约感觉的到自己的呼吸,穿过她的身体,她觉得自己仿佛不像活着一般虚无——她的心思不断沉浮,不断破碎,仿佛她已经开始生病。

“起来——”

她双手捂住耳朵,手臂上传出隐隐约约的腥臭气让她自我厌恶,她只能把身子缩的越来越细小,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只蚂蚁,至少她可以停留在无人打扰的黑夜之中,不需要去面对那个危险可怕的男人。

南烈羲大步走到床畔,一把掀开她躲藏的红色花卉丝被,她只身穿着白色里衣,弓着背,紧闭着眼眸,紧紧捂着耳朵,是在逃避他。

他的手掌,翻过她的身子,察觉的到手掌下的肌肤微凉,带着轻微的颤栗。黑眸一沉,她的害怕表现的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明显。

“谁让你不听话?”他的嗓音低沉,却又不像是愤怒,仿佛她只是个不乖的孩子,他责骂,却不是冷漠。

这个男人太可怖。

可怖的是她搞不懂,他的冷漠是否真正的冷漠,他的平静是否真正的平静,他的温和是否真正的温和,还有他偶尔的亲切,是否是恶魔的伪装!

“本王替你找了个大夫,你不会死的……”他噙着浅浅的笑容,俊美无俦的容颜更迷人,容易迷惑别人的心灵,冷血无情藏匿在内心深处,他看似和善的君子模样。

大掌游离到她温润白玉一般的脸儿上,贪恋着那新生婴儿般娇嫩的雪白,但琥珀的颤抖,却更厉害了。

他靠的太近,她却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看那张蛊惑人心的俊颜。

他说帮她找了个大夫,她却甚至记得,她昏迷的这几天,有多痛苦,那灼热的疼痛缠绕着她的身体,痛的死去活来,他分明是要她好好享受这极致的酷刑!

她当然不会死,他要看的,是她生不如死。

“只要你乖乖的,本王怎么会舍得让你受伤?”他的俊颜压下,轻靠在她的身边,温热的男子气息伴随着清雅檀香味萦绕在她耳边,鼻尖,他的墨色眼瞳闪耀着无人看透的幽暗绝伦,薄唇边溢出轻松惬意的笑声。

“琥珀。”他轻轻抚摸着她的精致小脸,从不浓不淡的柳眉,到明澈的眼眸,划过她天生微翘的粉唇,他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

他念着自己的名字,貌似温柔模样,却让琥珀更加抗拒。

他手下的少女想要别开脸,不让他为所欲为,南烈羲却毫不松手,俊颜蓦地沉下,生冷气势从体内源源不断的溢出,要亲眼看着她投降。“下回可别再犯错,别让本王为难。”

闻到此处,她猛地睁开眼眸,那琥珀色的眼瞳怔怔地盯着他,像是浅浅星光,下一瞬炽燃成熊熊怒火。他太阴险,太狡诈,太诡计多端,太强大——

她几乎可以预见,未来,是谁亲自将她推入,地狱的炼火。

是谁,将把她打造成一个美丽的怪物。

。。

025 并非处子

南烈羲不冷不热地观望着,白发苍苍的老者替琥珀把脉查看手臂伤口,摸着白须深思许久,才压低声音问了句。

“小丫头啊,怎么会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

琥珀的眼神迎来一片惊痛,瞥了一眼南烈羲,他双臂环胸的无所谓态度,仿佛不怕她将真相说出,这等高高在上的漠然,更显得他冷漠疏离。

她一脸清冷,淡淡回应:“是我好奇,才把手伸入坛子里面。”

大夫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谁都知道她的说辞多么不堪一击,就算她自己把手伸入毒坛子,也不可能毫无挣扎迹象,任由毒虫叮咬到这般体无完肤的境地。

她淡淡睇着南烈羲,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那种眼神让琥珀不难回忆起,这个男人不理会她的哀号,按住她的手,大力,再大力……

她以为痛苦可以被冲散,原来她无法淡忘,面对南烈羲的脸,她的痛苦更加深沉。

“多亏了王爷心善,否则,我早就死了。”

琥珀收回了目光,她的嗓音很轻柔,似乎一阵风,就能够吹开。

南烈羲不追究她是说谎,还是讽刺他,神色平静地背过身去,长臂一伸,径自倒了一杯暖茶,清风吹拂着他的银灰色袍子一角,世人不知那俊美容颜俊挺身躯之下,是一颗淬了毒的黑心。

手掌转动青瓷茶碗,琥珀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南烈羲的耳中,他寡情的薄唇边勾起一抹诡谲笑意,不动声色。

大夫替她在手间不同穴道扎了银针,叹口气,说道。

“只要每日服药,就可以慢慢解开你体内的毒性。不过这双手伤口实在太多,女孩子固然爱美,我可以开个药膏给你,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就会消退了。”

这女娃子的伤势,很严重,但这里是韩王府,他虽然当年曾经在皇宫担当太医一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能多言。

琥珀眼神一灭,望着裸露手臂上的伤痕累累,幽幽地吐出一句。“这伤口,我想留着。”

老者蹙眉,重复问了句:“你说什么?”

她的眼眸移开,停留在远方某一处,虽然窗外阳光明媚,她的心却冰封寒冷。“提醒我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一阵过分漫长的沉默,夹杂在空气之中,南烈羲颀长的背影不曾转过来,他似乎并不在乎他们之间的谈话,安静的异样。

撤走了银针,老大夫站起身来,“就这样吧,小丫头你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跟我说说看。”

“等一下。”琥珀却蓦地扬声,她用青紫色肿的严重的右臂,缓缓扯下肩膀,露出光洁肩线和大片白玉肌肤。

“丫头你这是?”老者蹙眉,不懂她的用意。

“过去十三年,我右肩有一枚红色胎记,不知为何,它突然消失了。”琥珀等待大夫的答案,紧抿着粉唇,柳眉紧蹙,心头沉重。

至少她该了解,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才那么委屈又那么哑口无言地,被人污蔑罪名。

老者以粗糙指腹摩挲她右肩的肌肤,那里白嫩如雪,丝毫没有任何胎记的痕迹,他重新捉住她的纤细手腕把脉,暗淡的眸子内闪过一道颜色。

他有些为难,毕竟南烈羲也在这个屋子内,他踌躇是否需要据实以告,这时南烈羲冷沉的嗓音传来,不容有异。

“说。”

琥珀心口一紧,她默然不语,眼看着老者对着南烈羲作揖,然后开口:“王爷,丫头以为的胎记,其实应该是守宫花,跟世上的守宫砂是一个道理。”

她心里隐隐作痛,几乎已经猜得到大夫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木然地坐在原地。

闻到此处,南烈羲的目光变得深邃,他冷眼看着琥珀血色全无的小脸,危险的沉默着。

大夫平静说来:“如果这位姑娘说的都是实情的话,她肩膀上的守宫花消失的真正原因是——她已经并非处子了。”

她微微怔了怔,直直望入大夫的眼睛,他却没有半分闪烁其词,“也就是说,这位姑娘最珍贵的贞洁,已经没了。”

她眼底的迷惘,她眼底的迟疑,她那宛若天真的表情,却又让大夫怀疑,她仿佛还不清醒。

大夫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

寒意,洒落一地。温暖的房间,一分分变冷。

“你似乎忘了跟本王说一句,你的身体已经不干净了。”

南烈羲朝着她走来,审视着她面容上的神情,他的手掌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她却蓦地闪开,将里衣领口拉上,唔得严严实实,不露出多余的肌肤。

他无声冷笑,她越是在他面前遮掩,却越是显得可笑。他的俊颜覆上冰冷颜色,露出凶狠,一把扼住她的纤细脖颈,逼着她无法低头,只能仰着笑脸,毫无躲避的可能。“你还想隐瞒?”

琥珀的喉口哽住,连呼吸都变得刺痛,更别说回应他的恶意讽刺。南烈羲墨色的眼眸,久久停留在她紧蹙的眉头之上,语气更加凉薄难听。“我说怎么会年纪这么小就懂得要成为本王的女人,原来你经验丰富,是个小淫妇。”

南烈羲欺身上前,琥珀没发觉到彼此间暧昧的姿势,直到她发觉他的手竟然不安份的沿着足踝而上,撩起白色长裙,抚着她均匀修长的美腿,挑逗似的来回摩挲。

他原本就不是彬彬有礼的君子,但这一回,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加邪妄放肆,仿佛知道了真相,她的身体就可以随意践踏,他察觉她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嗓音更加低沉不善。“谁霸占了你的身体?轩辕睿?”

她突然,觉得好冷。

原来那次,她站在轩辕睿,她要嫁的丈夫面前,活生生用身体的缺憾,证明她的不贞。她露出光洁肩膀的瞬间要证明她就是他的妻子,就像是脱光了衣裳赤*裸站在他们面前把自己不堪的罪状呈现出来却浑然不知!她该庆幸他把她当成是骗子对不对?至少他不知道她身上没有印记的真正原因。

即便有朝一日,她可以再度证明自己是上官琥珀又如何?下次她重新站在轩辕睿身边,她会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一个身体不干不净的女人,也再无上官家的庇护,她如何可以厚颜无耻地抢夺那个原本就属于她的王妃位置?!

那天,她居然丑态毕露,傻傻站着,给未来的夫君看她的可悲命运。

这样的现实,这样的无助,比哭还绝望。

“王爷想知道吗?”她却挤不出一滴眼泪,她粉唇绽放出清浅美丽的笑花,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眸,按住他轻视她的手掌,不让他得寸进尺,轻声询问。

南烈羲觉得有趣,墨色黑眸闪过笑容,却看起来不算和善。

她神色一柔,宛若乖巧顺从猫儿:“琥珀亲口告诉王爷,好么?”

026 一场交易

“我出嫁那天,遇到了贼人,所有的人都死了,而我失去了清白。后面发生的事,王爷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不动声色移开那令人厌恶的手掌,她对男人的触碰愈发厌恶,程度之深,是她无法跨过的鸿沟,她不知自己是患上何等的病症,她却隐隐知道那并非女儿家的青涩羞赧而已。

她得了一种怪病,南烈羲的触碰让她心生厌恶,他的长指触碰过她身体每一个角落,她在无人的时候都必须花费三四倍的时间功夫去反复擦拭,就算擦得红肿破皮也浑然不觉。

是一种奇怪的病状,她似乎也知道那无药可解。

南烈羲的眼底划过一抹诧异,女子一般鲜少能如此从容说出不堪之事,她却说的轻描淡写,甚至不曾流下眼泪,他噙着一抹不冷不热的笑,淡淡睇着她。

“琥珀年纪太小,不懂这就是夫妻要做的事,如今想来也不过尔尔,就当是——”嘴角微微上翘,眼睛似笑非笑,顾盼之间,那灵活的双眸好象能说话。琥珀顿了顿,将心中的无尽悲哀,全部埋葬在深处,不让任何人窥探她心底的秘密。“被狗咬了。”

南烈羲缓慢地朝她靠了过来,属于他的温度,以及那股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气息愈来愈强烈。

终于,他靠在她的耳边,极为缓慢地开口。“你的想法真够独特的。”

她笑的更加灿烂纯真,孩子气的执着,“不然王爷希望我因为恶人的心狠手辣而寻死觅活?我凭什么让恶人如愿以偿?”

“平常的大家闺秀若是出嫁之前失去贞洁,你知道等待的是什么下场吗?”他看向她的那一眼当真是惊心动魄,漆黑的眸子迸射深邃的光芒令人战栗。“宗族之间大家长,可是会坚持你要浸猪笼的。”

他的语气很讽刺,却也显得决裂,她听的心灰意冷,却微微愣了愣,然后居然笑出声来。

“好啊,谁找出来那个混蛋,我上官琥珀就跟他一起浸猪笼,同归于尽。”她巴不得将那个男人,千刀万剐,她的眼眸之内覆上满满当当的阴霾,方才的明媚转瞬即逝,一抹不属于她年纪的犀利,不该出现,却明显地流露出来。

只是这些,却丝毫逃不过南烈羲的眼睛,他似乎安静倾听,却无人看透他的心里在做着何等算计。

“琥珀的身体脏了,让王爷扫兴了罢。”她抱歉地笑了笑,心情却异常复杂,一种解脱的释然,却不知何时充斥在她的心里。

可以摆脱南烈羲的魔爪,该是多么幸运,因祸得福,上天总算眷顾着她。

她居然能这么平淡地朝着他微笑?

南烈羲心底一沉,冰冷的脸上看不到半分喜怒,他只是淡淡地开口。“扫兴的该是轩辕睿才对——”

她的笑容消失的很快,她佯装自若淡然,不想每回听到这三个字,就变得彷徨。

“你往后是为本王暖床的女人,本王可不在乎你是否处子,天下间,反正女人都一样。”

她沉默,缓缓抬起清亮的眼眸看他。

南烈羲跟正统皇亲可不一样,但,或许轩辕睿也是这么想的吧。

像是轩辕睿这等皇子出身高贵的男人,若不是爷爷身为两代元老,若她不是爷爷一心想着要塞给他当妻子,她这种美名其曰宰相孙女,实则双亲早逝的遗孤,根本无法高攀上轩辕那个姓氏。

而轩辕睿连看她一眼都不曾,就答应了这一桩婚事,他是根本不在乎,要娶的女人,是美是丑,是温柔还是泼辣。

她懂什么?

她以为她高高兴兴出嫁,轩辕睿也高高兴兴等待娶她吗?

她根本就不了解轩辕睿啊,凭什么以为这桩婚事便是人生最重要的幸福?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少女浅薄的向往和贪恋。那时的她懂什么是爱情?

“王爷不嫌弃我?”她苦笑,眼底的苍凉,格外明显。

他冷哼一声,冷飕飕的嗓音听不出一分情绪起伏。“本王要女人……坊间巷里绝色美姬,皇亲贵族大家小姐什么样的没有?本王想要就没人可以拒绝。”

她愣了愣,心底划过一抹刺痛,他的言下之意,她似乎听懂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猖狂的尖刺,埋藏在深处。“不过轩辕睿可不同了,你就算回到他身边,也不过是他的耻辱。”

她是睿王爷的耻辱?

也对,出嫁那天就被掉包不算,还被陌生的男人弄脏了身体,她是笑料,更是为那个瑞雪一般俊秀干净的男子,添上一个污点。

听完这句话,她的心里说不出何等滋味。苦涩渐渐盖住屈辱,让她一阵心酸。在他眼中,她的确卑微窘迫。

她还要一心一意想着如何回到轩辕睿的面前,想着如何把不堪入耳的真心话一字一句告诉他,想着要他赶走假王妃假琥珀,然后,宣告她才是上官琥珀,他的妻?!

要他亲口承认,他娶了一只破鞋吗?

她突然动摇了。

她居然后悔了。

她猝然想通了。

她回去,在他眼底,会比一个娇美柔弱的妻子好吗?

真真假假,是不懂事的她才咬住不放的斤斤计较,而男人,真的在乎吗?

“琥珀有个心愿,请求王爷允准。”

南烈羲淡淡睇着她,她的长睫毛浓密而卷翘,总是半垂着,密实地遮挡住清亮沉静的大眼睛。她沉思了半响时间,才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本来就很漂亮,里面的光彩分明是比以前黯淡了,却不知怎么多出了一份让人说不出的神韵,似卑微又似倔强。

“说。”

她浅浅一笑,笑意多寂寥。“我想进睿王府。”

闻言,他打量着她单薄纤弱的身子,她如今跟最顺从的下人一般,半跪在床沿上,唇儿都变得苍白。她进韩王府不过才短短一个月时间,刚进来的少女脸庞的微微圆润,却磨光殆尽,她瘦的厉害,连他都不难察觉的到。

她见他沉默不语,又问了一句。“我有可能进睿王府吗?”

他黑眸深沉莫测,说话的表情没有笑容,却也不显得可怖。“本王说你能,你就能。”

“那我这张脸……”爷爷总说她长得甜美可人,不知为何,她如今心底厚重的自卑,无法掩藏,她甚至不想轩辕睿认出这张脸。

或许只有遮住这张脸,她才敢偷偷摸摸看着轩辕睿。

“易容。”南烈羲冷冷淡淡,丢下两个字。

她默默点头,暗暗舒出了一口气,南烈羲手下食客众多,这等小事不算什么。只是心中暗暗的悲伤涌出,让她很不是滋味,她或许该死心,在找出答案之后,就不留一分贪心。

“本王替你完成这个心愿,你该如何回报?”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称不上在算计,似乎只是轻描淡写带过一句。

“届时,王爷想要琥珀做什么,琥珀都会答应。”

她把头垂的很低很低,俯首称臣模样,只是为了不让人看到那青丝之后的眼角,一滴晶莹泪珠,无声滑落苍白小脸。

即使,到时候,他要她的身体。

027 残颜男人

第二天,她就不再躺在床上休息等着让人伺候,爷爷不在了,家里没落了,除了上官琥珀这个名字还在,她无法继续哄骗自己当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她如今的身份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坐在庭院的长廊上,她披着浅色外衣坐在风中,京城的气候一到了冬天就冷得吓人,往年这个时候,爷爷早就派裁缝替她缝制美丽的皮毛斗篷,那白狐毛一圈堆在领子上,柔软而舒服,貂皮制成的灰色手筒塞着白嫩小手,把她衬托的跟娇贵小公主一般,呵,好温暖。

这样想着,连回忆都是暖和的,她一个人沉溺在并不算太遥远的过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很淡的笑容。

她太过入神,以至于在风中久坐寒冷也不自知,她冻得耳根子赤红,鼻头也发红,脸色却冰冷的苍白。

冷风吹起她未曾梳成发髻的齐腰黑发,吹起她宽大的白底蓝边衣袖,那泛着青紫色的双手若隐若现,如今一受冻,青紫色上多了几分红色,像是开了花一样的繁杂。细细密密的小伤口,爬在她的手背手腕,像是某种恶作剧,不应该出现在这么娇柔的少女身上的无法形容的丑陋可怕。

南烈羲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药膏,他的用意不言而喻,他虽然不追究她的不洁,却不可能喜欢女子身上太多丑陋伤痕。

等到她完成了心愿,也彻底死了心,就该是时候献上一具光洁如新的身子给他享乐,她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不会太远。

“谁?”

她突然听到了身边的脚步声,心头一慌,蓦地扬起头来,打量着从庭院门口的竹林走过来的男人,柳眉紧蹙。

这个男人一身黑色劲装,齐肩黑发挡住他真实容颜,他的骨架高而匀称,比一般秀气男子多些粗犷,却又比肌肉猛男添了几分斯文得体。

至少,他看起来是个武者,却没有南烈羲身上让人害怕窒息的阴沉危险气息。

看透她清水眸子内的防备,他淡淡丢下一句。“我是韩王的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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