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柱悬系的红色纱帐没有解下束绳流苏,仰卧床上的人儿一览无遗,白色宽松里衣底下包裹着玲珑有致的玉体,长发如丝绸披泄在肩头,即使她蛾眉深蹙,仍是美得祥和,美得圣洁。
一道微胖的黑影,蹑手蹑脚越过外堂的那道屏风,进到内室,停驻在美景不远处,贪婪的眼光锁住娇躯不放。
随着吐纳而起伏的胸脯,在素衣裹覆之下呼之欲出,她侧身睡着,衣襟滑开,露出一片白皙如雪的诱人景致,黑影用力咽了咽唾沫,挪动脚步缓缓靠近床榻。
琥珀立刻惊醒,视线对上一双淫秽黑瞳。
这个人,在早上见过一次,正是那个号称法力无边的胡天师!
“在宫里当伺候花草的小宫女,活的很艰辛吧,不如跟了本天师,去宫外逍遥如何?!”男人双眼冒光,双手已然探出,想要在琥珀身上游移,全然没注意到琥珀的眸子已充血变红,呈现妖异恐怖的色泽。
她不说话,就是默认吧。胡天师全然没有料到,他根本就是错估了情绪,她并非伺候花草的可怜宫女,也没有意识到,他可能会遭遇的一切。
如果知道,他或许冒死也不会前来。
就在他噙着粗鄙的笑意,正要动手揉捏她软绵酥胸之际,琥珀猝然扣住他的手腕。瞠大眼,完全清醒过来,剧痛与惧怕让他爆发逃命的力量。
“不知道我是谁就来了?”琥珀无声冷笑,说时迟那时快,一把从枕头下拔出尖锐利刃,深深扎入胡天师的手心,鲜血汩汩而出,他当时就大叫出声。
他垂着还插着利刃的右手,怕极了奔走而出,琥珀没打算轻饶他,系好身上的衣襟,才迈开步伐,缓缓跟上去。
他踉踉跄跄的脚步,在长廊内摇曳,宛若风中落叶,好不容易跑到花园,他横行过花圃,却因为在夜色之中看不清的关系,被矮小的篱笆绊倒,恐慌之际地往前方爬,一面扯喉大嚷:“来人呐——”
琥珀依旧从容跟在他的身后,缓缓低下头,看着他爬行的可怜模样,蹙着眉头,轻声问道。
“你的手,应该很痛才对。”
胡天师已然吓坏了,他看清楚这双逼近自己的眼眸,却发着红光,宛若妖媚鬼魅一般,她对他的轻声细语,却更像是一种蛊惑。
话音未落,她已然生生将利刃从他的手掌心拔出,血肉分离的痛,让胡天师连连哀嚎出声,满面泪痕。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这世上,总是有人不自量力,真是可笑。
胡天师的喊叫,很快引来几个侍卫,他们提着灯笼照亮眼前的情景,发现这胡天师的手心已然是一个血窟窿,往外不断冒着鲜血。而站在一旁手持利刃的人,居然是殿下身边的姑姑。
不多久,居然还惊动了皇后。
“妖、妖怪——妖怪呀——”
胡天师由着侍卫架着身子,喉咙发着呜咽,宛若疯了一样喃喃自语,
“胡天师,你这是怎么了?”皇后蹙着眉头,深夜了,居然还要看到这一幕。
“宫内有妖孽,妖气阵阵,让皇上的龙体欠安。”胡天师这才抬起头来,疼痛已经让那张脸全部变得扭曲,他愤愤然,这么说道。
“谁是妖怪?”皇后面色一沉,已然不悦。
“她!”胡天师的手指,猝然指向了一旁站着的琥珀。他不敢看那人的面容和眼睛,只是重复着那一句话。“她,她,她是妖怪啊......”
一刹那,所有的目光,狐疑的,惧怕的,不安的,不信的,全部积聚在琥珀的身上。
“琥珀——”皇后喊了她一声,她却依旧没有回应,这样的异样,落在皇后的眼底,也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的确也是,总觉得这才十四岁的女子,手腕太过高端,不像是常人,不会当真是妖怪吧,那些妖怪总是长着一张迷人面皮,为了就是蛊惑人心。
皇后这般想着,视线锁住那一身白色里衣的女子,她如今黑发披散,垂着眼眸,手掌持着滴血的利刃,的确看起来骇人极了。
“她的眼睛......眼睛......像是一团火,红的耀眼,可怕极了,我看她就是火狐狸没错!修炼了千年的火狐狸,狐狸精啊——”
胡天师一身冷汗,突地尖声大叫,猛地将身上的辟邪之物,一股脑全部丢向琥珀的方向。
“怎么是狐狸精作怪吗?”
皇后不置可否,淡淡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是站在哪一方。
“你倒是说话呀。”见琥珀依旧沉默,始终没有抬起眼眸来看人,皇后失去了耐心,冷冷说道。
这皇室规矩虽多,却也从来相信这些异事,众人看那白衣女子一动不动的模样,更是不免有些不安起来,面面相觑,更加害怕起来。
猝然,她将手中的利刃,丢下,脚边的花瓣,顿时染了血。
她一步步朝着胡天师走去,蓦地抬起素净面孔,微微一笑,语气却冷得像是冰块。“胡天师是么?我看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楚她的眼睛。
是淡淡的琥珀色。
并非妖异,并非火红。
一切,昭然若揭。
“喜色,在宫中可是大罪。这胡天师当真有通天本事的话,早该预知今日有此一劫,血光之灾,如何还只身潜入我的房内?”
琥珀扬眉,语气平静自若,说完这一番话的时候,目光却落在陈皇后的身上。
“原来不过是个,庸碌之辈。”
陈皇后觉得那一刻,琥珀的眼神几乎让自己不堪重负,她只能一挥手,沉声道。
“毫无本事的骗子,也是该死。”
琥珀的眼神,依旧不起涟漪,她安安静静地听着皇后发号施令,“拖下去砍了!”
“皇后......我......”
胡天师这么喊道,似乎觉得冤枉,偏偏侍卫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有任何惊扰众人的机会。
“谢谢娘娘为我主持公道。”琥珀朝着皇后笑道。
“也该受惊了,不过还是早些安歇吧。”皇后越过琥珀的身子的时候,顿了顿,这么说道。“你这回为了自保而出手,本宫就体谅你。”
琥珀目送着众人离开,嘴角的笑意,无声消失,渐渐变冷。
半月之后,皇宫一片素白。
只因邹国皇帝,熬了数月,形销骨立,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满室宫女,都是一身白袍,举国大丧整整三天。
只是皇帝的死因,依旧是宫内一个秘密,随着他被埋入皇陵,也就长埋地下。
毕竟,不是个光彩的原因。
琥珀依靠在窗棂旁,扳指一算,庄夫人走了之后三个月而已,皇帝也一同下了地府。但事情,并非结束,才刚刚开始。
这个世道,是鹤越的天下了。如今只等休养生息,浇熄战火,即位的王储由老臣辅佐,停止一切纷乱浮躁,助臣子百姓重新回归安宁生活。
皇后虽然如今貌似善待她,但总也心存芥蒂,而她,亦不会将皇后当成是自己的主子,所有一切,不过虚与委蛇。
“姑姑。”
身后的嗓音,带着哭过的哑然干涩,从空气穿透过来,仿佛那个孩子,一夜之间变得成熟。
他悲伤的眼,充满泪光,淡淡的悲哀,顿时盈满琥珀的心头。
“可惜,我们殿下等不到狩猎大会一显身手的机会了。”她握住鹤越的手,将暖意传达到他的心里,褪去他的孤单苦涩。倒是她陪着鹤越,苦练马术剑术,如今彼此的虎口都是斑驳痕迹,如今鹤越都能射中红心,可惜皇帝已经先走一步。
秋后涉猎大赏,自然取消。
“但我想,皇上应该还是给你留了笔赏赐。”
她眼神发亮,一字一字缓慢说道,手指也像她说话时的轻软缓慢,一分一毫的,将他的手,包裹在指掌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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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扭转乾坤
繁丰殿前的石阶,约莫有三五十阶梯,站在那殿堂之外往下看,仿佛也是当权者的心情,高高在上,不可亵渎。
一个紫衣女子,陪伴着一个意气风发的蓝衣少年,一同走上台阶,她将目光落于身侧的少年身上,他抬头仰胸,步伐比同龄人来的更加稳重,也多了几分沉着老成。在一年内失去自己的父母,鹤越的性子也多少有些改变,稚嫩因为时光流逝的关系,也渐渐消失无踪。
虽然在琥珀的面前,鹤越还是跟她走得很近,关系亲密,但在外人的眼底,这个殿下却沉敛判若两人。
琥珀清楚,那是一夜长大的结果,她无法操控鹤越的成长,因为这是必经之路。
她凝视鹤越的目光,一沉再沉,琥珀跟鹤越一同走入殿堂之内,鹤越朝着陈皇后跪拜请安,神色从容自若,脸色很差,没有一分笑容。如今离皇帝的丧期已经过了两月有余,皇宫内众人身上的素衣,也早已褪下,这世上永远都是这个道理,一个人死去,悲伤仿佛是一阵雨,天晴总是更快,旧人死去,总有新人接过那责任重担。
珍沫好意开口,心里对这个才未满十岁就失去双亲的皇子很是同情,神色一柔,说道。“殿下,娘娘派人做了你最喜欢的奶羹,跟我来吧。”
“那东西我已经吃腻了。”鹤越猝然挑眉瞪她,凌然的皇家气势,如今他时时刻刻都以成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他不是可以用年纪去要求众人宠爱撒娇的孩子,奶羹两字,无疑是触碰了他的死穴。
珍沫即使被鹤越低喝一声,也吓得面色惨白,急忙讨饶。“是吗?奴婢不知,还请殿下饶恕。”
陈皇后自顾自品着手边的茶水,仿佛眼前的情景,她置若罔闻。
琥珀微微一笑,急忙给珍沫避开的机会,柔声说道:“珍沫,去倒茶就好,殿下没那么挑剔。”
珍沫面色一红,很是羞愧,急忙走到一旁去泡制上好清茶。
“殿下,你的脾气,最近可是见长啊。皇上虽然不在,但你也该早些收拾了情绪,做你该做的事。”陈皇后就在此刻,不冷不热丢下一句,表情不变的自然而然。
鹤越闻言,面色一沉,他睁大眼眸望着眼前这个清瘦严格的女人,众人都说皇后对他严厉,是为他好,但在他如今看来,更像是严苛。
他藏匿在袖口的小拳头,蓦地紧了紧,琥珀没有漏掉这一幕,端过珍沫沏好的茶,走到鹤越的身边,同他相视一眼,将茶杯送到鹤越的手边,淡淡说道。“殿下,一路走来都没喝口茶,要说什么话,先润润喉咙再说。”
这一句话,缓解了他心口的怒气,也暗中提醒他不要太早与皇后对立为敌。
时机,还不成熟。
鹤越还没有到可以跟皇后独立战斗的时候。
“母后,儿臣要做的事,如今都是左右丞相在做,如今儿臣在学习而已。”鹤越眼眸一闪,嘴角浮起往日熟悉的笑容,一字一句,回响在繁丰殿,万分清晰。
“你这个年纪,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事,别急于一时,否则,可是要吃苦头的。”陈皇后微微点头,神色态度都带着几分清傲,严格又苛刻。
鹤越的清澈笑容,在眼底一闪而逝,他喝着琥珀递过去的茶水,沉默不语。
皇后见状,无言冷笑扬起,她眼神黯然,扫过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王储,她对鹤越的厌恶,在他跟生母庄夫人极为相似的眼眸上,继承了生母的美貌,鹤越无疑是皇子内最好看的一个,说不定长成男子,也是英俊伟岸,偏偏迁怒,是没有原因的。
她的语气清冷无绪,以往的笑靥也随风而逝,皇帝已经不再人世,她也懒得伪装对鹤越的漠不关心。
“虽然遗诏上写着你的名字,但皇上也给本宫一分权力,他日你若登基做了糊涂事,本宫也绝非就眼睁睁看着你将江山社稷当成儿戏。”
鹤越闻言,不无惊愕,原以为颁布遗诏,对他所有都是有利,没想过自己的父皇,居然还对自己摆了这一道。他面色一白,却早已干涸了眼泪,对着皇后无法哭泣,他已经不想对她示弱,让她看自己的笑话。
陈皇后冷冷撇过鹤越的面孔,脸色多了几分得意,威胁的语气很重。“希望殿下不会有那一天,让本宫不得不开了那盒子,当着朝臣的面,宣读那圣旨上面的内容。”
琥珀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站在一旁,心里一片清明。皇帝果真让鹤越继承这邹国江山,或许是因为庄夫人的枉死,或许是因为对鹤越的喜爱,但迫于陈皇后身后陈家势力,只能给陈皇后一纸诏书,安抚她失去一切的心,给她牵制鹤越的权力,到了最后地步,甚至可以弹劾国君。
这对鹤越而言,是压迫,是限制,也是动力,更是——让他时刻不得放松的能量。
凡事,都有两面。
是一把双刃剑没错。
皇帝总算到最后不算昏庸至极,了解陈皇后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如果他不给她一纸诏书牵制鹤越,她是不会罢休的。
“儿臣自当努力,不让母后心生失望。”
鹤越低下头,说的隐忍,只是心里头,是无边无际的苍茫和孤单。
这个他口口声声喊着母后的女人,却不过是利用自己年少可欺,他日他若长成,只要有所违逆,她难道还会对他纵容吗?当然不会,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哪里有自己的儿子亲?人无论到什么时代,都是自私的。
没有哪一次请安,让鹤越觉得像是今日这般——屈辱。是的,屈辱,以往他总是孩子性情,皇后对自己严苛,但对他人也是如此,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妥。但从父皇死后直到今日,皇后的态度,每一天都在改变。
“那就好。”陈皇后含笑,继而不语,鹤越起身,看得出她心里的不耐,朝她说道。“儿臣先行告退。”
陈皇后头也不抬,淡淡说道。“你先去吧,不过琥珀你留下来,本宫跟你说说话。”
琥珀点头,眼神跟鹤越无声交汇,鹤越转身离开,身影已然透露出独立的沉稳。
“珍沫,你出去。”
皇后支开了珍沫,偌大的殿堂之内,只剩下她跟琥珀两个人。
琥珀抿着唇儿,端庄大方,在皇后的眼神之下坐在一侧,陈皇后默默凝视着她,说了句。“上回胡天师那件事,太过仓促了结,这个毫无才能的人犯了过错,的确该死......不过,本宫如若记得没错,先伤人的人,是你。”
“是我。”琥珀清楚皇后的用意并不简单,微微一笑,直视着皇后的脸,目光没有一分闪躲。
陈皇后想过她或许会掩饰撒谎,她这般光明磊落的承认,倒是让她少了刁难的先机。
琥珀似乎觉得还不过瘾,话锋一转,语气凌厉坚决:“只是个色胆包天的混蛋,而且谎称自己有神力,这样进宫招摇撞骗,说些胡话,也是犯了欺君之罪。”
那个人,该死。
她的眸光,不再清澈,闪过一道复杂颜色,陈皇后低下头,放了手中的茶杯,忽略了琥珀此瞬的眼神。
她不冷不淡,语气平静,却也显得无动于衷的漠然。“但你身边藏了利器。”
“娘娘到如今才来问我这项罪名?”琥珀轻笑出声,嗓音轻柔,并不尖锐,但她这般的笑意,隐约带着嘲弄意味。那么,陈皇后也实在能忍。
陈皇后不自觉挑高描画的细眉,清瘦面庞转向琥珀的方向,那看人的眼神,突然让人很不舒服很不自在。“你进宫半年多了,也该清楚这宫内的规矩,若非侍卫,一般人哪里能够藏匿刀剑之物?即便不是你的过错,本宫也很好奇,你怎么会有利器在身。”
琥珀但笑不语,端着茶杯的双手稳稳当当,看不到一分轻微颤抖,也不泄露一分心虚姿态。
她的从容镇定,让皇后不禁蹙着眉头,拔尖了嗓音,冷然逼问:“你到底如何将一把匕首,带入守卫森严的皇宫,本宫真的很想知道。”
实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这个琥珀,常常自由出入繁丰殿,那把匕首并非胡天师所有,自然便是琥珀身边的东西。她居然藏匿一把杀人的利器,这样的女人,她如何可以继续重用信任?!陈皇后想着这些日子自己午睡的时候,自己睡的异常香甜,留琥珀在身边,岂不是何时对自己下手让自己下了黄泉,都不知死在何人之手?!
这个琥珀,看起来一身柔弱,身影纤细娇小,似乎弱不禁风,当夜对胡天师下的手,可是不轻,那手掌下一个那么大的血窟窿,简直是用尽全力的毫不留情。
但这两个月来,她又跟以往一般,待人亲切温和,端庄得体,实在无法想象这样温柔的面目下,隐藏那么狠厉的一颗心。若她的平素只是伪装,那一夜的才是真面目,让一个男人大呼妖孽的恐惧,是否才是她可怕的地方?!
“娘娘知道的话,是要将一干侍卫都处死么?”琥珀的那双浅棕色的眼瞳,无声无息散发着浅浅微光,她的那种笑意,突地有些轻蔑,吐出四个字,说的冷然。“因为没用。”
“你怎么敢这么说话?!”陈皇后从未见过这样的琥珀,面色一白,显得异常惊愕。
“娘娘,这把匕首,不过是女子的防身之物,皇宫险恶,要想在这里头活命,我只是多个心机罢了。”琥珀扬唇,笑意在嘴角明朗,眼神清澈,说的委婉。
陈皇后无声冷笑,面色透露几分刻薄。“你觉得本宫会相信么?”
“我可不想变成兰贵人。”琥珀的笑意,瞬间崩落,她垂下眼眸,眸光流转之间,带着一点冷漠。
“你......混账,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陈皇后已然不悦,猝然拍掌在茶几上,桌上的茶杯,瞬间滚下去,摔得粉碎。
“娘娘在夜色之内,不曾看清楚,那把匕首长什么样子么?”琥珀轻笑着,轻轻拨了拨自己的刘海,顿了顿,眸光只剩下一派凌厉:“分明是你赏赐给兰贵人的那把呢,浑身金灿灿,十分锋利,刀面轻轻滑过皮肤,鲜血就要冒出来——”
眼前这个严苛的陈皇后,可也是杀人元凶呢,这样的话,哪里还有资格数落指责她呢?!
陈皇后尖细的下巴紧绷着,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假面一般不自然,她面无表情地逼问:“谁告诉你这种荒唐的故事?”
“所有人都说兰贵人是自尽而亡,我又能从何处可以听到这种故事呢?皇后总是说,看人要公平,也是整个宫廷的模范,你为了保护自己的位置可以使用利器,我想我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应该也可以用那把利刃吧。毕竟,伤害了别人我可管不着,人不都是先为自己考虑,不都是自私的吗?”
琥珀自然地丢下这一番话,眼看着陈皇后的面色,已然变得最为难看。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皇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熟悉的女子,但偏偏她对这个人的过去一无所知,如今想来,她并非简单的人物。
不让自己的情绪起伏,陈皇后压制内心,冷眼望着琥珀,最后道出这一句。
“是皇后娘娘身边人。”琥珀噙着笑容,笑靥灿烂,但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却是冰冷无疑。“不过我跟珍沫她们不太一样,有朝一日娘娘若是想要毁掉我,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并非一个下人,也并非一个只会任由被使唤的没头脑的工具,陈皇后只觉得自己看错了人,能够韬光隐晦到如今才表现出真面目,自然是太可怕了,内心一阵阵翻滚的寒意,面色苍白。
此刻琥珀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冷魅气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兰贵人的死,是五六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当时琥珀进宫不久,居然将自己这个把柄,一直藏匿到现在,居心不良的人,不是她是谁?!
陈皇后临危不乱,从小身在重臣之家,父兄都是掌控邹国兵权的大将军,她一开始是有些慌乱,到如今,却早已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嗓音平和。“你以为用这件事,就可以让本宫闭嘴?越看你越可疑,我哪里还容得下你?”
她的软性要挟,掺杂其中,琥珀沉默了些许时候,语气淡然。“如果只有兰贵人这一个秘密藏在心里,我想我不会这么快亮出底牌,只为自保。”
陈皇后是个很多疑的女人,却也比寻常女人来的手段激烈,她如今的想法,一定是想要不声不响除去她,就像是除掉任何一个碍眼的女人一样。毕竟,被别人知晓秘密,抓住把柄,那滋味可不好过,无法高枕无忧。
唯有死人,才是可以保守秘密。
这个道理,陈皇后知道,琥珀更加清楚。
琥珀眼看着陈皇后的眼底,只剩下冷意和杀气愤怒,她低笑一声,眸光转深。“娘娘不是总夸我,做事稳妥,自然也不会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的意思是,她掌握陈皇后不可告人的秘密,绝非一个罢了。
这下子,陈皇后只觉得头疼欲裂,骑虎难下。
“娘娘又头痛了么?”琥珀站起身来,主动走到皇后的身后,她伸出手,刚触碰到陈皇后的额头,陈皇后一身紧绷,如临大敌,猛地打落琥珀的手,恶狠狠瞪着她。
“少给我假惺惺。”
琥珀却一手扼住陈皇后细瘦的手腕,不自觉生生用力,将那手压下,见陈皇后面色扭曲,她才松开手,轻轻替她按揉着穴道,柔声说道。
陈皇后被她一手压在位置上,暗暗咬紧牙关,突地想来这些日子的头痛偶尔才发作,之前她还夸赞说是琥珀的偏方有效,如今她跟以往一般替自己舒缓,她却是手心都沁出一些冷汗。
琥珀缓缓压下螓首,在她耳边耳语一句,说的再镇定冷静不过,仿佛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警告。“娘娘,杀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你的头痛病能好么?”
陈皇后闻言,心底猝然沉下千斤巨石,她的面色一阵白,一阵红,已然万分难堪,也万分不自然。
“以前皇后不是想把我拉到一条船上吗?现在不就是如此么?娘娘若是不让我轻松,我也决不让娘娘好过的。”继续替陈皇后舒缓穴道,缓解头疼,她的力道拿捏的很好,但在她手下的陈皇后,却全然不敢动。琥珀眼神平静,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事。
“狠话说了这么多,该不会只有动嘴皮的本事。”
陈皇后的声音,飘在半空中。
她相信这个女人即便抓住自己的把柄,也不能要挟自己,毕竟,她不只是一国皇后,更是陈家的长女,她的靠山,她陈家的势力,就连死去的皇帝,这几十年来也从未敢小觑过。
“皇后不必为我担心,接下来,有你头疼分心的事。”
琥珀垂下双手,走到陈皇后的面前,那神态傲然,不卑不亢。
“你果真是庄夫人派来的人,我终究是看错了人。”
陈皇后闻言,只剩下一股子莫名不详的预感,才说完这一句话,已然门口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娘娘,不好了,国舅爷出事了!”门外传来的是公公的声音。
琥珀走到半路,蓦然回首,视线淡淡撇过陈皇后的面孔,然后,转身继续走出殿堂,再不回头。
陈皇后微微一怔,眼神一变,若不是料事如神,那么,这些事,都是掌控在琥珀的手中。
这一回,是引狼入室了。
她握了握拳,但最终还是舒展开来,冷然喊道。“发生什么事?”
“刑部把国舅爷带入地牢,是今早的事,说是贪污军饷,证据确凿——”公公的声音越说越轻,全然不敢看皇后的面孔。
陈皇后整个人身影一晃,好不容易由公公扶着,才缓缓的,重新坐下去。
“真是养了一条毒蛇啊......”她低声呢喃,眼角泄露几分嘲弄。
三天之后。
琥珀站在宫门之外,忙碌了整整一个月,才得闲出宫一趟。
如今,霜重色浓的红叶,已经染红了整座香山,琥珀坐在马车之内颠簸,小憩醒来,纤纤素手挑起窗边帘子,望着那整片红色,径自出了神。
果然,如她所想,陈皇后忙于处理陈家的祸端,无暇顾及她,不,或许,因为无法猜透自己的死穴,陈皇后才没有对自己动手。
陈皇后的大哥陈子豪当今国舅爷,正是掌控兵权的源头,只有除掉他,一国的权力,才能重新回到原位。
也怪不得她心狠手辣,若不是他贪心不足,也不会被人设下圈套,露出马脚。
马车颠簸了小半天,最终停靠在桃园。
她才走下马车,走入桃林不久,蓦地看到前面有个负手而立的男人身影,她微微怔了怔,觉得他又熟悉又陌生,不禁眯起眼眸打量他。
他听到身后轻盈的脚步声停留下来,蓦地转过身去,笑着看她:“不是让韩王派人调查我了么?”
是金少宗。
琥珀面色不变,这样的镇定自若落在他的眼底,他似乎觉得有趣,更是笑出声来。
“这么挂念我,对我好奇的话,亲自对我说,对我发问不就行了?”
“你愿意站在我这边,帮我的忙吗?”
琥珀的粉唇,渐渐扬起一抹笑容,她望着这个英俊又颓废的高大男人,这么问道。
“不是早就帮你了?钱雨若消停了足足两个月,那可都是我的功劳。”金少宗说的平静,笑意不变。
“老夫人,今儿个小姐还未回来呢。”
“不是已经到了日子了么?我在这门口看看等等。”
身后,蓦地传来乐儿和皇奶奶交谈的声音,想着今天是她出宫的日子,奶奶居然还勉强走到门外等待。
但,琥珀蓦地一把扼住金少宗的手臂,冷然说道。“你先走。”
已经太迟了。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琥珀的身上,然后,徐徐地移到身边这个陌生男人的身影上。
“好,我先走。”金少宗依旧一脸笑容,挑了挑眉,丝毫不为难琥珀,转身离开。
“奶奶,我们进去吧。”
琥珀走到老夫人的面前,朝着她微笑,扶着她的手臂,走入桃园大门。
。。。
140 轩辕睿的造访
老夫人的目光,却依旧凝在这个陌生男人身上,他的面庞棱角分明,生得极为好看,眉峰虽浓黑却不粗犷,蓄着些许胡渣,一身灰色劲装,带着数分阴暗和颓然气息,深刻的轮廓似有胡汉血统,赏心悦目之际却让人止不住对他的惶恐和逃避,兴许是他眉宇间的暴戾之气,轻而易举地毁掉那样英俊容貌所带来的短暂儒雅错觉……
这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正是壮年,但或许要年轻一些,如果将那胡子剔除,或许整个人看上去,也会不一样。
金少宗转身就走,琥珀正想要扶着老夫人走入院子,老夫人却一把甩开她的手,眼底泛着泪光,低声呢喃。
“永爵啊……”
这一句话,说的很轻,被风一吹,就消失无踪。琥珀和乐儿,都不曾听清。
琥珀的手被老夫人挣脱了,垂在一侧,她蹙眉望着老夫人,脚步踉踉跄跄,走向桃林,似乎是在尾随那个脚下生风很快就要走出视线的男人。
“乐儿,扶着老夫人。”琥珀急忙丢下这一句话,乐儿点点头,冲向前去,抱着老夫人的手臂,如今她看的那个方向,却再无一人。
老夫人的眼底满是湿润轻雾,纵是那慈祥面孔,也是万分动容,她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身影一晃,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的行动已经越发不便,虽然神智依旧清醒,但清楚自己的日子,也不多了。她到底是看到了,还是看错了?只是幻觉么?
琥珀也觉得今日的奶奶的反应似乎过激了,难道看到她身边的男人,以为跟他有何等牵扯纠葛,才想要追过去问个清楚?琥珀缓缓走到老夫人的身侧,却看着向来维持情绪的这个当年的皇太后老祖宗,已然泪流满面,一发不可收拾。
似乎那个男人,触动了皇奶奶的心事,琥珀望着皇奶奶沉入回忆的悲伤神态,心里一瞬有些发酸。
“是我的孙子吗?”
下一瞬,琥珀才听清楚老夫人低语的这一句话,她不敢置信,一身紧绷,顿时血色全无。
“奶奶!”琥珀扬声喊道,猛地站到老夫人的面前,沉了面色看她。
但仿佛她在老夫人的面前,就是无物,老夫人的目光,根本还是直直落在远方某一处。
永爵。看起来,是对奶奶特别重要的人。但老夫人居然说,是——
奶奶的孙子,不就是自己的兄长?!
她全部兄弟姊妹,早已在那场杀戮中消失,哪里还有什么兄弟?!
琥珀不禁蹙着眉头,面色苍白,又追问了一句:“奶奶,你确信没有认错吗?”
“你也看到了吧,他眉间那颗红痣。”老夫人表情激动,蓦地转向琥珀,猛地抓住她的双手,话语间的起伏很大。
琥珀点头,看到孙女也肯定了,老夫人顿时双手一抖,脑海一片空白。她的泪水终究无法停留,温和慈爱在眼底徜徉。“眉间的那颗红痣,我记得,是永爵啊永爵……无论从小到大长相变得多不一样,反正就认出来了,绝对没错。”
琥珀眼眸一沉,她总也觉得她跟金少宗之间的关系,总在起着细微的更改变化,当初他因为轩辕淙的密令前来杀她,但到最后,他摆脱轩辕淙这个主子之后,居然不曾对她有任何的报复,相反,他甚至站在她这边,去帮她教训狠毒的钱雨若。
永爵的名字,琥珀终于从记忆的陈海之中,将他捞起。
是自己的亲哥哥。
长公主如意,大皇子永爵,二公主长平......
大皇子——永爵。
他们也有相似的动作表情,总是在试探对方说话前,扬眉,说话骄傲,他虽然不是君子,但身上的邪恶气质,却不太明显。甚至,有时候他总是挂着漫漫笑意,眼底的光彩,不若本身颓废装扮来的灰暗。
他竟然——
他竟然……
琥珀蓦地握了握双手,咬了咬唇瓣,这才感觉的到周遭的真实,仿佛就是身处一个梦中。
“他到底是谁啊?琥珀,你怎么会认识他的?”老夫人的手一松,拐杖都倒下,她狠狠摇晃着琥珀的肩膀,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琥珀一愣,轻声说道。“他是轩辕淙身边的手下。”
老夫人闻言,不敢置信地从琥珀的眼底,想要搜寻出她摇摆不定的闪烁,但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这是真的。
“当年,我的兄弟姊妹不都是死在那些杀手的刀剑之下了吗?仅凭那一个特征,也不能说明他就是宫家人。”
琥珀的诧异情绪,很快平复下来,她安抚着自己年迈的皇奶奶,不想让她独自沉浸在这个微弱的希望之中,只因为不想看到她往后绝望,愈发痛苦。
她的心,也不清楚是否希望皇奶奶的话语成真。
有一个兄长是好是坏。
有一个金少宗当她的兄长是好是坏。
她也无法辨别。
当年的杀戮,是否还有漏网之鱼,而那条幸运的漏网之鱼是否就是眼前的金少宗,但如果他是大皇子永爵,他的记忆中也有宫家吗?只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份,才没必要将过去抖出来,还是......
“不能把他找回来让我仔细瞧瞧吗?会不会是上苍体谅宫家,送来了一个好消息?”老夫人却已然认定那人便是永爵,即便他如今看起来少了儿时调皮清澈的眼神,整个人抽得又高老成,但她还是不想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琥珀闻言,蓦地走向前去,穿越桃林,却哪里还有金少宗的踪影?!她眼眸一沉,从腰际拽下一个玉石制成的精巧哨子,放在唇边吹响一声尖利,不用许久,便赶来几个手下。
“你们分头去找,赶去至大赢王朝必经之路,对方是灰衣男子,约莫二十多岁,只身一人,蓄胡高瘦——”琥珀面对一派黑衣的手下,冷着面容,这么吩咐下去。
话音刚落,远处却传来那个熟悉的声响,他就藏匿在大树之上,双手一松,就直直落在地面,他身手利落,拍了拍双手的灰尘,笑着大量蓦地对他拔剑一身杀气的黑衣守卫。他挑眉,眉间的红痣愈发明显,他说的漫不经心,仿佛根本就察觉不到危险。“呀,原来是有这么多厉害的手下,为了找到我,实在是太大费周章了——”
琥珀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不让手下对他动手,眼看着他转了两圈,最终定在她的面前,他的那双幽深的眼眸,直直望入她琥珀色的眼瞳之内。他淡淡一笑,说的毫无情绪。“我早就怀疑你不简单,但没想过,你也有这么一面。”
这个少女,不单变得强势,如今很少有人可以任意欺侮,而且,她的势力,就像是天边的云彩光耀,蔓延的无法一瞬就看清楚。
“跟我回去见奶奶。”琥珀猝然朝着他走近两步,仰着头看他,他的面容男子气息很重,棱角分明,因为下巴和唇上蓄胡,宛若遭遇沧桑历练不少。她刚说完这一句,蓦地伸手,扼住他结实的手腕,将他拽着离开。
“要把终生托付于我?”金少宗低笑一声,又扭头摆脱开她的柔嫩小手,虽然说不清楚,彼此肌肤相触的时候,是一种何等的微妙感觉。他不咸不淡开着玩笑,语气戏谑,最终变得认真。“开玩笑,我何必去见你的亲人。”
“因为,我的亲人,也很可能是你的亲人。”
琥珀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但嗓音失去往日的柔和甜美,低沉的不容任何人质疑。
这一句话,落在金少宗的耳边,也是万分沉重。他看她的脸上没有一分笑容,不像是说笑口吻,他的俊颜才缓缓沉下,安静地吐出这几个字:“我没有任何亲人。”
琥珀却反唇相讥,毫不留情,近乎咄咄逼人。“不是说十三岁就开始学毒用毒吗?那你十三岁之前,是过的何等生活,至少把这些交代清楚。”
“不记得了。”金少宗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生疏,他扭过头去,望向一旁的桃林,如今已经是深秋,硕果蜜桃早已被摘光,一眼望过去,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琥珀沉默,他沉溺在回忆中,扯唇一笑,语气是轻描淡写,置身事外。“在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已经沦为走南闯北人贩子手里百来个男孩其中之一,曾经被卖去江南,江北,反反复复三次之后,最终到了京城,十二岁的时候,正好被金公公看中,成为他第二个养子。”
“他对你......”琥珀的喉咙哽住,顿了顿,才柔声问道。“对你好吗?”
金公公,她是看过他扭曲的心,如何对待青楼的珠儿,总觉得他并非大善人模样,即便他用温和慈善面容,欺骗众人。
这种人,才最可怕,用正常人的外表,做最残忍可怖的事。
“无所谓好不好,我们的关系,只是他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就要为他做他想要看到的事。”金少宗笑出声来,这些年,他并没有什么可信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金公公的多疑,让几个养子之间的关系也紧张不安。
说得好听是养子。
说得难听点,在金公公的眼底,他们连狗都不如。
“也有人熬不了两三年就死了,也不过十四五岁,如今回头看,我还真是命硬。”他蓦地从回忆之中抽离出来,扯唇一笑,露出白牙。
怪不得,他知道她才是杀死金公公的元凶,不但没有对付她,相反,他的心里更多的是解脱和感激吧。
“你去学习跟毒物打交道,也是他的意思。”琥珀打量着他的笑容,他说的时候万分轻松,唯独她清楚,他已经淡化那些苦痛和艰辛。
十三岁跟随养毒蛇的师傅学习技艺,长大一些就成为轩辕淙金公公用毒除掉敌人的杀手,直到轩辕淙从皇位上下来,金公公也就清闲许多,他才真正不再为他们做事,直到金公公的死,宛若水中的一道血腥,又将他从塞外引回来。
然后,他看到了她。
他也无法解释,为何他单单对她解开心防。
似乎不应该,似乎......又无解。
琥珀的眉头,出现深深的褶皱,如果他就是大皇子永爵,那么,上苍实在戏弄人,将她接近轩辕淙的儿子轩辕睿险些让她嫁给他,将他送到轩辕淙手下学习杀人本领为虎作伥,真是可笑极了。
她踟蹰着,最终问出这一句话:“你还记得永爵这个名字吗?”
他狐疑地望向她,那眼神,不像是假装。他残缺的记忆中,并没有永爵这个字眼,也全然没有那段回忆。
琥珀凝神一笑,说的坚决:“如果你厌倦了杀人用毒,可以留在这里。”
他将视线移向她,不过见过几面,她居然挽留他?明知道他曾经那么心狠手辣,绝非善良人类,她就如此信任他?!
琥珀的笑容,愈发明艳,宛若山涧绽放的花儿,别致清新。“即便你不是永爵,我也希望你可以跟我回去,让我奶奶见一面。即使,是要她死心,也该做个了断。”
金少宗安静地望着她,这一次,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绝。他孤单漂浮了二十六年,如今也想要停留下来,她给他的,正是他一直缺乏的,一个平静,不需要杀戮的世界。
“你不是也厌倦讨厌金少宗这个名字吗?”她笑,看着他的态度有些缓和,趁热打铁。
她一语中的。
他并不喜欢跟金公公有任何联系,这个名字是金公公起的,也代表他艰难屈辱的生活的开端。
会不会,他更喜欢永爵这个名字呢?!听上去尊贵,又有人在乎的这个字眼。
他笑了笑,眼神莫名复杂,她的嗓音放软,粉唇一开一放,他突然好奇,如果她改称呼她为永爵,是否就可以让他的人生,也走入新的一步。
“永爵是谁?”
他很好奇,也不遮掩。
“我哥哥。”她的笑意消失不见,吐出这三个字,虽然一度觉得迷茫惝恍,孤身一人的时候也有些疲惫,但哥哥这两字,如今说出来,也心情复杂。
金少宗的浓眉蹙着,沉默了许久,最终没有说话。
黄昏时分,琥珀陪着乐儿将晚膳准备好,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房门,金少宗午后就进去看奶奶,如今还未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