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清楚,到底奶奶跟他交谈了一些什么。
她垂眸,擦干双手,才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坐下。她沉下眼神,直到铜镜里除了她的倒影之外,又加入了另一道身影。
今天的桃园,实在是热闹。
先是金少宗,如今——又是轩辕睿。
他可是第一回,赶来桃园,即便,琥珀猜他早就清楚这个地方。他应该是只身前来,一旦身边跟随的随从太多,就没有这么简单可以自由出入了。
轩辕睿望着铜镜中的少女,每回想到她站在南烈羲的画舫船板上,万般风情,就让他的心里隐隐作痛。他的双手压住她的双肩,俊颜上没有任何的温和笑容,显得生疏:“我现在甚至为了你,休了她,你的心里还不够痛快么?”
他到最终,还是说为了她。
她,就是他唯一的借口。
只可惜,她还不够痛快——琥珀对着铜镜中的俊秀男人,轻声细语:“轩辕睿,难道你一点也没有怀疑过,为何你的父皇三番五次阻扰我,不想让我活着,也不想让我成为你的妻子?”
轩辕睿默然不语,只是依旧凝视着她,眉头皱的很深。
她挽唇一笑,说的毫不动容。“即便你如今休掉了钱雨若,当然了,男人休掉女人不需要更多理由,皇室男人更是如此,反正你的父皇也死了,我爷爷的人脉基本上也已经全部纳入你的囊中,如今休掉她,对你睿王爷声誉的伤害,不是最轻最小的么?”
他的表情,猝然在铜镜之内,变得十分僵硬。仿佛是她,说的一针见血,戳中他最隐匿的死穴。
琥珀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朗起来,她挑眼看他,眼神带着些许轻蔑。“而且,外人还会揣摩,那睿王妃年纪轻轻,嫁入睿王府已经快要两年还不曾为王爷生下子嗣,那总是有些什么缘由。你休掉她,也是情理之中,甚至打算给了她一笔丰厚的礼物离开。即便皇后那里不放行,外面那些人哪里还会质疑王爷?只会觉得你万分宽容,毫不严苛呢。”
“你是这么想我的。”轩辕睿面无表情,近乎冷漠清绝。
“我想的太深了吗?”她转过头来,噙着笑容看他,那等神态,却激发他内心的无名怒火。
他缓缓将手掌挪到她脑后,轻轻施力,让两人额贴额,鼻碰鼻,不许她逃开。她似乎让他的突来之举吓得愕然失措,但却佯装平静。
他锁住眉头,说的一字一字,万分清晰,全部落在她的心头。“因为我不在,才动摇的。”
她会钟情南烈羲,那是最大的打击。
他怎么会输在韩王的手里?!那是他这辈子,最无法容忍的敌手。
他的俊颜,微微扭曲,眼底只剩下黑暗。“你的心里,总还有我的位置,南烈羲不过是让你躲避孤独寂寞的一个避风口罢了,你岂会将一辈子浪费在他那种人的身上?”
“偏偏是那种人,比睿王爷你这种人要来的更可靠。先别急着给我任何承诺,你我若是当真有了结果,轩辕淙可会恨不得从皇陵中跳出来呢,我已经给你过一回提醒,你也别再继续了。”
琥珀冷若冰霜,避开他的视线,站起身来,越过他的身子,仿佛轩辕睿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
141 只要你求我
轩辕睿的嗓音,透着清冷,她的心意已决,他根本没有挽留的余地。但父皇到底为何总是刁难她以及上官家,那早已成为无人能解的秘密,而且跟随父皇的金公公也早已死去,如果琥珀不说,那他一辈子都无法理清这其中的恩怨情仇。
“你觉得那些重要吗?”
他蓦地扼住她的纤细手腕,不让她如此从容无情地离开他的身边,目光锁住她的面容,他万分不解。
琥珀回眸看他一眼,却没有回答,拔下他的手,冷冷淡淡的反应,落在轩辕睿的眼底,万分刺眼。
她没有回答,胜过任何回答。
“可惜我还没有学会那么宽容豁达。”她走到门边,双手覆在门上,已然是劝他走的意味,但门前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乐儿的声音传来。
“小姐,老夫人喊我们一道吃饭。”
琥珀的手,猝然停在门框上,她转头,望向身后的那个男人,眼眸一沉。
“好,你先去。”
这时候,轩辕睿却缓步走到她的身后,她的心口一紧,猝然转过身面对他,乐儿没有怀疑走开,轩辕睿却已然越走越近。
老夫人。
三个字,足以代表她还有亲人,但上官府早已消失无踪,她哪里来的亲人?如果当真有血缘关系,那么,代表上官家,不过是个幌子。
她还有不为人知的身份。
眼看着轩辕睿的目光,渐渐变得审视的狐疑,琥珀猝然丢下一句话,生生打断他所有猜忌。
“轩辕睿,你还不走?”
她对他当真吝啬一个笑靥,更让轩辕睿的胸口一阵阵闷痛,过去的回忆太过甜蜜,如今却完全没有重修于好的机会。轩辕睿无声冷笑,猝然话锋一转:“我还以为,你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了,总是表现的毫无所谓。”
琥珀闻言,眉头蹙起,他的表情毫无所谓,掠过她的面容,抢先一步,打开房门,光明正大环顾四周,说的危险的平静。“看来这个地方,你倒是付出了真心。”
“别想用这个原因来要挟我。”琥珀嗅到这屋子里的火药味,愈发浓烈起来,她咬唇,眼前这个温和清隽的男人,也可以翻脸无情。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她可以不去将对轩辕家的仇恨附加在轩辕睿的身上,就算彼此毫不亏欠,但如果他也想要将她逼到绝境,她难道就因为自己一度喜欢过这个男人,因为彼此有过可笑可悲的姻缘,就坐以待毙,宛若刀俎上的鱼肉?!
她笑了笑,那清新笑容却昙花一现,让轩辕睿都来不及捕捉完全。美丽短暂的笑容紧随其后的,却是一改反常,完全冰冷的话语,带着几分软性威胁。“如果你不想看到我跟你为敌的话。”
“你不说在邹国皇宫生活吗?你的心里有何等计划,他们都不会怀疑你?”轩辕睿扬眉,清明的眼神变得万分复杂深沉,宛如大海,一眼看不透。他神色从容地依靠在门上一侧,微笑着对她,但琥珀只觉得这么熟悉的笑容,只会让她心里更加反感。
他的温和温柔温情,统统都像是一个保护自己的盾牌罢了。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是武器。
他居然知道她这么多秘密,上回在皇宫见过一面,就去派人调查这么多?!琥珀在心里无声冷笑,听的他继续说下去,表情纹丝不动,神色自若。
“你私自在邹国军队走动,将邹国右丞相也拉到这场计划来了吧,而且你跟邹国大将军司马戈的关系,也绝非一般。”
一个女子,暗中布好了如此精密的人缘关系,邹国要陷入一场王位争夺他也心里有数,但知道琥珀并非低贱宫女,而是跟当权者陈皇后与邹国王储走得最近的姑姑,他自然不可能置若罔闻。
轩辕睿的笑意,在眼底一分分流逝干净,他不笑的时候,一身皇族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气质,也无法遮挡。“陈皇后背后的陈家只手遮天,但最近国舅爷居然也锒铛入狱,虽然私扣军饷几千万两,早已该是死罪,让陈家疲于奔命,也只不过是你为了在皇宫牵制陈皇后的一条线罢了。”
他知道的,比琥珀猜想的还要多,她在邹国站稳脚步的第一步,就是打入军队,了解如今司马戈掌握的不过是两成的兵权,多达六成的兵力,在陈皇后的亲哥哥国舅爷陈子豪手中,那个男人阴险狡猾,也是朝中重臣,在仕途经营了二十多年,吞掉一部分军饷换成白花花的银子藏匿在陈家,却依赖陈家在邹国百年地位,贪婪重权。她第一个要除掉的害虫,就是陈子豪。
第二步,这邹国朝廷唯一的一股清流,便是右丞相杨风,他清贫出身,考中状元之后一步一个脚印坐到高位,为人正直不阿。琥珀觉得他跟上官洪一般,是可以信任的臣子,让殿下常常去杨风的身边学习政事,跟杨风的儿子一同生活,两人年岁差不多大,如今关系很好,想来在感情上,他日杨风才是辅佐鹤越的第一人选。
琥珀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布置好的惊喜步骤,看到自己在宫廷之内,做的所有事。她的苍白面容上,再无任何表情。
轩辕睿安静地望着她,这个曾经让自己心动的女子,他皱着眉头,冷眼看她,“南烈羲也知道他喜欢的女人,如今做了这么多事吗?”
“我只为了保护自己而活。”她蓦地迎上那双曾经清明温柔的眼眸,嘴角蔓延开一道平和的笑容,不带任何尖锐情绪。
那么,南烈羲是不知了。轩辕睿这般想着,眼眸一沉,猝然话锋一转,只剩下决裂的冷漠。“如今邹国皇帝一死,王储才九岁,根基动摇,外面只需要下一点小雨,在邹国皇宫,可就是倾盆大雨了。”
邹国处在一个危险又敏感的交接期,这就是她所处的情势,但即便轩辕睿不提醒,她在宫内每一天,都没有放松过自己的心。但如今这话从轩辕睿的口中吐出来,似乎就变了味道。
果不其然,轩辕睿不疾不徐地说出来,眼眸一闪,变成一派死寂。“这个时候若是谁对邹国宣战,很可能连国家都保不住,要成为别国的奴隶。”
琥珀的唇儿白了白,她藏在衣袖中的双拳,早已青筋爆出。她无声冷笑,眼眸锐利,轻叹一声。“轩辕睿,你皇兄还没死呢,你难道就已经藏不住野心,想要攻占邹国了?”
东南严防的兵力吞入腹内还不够,也学着轩辕淙到处起兵吞吃他国领土?!这一点,实在让她无法苟同。
“跟邹国的盟约还在,难道大赢王朝想要撕毁约定,背信弃义?!就算要打战,用何等的名义?”无辜烧起战火?琥珀的心里,只剩下熊熊烈火在燃烧,眼底炽燃着微微的红光,仿佛万分怨恨的模样,却刺伤了轩辕睿的眼。
他收回了看她的目光,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要对邹国起兵,也不是难事,而且,如今是个很好的时机。”
琥珀清楚,如今轩辕睿手中的兵力,约莫有三成,两万精兵决不在话下。他这么说,说明他有底气,但她并不惧怕。她对邹国并无太多感情,唯一牵念的是鹤越,但轩辕睿的要挟,却像是一把刀,一次又一次刮过她的心头,仿佛直到流血不断,也不停息。
“但如果你求我,我可以按兵不动。”轩辕睿看到她微微出神的神情,以为她开始动摇了,猝然开了口,也不清楚为何心口涌动些许的期盼。
“那就随你的便。”琥珀的这一句,石破天惊。
轩辕睿不敢置信,重新将眸光落在这个纤细美丽的少女身上,他觉得她说的是气话,但她的不受教和倔强,也让他下不来台。他无法去劝解她,在彼此都很难低头的这一瞬间,只能跟敌人一般僵持着,气氛越来越尴尬。
琥珀的眼眸不善,语气愈发冰冷,宛若千年不化的寒冰。“你要起兵,邹国必将迎战。”
“就凭一个还未登基的九岁毛头小子?”轩辕睿看着她坚决不已的表情,仿佛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他微微怔了怔,但顾及颜面的话语,早已不自觉溢出口中。
“兵家大忌,就是轻敌。”琥珀淡淡一笑,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祥和气息,她说的冷静,不卑不亢的姿态,宛若风雨中的青松。“殿下虽然年幼,但身边的人也不少,我想你要撼动邹国朝廷,可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迎战,就是她的态度。不只是两国之间的矛盾,也是她跟自己的矛盾。她不会低头,她甚至要跟他一较高下。他蓦地面色一变,无法让她改变心意的茫然无措,取代了方才内心的满满自信。
她变得,跟往日不同了。她将她的柔软娇美,全部藏匿起来,他看到的,就只是刺猬一般的尖刺外壳。
“你何必嘴硬?你若是输了,就会跟皇宫的所有人,变成大赢王朝的奴隶。”轩辕睿冷着俊颜,这么说。
“可惜了,我不会跟你求饶。”琥珀抿唇一笑,就算邹国大败,她如今拥有的能力,也绝不会让她沦为奴隶。要想远走高飞,在她眼底,根本就轻而易举。如果轩辕睿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卑躬屈膝,那她岂能让她如愿?!
轩辕睿扼住她的手腕的手,愈发紧窒,仿佛那藤蔓缠绕在她的身上,一圈圈,将她窒息死亡,他无法再伪装温和无双的表情,只是淡淡睇着她:“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我也没想过,你我会到如今这一步。”他为了要她跟他低头妥协求饶,居然将彼此之间的矛盾,牵连到邹国,后悔的人,是否一定是她呢?
琥珀的心里,这么想着,她低声叹息,眼底的哀伤他看不到,不过是一种伪装。
“你应该放手了,否则,有些事可能会波及你。”她转过头去,她的心里也是未知,未来的年岁里,她跟轩辕睿到底会走到哪一步,今日看来,总是为敌避免不了了。
轩辕睿对大赢王朝的势力是否还热衷,她已然看出些许端倪。或许,他的体内,多多少少还是残留轩辕家族的热血,他如今不过是因为他得不到的,无法释然,但即便她成为他的女人,那又如何?她没有信心,他会将她放在首位。
她扶着门,跨了出去,不再理会他用何等的眼光看她,这一路,从长廊走到偏厅,才几十步子的距离,却远的让她仿佛看不到尽头。
“怎么这么晚?脸色这么差。”
老夫人正坐在正中,一桌热菜刚上桌,琥珀安安静静地瞥了一眼,金少宗坐在奶奶的身边位置,表情难得有些不太自在。
琥珀淡淡一笑,没说什么话,坐入位子,或许当真是年纪大了,皇奶奶抓住这个机会不肯放,到时候,一定会要求金少宗留下来的。
他是否是真的宫家血脉,皇奶奶真的还在乎吗?是与不是,琥珀都不想争执,如果金少宗可以弥补皇奶奶心里的孤单寂寥,陪她安享晚年,那她也感激他。
“今儿个真的像是过年一样,人都齐了。”老夫人说的万分欣慰喜悦。
老夫人的一侧,是乐儿和楚炎,另一侧,是金少宗跟琥珀,一桌五个人,其乐融融。琥珀抿唇一笑,这么快就跟金少宗一起同桌吃饭,她的确也是出乎意料。
那一夜,一顿饭吃了许久时间,琥珀看到金少宗总是不自在的面孔,她也不觉朝着他微笑。
他不过用一顿饭的时间,就认识了桃园的这些人,眼前的老夫人莫名让他觉得慈祥又亲近,对面这对新婚大半年的夫妻,女子叫做姜乐儿,开朗热情,男子沉稳肃然,藏匿在黑发之后的眼眸之内,却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隐忍。
而他身边的这个明艳少女,也有可能是他的——亲妹妹吗?
他望着她的笑靥,与她相视一笑,这样的结局,是他没想过的,近乎奢侈。这十多年的漂泊流浪,四处为家,从未有过亲人爱人,如今,居然也能围着暖炉吃一顿家常便饭,他的心里,缓缓汇入些许暖流。
晚膳之后,眼看着乐儿陪伴老夫人一同进屋去,琥珀才拉过金少宗,一同走入庭院。
“奶奶跟你说了些什么,我真的很好奇。”月光之下的少女,纤毫毕现,温柔美丽宛若天仙,她柔声说道,将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我说的不多,更多的我在听她讲。”金少宗扯唇一笑,如今彼此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他随口说道,整个人显得明亮许多,不再那么颓废。
琥珀轻笑出声,望向那天际的明月,心里一片清明。“奶奶已经把你当成她的孙子了......”
“你——”背后的高大男人,微微怔了怔,问出心中的疑惑。“希望我成为你的哥哥吗?”
他这么问着,后背上的伤痕,无声漫开来细微的疼痛。那些伤痕,在他年幼的时候就有了,他常常痛的哭出声音,但如今愈合了,鲜少再觉得疼痛,唯独今夜,他也开始怀疑,是否他在这世上,并非单独一人,形单影只。
是否他是在杀戮中幸存下来的那个人,是否他原来的名字,叫做永爵。他比老夫人,比琥珀,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迫切知道。
“如果你是,那轩辕家跟我们的仇恨,又添了一笔。”琥珀缓缓掉转过头来,那双淡色眼瞳,对着金少宗的眼瞳,她如今趁着月光,看的清楚,他的眼瞳比自己的要深一些,宛若陈年的美酒,泛着深沉的颜色,但却不是那么墨黑深邃。她顿了顿,哑然说道。“都是轩辕淙的错,把永爵哥哥你变成这副样子。”
养毒用毒之人,可恨,却更可怜。他即使不说,她也不难想象,他的过去,如何艰辛。
金少宗微微愣住了,在那对极其相似的眼眸的注视下,他猝然无法说话。
“外面风大,我让丫鬟帮你空了间屋子,虽然简陋一些,还是早些休息吧......”
她越过他的身子,神色一柔,说的很平静,他听着,却足够暖化人心。
他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之内,他越来越想要偏袒她庇护她的心,原来不是莫名其妙,而是因为相同的血缘亲缘作祟.....金少宗抬头,望了一眼那皎洁的明月,淡淡一笑,他之前错误的人生,似乎也因为她,而改写。
这个时候重新开始,也是来得及的吧。
......
睿王府。
钱雨若坐在大厅之内,眼前的俊朗男人已经支开了所有的下人,看得出来,他要彻底了断了。
她扶了扶鬓角的短发,微微一笑,这阵子周皇后想要劝阻他休妻,没想过,他毅然决然毫不回头,跟皇后第一回起这么大的纷争,气得周皇后都丢下狠话说他们夫妻的事,她再也不管了。
这一回,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这个男人了。皇帝据说病的很严重,这大赢王朝未来的主人,能够是年幼的太子吗?也总要看轩辕睿这个亲皇叔,到底能不能毫无私心地辅佐太子殿下,还是自己别有用心。她从这件事中,已经看到自己微薄的力量,周皇后都无法帮助她,她输定了。
她笑着说:“既然王爷不想再看到我,那我就回上官府独自过活。”
上官府?青衣男子撇过她一眼,那表情看不出是嘲笑,还是漠然。
钱雨若眼眸一抬,笑意更深:“上官府反正也没落了,不过我是上官家唯一传人,把上官府售卖了,也不过为了更好生活。这一点,也让王爷觉得很难容忍吗?”
“别做傻事。”他冷冷淡淡丢下四个字,已然是危险的要挟。
她却满不在乎,神态从容。“被王爷休离,总也要过日子吧。”
“上官府反正也没人住了,还不如卖给别人,免得我故地重游,徒增伤心......”她看轩辕睿默然无语,火上加油,又加了一句。
她就是要看,轩辕睿的不自在。她如今已经很难抓住,可以让他为之停留的借口了,除了上官家的事端,他根本不屑跟她一起交谈,耗费他当今睿王爷珍贵的时间。
祸端,是他闯的,他日他如果不答应太上皇,也不必纠结难熬到现在。
“随你。”
他根本懒得正眼看她。拂袖而去,是他这几日最频繁的反应。
甚至,懒得发怒。
那是对这一场夫妻情当真的抽离,没有任何情绪啊......她苦苦一笑,同床夫妻,却是各自刻薄。
她紧握的拳头,最终也只能无声垂下,她一个人呆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望着窗外的天色,愈发黑了。
就像是她的心。
轩辕睿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光明,让她即便身份卑微也渴求抓住那一道光。到最后,他的离去,她却坠入更加痛苦的深渊。
冬日,最终来临,秋叶落地,一世界的寒冷和萧索。
上官府的门前,涌动了不少人,今日不少商贾之家得到消息,被休离的睿王妃,重新回到上官家,却是要将这个无人的庭院,卖于他人。
巨富之家是有些忌讳的,毕竟这个地方,一天之内死去那么多人。但一般的殷实之家,却看中了上官府的绝好地段和宽敞庭院,一早就前来看热闹,看花落谁家。
大厅的门,敞开着。
坐在正中的女人,一身素净,除去原本那些富贵首饰和美丽衣裳的点缀,钱雨若看起来愈发楚楚可人,她望着大厅内越聚越多的陌生人,淡淡一笑,转过头去,对着请来的账房先生说道。
“开始吧。”
“上官府,总共十四间屋子,一个大堂,内有花园,若有人付出五千两银子,这个府邸就归谁所有。”账房先生一板一眼地朝着那群人说道。
有人议论纷纷,这么大的产地家业,居然只用五千两就买断,看来这个王妃也不是缺钱,要是谁买着,便是那捡了大便宜。
“慢着!”
一道娇嫩却又冷然的嗓音,从人群之后传来,蓦地平息了方才的喧嚣,这些人纷纷往后看,让出一条路来。
一名红衣少女,面容清美,一步步盈盈走来,钱雨若的视线一接触到她,蓦地变沉了。
居然是她。
把京城发生的事,都了若指掌了么?她到底是谁,总是能够化险为夷还能活的如此张狂嚣张?!钱雨若的面色,蓦地变得难看。
“我想问,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可以妄自售卖上官家的家业?”
红衣少女在离她十步之外停步,她眯起那双晶灿的眼眸,打量眼前的钱雨若,挽唇一笑,语气却万分生冷。
热络的气氛,顿时变得僵硬冷淡。
“资格?卖这些物产,还需要有这个东西吗?”钱雨若不让自己慌张失措,冷冷瞥向琥珀的方向,骄傲的反问。
死不悔改。琥珀漠然回望着她,嘴角的笑意不变,蓦地朝着身后的人群询问:“看来我是不太懂这商场上的道理,不知道随便往这个屋子一坐,就能收到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呢......赚银子这么简单么?”
“这位小姑娘,你是外乡来的吧,这可是上官宰相的孙女,是有售卖府邸的资格的。”有个好心的商人,朝着琥珀解释。
“是这样吗?”红衣少女笑了笑,低声呢喃。
“不过,买卖这么大的房产,不需要别的凭证吗?就凭她是上官府的人?”红衣少女笑的可爱,也让人无法对她发脾气。
钱雨若已然是在压下胸口的怒气,她今日从轩辕睿的王府中离开,已经是觉得被人耻笑的笑料,没想过还能在这个地方遇到琥珀,她哪里能够心平气和看待她?即便她夺取了琥珀的身份,但她也夺取自己夫君的心,究竟谁更加狠毒?!
“如果我买了这个府邸,我什么凭证也得不到吗?”红衣少女口气很大,让众人咂舌,这少女称得上是小家碧玉,可是看不出家财万贯啊,五千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似乎她的眼底,完全不名一文。
账房先生放下手中的文本,一本正经地回应。
“如果小姐你要买,自然是从我这里经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然,不会忘了给你地契。”
“好,那我买了!”少女轻笑出声,又是一句话,石破天惊。
账房先生愣了愣:“小姐,你不是在说笑吧。”
“我看起来像是说笑么?你不如问问你的主子,她卖不卖。”
红衣少女看着钱雨若默然不语,却拍了拍双掌,只见外面来了两个男人,抬着一个木柜走进来,她示意他们放下打开。
众人瞠目结舌,其中是满满当当的银票,全部是一百两整,看这数目,哪里是五十张而已?简直有好几百张,也是足够买下十个上官府的价码!
钱雨若见状,面色已然愈发惨白,她看出来了,上官琥珀的真正目的并非买下上官府而已,根本就是为了找她泄恨,要她难看!
。。。。。。。
142 韩王出面
周遭,一片死寂。
这些商贾在京城做生意,也是看过有钱人的架势,但如此自然而然露富却不让众人红眼的,这个红衣少女,倒是第一个。
或许是她看起来,实在纯真无邪的关系,总让人觉得心生喜爱,而不是满身嫉妒。
琥珀噙着笑容看她,一身清新自若,随着走动,红衣飘扬,很是惹眼。
“先是房子,往后,田租土地,也一起要卖掉吗?”红衣旋转,漂亮的裙摆弧度,让众人觉得赏心悦目,琥珀打量着这个偌大的屋子,清亮的嗓音回响在其中,看得出她想的足够长远。她指了指这木箱中的银票,挽唇一笑,笑靥愈发灿烂。“这些银子,足够将上官家所有的物产全部买下了吧,如果你觉得不够,还有的商量。”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看这个少女的打扮,看来不是外乡来的而已,或许是塞外人士,所以才不懂商理,也不清楚这京城的形势,出手过分大方,简直就是过分阔绰了。
“好,你要买是吧,我卖。”钱雨若的笑意在眼底变冷,站起身来。她原本没想着依赖上官家发一笔横财,但没想过对方是这个女人,她以往的嫉妒生恨,居然答应了琥珀的要求。
她已经失去了轩辕睿,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得到一笔这辈子都不愁无法好好过活的银子。
反正,不都是你情我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红衣少女眼眸一沉,一抹复杂阴霾,在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之内,无声游走。她挑了挑眉,表情自然而然,随口说道:“不过,我先看看地契房契,不过分吧,账房先生。”
“当然,当然......”账房先生笑着,转过头去,对着钱雨若低声说道。“这可能是今日出手最大方的主了,不如就卖了吧。”
钱雨若蓦地愣住了,她哪里会有上官家的地契房契?!当初不过学习如何伪装千金小姐,也没料到有一日要将上官府的财产变卖,自然也就忽略了连这些东西,都要一齐伪造。这些凭证,自然是在一家之主的手里,可惜上官洪都死了这么久了,他将凭证藏匿在何处,谁又晓得?!
她的面色一沉,她把这个不请自来的少女想的太简单了,她不只是要把上官家的财产重新收入手中,而是——她是用巨大的金银,布了一个局,造了一个陷阱,要逼自己不知不觉往下跳!上官琥珀的目的,在于当众揭开她的真面目吗?她沦为下堂妻还不够,还要变成众矢之的的罪人?!钱雨若这般想着,不觉心里满满当当的寒意涌出,如若平日,她还可以让轩辕睿挡一下,但如今他们早已分道扬镳,将死之人,就成为她一个么?!
“地契房契呢?”
红衣少女朝着钱雨若招招手,歪着螓首,一副天真浪漫的姿态,似乎不满等待时间太久,扬声问道。
见钱雨若依旧坐的毫不动弹,纹丝不动,堂下的人,渐渐有了不小的骚动。怎么回事,身为上官家的唯一子孙,难道还拿不出地契房契吗?
“这些都不是我在保管,都是我爷爷——”钱雨若急中生智,想要借此模糊众人对她的猜忌,她神色自若地说道。
爷爷两个字,她也配说么?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也喊得出来,也能够继续造谣吗?琥珀的眼瞳,怒火无声无息地蔓延炽燃,她却没有瞬间发怒,淡淡一笑,转过身去,面对那些陌生人,清楚看到他们的眼底有惋惜,也有同情,怜悯,理解,毕竟这个借口,完全不显得矫揉造作。
他们已经当真了。
“没有的话,交易可没办法呢。”账房先生秉持公正的道理,压低声音,对着钱雨若说道。
“没办法?”钱雨若蹙着眉头,既然她无法将上官府出售,也就无需在这里停留了。
“要不要去找找?听说是相依为命的爷孙,应该也不难吧。”红衣少女提出了个建议,望着钱雨若愈发冷沉的眼眸,她笑的轻松又无害。
她不能中计,如果仓皇寻找,更显得她对上官家毫无了解,如今要她一眼辨明十四间屋子哪个是上官洪的,她都很难判断。
当初太上皇想必早就跟上官洪达成协议,以为他死了,后面再无纷扰,谁想过有这么一日?这般难看的情势,她独自面对,要想不手忙脚乱露出马脚,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少做少错。
“珍贵的东西,爷爷向来是独自保管,我也不清楚放在哪里了。既然没有凭证,交易也就取消了吧。”
钱雨若淡淡说了一句,无法再面对琥珀的视线,急匆匆想要退出去。走到琥珀身边的那一刻,红衣少女却猝然扬起手来,挡住她要前行的道路,像是刁难。
“我不要你的银子,就当没今天这回事了。”钱雨若冷着脸,一把抓下她的手,想要离开。
“可是我没办法当做今天没发生这回事。”红衣少女的笑意,缓缓扩大,她的眼眸愈发明亮,宛若美丽的星辰。琥珀缓缓逼到她的耳边,耳语一句。
“不如你就住在这里吧,以前不是你的家么?跟爷爷一道在这里相依为命长大的家,怎么能够这么轻松就卖出去了呢?”
钱雨若听着这样的轻声细语,宛若最温和的劝解,她却蓦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她哪里想过要生活在这个地方?一天之内陨殁几十条人命的地方?在她看来没有半分位温情回忆的地方,如今空荡荡显得可怕!
“不过有了地契房契,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吧。”红衣少女安安静静地瞥向她的方向,大大方方从胸口掏出一个锦囊,语气蓦地变冷,将红色锦囊放在台面上,冷冷淡淡地朝着账房先生说道。
“打开。”
也不知这少女身上的富贵气息还是威严震慑了所有人,账房先生急忙低头,放下手中文书,将那红色锦囊打开,取出其中的几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张,一张张摊开放在桌面,仔仔细细看清楚其中的内容,他蓦地面色一僵。
“这......”
账房先生的惶恐表情,却让堂下的人越来越好奇,到底那些纸张上面是何等的内容文字,才让账房先生像是活脱脱走夜路撞到鬼一样。
钱雨若也缓缓侧过身去,见账房先生说话唯唯诺诺,她走到桌旁,将实现定在那些纸张上面,看清楚那些文字和印章落款,才蓦地面色一白,血色全无。
“这些地契和房契,是上官家的。”账房先生的声音压的很低,但周遭原本就安谧,这一句话话音刚落,已然听到众人倒抽一口气,面色诧异。
上官家的地契和房契不在睿王妃的手里,相反,却落入他人手中?整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让人不得不更加好奇,这个红衣女子的真实身份。
若说她是盗贼,也实在是让人很难信服......
“害怕吗?”琥珀拽住钱雨若的双手,她直直地望入对方惊慌的眼神之内,冷若冰霜地吐出三个字,毫不放过她此刻脸上的细微变化。
“地契怎么会在你这里?”钱雨若低呼一声,阵脚大乱。
琥珀但笑不语,有些事,可以伪装,可以让众人觉得钱雨若就是堂堂的宰相府小姐。但更多的事,是无法隐瞒的,她跟着爷爷生活了十三个年头,彼此相依为命,她怎么会不清楚爷爷的好心?!这些凭证,就摆在她房间的首饰盒内,那里面摆放的不是首饰,而是她从小到大的各色搜罗的小玩意儿,也有爷爷赠与她的生辰礼物,上官洪清楚如果她有朝一日回来,喜欢缅怀的第一个要查看的,便是那个盒子。这是她十多年的习惯,所以他将所有物产,都放在这个盒子内。上官府的家业,上百亩良田,全部在琥珀的手里,即便只是每年去收的田租,即便称不上富可敌国,也足够过上殷实生活。
那个小盒子,自从她带在身边,就一直放在桃园家,也就是前几天,无意间想念爷爷,才会重新打开。这一年来,她总是害怕打开,害怕在里面看到自己过分甜蜜的年幼生活,也害怕在里面看到爷爷对自己的宠溺。一想到爷爷的死,她总也放不下。没想过打开的时候,最上层的确是上官家的家当,她实在太不解。难道——爷爷将所有的都预见了,他自然希望她在轩辕睿的身边备受呵护,但如果她无法取悦自己的夫君,如果无法适应皇族生活,无法过上美满生活,他甚至给她准备了一条退路?即便不依靠男人,也能够独自活的精彩?!
那一夜,她抱着盒子,整整哭了一夜。她的恨,第一次被忽略,她沉浸在被爱的幸福中,却也在听到钱雨若要售卖上官家的消息之后,赶来戳破钱雨若的美梦。
如今她,势在必得。
即便,借此闹上衙门,顺势戳破钱雨若的假面也好,将真正的上官琥珀的身份换回来!
钱雨若这一回,是真的开始动摇,在琥珀那双只剩下冰冷的眼眸之内,也看到她不想再真真假假纠缠下去,而是要揭露她真实身份的决心!
钱雨若猝然身影一晃,双腿一软,几乎要跌落地面。
如果被揭穿自己的身份,进了衙门,她要如何自保?坦诚这些都是太上皇的主意?他们会信么?即便这消息被上传到皇家,他们只会想要她保持沉默,不再“污蔑”已经入土的前朝皇帝!哪里会有人愿意帮她?牵连的人太多,轩辕淙是死了,但轩辕睿还活着,他如今正是势力大好的时候,被揭穿如此阴险用心将人的性命当成草芥,他自然会被世人不齿!这就是她为何被休了,也没有揭穿轩辕睿的真实面目的真正原因,只因为他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毁掉他,她也绝不会好过!
可偏偏,她在琥珀的脸上,看到了不再纵容下去的坚决。
“你不怕他受牵连吗?”钱雨若的嗓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哽咽。她言语之内的他,彼此心知肚明,正是轩辕睿。
“如果放任真的变成假的,假的变成真的,这个世道,不就坏了吗?”琥珀悠然吐出一句,她的漠然,却让钱雨若沁出一身冷汗。
看她这个架势,不只是要毁掉她,甚至要毁掉轩辕睿!绝不姑息!
她的背脊之上,缓缓爬上一阵阵寒意,宛若毒蛇一样,她惧怕的不敢动弹。她紧了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面对琥珀,笑意僵硬。
“你不该动上官家的念头。”琥珀拍拍钱雨若的肩膀,眼眸迸发出冷傲光彩,她的娇俏容颜覆上一层阴霾,整个人显得沉着冷静。“持着所有凭证的人是我不是你,这里的主人,同样是我,不是你。”
森然的警告,不给她留一分情面。钱雨若默然无语,实在无法应对,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已然察觉他们的狐疑,跟尖刺一样全部刺中自己的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账房先生皱着眉头,低声询问。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不像是造假的凭证。如果是真的,这件事就玄乎了。
“凭证的真假,或许叫人看个清楚,才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一道清漠的嗓音在此刻传来,众人不免都往身后望去,这一看不要紧,分明是当今睿王爷!
琥珀冷冷望向他走来的方向,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冷。
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爷爷给她留下的财富,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的态度,已经摆明了要维护钱雨若,不是因为他对钱雨若还顾及夫妻之情,而是——因为他自己。
“不相干的人,都回避吧。”他撇过一眼,清隽容颜上,是淡淡的疏离。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一干人等,自然就退去一大半。
“这些都是真的。”琥珀对着他,无声冷笑,她的话似乎藏有深意,她这个上官琥珀是真的,这些凭证也是真的,但轩辕睿——他会实话实说么?!
何必还找人验证?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是吗?她不得不回忆起出嫁之后遭遇狼狈凄楚,他也是如此,表情冷冷的,淡淡的,要她证明自己的真伪。等待她将不贞不洁的模样,呈现给他看......呵,这么久了,原来还是回到了往日画面,相似的叫人难堪。
“你想要毁掉我吗?”轩辕睿蓦地走近琥珀,她的心不愿献给他已经让他很难面对,她甚至要毁掉他的名声?那是男人最在乎的颜面!轩辕睿逼问这一句,却给琥珀带来茫然和无助。
她笑了笑,轩辕睿从来都是如此,她看错他一次,就不能看错他一辈子。她的笑意渐渐变淡,最终消失无踪,只剩下冷静的面容。
他的清冷,比冷酷更加残忍。他在乎的是什么?她看的越来越清楚。
是,即便他对自己的感情那一度也是真的,是真心的没错,不带半分掺假,那又如何?!
轩辕睿越过钱雨若的身子,走近琥珀,压低嗓音说道。“你要上官府,那就拿去吧。”
琥珀眸光一灭,站在她的立场听这一句话,心里的波浪,几乎要将自己吞灭。“轩辕睿,这原本就是我的家!”是施舍的口吻?让她忘记今日发生的一切,稳稳当当拿住上官家的财产就闭嘴?
轩辕睿是听到风声才来的,没想过这个红衣少女当真是琥珀,她让钱雨若出丑还不够,根本就是要将所有的虚伪都揭开!
“息事宁人,对你对我都好。”他沉着脸,如今见到琥珀总是情绪压抑,他无法伪装笑靥,根本就是笑不出来。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往日少见的阴霾。“你有的不过是这些凭证,就算污蔑你是从府里盗取也可以,世人对谁才是上官琥珀早已先入为主,你要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意气用事,一时冲动,往往不会有好结果。”
“轩辕睿,你是想要保护我?我当真不怕进衙门,就算去刑部,我也绝不眨一下眼睛!要查清这件事并不难,只需要多花点时间。”琥珀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无声摇头,心里实在是憋闷难过。
让钱雨若当一辈子的上官琥珀吗?让黑白颠倒一辈子吗?她的确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身份被取代,因为她早已有了新的身份,但想来爷爷对自己的苦心,她也决不能继续纵容他们。
“你要保护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琥珀晶莹面目上,变成一派寂寥,她缓步退后,笑出声来,只是无人看透,她内心的苦楚。
她真的很想把一切告知轩辕睿!
但这种冲动,却最终还是泯灭了。
他知道了,如果还是无动于衷又如何?还不是各自在痛苦里挣扎?!
他们之间,那一道鸿沟,越来越深,越来越远。
他可以娶钱雨若,可以休掉钱雨若,但要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藏下去。
琥珀蓦地转身,还未走出这个大厅,却蓦地被一个匆匆走来的人猛地拉入他的怀中,琥珀正想发怒质问,抬起头来,才发觉是南烈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