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睿原本的俊秀容颜,随着沉思,渐渐变得疏离。这一招其中的用心不难揣测,自然是想要为年轻帝王积聚军心,可惜若是这个王储稍有好歹,这步棋可就溃不成军了。而且,他即便不轻敌,冷静来看,除非那个孩子是诸葛孔明在世,否则,也就是个门面罢了,到时候那些将士还要顾着这个孩子,也可能两头不着边,成为一团乱麻。
那么,自然就是他得势的机会到了。
“呃,王爷,是九岁多,还不满十岁。”有臣子拾起那本文书,看了一遍,认真纠正,说的慢条斯理。
轩辕睿的笑容,渐渐流逝干净,淡淡望着天外的颜色,说的万分平和。“要是本王赢得太轻松,岂不是在欺负小孩子?”
这场战争,实在是很简单,他即便算不上是百战百胜的战神,要想赢了昭鹤越,还不是小事一桩?!
有其他的臣子狐疑,轻声询问。“不过,韩王总是不出面,王爷不觉得蹊跷吗?”
如今轩辕睿上位,皇帝根本就不管自己的亲弟弟有何等的野心,一副即便被夺去皇位都漫不经心的姿态,这也就算了,甚至一直跟睿王爷争权夺势的韩王,除了自己的权力范围之外,根本就不过问,过分安静,更让人怀疑他是否在做何等的计谋算计什么,或许也是打着观望渔翁得利的念头。
“他跟邹国也没有往来,原本就是个眼睛里只有自己的人,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如今他不足为虑。”
轩辕睿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这一回,要是赢了邹国,王爷在朝中说的话,还有谁敢不听?”一个臣子笑着说道,完全是恭维的意思。
“韩王只手遮天的日子,也该结束了。微臣拥护王爷,毕竟这可是太上皇打下来的江山,也是轩辕家的江山,当然不能被韩王吞了,改朝换代。”另一个臣子面容凝重,这可是不能说笑的话题,要是从兄长手里得到江山社稷,至少也是轩辕家的事,但如果被野心勃勃的韩王南烈羲夺去了,那就是轩辕家的江山,一夜之间变成南家的所有物,那就不是一个大家族之中的争斗了。
“是啊,都是时候该结束了。”
轩辕睿嘴角的笑意,猝然变冷,那个男人,南烈羲二十岁就封王,到现在,也快五年时间了。
五年,已经足够漫长了。
该是时候,建立一个新的时代了。
两天之后。
“我说,怎么就非要选在这一天打仗?知不知道今天是小年夜,要跟家人团聚吃饭?他妈的,真是叫人不痛快!”
司马戈一副铁青面孔,头发散乱蓬乱,几天的胡渣没刮,简直凶恶的跟钟馗相差不多,在下人的伺候下穿上那一套金铜色甲胄,还未带上头盔,已然看到有人走了进来。
“一大清早就发火,我倒是希望看到司马将军把这一通火烧到战场上,出师先捷才对。”
一个带着笑声的轻柔嗓音,从帐外传来,却是让人在冬天,感受的到几分暖意。
司马戈一愣,黝黑的面孔顿时绽开笑容,蓦地走向前去,大声笑道。“宫少爷你可来了!”
来人正是琥珀,她一身素衣,却未曾穿着宫装,而是利落的裤装,蓝色上衣,白色长裤,梳着端丽的发髻,黑亮的长发上毫无坠饰,在冬天看来,格外素洁整齐。
她闻到此处,笑着不语,这司马戈也是有趣,一着急就唤她宫少爷,即使明知她的身份,那张嘴还是笨了些。
司马戈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宛若孩子的困窘,望着她连连笑道。“你看我这脑袋,还真是改不过口了。”
琥珀转过身去,身后的宫人走上前来,红色漆盘之内,盛放着一个金色酒爵,里面的浓郁香气,越来越清晰。
琥珀挑了挑眉,挽唇一笑,说道:“将军就这么叫我吧,我们也都熟悉了,这是宫里赏赐给大将军的福酒,我可是专门来送酒,希望看到将军凯旋而归的。”
“好好好!”司马戈将宫人送到面前的那金色酒杯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希望头一仗,可以顺遂。”琥珀挽起嘴角的笑容,笑的灿烂明艳,她径自转身,淡淡说了句。“既然喝了福酒了,一起出帐外迎接殿下吧。”
司马戈急急忙忙套上铜色的盔帽,风风火火跟着琥珀走出帐篷,在口中嘟囔着。“殿下这么早就来了?天还没亮呢。”
外面果真是一派苍茫,天际还未曾浮现鱼肚白,如今已经是深冬,原本天就亮的早,不过如今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又是坐着马车从宫里过来,想必小殿下也是起了个大早,真是折腾了这个养尊处优的王储了。毕竟行军打仗,哪里是这些皮鲜肉嫩的皇子皇孙们能够吃的了的苦?
琥珀凝神一笑,说的轻描淡写。“还有半个时辰就吹号角开战了,若是连殿下都无法遵守军规,无法遵守时间,国不将国,这场战也就没必要打了。即便赢了,也是输了。”
若总是端着皇族的架子,不深入民心,哪里能够得到拥护和爱戴?!既然都已经做好亲征的决定了,那就不能再摆出娇生惯养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一仗的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鹤越在军中的表现。要想站在陈家的头上,得到最高的位置,不付出一些代价和疲惫,是不会如此简单的。
“那是那是,还是姑姑识大体,可不能让小殿下在冷风中久侯我们做臣子的。”司马戈连连点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雾气还未散开,他隐约可以看到鹤越的影子。
那个少年真是长高了许多,已经有了皇者的架势,如今身披金色甲胄,头上的盔帽竖着黑灰色的翎毛,脚下蹬着黑色金线的厚底靴子,意气风发。身边有两个侍卫陪伴,昭鹤越望着跟随琥珀一道前来的粗壮男人,笑着看他。
司马戈朝着鹤越低头行礼,声音浑厚。
“殿下,我司马戈给你请安了。”
“司马将军,免礼。今日没有臣子和殿下,只有一道前去驱逐大赢王朝进犯敌寇的战友。”鹤越笑脸盈盈,伸手扶起司马戈,面对司马戈身后的那些将士,说的心平气和。
“殿下英明!”
无数个声音,这么喊道,震撼了一边天际苍穹。
琥珀站在鹤越的身边,望着那天际浓重雾气之后透过来的一丝微光,眼神清澈明亮,却毫无半点情绪。
这一场战争,并没有世人料想的很快结束,拉开序幕已经整整三天,却是各自赢了一场,杀的难解难分。
邹国士气大增,特别是第三日午后,殿下拿着金色弓箭射杀了大赢王朝一个武将的时候,众人都嘶喊着往前冲去,仿佛在这小殿下身上,看到了国家的希望。
司马戈摸着满是汗水的额头,也顾不得洗漱,就走入鹤越的帐内,席地而坐。“殿下的弓箭使得可真利落,也不知道是宫里哪个师傅教的……”
“别说弓箭了,本殿下骑马不是也很稳当吗?”鹤越笑着,在宫人的帮忙下,脱下身上的金色战甲,望向司马戈,宛若说笑。
“那是,真的很厉害。”司马戈竖起大拇指,沉声笑道,他以为殿下顶多打个头阵也就罢了,没想过,连着带军三天也不曾喊过一个累字,这样的韧性,在一个孩子身上更显得难能可贵。
“我的身边,可有个好师傅,骑马射箭,都是她教的呢。”
鹤越笑的骄傲,清隽的眼眸更显得明亮绚烂,这一份骄傲,并不是对于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低头,望了望双手虎口上的伤痕,仿佛那是一路成长走来艰辛的印记。
这样的印记,姑姑的手上也有吧,即便当下流血疼得厉害,但为何如今却察觉的到,一分分的甜蜜呢?
为了成长为众人眼中的君主,他不怕任何辛苦,也不会再流眼泪。
这么想着,鹤越宛若孩子一般,笑的好甜好甜。
“姑姑呢?”
鹤越等待司马戈走开之后,转向宫人的方向,笑着问了句。
“方才就去帐内休息了,殿下。”
宫人陪着笑,这般回应。
鹤越不以为意,这几天姑姑身着劲装陪他一道上沙场,甚至好几回化解他的危机,连日来也该疲惫了,如今休战三天,他不该打扰她,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夜色凝重。
琥珀刚出帐外,呼吸清冷的空气,平复内心的激烈,连着三日的激战,也让她整个人愈发憔悴疲累。
今日清晨,她匆匆见过轩辕睿一眼,他一身银色甲胄,在远方骑着高头大马,宛若陌生人一样。
而她,今日一身红装,黑发高高束在脑后,随着清风凌乱,却不曾迷乱她的眼睛。
这一场战争,在他们之间掀起巨大的浪潮,在众人眼底,却是看不到他们的决裂。
琥珀正沉浸在回忆之中,蓦地察觉到些许动静,她猝然微一侧身,刀锋从她腋下穿过,她面色一沉,横刀一拖,刀锋割向左手臂,来人伸手疾探。抓住她握刀的手腕,黑衣人另一手直叉她脖子,这一招对付她最有效,琥珀望着对方越收越紧的手臂,呼吸,一分分紧窒起来。
大赢王朝的大营之内。
一个侍卫走到一名俊秀男人的面前,低下头,沉声道。“王爷,人到了。”
他的俊颜一沉,蓦地无言起身,走出帐外,穿过夜色,走入旁边的帐篷之内。
身边的侍卫点起一只蜡烛,握在手中,轩辕睿望着空旷的帐篷,看到中央的那个红色身影。
正是琥珀没错,他记得这一身红衣,鲜明的在战场上,刺伤他的眼眸。
或许因为挣扎的关系,她的黑发散乱,脸色苍白,眼睛被一条黑布条蒙着,侧卧在一席的白色地毯上,旁边是一捆捆的刀枪剑戟。
她安静地卧着,如今不再挣扎,轩辕睿走近两步,才看仔细她今日的装扮,她穿着潇洒英气的骑马装,红的胜过太阳,黑发用红束带高高扎着,她的细小手腕上戴着一对扭丝银镯,就算仅有的装饰,双脚穿着雪白靴子,他隐约记起她骑在马上的模样。
他猝然俯下身子,亲自解开缠着琥珀双脚的麻绳。
“谁让你把她捆起来的?”轩辕睿的嗓音,低沉又不悦。
“她太戒备小心,要不是点了她的穴道,属下怕带不回她。”侍卫低声回应,不敢看轩辕睿的眼睛。
轩辕睿下巴一点,用眼神示意侍卫退下。他轻柔拆开琥珀面容上的黑色布条,她的双眼依旧紧闭着,看不到那双琥珀色眼瞳之内的光彩,他才发觉内心有些莫名失落。
谁让她当真下了狠心,要跟他对决?
“琥珀啊。”他凝神看她,手掌轻轻抚摸她微凉的夫颊,冬夜寒气深重,她仿佛连体温都快要失去。
他唤着她的名字,除了遗憾之外,更觉得无名惆怅悲恸。
她不想睁开眼眸,正如她不敢相信,把她用这等方式带来的人不是冷酷无情的韩王,而是温文柔和的睿王。
为何连下劣的手段,他都跟轩辕淙如出一辙?她紧紧闭着眼,说不清楚是否睁眼看到是轩辕睿的时候,她的心里会是如何的痛苦。
即便,她虽然动不了,却还是听得出来他的声音。
“邹国的冬日,比大赢王朝更冷,那些……都是你真心想要的吗?”轩辕睿苦笑,他感觉的到她渐渐恢复了神智,手掌覆上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子,轻轻靠在自己的胸膛前。
她当真要站在邹国那边,与自己为敌,甚至往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不再回到他的视线中了么?!
“也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坐在马背上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幕,即便你手里没有任何利器,也让我觉得心痛。”
她终究要,退出。
她一身血红,宛若鲜血,蒙住他的双眼,让轩辕睿看不清,其他人。
琥珀这才幽幽睁眼看他,脸色青苍,连唇儿都是白的。
轩辕睿的笑,几分苦涩,几分迷茫,他淡淡睇着琥珀,眼神里面少了往日的尖锐凉薄,温柔的仿佛回到数年前。“我们成为敌人,当真就让你觉得痛快吗?”
“我记得,是你要挟我,想要逼得我无路可退。”琥珀的嗓子紧窒,脖颈的淡淡红印落在轩辕睿的眼底,他的眼眸一沉,蓦地直觉伸出手掌,想要去触碰。
琥珀扭头,已然拒绝他的触碰,即便她依旧无力,却也没任由他摆弄的意思。
“但我不痛快。”他背着光,挤出这几个字,面目模糊。
不但不痛快,而且,他的心情压抑沉闷,谁也无法帮他解开心结。
“清风巷,只是无意间绕过那个屋子,隐约看到一人鬼鬼祟祟,也不知为何也跟随其中,才会解救那个男孩。看到那男孩,觉得他的指尖也温热,眼眸也温热,仿佛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也比不上他眼眸半睁的姿态……”
轩辕睿的话语,宛若自说自话的低声呢喃,一点点淡淡如烟色的唇,男子的手几乎碰触到琥珀的唇,恍惚间呼吸若断,他截断了她的话,泪水滑落,沿着白皙脸庞滑入唇间,滚落到了她的脸庞上。
也许,这是他唯一一次,为她流下眼泪。
不是悲伤这一种情绪罢了。
而是——他觉得用任何手段,都无法挽留她了。
琥珀蹙着眉头,紧紧咬着唇瓣,不让他的双唇,进驻进去。
轩辕睿失望地退了出去,他失落的睇着她,眼眸有一度的晦暗。“人们说,只要拥有,就是得到。”
“你却连一次,都不让我拥有,不让我得到……你对他就当真如此死心塌地?不是把怨恨把失望寄托在他身上而已?他才是你心目中的良人吗?”
他捧着琥珀的小脸,逼得她不得不看着他的眼,不让她避开他愈发灼热的视线。
那是多久以前的迷惑了,她总是穿梭在爱与恨的难关上。
曾经因为轩辕睿的心机,人还在外漂泊,尝尽世间冷淡凉薄。
“如果我让你拥有,你就愿意放开我么?”
那一双淡漠的眼瞳,直直望入他的眼底,琥珀冷冷淡淡说道,再也没有一分笑容。他的感情,已经被嫉妒作祟驱使,毁掉了原本面貌,她如何还能看得清楚,看得透彻?!
他救了清风巷子被险些沦为恶人嘴下的小猎物,但——为何他不懂,如今的轩辕睿,也跟那个恶人,一模一样呢?
她的心,彻底凉透了,就像是如今,十二月的天气。
“你要走,可以,但至少让我拥有你一回。”
他用莫名复杂的眼神看她。
南烈羲说过的没错,再温和的男人,也是男人。
也是,猛兽。
她安静地将目光,转向轩辕睿,嗓音毫无起伏,这是她最后的警告。“我不会因为谁占有我的身子,就将我的心也向他打开,我希望你明白。”
颁长的身躯挣脱衣物的束缚,赤着上身的他,更显得清瘦,结实修长的体魄来到床边,温热的肌肤接触到她的,让她抖得更厉害。
轩辕睿将琥珀的脸,贴在自己的脖颈,他的手掌,轻轻攥住她的衣襟,眼眸一沉再沉。
“你原本就是我的妻子,是属于我的女人。”轩辕睿不悦,他看不到她的眼底,有一分温柔,只剩下过分的镇定,几乎是死寂。
她的笑靥,曾经为他而绽放,但如今,冰冷的面孔,也是对着他一个人。她在南烈羲的身边,她在南烈羲的身下,又是为他情动的模样妩媚动人吗?也跟孩子一般跟南烈羲娇笑撒娇嗔怒吗?
轩辕睿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厌恶——厌恶起那位名唤南烈羲的男人。
她没有挣扎。
她不能挣扎。
她依旧被封着穴道。
“不要把我跟南烈羲相比。”轩辕睿攫住她精致的下颚,漠然地丢下这一句话,更是威胁。
琥珀的眼瞳,清亮的让人不敢逼视,她挽唇一笑,顺势接下。
“是呀,可惜你不是。”
她跟轩辕睿之间,是一片海,是一片填不满的空缺。
她并不是无情相忘,她依旧记得他对她的温柔,但为何那么多温柔,也无法让她原谅他的无情?
她也没有办法。
他让他们之间的情愫,死无葬身之地。
他还是轩辕睿。
而她,已经不是以前的上官琥珀了。
她默默闭上眼眸,如今充斥在内心的,已经不再是悲怆。
他们早已擦身而过。
“我的爱,还不足以改变你。”
她的衣襟,就在话音未落的那一瞬,被大力扯开,红衣绚烂,在白皙的肌肤上盛开出来,宛若,一朵娇艳的红玫瑰。
这一夜,彻底结束吧。
她的身体动不了。
她的心,也不会在为他动了。
……。
150 明明你爱我
“明明你一开始爱上的人是我,是我才对……”
他幽幽的叹息,一声声,落在她的耳边。
恍如隔世。
她沉默着,缓缓闭上眼眸,将自己,隔绝在一个黑暗的世界。
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也就,不让自己受伤害。
如果没有遇见。
如果没有纠缠。
如果没有爱恨。
如果……
心酸,突然在心头扩散,让人又累又茫然。
他低下头,他试探性的吻住她,她没有任何的回应,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宛若吻着一个行尸走肉的美丽躯壳,那么诡谲痛心的感觉,几乎要扼断他的脖颈,让他就此生不如死。
他在她的眼底,早已看不到一分眷恋,一丝丝,都没有了。
就为了她那冰冷被动的一吻,他终于从一场长长的恶梦里睁开眼睛。
他猝然想到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伸手替她将衣裳拉上系住,手掌主动解开她浑身三处穴道。
那一瞬,她的身子不自觉往前冲,却是双手撑地,不顾全身酸麻无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起身,也顾不得自己衣裳凌乱。
终于想起应该伸手挽留她的那一刻,空气中只徒留下一抹淡淡的余香。
就足在那一刻,他警醒到再多悔恨都为时已晚。
“琥珀——”
轩辕睿望着浓重夜色,低吼一声,哪里还有她的踪影?她像是一朵花,开到花靡,就这样,消失到无尽。
这一场梦,无论是喜是悲,他们都醒了。
“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去过什么地方。”
红衣少女毫无表情地越过紧随而来的手下,这回她跟着鹤越来到军营,身边侍卫原本就没跟过来多少,这回偏偏出了岔子。
独自走回军营,已经花去她许多时候,幸好后面没有追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主子。”
手下目送着琥珀走远,伫立在原地不动,守护在帐外。
整个人走入漆黑一片的帐内,她的双脚一软,才扶着一侧,无声滑下,瘫坐在地。
她的所有力气,似乎都在路程上用光了。
整整坐了两个时辰,直到远方传来村庄的鸡鸣声,她才稍稍回过神来,走到一旁的木架面前,俯下身子,将整张脸,都沉入那冰冷的清水盆中。
她仿佛深陷在海底,宛若一尾鱼,心情也是说不出来的沉重萧索,紧闭的眼,微张的唇,一个个细小的气泡呼吸吐纳,在水中蔓延,游走……
那一瞬间,她的灵魂,连自己都找寻不到。
心,被重重扎了一针。
何时开始,轩辕睿触碰她的时候,连一分的喜悦,都没有了呢?
只剩下,暗藏在心底尖锐的抵触。
她蓦地仰起脸,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清水顺着小脸落下脖颈,滑入衣领之中,一分分冷意,爬上她的每一寸肌肤。琥珀的眼底再无一分澈亮,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床榻前,仓促地在床被周遭寻找,最终在翻动枕头的时候,才摸到了那一本册子。
她仿佛找到了珍宝一样,将那本册子贴合在自己的胸前,她的胸口渐渐平复下去,手臂的青筋血脉喷张,将那册子揉在自己的心口,仿佛要揉入自己的体内一样坚决。
最后她不敌疲惫,沉沉睡去。
床榻上的女子,黑发散乱,红衣弥漫,肌肤胜过冬日的雪,她的呼吸吐纳每一回,那本压在心口的册子都换换起伏跌落,却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她睡得很沉,宛若一只妖兽。
那本册子,正是她从韩王府带回来的那本,册子的主人记载了多年来行军打仗的经验方法,不遗余力。
那本册子的主人,正是南烈羲。
翌日午后。
少年一身蓝色常服,他今日不曾穿上甲胄,正因为是停战的时日,鹤越正在帐内盘腿而坐,听着司马戈跟他讲述接下来一战的兵法战术,他微微点头,听的很是认真。
“我倒是觉得大将军说的这个法子,还不够快,还不够狠。”
正在司马戈想说什么的时候,蓦地传来一道镇定的嗓音,琥珀撩起帘子,走入其中。
鹤越笑着望向她,扶着矮桌站起来,说道。
“姑姑,你起身了。”
跟随姑姑一年时间,可是鲜少看到她睡到日晒三竿的时候,想必是连着几天跟随去了战场,姑姑也是受不了,今早鹤越就不让任何人去打搅姑姑歇息。
“小姐,这个法子我以前也试过,倒是没什么差错。”司马戈胡乱往嘴里塞了个馅饼,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可是关键时刻,要早早拟定出战术路线,才能放下心来,即便在军营之内吃饭,他也顾不上,充饥即可。
“地图拿来。”琥珀冷冷淡淡丢下一句,司马戈随机将身边的羊皮地图打开,铺展在矮桌上面。
琥珀眼眸一沉,转身将狼毫沾上朱砂,安静地坐在矮桌面前,鹤越也收敛了笑容,一同坐在矮桌前面,看着朱砂狼毫将这附近山林之间的路线,圈围起来,司马戈也不敢眨眼看清楚,明白这是在描绘战线。
“将军,如果我用这个方法,是不是要快一些?”琥珀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顺着红色战线,缓缓滑动,她挑眼看着司马戈,淡淡问了句。
“这个倒是个好方法,不过——”司马戈瞪大眼珠看了半天,沉思了许久,才开了口。“是小姐想的法子吗?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琥珀的视线也落在地图上,眼眸一沉,淡淡笑着。“当然有几分危险,不过,只要能成就行。”
司马戈连连点头,揣摩着询问琥珀。“那需要有一批先前将士,八百人足够了吗?要到这山坳坳上分成两队拦截,让他们骑虎难下,只要在黑山阻拦他们的军粮,把他们饿上个三天,还怕他们不投降?”
琥珀问道此处,摇了摇头,沉声道。“但决不能让他们察觉,八百人动静太大,缩减成三百精兵即可。要等着他们上山的人,直到全部到山腰为止,否则,被他们溜了那可不行。”
“三百?”司马戈也觉得这些人数,实在太少,皱了皱眉头。毕竟要取得先机,打探敌情,三百人实在冒险。
琥珀直直望向司马戈的方向,晶莹面容上再无一分笑容。“这三百,用我的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也需要检视一下,一年来他们练得如何,也就看这一回了。”
“应该没问题,我可给他们在山野之间演练过很多回。啊,我想到了——”司马戈豁然开朗,一脸兴奋,扬声道。“小姐你清楚东南严防的将士熟悉水路但不熟悉山路,如今黑山山路巡回坎坷,若是有了云雾,更是最好的天然屏障,无疑是帮我们一回。”
草木皆兵,云雾之中分不清是敌是友,才更加危险。看来小姐不是冒险想出这个法子,而是——考虑所有之后的深思熟虑。黑山高而陡峭挺拔,又多云雾,山势难以揣测,刚来的大赢王朝将士,再多的精神,也会在那里全部耗费光。
高山,冬天,云雾,饥饿,贫瘠,这些加起来,都能是致命的原因。
琥珀的眼眸变得晦暗,她的嗓音之内,没有任何的起伏。“如今正是冬天,山上的猎物也很少,只要割断他们的军粮来源,在黑山上,自然会很难活下去。”
司马戈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皱着眉头沉默了许久,压低嗓音追问。“可惜,要怎么引敌来山上?他们能不设防吗?”
琥珀利落地卷起那羊皮地图,以红线圈系,淡淡睇着司马戈。“我自有办法,当然要知道,他们第一个想要得到什么才行。”
用怎么样的方法,怎么样的诱饵,才能诱敌深入?司马戈摸了摸脑袋,实在无法笃定,到底大赢王朝军队第一个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不过,挑选三百个最能干的士兵,这件事就交给将军了。”琥珀站起身子,安静地望着外面的明亮天色,眼眸之内,一抹冷寂转瞬即逝。
“好,今天晚上我将名单送到小姐帐内。”
司马戈也随着起身,粗着嗓子说道。
“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不行。”
琥珀的眼底,只剩下一道讳莫如深的颜色,她低声喟叹,幽然说道。
“姑姑,这一回,你很有把握。”
鹤越在一旁沉默着听了整段对话,安静地望着身边的女子,轻声问着。琥珀俯下身子,跟这个少年对望着,笑了笑,却最终没有说话。
现在说有把握,为时太早。
要看那个诱饵,是否能够吊起他们贪婪的欲望。
要想跨过国界,到达邹国,得到的第一块肥肉,她想是洛邑这个城池,这座沉池虽小,却是一个富饶的宝地,塞外的丝绸香料,也都要过这个必经之地。
而从黑山到达洛邑,是最快的路程。
洛邑的富有,超过邹国京城,就像是沙漠中的一颗绿宝石,这里盛产牛羊马匹,还有各色药材,邹国的财富,若说一半来自洛邑,毫不夸张。
只要控制了洛邑,也相当于得到邹国的一半财富,邹国离了洛邑的支持,无疑是失去了左膀右臂。而且,控制了洛邑,无疑是控制了塞外传入中原的丝绸之路。
无疑是一举两得。
这个诱饵,应该是最诱人的吧。
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用欲望来布下天罗地网,才能拉开序幕。
琥珀微微眯起眼眸,突地想起年幼时候在冬日常常玩耍的一个游戏,天寒地冻的,在雪地上撒上一些谷子,布置一个木质罩子,用线牵着,孩子们躲在不远处观望,等麻雀儿跳着走入其中啄着谷子,线儿一拉,那些贪吃的雀,就全部罩在里面,一个也逃不掉。
翌日。
“爷,这几日你总是心不在焉的,还不如去战场上看看呢。”
齐柬推门而入,走入书房,坐在书桌前的俊美男人,正翻阅着手中文书,但已然面色阴沉,蹙眉的模样,看起来忧心忡忡。
琥珀并不是头一回上战场,南烈羲相信,她在暗中出入军营的次数,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她的历练经验,魄力威严,面对几万将士都面不改色的胆识,让她也不至于手足无措。但,要想在这一场战斗中胜利,胜算并未超过五成。
“听天命。”南烈羲俊眉紧蹙,这一回的紧张忐忑,甚至比自己在战场上更加厉害。
她不希望他变成背叛国家的草寇,不希望在此刻,让他承受叛国罪名。
他按兵不动,却无法继续冷静沉着应对,如今每一天的每一个时辰,对他而言,都是煎熬。他根本没有得到一份轻松,毕竟这件事,他虽然不能插足,却也无法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南烈羲闭上眼眸,轻轻揉着太阳穴,冷冷淡淡地说道。“她要单独面对的,不希望我插手,如果我帮了她而赢了,她也会觉得胜之不武。”
不能帮她,却也无法停止一刻的担心和焦虑。
齐柬也面无表情地说道:“爷,这场战可不是三五天就能结束的。”
“你觉得谁能赢?”南烈羲的语气万分平静,但听得出来,有几分忐忑。
齐柬的眼底划过一抹精光,他说的认真,而且中肯。“如果我看,应该是睿王爷。他的敌人,是司马戈还有那个未满十岁的王储,女子上战场,我也并不看好,聪明也不一定派的上用场。”
不过,聪明狡猾加上阴毒残酷,就一定能够在战场上有用武之地。譬如,眼前这个主子,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韩王这样的人。
他看,邹国要想赢,除非老天帮她。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成为花木兰,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够在战场上成为巾帼英雄。
齐柬苦笑道。“爷,你可当真是把她放在心里了,跟了你好几年,看到让你牵肠挂肚的人,还真是很少。”
南烈羲懒懒挑了挑俊眉,扯唇一笑,问的却是漫不经心。“现在的我,看起来是在牵肠挂肚?”
“以前大敌当前爷手里却只有八千人马,对方却有两万精兵的时候,看到爷还慢条斯理的在城门后烤全羊的时候,齐柬一度觉得,你是遇到任何事都不会担心的人。”
瞧瞧看,现在为了个女人,不但皱眉,叹气,甚至睡得也少。这哪里还是韩王?没心没肺无心无情心肠都黑了的那个韩王?!
不得不说,自己主子的这个改变,还真的让自己有些不安呢。
“这回她若是赢了,齐柬要输掉什么东西,才会觉得是个惨痛的教训?”南烈羲眯起黑眸,好整以暇打量着眼前的手下,盘算着如何让手下为了小看女人而伤心?不是小看一般的世间女子,而是小看他南烈羲的女人。
虽然担心不安,但南烈羲还是觉得,相信琥珀会赢得这一场战役。
齐柬的面色僵硬,眼底却闪耀着些许雀跃欢喜。“爷,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啊——”
南烈羲以眼角余光撇了撇齐柬,清楚他的性情,也一下就戳中齐柬的命门。“第二个儿子也出生了吧,不是总囔囔院子太小?”
“那就赌齐柬的这个院子吧,爷若是赢了,就把那个房子收回去,要是输了——”齐柬笑的深沉,以往跟主子打赌总是输,这一回,他突地觉得自己的运气到了。
南烈羲冷眼瞧他,淡淡说了句。“京东的那套别院,就赏给你。”虽然,南烈羲觉得,齐柬没有那么大的福分收到那个别院。
齐柬顿时眉开眼笑,比往日面无表情的样子,生动多了。“齐柬若是赢了,爷又会为那个女子愁眉不展,到时候该不会把这个约定也抛到脑后了吧。”不过,京东的那套别院倒是足够宽敞,往后就算内人生了五个孩子,在庭院玩耍,也是绰绰有余呢,不过将自己的利益建立在主子的痛苦上,是不是有些小人做法了?!
南烈羲不再理会齐柬的阴暗想法,转过头去,以往他赢了很多次,仿佛觉得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句根本是没用的话,但这次,他不想琥珀输。
更不想,琥珀输在轩辕睿的手里。
或许这就是琥珀跟轩辕睿之间最后的战役。只要琥珀赢了,无疑是对当下抛弃自己冷眼看着她身处水深火热的轩辕睿,最大的报复。
第三天的深夜,鹤越支开身边的宫人,望着独自坐在练兵场草垛上的女子背影,淡淡一笑,爬上去,坐在琥珀的身边。
她正在仰头望着那片星空,仿佛陷入沉思,连鹤越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过问。
“姑姑,你在想什么?”
鹤越在心底里数着那些个璀璨的星辰,轻声细语。
“网撒下了,鱼儿来吃食,我就在等着何时收网罢了。”
琥珀眼眸转向鹤越,柔声说了句,语气很是稀疏平常。
已经有探子来报,已经有一批大赢王朝的将士,到了黑山山脚下,连夜上山想要穿过山路,到达通往洛邑的关卡。
实在是,太阴险了。
明早号角声开始之前都是休战的时候,居然提早一夜就做了手脚,若不是她多了个心眼,到时候被偷袭输的肝脑涂地的人,便是她自己了。
那个人,就这么想赢么?!
以为早了先机,就能趁其不备得到洛邑?但没想过,上了黑山,要想下来,就难了。
天罗地网,全都在那儿等着,只等那些将士花上两个时辰的时间过了山腰,走向关卡的必经之路,是精心挑选的三百精兵,垫后的是五千将士,时机一到,就伺机而动,倾巢而出。
两头堵断,在那高山上,根本就插翅难飞。
人最怕的,并非死亡,而是饥饿。
冬天的饥饿,会让将士们阵脚大乱,军心一乱,就什么都乱了。
将士们的饥饿,是身体的饥饿,也是足够让他们投降的原因,因为想要活命,四面楚歌,朝不保夕,不得不败。
而轩辕睿的饥饿,是心里涌上来的饥饿,是欲望无法填满的空缺,短时间内无法平息,所以,她更想要战胜他。
琥珀眼神一凝,安静地躺在草垛上,双臂枕着螓首,在寒风凛冽的冬天,她的心里,却还是有一抹火焰在炽燃。
她安静地闭上眼眸,双手垂在身侧。
她做了个很短的梦境。
梦到,躲在树后的那个小丫头,抽了下手边的白线,然后——
啪。
木制的小罩子密不通风,将饥饿的麻雀罩住了。
耳边,只剩下同一个声音。
噗嗤。
噗嗤。
噗嗤……
麻雀拍动翅膀,因为眼前的谷子,却再也无法飞翔到天外,永远被禁锢,永远……得不得自由。
冬天的孩子,每回抓住了那等的麻雀,都是万分雀跃,喜形于色的。
唯独,那个小丫头,望着那只麻雀,偶尔也会觉得它可怜。
在她看来,那几颗谷子,如何比得上蓝天白云绿树红花来的美丽,来的吸引呢?
十年之后。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难题的答案。
在这次战役,她过了及笄之年,不再是个孩子了。
“打胜了仗,我要给姑姑最大的赏赐。”
鹤越凝望着身边的娇美女子,淡淡一笑,也一同躺下在草垛上,枕着自己的右臂,侧过脸去面对着琥珀。
他学到最多的,不是在司马戈的身上,而是在姑姑的身上。
她教给自己,认识真正的人生。
什么样的赏赐,赐给姑姑,才能看着姑姑笑呢?
除了能够坐上国君的位置,当一个少年帝王,第二个心愿,就是能够让姑姑笑了。
昭鹤越皱了皱眉,开始了自己的打算,随后闭上眼睛,寒风吹过,躺平在草垛上的两人,却谁也不觉得寒冷。
……。
151 不要小看她
“起雾了,王爷!”
前面的副将,调转过头,小跑着一段路程来到轩辕睿的面前。
“要在日出前过关卡,不能停下!雾气算什么?看好脚下路,每个人给我小心行进!”
轩辕睿扬了扬手中的利剑,沉声道,对将士下了命令。
这一仗,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只要天亮后就到达洛邑,就能一举夺下这座富有的城池,邹国将大部分的兵力都放在这次战役,驻守城门的将士自然不多,更别说应付突如其来的偷袭。再说,今日清晨,邹国的将士自然准备对战,即便当下察觉到异样,也终究来不及阻拦他们了。
“是,将军!前行!不要停!”
副将又冲向前方的迷雾中去,传达首领的命令。
这山上的雾气真重。
轩辕睿环顾四周,如今自己还未到山腰,但先行的那批将士,约莫五百人,应该已经到了山腰,马上就要过关卡了。只要过了这条山路,下山就能到洛邑郊外。他身后跟着军粮输送的士兵,运送五天足够的粮食,他相信,在五天之内,一定可以攻克洛邑。然后,进驻城内,幽禁城主,那么这次战争,就不战而胜。
打蛇要七寸,洛邑对于邹国而言,是最显眼的财富,更是最重要的那座城池。
攻下洛邑,那就轻松了。
在黑山上,不过三千将士罢了,但在轩辕睿的计划之内,已经绰绰有余。
“探子来报!”
帐外急匆匆传来两人的脚步声,一人停在帐外,一人走入帐内,司马戈已经耐不住性子了,蓦地站起身来,急匆匆问道。“情况如何?”
探子单膝跪地,一脸凝重。“已经到了,总共三千将士左右,跟在最后的是粮草,由一百人推车护送。”
这帐内接下来的声音,却是少女的清灵,宛若潺潺溪水,让人听了,即便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仿佛也可以平息下来,心平气和。
琥珀正坐在矮桌前,双腿盘膝,一身红衣鲜艳,更显得决裂,黑发高高盘起,干净利落。
“千万不要操之过急,打草惊蛇,我们的全盘计划可都要毁了。”
她的眉眼清亮,看起来很有精神,意气风发。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一句话,她瞥了一眼那个探子,安静地翻阅手中的书册。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一页上,仿佛每一个字,她都很用心在看。
这上面不过二三十页,她早已看完,不,确切来讲,每一天都要翻看不下三遍。对这本册子熟悉的,几乎都可以倒背如流。
“到这个时候了,小姐还能看得进去书吗?”
司马戈挥手,让探子离开,以往总是看小姐这副悠闲姿态,但有张有弛,更是这名女子心思慎密的优点。
这本册子总是看小姐随身携带,因为在这些日子里面翻看太多遍,不曾精心装裱过的书页都有些卷翘泛黄,司马戈看着她读着这本册子的时候,就特别的镇定自若,司马戈这个粗人,也不禁好奇起来。
他魁梧的身子凑上前去,想要看清楚那册子上面写的什么字,不过他还未睁大眼珠子看上一眼,琥珀猝然合上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