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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他第一回想要变得更好。.3

作者:蔷薇晚 当前章节:147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09

“哎呀呀,让我猜猜看,到底是什么好书?看小姐看的如此入迷,一点也不担心战况。”司马戈也不清楚这个少女是太过笃定,胸有成竹,还是,所有精神都被这本书给吸引去了?

琥珀但笑不语,将书册紧紧攥在手中,面容平和。

“孙子兵法什么三十六计?那个很无趣,我看了两行字就会想要喝酒呢。”

琥珀淡淡睇着他,前两日还想夸这个司马戈大将军学成语的程度有进步,现在看来,还是不容乐观。

“该不会是——”司马戈看琥珀一派神秘,脸上的笑容,变得诡谲古怪,他顿了顿,凑到琥珀的身边,嘿嘿笑了两声。“<芙蓉花传>吧。”

“那是什么玩意?”琥珀挑眉,这个书名,她倒是第一回听说,听起来倒是很文雅,不像是司马戈会知道的书。

司马戈故作高深,笑着看她。

琥珀睨着司马戈的笑脸,不咸不淡地问了句。“种花的书吗?”那她可以考虑一下,去书铺买一本给奶奶看,反正奶奶就喜欢种花种草。

“不是种花啦……嘿嘿,听上去是花,呃,其实不是种花……反正我听说军营很多将士都在看,好像在市井卖的很好,大户小家都有人买。”司马戈是吞吞吐吐,解释不清。

“写的好看吗?”琥珀闻到此处,倒是觉得来了兴致,笑着问他。

“很好看,我有好几回在大营抓到有人挑灯夜读呢,至少被我收到十几本。”司马戈如是说。

“男人都喜欢看?”这么多?琥珀挽唇一笑,侧过脸去。

“也有女人看,不过,看小姐的语气,好像不是买了那本书。”司马戈暗自凝神盯着那本册子,他依稀记得,如果是那本书,应该是红本金边,这本却不是。

琥珀挑了挑眉,不以为然,神色自若将茶壶举高,倒下一杯暖茶,品了一口。

司马戈直接将茶壶口对准自己的嘴,痛饮几大口,还是不忘追问一句。“这是什么?”

“宝典。”琥挤出两个字,听上去像是说笑,又像是认真的。

这本册子,其实没什么奇特,但在她彷徨孤寂的时候,一直陪伴着她,白天也是,黑夜也是,让她什么都不畏惧。

司马戈缓缓放下手中的茶壶,大手粗略抹了抹胡子上的茶水,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然当了真。“这么玄乎?”

琥珀朝着他扬了扬手中的册子,漫不经心地轻笑出声。“是啊,助我军旗开得胜的法宝。”

司马戈想了想,倒是当了真,他总是觉得这个少女能够有如此胆识魄力,必当不简单,他盯着那本册子目不转睛,如今才想清楚,怪不得啊,原来是有一本宝典帮助她一臂之力。“我说呢,小姐你这年纪轻轻,脑袋瓜比任何人都好用,有这样奇特的书你不早说,早点让我一起学习,不就好了?”

“不行。”琥珀摇头,掀开帘子,止步不前,眼前的天际,很快就要天亮了。不远处的黑山,还是有些阴沉颜色,仿佛整座山脉,被阴霾笼罩。

司马戈低声埋怨,“怎么就不行了?我也是认得字的——”就是有的话看了,也不一定能够领悟罢了,他这辈子,跟那些文人就是犯冲,还不是因为自己看不懂听不懂他们的意思?

“没得商量。”琥珀将册子压在胸口,眼神灼亮。

司马戈也只能作罢,这丫头脾气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不就一本书吗?故弄玄虚呢。

“司马将军。”琥珀的眼神幽深,低低地唤了一声,目光落在远方,不曾动摇。

“怎么了?”司马戈走上前几步,他的视线落在琥珀的身上,面色一沉。

“天就要亮了,雾就快散开了。”她抬了抬眉,眉间的轻愁,也渐渐舒展开来。

成败,在此一举。

“一切,都要有结果了。”

司马戈听到耳边的那一声号角声,粗犷的面容上再无任何表情,缓缓点点头,这么回应。

琥珀无声凝望眼前的风景,耳边,似乎已经听到。

杀声震天。

“后面的两千士兵,已经上山了吗?”琥珀站在练兵场的最高点,从一旁的武将手中取来金色的瞟远镜,望向黑山,淡淡问了句。

山脚下,已经不见一个人影。

半个时辰之前,司马戈已经亲自带人上山,阻断他们下山的所有后路。

这黑山他们想爬上很容易,要下山,难。

武将点头回应。

“是。”

琥珀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如今已经天亮堂了,但山上的雾气缭绕,宛若白色腰带缠绕着黑山山腰,依稀浓重,没有散开的趋势。

她自信满满,这一回,天时地利人和,她已经有九成把握。

已经是稳中求胜的一步,如今老天替她锦上添花,这出戏,简直就是完满。

“雾气越来越重了,先把粮草夺下,若是前方有人察觉的到,赶到后头我们一举歼灭,他们来的人越多,就是来送死。”

老天都帮她了。

雾气只要在半个时辰之后散开,那么,他们足够将后面一半将士杀死,而到时候天亮了雾气散开,前方的人才能有所察觉,到时候才回过头来想要下山,也是为时已晚了。他们即便要垂死挣扎,也只是想要闹个鱼死网破罢了,加上前方还有三百精兵突袭,前后夹击,如果当下不能分割胜负也无关紧要。

就将这些将士困在黑山上整整一夜,军心也要涣散,如若还不肯投降,那就困住他们三天三夜。当然,他们余下的八千将士今日就会有所察觉,但她也早就想好了所有后路,她精简下来还剩五千多将士,而且暗中又调了自己的一千人马,拉住他们负隅顽抗的兵马,多拉住一天,山上的兵士就难熬一天,在寒风凛冽毫无食物的山上,多一个时辰,也会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琥珀将手中的瞟远镜往武将手中一丢,疾步越过他的身子,只是丢下一句话,已然下了命令。

“备马,半个时辰之后,召集所有人准备好,在练兵场上集结。殿下要带着将士去将大赢王朝杀个片甲不留!”

“遵命!”

兵分两头,各个击破。

她倒是要看看,谁才是不堪溃败的那一个。

她倒是要看看,大赢王朝是否还能有救兵!

半个时辰之后,身穿金色盔甲的俊秀少年,身边陪伴着一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彼此相望一眼,各自利落地骑上马背。

昭鹤越手中是一把金色长剑,是皇宫的宝物,他举高了长剑,红色流苏垂到他的手腕,他望着身后井然有序的队伍,又望了望紧随其后的琥珀,眼神清亮,高吼着:“杀!”

杀!

杀杀!

杀杀杀!

身后无数个面孔,扯着嗓子大喊,鹤越领头挥动马鞭,疾驰而去,两侧是琥珀跟随几名中年武将,后面是六千多灰衣士兵,一道往前冲去。

无数双靴子,马蹄,踩在黄土之上,扬起很大的风尘。

但琥珀的眼眸,却煽动一抹艳红,宛若一把火焰,在其中炽燃,炽燃,燃烧成熊熊大火——将这世间的世俗,贪婪,丑陋,一把火,全部烧掉,全部毁掉!

离得越近,越看的清楚。

黑山之上。

“幽然关。”

领头的将领抬起头,好不容易走过那一段悬崖峭壁,云雾让将士的步行速度放慢不少,以为要误了时辰,所幸如今云雾渐渐散开了,天气大好,看来,今日的事要成了!

他读着通过木桥才看到对面的那个山道上刻着的三个大字,一脸欢喜,猝然掉转过头去,对面不远处看清了轩辕睿的脸。

“王爷,我们到关卡了!没走错!只要过了这一关,就很快能到达洛……”

洛邑这个字眼还不曾说出口,话音未落,一抹血光冲天。

对面的山道上,猝然出现黑压压不少黑衣人,领头的将领的喉咙被利剑削断,整个人跌落山道,坠下悬崖。

“你们是谁?!”

将士们方才的欣喜被眼前的血光生生打断了,一个浑厚的声音赫然怒吼,但命运却是一样。这个士兵,同样被刺中心口,长剑一挑,他从木桥上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两个人的死,造成不小的骚乱。

木桥上还未走过来的将士们,如临大敌,雾气散的很快,长龙一般的木桥之上,已经有一百多将士,幽然关的那个关卡山道上,那些陌生的黑衣人,一步步逼近木桥。

大赢王朝走在前头的将士们,纷纷取出利器,长剑大刀长矛,但木桥上已然太过拥挤,人满为患,哪里能够施展身手?!而那些黑衣人,却是缓步走来,特别是领头的那个男人,一身黑衣素裹,手中的那把长剑看起来有些年头,使了一手好剑术,走前一步,便是削了一个人头。

腥风血雨,在那座摇晃的木桥上,发挥到了极致。

“还不后退?!”武将大喊着,如今离胜利只剩下一步之遥,偏偏这个关卡,才是真正的炼狱。

前头是一座木桥,下面是山崖,除非能够有一对翅膀,否则,如何走开?后头,大部队也已经差不多上来了,如今后退,自然困难。

“这群黑衣人,不像是邹国的人,邹国将士都是灰衣啊——难道是山贼吗?”武将的语气夹杂混乱,他引领还未走上木桥的将士有序往后退,急匆匆对着轩辕睿说道。

“这里不可能有山贼。”轩辕睿冷着俊雅面孔,如今阴霾覆上他的眉宇,他拔出腰际的长剑,如今,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幽然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已经铸下大错。

如今,除了退后,没有其他的办法。

索性这些黑衣人为数不多,不过两三百号人,只要退后到了宽敞山林,他们也无法扳回一局,毕竟自己身后,可还有两千多人。

木桥上的那些士兵,只能牺牲掉。

“王爷!不如把木桥砍断吧,这样,他们就无法过来了!”一个副将冲到轩辕睿的身前,一脸血污,急着吼道。

他已经眼看着几十个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在木桥上坠下山崖,这些黑衣人来势汹汹,武艺超群,逼得他们只能后退,抵抗也是死。

轩辕睿一脸漠然,他的面色幽暗。“不行。我们几千人,还怕他几百人?砍断了木桥,岂不是要错失良机?要修建一座木桥,没个把月是不行的,今日,我一定要过幽然关,这样才能早日拿下洛邑!”

能够完成目标的牺牲,那就不是牺牲。

他自有把握。

武将闻言,自然清楚在军中不能违抗将领的命令,眼看着不远处的血腥,他的眼底只剩下悲怆和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吧,王爷。”

“不过领头那个人,武艺真是高强!”有人说话,带几分畏惧,带几分颤栗。

轩辕睿定睛一看,那领头的男人,披散着黑发,一身黑衣,身影挺拔,剑术高超,说话间,他已经带领身后的那几人,走到木桥中央,砍杀了几十个士兵。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黑衣男人,依稀看到那个人的面目残缺,一边面颊,似乎是有一道疤痕,特别是在他挥剑杀人的时候,显得格外的狰狞冷酷。

难道当真是贼寇?可是从未听说过,黑山上,有过贼人出没。

“遭了!”

跟随轩辕睿的那个武将,匆匆从后面跑来,一头汗水,满面愁绪。

轩辕睿仿佛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面色愈发难看铁青,低吼一声:“怎么回事?”

武将气喘吁吁地说道:“王爷,十里之外的山路上,居然已经有了伏兵,带头之人,正是司马戈啊!我看他身后,虽然不太确定,人可不少于一千呐——”

“吐尔衮。”轩辕睿的眼底,眸光瞬间熄灭,他的肩膀无声垮下,沉声喊道。

“王爷,这座黑山,就是一个瓮啊。”吐尔衮急得满头是汗,眼望着那木桥上,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在看啥将士,一派恶战让人都不忍看。“咱们,中了计了!”

瓮中之鳖,两头是死。

前面是杀人不眨眼的莫名黑衣人,后面是司马戈带领的邹国将士,他们就是走入死胡同的猎物!

轩辕睿陷入沉思,握了握拳头,跟随着身边的将士退后。

吐尔衮猝然又追加一句,眉头都皱成一团:“而且,我看后头的粮草兵马,并没有跟上来。”

“你说什么?!”轩辕睿的思绪被打断,他猝然红了双眼,拉高对方的衣领,咆哮道,再无往日温文模样。

“一定是在那浓雾和蜿蜒山路上,遭了暗算埋伏了,都被劫了啊我们的粮草!”吐尔衮简直是扯破了嗓子,一脸哀痛。

轩辕睿微微怔了怔,许久没有说话。

这一切,都是蓄意的阴谋诡计。

前方是虎。

后方是狼。

粮草被劫。

被困在这黑山上。

“放红烟!”

轩辕睿转过头去,右手一推,松开对吐尔衮的钳制,从牙关逼出这三个字。

这是他最后的方法。

大营之内,还有人守着,怎么说兵力上,他都比邹国略胜一筹,在天黑之前赶来三四千将士就能够化解他骑虎难下的难关。

他留了一条后路,是对的。

如果所有人都上了黑山,那就当真无法挽回了。

吐尔衮只能点头,从胸前掏出一个褐色烟管,用打火石点上了火。

彭。

那一尾红色烟火,急匆匆升上天,在黑山的那片蓝天上绽放。

壮烈。

悲惨。

“退敌杀敌者,回了京城,加官进爵!都给我冲!”

轩辕睿将长剑指着前方,不再迟疑,沉声道,下了命令。

只要军营的人看到那求援的红烟,一个时辰之内就能上山,到时候,什么都能化解。

他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心乱了,就输了。

黑山上空的天色,渐渐变得阴沉。

……

桃园。

“老夫人,喝药了。”

永爵淡淡笑着,将温热的药汤,送到老夫人的面前。如今的他,幡然醒悟,以往的阴暗颓废,早已消失无踪,整个人显得年轻又俊朗。

老夫人由着姜乐儿扶着坐起身子,低声说道,有些无奈。“永爵,你还是不肯改口。”

永爵笑着解释,说的认真忱挚。“我还没有记起那过去,总觉得还没有资格叫老夫人奶奶,但无论怎么说,心里已经把你当成是亲奶奶了。”

老夫人微微点头,也总是释然了。

姜乐儿眼看着老夫人喝下药汤,五六天之前老夫人一度昏死过去,如今好不容易醒过来,也是气血虚败,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她皱着眉头,这么说道。“如今今夜还是觉得疼痛难忍,我再去请冷大夫。”

“人老了,总要有些病患,也在所难免,冷大夫也伺候了我这么多年,大过年的,就别去叨扰。”

老夫人摇头。

姜乐儿跟永爵对看一眼,却都苦于无奈。他们清楚,如今琥珀跟楚炎都在外,还未熄灭战火,还未得出输赢胜负,这两三天之内,是无法回到桃园的。

老夫人望着那天外的夜色,眼底只剩下一片湿润颜色,她轻声叹气,忧心忡忡。“琥珀怎么还不回来啊,我看这几天,肯定要下一场雪了。”

“她很快就会回家的。”

永爵紧紧握住老夫人的手,笑着说道,心头却满是沉痛。

……

152 琥珀伤

“姑姑,你看那天上的红烟——”

鹤越骑在马背上前行,皱着眉头,将视线锁住天空上那艳红的一道光芒,在青天白日上看特别的显眼。

是求援的信号。

“殿下,握紧你的弓箭,你若是射杀了敌方将领,士气大振,我们都可以很快回京城了。”琥珀的眼底带笑,利落将身上挂着的弓箭取出,宫廷特制的弓,一把金色,一把银色,上面都缠着一段红线。

一把是鹤越的,一把是琥珀的。

上了黑山,就没那么容易得到支援。

因为,这批将士,也要面临厮杀,无暇顾及黑山上的兄弟了。

“姑姑,我突然想到我们一起骑马练箭的时候了。”鹤越临危不乱,身边尽是厮杀血光飞溅,但他早已不再惧怕,他回视着身边这个红衣女子,他虽然没有武艺,但并不因此而懦弱。他将弓按上箭,微微眯起左眼,将不远处那个斩杀不少邹国将士的灰色甲胄的男人,定为靶心。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竹箭飞了出去,擦过武将的手肘,直直刺入他的手腕,他大呼一声,痛的掉了手中的大刀。

鹤越骑在马背上,也不顾周遭多少人倒下多少人爬起来继续奋战,他专心致志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沉静自若,手探入马背上的箭筒,拔出一支箭,重新按上金弓,又一箭,准确射穿对方的胸膛。

武将已经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怒目圆睁,狠狠从胸膛拔出竹箭,垂死挣扎着举高了手中的大刀,就要砍向这个骑在马背上的清俊少年。

一股力道,扼住他就要挥下去的手掌,他蓦地侧过脸望过去,却发现是一名女子。

鹤越将握紧手中的金色弓箭,骤然一脸惨白,他误以为两箭就可以让那武将跌下马去,偏偏他撑着这口气骑马赶到他面前想要拖他一起下黄泉。

就在那一道寒光闪过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几乎不自觉要闭上眼睛,觉得这一回,他躲不了了。

大刀,落在半空。

那粗壮的手腕,被一只纤细素手扼住,鹤越随着那手腕望过去,居然是琥珀。

她微微咬牙,单手钳制住那彪悍武将的右手,猝然掉转过头,冷声道。“殿下,你退后!”

鹤越愣了愣,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他不得不按照她的话去做,听从着调转马头,退后几步。

琥珀就在这时,眼看着那把大刀要朝着她砍下,她咬住唇,一弯腰,从白靴口拔出一把利刃,狠狠一挥。

一道血痕,出现在武将的脖子上,血泉喷涌,溅了她一身。

红衣,因为新鲜血液,染上一朵朵绚烂红花,仿佛冬日的红梅,在她的身上妖异绽放。

武将怒吼一声,大刀回落,狠狠砍下去,这一回,也是见了血。

“姑姑!”

琥珀却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只听得身后鹤越的疾呼,偏偏她却依旧麻木不仁。匕首一转,她深深扎入那武将的心口,他从马背上坠落,终于瞪大圆目,咽下了气。

她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呼吸声,就在凛冽寒风中,被吹散。

一瞬间。

她突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明明还有光亮,明明无限旷广,沙漠戈壁滩,蓝天白云,她只看得到自己坐在高头骏马上,不断旋转,身边却看不到任何人。

心口的一股热流,渐渐涌出,从一个缺口,永远得不得充实的地方,缓缓溢出——

“殿下,你没事吧。”斩杀几个士兵调转马头靠近鹤越的身边,两个武将气喘吁吁,这是一场激战,六千人对付敌方八千人,原本就无人心存侥幸和一份松懈。方才杀敌太过投入,险些忽略了殿下,还好如今回来一看,殿下安然无恙,一毫一发都无损伤。

“快救姑姑!”

鹤越扬声大喊,急匆匆从马背上爬下,两名武将猝然也跳下马,奔向不远处。

那个红衣少女,依旧维持着镇定自若的姿态,坐在马背,遥望着远方,仿佛周遭的厮杀喧嚣,她都不曾听到,也没有感染到她。

“姑姑,你还好吗?”

鹤越的眼底满是湿润,他没想过姑姑会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抵挡危险,他站在马下,已经鲜少落泪的少年,这一回,终究是流下泪来。

她依旧没有回头。

宛若青松姿态,不低头,不服输,不折腰,在寒风之中,端坐在马上。

……

邹国大营。

武将背着红衣女子,急匆匆赶赴帐内,将她放平在榻上之后,那少年疾步走来,一脸不悦,低喝一声。“军医怎么还不过来?”

“殿下,小的来了。”军医抱着药箱,急匆匆掀开帘子走进来,朝着昭鹤越行礼。

鹤越瞪了他一眼,还觉得他步伐太慢,让他心焦。“你一定要救活姑姑,否则,本殿下要你全家的脑袋!”

“小的一定尽力。”军医急忙赶去榻边,一眼瞧过去,却是个女子,他也不再迟疑,以剪刀剪开她满是血污的肩头衣裳,露出血肉分离的伤痕。

他皱了皱眉头,取来干净棉布,处理女子肩膀处的伤口。

“这刀削了肩膀,还好刀伤不是很深,也不是要害,如今只是失血太多昏迷过去,只要多休养十天半月,就能养好伤,殿下不必担心。”

少年低声叹口气,如今总算放下心头巨石,知道琥珀没有性命之忧,他才熄灭心口的怒火。方才看到她独自坐在骏马上,却遥望远方的模样,不知为何,她没有摔下马背的惨败狼狈,偏偏,孤单寂寞的让鹤越揪心。

他问了句。“何时才能醒来?”

“约莫两三个时辰之后就能恢复神智了。”军医一边说着,一边叫身边的下人帮着洗去她肩膀的血污,方才看殿下的面色如此难看,他还以为是个快要死的病人,如今一看,是殿下太过大惊小怪,毕竟这一场战役刚刚结束,他要看的士兵缺胳膊断腿的数不胜数呢。

“帮她开药。”

鹤越的嗓音之内,再无孩子的稚嫩,他沉声道,说的面无表情,更显得老成。

军医点头,处理好了她的伤口,立即走到矮桌旁,开了几道止血补身的药方。宫人跟随着他前去领药,鹤越凝视着榻上的女子,默然不语。

受伤的人,更像是他。

他不知为何,看到那大刀挥下去深深陷入她肩膀的时候,他几乎都忘记如何呼吸了,他仿佛就要窒息而亡。

不知何时开始,姑姑成为他身边最重要的人。

谁能够不顾生死抵挡危险?

他又欠了姑姑一份恩情。

“姑姑,安安稳稳睡一觉,就没事了。”

昭鹤越俯下身子,将白巾子浸透在温热的清水之中,绞掉其中的水分,轻柔地替这个女子擦拭脸上干涸的血迹。

即便不是自己的鲜血,沾染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也让鹤越觉得很心痛。

“娘死了之后,姑姑也告诉我,只要睡一觉,心就不会疼了……”鹤越拨开琥珀的刘海,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以往总是姑姑照顾他,他也希望又一回,可以换成他来照顾姑姑。只是没想过,这一日,来的这么快。

“姑姑说过,只要我努力,就能得到父皇给我的赏赐。如果不是姑姑鼓励我,兴许我如今的命运,也是被驱逐罢了。如果不是朝夕陪伴我骑马射箭,我又如何射杀敌人,又如何鼓励将士?我很高兴自己变成这个模样,因为是姑姑让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放下手中沾染血迹的白巾子,望着那张沉睡的容颜,笑了笑,宛若孩子般澈亮明朗的笑容,足以感化任何一人。

“人们都说,人是会变得,但如今我会告诉自己。没有姑姑,也就没有我。”

未来,是不可知的。

他在成长的历程中,会变成何等的模样,是越变越好,还是越变越坏。

一切都不确定。

唯独这件事,他希望自己永远都记得。

鹤越点亮了一只蜡烛,看也不看桌上送来的晚膳,只是安然地坐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

希望姑姑安然无恙。

“姑姑陪伴我一年了,我想要送姑姑一份礼物,等你回了京城,我会那么做的。”鹤越笑着,眉眼弯了弯,宛若孩子性情的纯真。

“多亏了姑姑,我头一回带着将士打战,赢了。”

虽然她没能听到将士们的呼喊声,冲破云霄,虽然她没有看到将士们斩杀上千的敌人,她只差一点点时间,就能看到邹国的胜利。

但她的功劳,不是只在保护自己,她出的力,甚至超过司马戈大将军。

在百官的质疑和不信中走出皇城的自己,这一回,可以昂首挺胸回到京城。

将自己当成捏在手中的傀儡王储的陈皇后和陈家势力,这一回,要彻底除去,否则,就没有他的出头天。

“姑姑,我们……赢了。”

鹤越趴在榻上,终于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终就消失不见。

帐外的天色,还很浓重。

清晨,司马戈来到鹤越的帐内,他在天亮后才下山,如如今正如琥珀所想,前方的三百侍卫,已经阻断他们去往幽然关的山道,如今轩辕睿带着的将士,约莫只剩下两千人,死去一千人左右,相信已经元气大伤。后来居上的手下,并未咬的太紧,保持两三里的距离,将剩余的两千人,团团包围在山腰上。就像是一张网,如今剩下的,不过是等待收网的时辰罢了。

一个寒冬的夜晚已经过去,截获大赢王朝的军粮早已运送到邹国大营犒赏昨日打仗的将士们,这场战役看似未曾结束,但其实也已经结束了。大赢王朝经过一场激战,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就是俘虏,而无法援助黑山的将士。琥珀小姐想出来的计谋,让他们得到险胜。

司马戈望了望躺在榻上还未醒来的女子,又看了看鹤越,镇定地说道。“如今已成定势,殿下若是先回京城也可。三天之内,黑山上的人,自然熬不下去会投降的。”

“之后呢?”鹤越走到一旁捧了一把清水洗去一脸疲惫,安静地问了句,看不出来这一场战役的成功,这个少年的欢喜愉悦。他的从容,让司马戈觉得似曾相识,或许,是跟着这个宫小姐,才会养成这等喜怒自若的秉性。

司马戈一脸认真。“这次的将领不是寻常人,而是大赢王朝国君的亲弟弟睿王爷,牺牲掉这一万人不算什么,但大赢王朝会牺牲这个王爷吗?”

鹤越笑了笑,眼神透着一股清亮的光明,他一身正气。“不能总是让大赢王朝踩在邹国上任意妄为,要想我们放过轩辕睿也可以,除非他们拿出诚意来。”

“殿下,我也是这么想的。”司马戈闻言,顿时脸色好转,浮现出往日爽朗笑意。这回,总要让大赢王朝,得个教训,看看他们往后是否还敢欺负邹国。以为王储是个孩子就打着践踏邹国的主意,实在让人不齿。

“否则,就让他们在黑山上多待几日。”少年笑的灿烂,他在暖炉旁摩挲着双手,说笑一般从容自然。“要是再下一场雪,可都要冻成雪人了,你说呢,司马将军?”

“当然。”司马戈也不觉扬声大笑。

鹤越回头,视线紧紧锁住琥珀的身子,嗓音一沉。“姑姑跟我说过,瑞雪兆丰年,一场好雪,就能冻死这世上所有的害虫,来年才是个好景象。”

邹国百废待兴,朝纲不振,害虫实在太多,若不是姑姑,外戚那些蛀虫,早就将国库吞吃干净,留给他的,不过是个烂摊子罢了。

他开启的好景象,就要国泰民安,他期盼能够到时候陪伴他一起观望那景色的人,是姑姑。

司马戈皱着粗眉毛,有些担忧。“我听军医说并没有伤及要害,小姐到如今还未醒来吗?”

“姑姑只是困了累了,要长长睡一觉罢了,司马将军你的喉咙太大,别在这里把姑姑吵醒了。”鹤越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嫌司马戈扰人清静。

“好,我先去拟定文书,待会儿派使者送去大赢王朝,殿下就敬候佳音吧。”

司马戈识相的摸了摸鼻子,丢下这一句,急忙退了出去。

邹国打胜仗的消息,已然传入邹国皇宫。

陈皇后小口咀嚼着膳食,喝了一口热汤,掏出绢子擦拭嘴角的湿润,蓦地眼神一沉,默不作声地丢下手中的绢子。

这个消息在这时候传来,还真是巧。

“引狼入室,说的就是本宫呢……”

她扯唇一笑,原本就清瘦的面孔,如今变得更加分明,脸色灰白。

她引来了琥珀这个狼,而且,让这条狼,将一个本不该继续活在世上的孩子,成为学着张开爪牙的老虎。

明明是该死的孩子,如今回想,真是让她心生恨意。

“早知如此,那就该下更重的药才对。”是她心软轻敌了,那一次让鹤越无声无息死去的话,就不会让他有成长的机会,更不会让他,得到这样的殊荣。

一直找不到症结,原来在那个女子的身上。

并非一尘不染的仙子下凡,而是……从阴森肮脏的地狱而来的女子,心机深沉,心思缜密,手段毒辣。

以前总看不透那个女子的内心,如今随着时间的过去,也终将浮出水面。那个女子一年内在宫里布下的陷阱,她居然到现在才察觉。

周遭有了动静,有人推开门来,端着汤药走近陈皇后的身边,柔声说道。“娘娘,喝点药吧。”

“喝药?你恨不得要本宫死吧。”陈皇后抬起眼睛,冷冷横了来人一眼,这个宫女不是别人,正是珍沫。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让珍沫猝然红了眼眶,她也清楚这几个月来,宫里的变化很多。也说不清何时开始,皇后娘娘的势力大不如往日,不只是陈家出了个贪婪枉法的国舅爷而已,但陈家的确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而且,不止如此而已,皇后娘娘身边的心腹,一个月之内,换来不少陌生的新面孔。到如今,过了年初,娘娘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一些往来不多的宫人和宫娥,跟娘娘亲近的人,唯独只剩下自己一个。想必娘娘也觉得大势已去,心情自然更恶劣,说话越来越难听,珍沫也全部清楚。

手中的汤药,整个碗都被陈皇后拨开碎了一地,珍沫顿时流下眼泪,低声细语。

“娘娘,奴婢已经跟了你十年了,你还不信珍沫吗?”

闻到此处,陈皇后的面孔上,浮现一抹复杂的黯然,她宛若呢喃自语。“如今这个宫里,谁也信不得了。那些人居然有胆子堂而皇之在繁丰殿外监看本宫,一个个都已经是她的人了,如今他们打胜仗了,只等凯旋回归,本宫就要将这皇宫都让给他们了。”

珍沫噗通一声,跪倒在陈皇后的身前,哭出声音来。

“娘娘——”

“不但没死在战场上,而且,居然赢了!赢了!他们赢了,本宫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输的一无所有,百姓们一定觉得他才是他们的天,才是邹国的希望,拥护他,要让他成为少年帝王!”陈皇后的身影一晃,眼底的眸光熄灭了,整个人的面色宛若死灰。她反反复复这么念着,仿佛自己蓄谋已久的基业,在一夜之间,全部毁灭了。

珍沫跪着抱住了陈皇后的双腿,一脸是泪,如今很多人都清楚,宫内的势力,大抵都握在琥珀的手中。那个女子虽然跟自己不算特别亲近,但也是相处很久了,如今回想,说的话不少,却是从来不知那个女子,是何等性情的女人。

“娘娘,你何必担心?即便殿下登基,您也是皇太后啊,也是殿下的母后啊!”

陈皇后苦苦一笑,缓缓的,笑意变冷,僵硬在苍白的唇边。“以前本宫也是这么想,但如今看来,他们来势汹汹,往后当傀儡的人,不是他,而是本宫。陈家垮了,本宫的话,如今宫里也决计不会有人听了。”

“娘娘,殿下不会那么无情的。”珍沫忙着抚慰敏感的陈皇后,鹤越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王储,但她也是看着他长大,从小跟着皇后生活,即便没那么亲近,也不会到恩义两绝的时候吧。

“蠢货,我说的哪里是他?”陈皇后无声冷笑,低叱一声。“我说的是她。”

珍沫咬着唇,终究没说话。

“你还记得庄夫人吧。”陈皇后扫了跪在脚边的珍沫一眼,冷冷淡淡丢下一句话。

“是,奴婢记得。”珍沫无声点头。

“我突然发觉她比庄夫人更厉害,更让人猜不透,庄夫人的冷静全部表现在脸上,看起来聪明,却也不堪一击,而她的想法,多半是隐藏在心里。”

陈皇后垮下肩膀,宝蓝色宫装却显得她贵气有余,华美少了几分。她站起身来,清瘦的身躯缓缓走向窗边,说道。

六宫太多个各色各样的女人了,陈皇后见过不少,但没有一个人,可以骑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不是需要勇气而已,需要的是缜密的头脑。

她转过头去,望着珍沫,不疾不徐地问了句。“你说啊,究竟是表现在外的人恐怖,还是沉敛在心的人更恐怖?”

珍沫哪里还敢应话?皱着眉头只是流泪。

“陈家居然输在这个丫头片子的手上,真是叫人不甘心。”

陈皇后望着远方,那凝视的眼神晦暗下去,嘴角的笑,愈发显得沉重。

挖掉自己的人,安派她的人,这等的野心,居然隐瞒到如今。

狐狸都光明正大露出尾巴了,下一步,就是伸出爪子,长出獠牙,将食物吞吃入腹吧。

“是不是这座繁丰殿,连同皇后的位置,你都想要得到呢?”

陈皇后的手,轻轻停留在窗棂上,她转身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生活许久的宫殿,她柔声询问,神色变得莫名诡谲。

…。

153 轩辕睿认输

“这封信,给本宫暗中送去,一定要送到,对方的意思也给本宫全部转达。”

陈皇后坐在珠帘之后,因为逆着光,所以面目模糊。

不远处是一个宫人模样的年轻人,他跪在珠帘前五步之外的距离,闻言,才起身,走到桌旁,将那封信塞入自己的袖口,压低嗓音问了句。

“娘娘,那个人可靠吗?”

陈皇后缓缓端起一杯热茶,青葱般细长的指尖,拂过茶杯,她冷声道。“跟陈家有关的心腹,一个个都被拖下深海了,根本不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据说这个人,是可以为了利益,毫无血性,多少条性命都可以不顾。”

因为孑然一身,已经再无为她卖命之人,但并非如此,她就连走最后一步棋的力量都失去。

只能,放手一搏。

身着宫人灰色衣裳的男人眼眸一沉,迟疑追问。“如此无情无心之人?”

陈皇后冷笑一声,品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宫要找的,可不能是个心软的人,最好能是个恶鬼,为本宫去索命,也不必脏了本宫的手。”

那个人点点头,收好了信,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只是听着皇后的嘱咐。

挑了挑眉头,陈皇后从床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檀香木盒子,缓缓打开,她如今至少还是当今皇后,皇帝离开还未满半年时间,那份遗诏,她现在就用,未免太心急。她要等到最绝佳的时机取出来,救自己一回。

她的头痛欲裂,宛若狂风暴雨一般,让她不堪忍受,她微微咬牙,恨恨说道。“如果他愿意跟本宫做这笔交易的话,无论他要周遭六个城池里的哪一座,都给他。”

“小的领命。”那人吐出四个字。

“尽快给本宫处理掉,我想明后两日,他们就要回京了。”陈皇后闭上眼眸,双手紧紧覆在那个盒子上,仿佛当成是最重要的珍宝。

不等对方回话,陈皇后又丢出一番话,语气强烈。“大的小的,男的女的,一个不要留,全部除掉,干净的除掉。”

鹤越班师回朝,那就是一场权力的争夺的开始。鹤越若是成功登基,那后果不堪设想,只因他身边的人脉严实,陈家已经下山,她要想控制鹤越,已经很难。还不如这一回,在从战场回到京城的路上,设法一些阻碍,当然要冒险了,即便,付出一些代价。

鹤越死在回京的路上,那就一了百了,一旦回了宫,要有人近身,守卫森严,如何夺取他的小命?!

目送着心腹离开,陈皇后的双手撑在桌角,还未走两步,已然跌倒在地,她即便头疼的厉害,却还是露出诡谲笑容,愈发可怖起来。

“两个人的性命,不用一兵一人,一刀一枪就能得到一座城池,本宫想,对于那个人,也会是一笔好生意。要是个聪明人,难道会放着这么大块肥肉不吃?”

一定会完成她的心愿。

割让一座城池,换来陈家的血脉继承邹国的江山,很划得来。

这般想着,她才觉得万分安心。

……

“姑姑,你醒了。”

邹国大营之内,鹤越才刚从帐外回来,已然见到那红衣女子,半坐起身,也不知醒来多久了。

鹤越喜出望外,笑着跑向她。

“殿下,我们是赢了,还是——”琥珀一把捉住鹤越的手掌,眼眸一沉,眼神恢复了焦距,急着询问。

她关心的,第一个就是胜负。

“赢了,我们打了一个漂亮仗。”鹤越笑着说道,一脸欢喜。

“是昨天的事吧。”琥珀皱了皱眉头,如今全身无力疲乏,仿佛身陷一场数月来的战斗一般,被拆了骨头的虚浮。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只能询问鹤越。

鹤越嘴角的笑意无声扩大,帐外有人送来一盘蒸糕,他招了招手。“军医说过姑姑两三个时辰就能醒来的,我以为姑姑清晨就能醒了,没想过都吃过午膳也没有动静,索性出去绕着练兵场骑了两圈马,回来一看,倒是醒了。正好呢,我让人做了蒸糕,一起吃吧。”

他一副孩子性情天真模样,还有心情出去骑马,看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琥珀费力牵扯出一道笑意,柔声问道。“殿下,黑山怎么样了?”

鹤越闻言,面色一变,似乎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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